31
31/
“——憋气?。”
掉下去时, 陈之夏听到江嘲在她耳边这么说了句。
紧接着,他箍住她脚踝的那?个不轻不重的力道改为掐住了她的腰,带着她, 两人一齐沉入水底。
憋气?的要?领,这两周上游泳课旁听老师讲解过,也看过别人演示, 如此猝不及防, 她还是?在没入水下的一瞬间憋足呼吸。
可?能是?因为太过害怕,下意识地就用胳膊攀住了他的肩膀。
隔着水面,除了?喧嚣的心跳什么也听不到。
只察觉不多?时, 有一束远光从恢复寂静的池水来回掠过, 他和她所在的位置正?好被跳台挡住,运气?好的话,从门口望进来不会看到他们。
陈之夏紧张极了?,江嘲的体温熨着她,让她更紧张,他们肌肤相贴,无休无止的池水有多?少充斥两耳,她就更能听到自己的心跳有多?么迅烈。
他一条手臂还揽着她,他们近乎拥抱。
怎么每次,都是?这么猝不及防地就发生了?呢。
好在。
巡查的老师可?能只是?到点儿了?例行?过来看了?一圈儿, 到底正?常人不会大晚上跑进学校的游泳馆。
见没什么异样,那?束光就晃了?回去。
水面再次坠入一片漆黑的寂静。
陈之夏的意识已?经有些稀薄了?, 她怕呛水, 还是?不敢松气?, 不知道老师走没走,不由地抱他紧了?点。
很快, 她就感受到了?他的回拥。
又被他拖上水面。
“哗啦——”出了?水。
陈之夏伏在他胸口,大口大口呼吸新鲜空气?,气?儿好半天才顺。
他们如此靠近,近到这四下静谧之中,她都可?以感受到他心脏的节律。她是?第一次这么接触男孩子的身体。
陈之夏想说点什么,或者松开他。
可?还没开口,也没来得及有动作,江嘲抱着她突然?转了?个方向,将?她的后背径直地抵在了?泳池的边沿。
这里?水深,她踩不到底,他于是?托了?下她的双腿,夹在他腰身两侧。
她脸又红了?。
……好羞耻的姿势。
他黑发不断向下沥水,一滴滴落入水面细碎的月光里?,落入他们肌肤之间。
无法说他们现下有多?么暧/昧,只是?他那?双好看的眼睛盯了?盯她的唇,他微微一垂眸,气?息漂浮到她鼻尖儿。
她就知道他要?吻她了?。
她闭了?闭眼,他的唇沾着水汽的清冽就覆了?上来。她还是?生涩的不行?,缩在他的怀中,小心翼翼地张着唇,紧张且不得章法地迎合他。
要?缩回勾着他肩的手,他却是?抵住她唇,低声警告:“不许松开。”
“……”
其实陈之夏忘了?说,她私下有傻乎乎偷偷上网搜索过“如何与男生接吻”这样的话题,就像姜霓搜索“世界末日”一样好奇。
尚且不知今年的12月21日是?否会真的世界末日,可?她知道,遇见他的每一天,好像都在经历她的世界末日。
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江嘲亲了?她一会儿,她大脑还在缺氧,窒息感浓烈。
以为他可?能又要?对她做点什么,可?却是?稍稍放开了?她,他的睫毛濡湿了?,如此看起来,有种异常温柔的感觉。
他眼底泛起笑意来,“不是?说要?摸我吗,怎么不摸。”
“……”
陈之夏瞧着他,脸涨的通红。
他怎么还记得……
“有点进步,”江嘲的嗓音低低地落在她唇上,又好笑地问,“和别人练习过?”
陈之夏吃吃摇头:“没有。”
“行?,”江嘲又亲了?亲她的唇,鼻息轻动,笑了?,回归他们下水之前的话题,“谁说不教你了?,不就是?个游泳,有什么难。”
说完,他放开了?她,然?后真的一五一十地教起了?她。
好半天,陈之夏都没从他那?个吻里?回过神?来,比起他半是?认真地教她游泳的劲儿,吻她那?时便对比得有些敷衍。
她无比失落,又不知道是?否是?自己太过贪心。
今晚来这里?,他似是?有心事,放下她后,又去游来回。
陈之夏倒也在用心同?他学,游泳课教的是?蛙泳,她多?少看过一些别人是?怎么游的,下了?水,再有他的指导,很快就会了?。
不能逗留太久,怕丁韵茹问起来不好解释,最后她便准备游到对岸再游回来,然?后跟他说她想提前回去了?。
是?了?。
她完全可?以拒绝他,今晚不出来的。
可?她又无比清楚地知道,她有多?想见到他。
游到过半,可?以看到对岸反射的水光。
陈之夏蹬了?下腿,大脚趾与小腿突然?跟着一阵儿的抽痛。
她在水里?抽筋儿了?。
大人们总说,抽筋是?缺钙所致,因为缺钙,她的牙齿也不够好。
所以她每每都受不了?这样的痛,迅速抓住一旁的浮标,溺水不至于,就是?快到深水区,她的脚半天踩不到地,筋儿怎么也顺不了?。
时不时地抽疼,她的眼泪要?出来了?。
水声哗啦作响,白晃晃的月光像水一样流泻,被不断地冲向岸边,聚散离合。
江嘲似是?注意到她这边情况,从不远向她游了?过来。
他从水底浮起,身材坚实,肩膀宽阔,已?经逐渐有了?成年男人的轮廓。那?时她不得已?抱住他时,就有这样感觉。
四下无灯,还是?能看到她眼底那?一抹红,她眼睫潮湿,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看起来很痛的样子。
“抽筋了??”
江嘲问她。
陈之夏有点不想和他说话,刚才就暗暗做好了?游到对岸就和他说要?离开的打算,但?她实在是?太痛了?。
她只得咬咬唇,点头:“刚游了?一半……”
似乎妄图告诉他我不是?因为想见你才出来,我真的是?来学游泳的。
但?这样的措辞未免傻气?。
“也不喊我,我又不是?听不到,”江嘲有点不悦,“过来吧,我带你过去。”
若是?不在水里?,她肯定能义正?严词地拒绝他,告诉他她有脚,可?以自己一走了?之。
但?岸边着实太远,到底是?有点无所依傍。
“过来。”
江嘲说。
陈之夏抿了?抿唇,没吱声,她再次像刚才那?样攀住了?他肩,他也托住了?她的腰,不多?时,就带她游到了?岸边。
江嘲从后扶住她,让她先上去,他也随后上来。
陈之夏疼得站不稳,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
江嘲径直蹲过来,问她:“哪条腿?”
陈之夏伸了?伸右腿:“……这个。”
“我看看。”
江嘲垂了?垂眸,伸手捏住了?她的小腿。
他低头下来的这个角度很温柔,睫似鸦羽,落下一片浅淡的阴影,双眼皮弧度单薄狭长?,眉眼很深。
鼻梁又高又好看。
潮发垂落了?几缕,有种非常不羁的散漫。
他那?五指干净又修长?,又漂亮,这会儿擎着她的腿肚,轻缓不一地按捏了?起来。
“我、我自己来吧……”
陈之夏心下一惊,想挥开他的手。
江嘲也没松开,却是?抬眸看着她:“还以为你学会了?呢,就没管你。下次要?叫我。”
他这是?……
在后悔吗?
捏了?会儿,江嘲便抬头,淡淡又对她笑:“你腿确实挺好看啊。”
“……”
这个人。
许久,两人都没开口。
陈之夏还沉浸在那?个令她失望的吻里?,忽然?唤他:“江嘲。”
“怎么。”
“你干嘛大半夜跑来游泳……”她循循看着他,“还叫我一起。”
“我喜欢在晚上游泳,或者游泳馆不开灯的时候,”江嘲答,“叫你是?因为想见你,我不是?说过了??”
“那?你……为什么想见我。”
江嘲按揉她小腿的动作停下了?,对上她这般怯怯,又很质疑的视线。
他笑了?笑,用捏住了?她的下巴。
拉近了?她。
他依然?在笑,嗓音幽幽的,“这个我也说过了?。”
为什么?
因为想上她。
就这么简单。
他做的一切,无论是?吻她,抱她,或是?怎样,甚至这一刻为她按捏抽筋的小腿,不都是?为了?这个?
是?她忘了?。
这一刻,都不知是?羞耻还是?生气?。
陈之夏感觉自己就像个傻瓜,最近这段日子完全沉浸在他制造给她的梦幻错觉中。
她彻底挥开他,强忍着腿疼站起,用尽所有力气?,扬手,就把他从岸边推了?下去。
“哗啦——”一声响。
比他拽她下去时的动静还大。
眼见那?道高高挑挑的人影儿坠入水面,她有点后悔,又觉得解气?,没理会他,拔腿就走。
“陈之夏——”
他叫她名?字,有点不爽。
“陈之夏。”
似乎上了?岸。
“——陈之夏!”
四周太黑了?,这么昏头昏脑又气?在心头都记错了?方向,走到哪儿差点撞了?墙,才发现这不是?换衣间。
才换了?个方向,他已?经追了?上来。
手腕儿蓦地就横过来个力道,她被他拽住的一瞬间,脊背狠狠撞到了?墙上,她的下颌被他死死地掐住,比那?天在后巷时都狠。
他的气?息跟着砸下来,“——叫你你没听到?”
陈之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似是?在弥补方才心底莫大的失落,她勾着他的肩膀拉低了?他,踮起脚来就要?去吻他。
江嘲好像也真的要?哄她,他也就势这么低头吻住了?她。
初初他吻她近乎撕咬,带着脾气?,到后面就逐渐温柔,循着她的唇齿有来有回,真的好似在试图一点点地教会她。
她的腰在他怀中一点点地软了?,如此,她终于有了?补偿。
江嘲一边吻她,一边搡着她,旁边有个座椅还是?什么,他坐了?下去,她也被拉着跌到他怀中。
他吻得她节节败退,无法招架,他吻了?她唇,又来吻她脖颈的痣,有凉风拂着她的皮肤。
他捏住了?她扶着他胸膛的手,吻着她,也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的,低喃着:“陈之夏。”
他的口气?有点警告,“我不喜欢哄人,但?对你可?以例外,前提是?你不许惹我。”
“……”
她哽了?哽气?。
“不是?想知道为什么叫你出来?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他不吻她了?,指尖儿勾了?勾她颊边的发,看着她,倦淡地笑着,“你想吗,嗯?”
真是?个混蛋……
陈之夏咬牙切齿,好半天都没吱声。
江嘲用一条手臂懒懒撑住自己,他向后靠了?靠,看着身上的她,抬了?抬下颌,问她:“摸到了??”
她不说话,他又不悦地问:“问你话呢。”
“……嗯。”
他倒是?真记得上次她向他提出的要?求,什么都满足了?她。从座位起来,拿起一旁零散的东西,改为牵住了?她的手,拉着她去换衣服,“行?了?,算我还给你了?,不许再生气?了?。”
陈之夏臊得脸红,心下到底还有点脾气?,几度想挣开他。
他这次却死死地用五指扣住了?她。
他们彻底变成了?十指相扣。
江嘲又漫不经心地问:“你今年多?大。”
“16……”
“这么小啊。”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自己特别畜生?
她在心底忿忿想。
“什么时候生日?”
“11月……22号。”
他的步伐顿了?一顿:“真巧,和我一天。”
她有点不明白他的意思,他又用手指抬了?抬她下颌,迫使她迎视他低垂下来的视线:“这么小,我都不好意思碰你。”
“——你还知道……不好意思?”陈之夏没忍住。
江嘲清朗地笑了?起来,他淡淡瞥她了?眼,松开她去换衣服了?,“骗你的。”
/
后来陈之夏打听到,江嘲的生日的确和她是?同?一天,只不过他比她大一年。所以他下个月就要?成年了?。
一眨眼,就步入十一月,立冬了?。
没想到来港城的日子过得这么快,紧锣密鼓进入了?第二轮复习,那?些有的没的都被她抛了?开来。
她变得很少再接他的电话,虽然?大部分?时候还是?希望他打过来。就算不接,还是?会忍不住回他的短信。
有时她也会找借口躲开他来找她一起上学,但?又很期盼某一天醒来,他就出现在她家楼下。
当然?他做什么万事都凭心情,找她、打给她,也变得不那?么频繁。
对她失去了?兴趣,也许马上就会把目光转向下一个女孩儿,对他来说太正?常不过。
她时不时感到安心,却又有些失望。
先前那?晚,陈之夏听丁韵茹说要?和姨夫离婚,她心底一直揣着这事儿,没找到机会跟张京宇开口,又不知该不该告诉他。
毕竟今天立冬,姨夫很有可?能回家吃饺子,万一在饭桌上说这件事怎么办,张京宇接受得了?吗?
这天下课,陈之夏去抱作业,厚厚的一沓坠在怀里?,视线都要?被挡住,上楼梯都不方便,走的小心翼翼,躲着四面冲撞的人。
好在程树洋也在,他先把他们班送了?上去,转身就回来帮她,二人说说笑笑。
没到教室门口,察觉到有人停在她的面前。
“陈之夏。”
女孩子的嗓音清亮。
是?邱安安。
陈之夏愣了?愣,到底没想到是?她。
还不知如何开口,四下已?经围拢过来了?各个教室的人,全一副想看好戏的样子。
“……我是?想说,你能不能离江嘲远一点?”邱安安开门见山,“你现在及时止损,可?能还能在他身上少受点伤害。”
陈之夏不由地抱紧作业本,没说话。
当然?,邱安安的话中也不完全是?为她着想:“众所周知,江嘲好过那?么多?女孩儿基本都是?玩玩暧昧而已?,他唯一在一起而且承认过的女朋友就只有我,所以,我劝你趁他玩够之前赶紧离他远点,我真的很不喜欢你每天跟他……”
“——她每天跟谁?”
身后落下凉凉的一声,打断了?这段长?篇大论。
江嘲缓缓地掐了?烟,披拂一身寒气?,走了?过来。
他没有来找她上学的情况下,多?数是?不会按时来学校的。比如现在。一脸没睡醒的样子。
邱安安咬了?咬唇,半天也没了?音儿:“江嘲……”
“跟我是?吗?”
江嘲的视线滑过陈之夏、程树洋,最后落在邱安安身上。
他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挪步朝另一个方向过去:“过来吧,正?好我也有事找你。”
32
32/
“江嘲……”邱安安与陈之夏的话还?没说完, 一下欲言又止。
江嘲没再说什么,最后只淡淡回?头看她了眼,继续往楼梯方向过去, 好像认定了她一定会跟过来。
的确,邱安安也没犹豫多久,跺了跺脚, 就跟了上?去, 走前,还?咬牙切齿对陈之夏说:“我下课再来找你!”
四?面哗然一片:“……哇哦!就说江嘲是对陈之夏腻味了吧。”
“果然他还?是喜欢邱安安那种?玩得开?的。”
“你说哪种?玩得开?啊哈哈哈——”
“邱安安和他就没断过啊。”
“咦,这么看来陈之夏好像插足哦……”
…
陈之夏抱紧怀里东西?, 又一次有了入学第一天站在讲台上?那种?无?所适从的不安, 只不过当?初的不安是不知怎么应对他,现在的不安,好像是不知如何应对自己。
是的,这段时间,*七*七*整*理她都不知道?是否要继续喜欢这个人,所有的一切好像都在告诉她,喜欢他是万万不该的。
陈之夏顿了顿步子,在四?面的巡视礼下进教室。
近来很少接他电话,回?他消息,在与他刻意拉远距离的同时, 又盼望他能主动靠近她,可?他和邱安安那么自然地离开?, 像她曾一次次目睹那样, 看她的目光反而陌生且不带情绪。
让她好似就不小心坐实了旁人的看法, 甚至连这一刻自己也觉得,她就像他们之间的第三人。
一瞬的心不在焉, 迎面过来个人都没注意,肩膀被猝不及防地撞了下,怀抱空了大半,书本“哗啦啦——”地掉在地。
她恍然惊醒,匆匆要低身下去捡。
就有男孩子对她吹起了口哨:
“——喂!陈之夏,我也不错啊,你考虑考虑我呗!”
“或者我呢!我注意你很久了!我是14班的蒋飞扬——程树洋和我熟,你直接找他要我电话号码!”
“说不定人家已经在考虑程树洋啦,你算哪根葱啊哈哈哈……”
…
程树洋也蹲下来帮陈之夏捡,这么闹哄哄的,他也有点生气,对那个吵吵嚷嚷的男孩子说:“有点过分了吧,蒋飞扬,哪有这么和女生说话的?”
可?这一片哄然丝毫没有消停:“程树洋,谁看不出你也对陈之夏有意思啊,你也太?老实了吧,你学学江嘲啊。”
“是啊,你这样能追到女孩儿吗?”
“没人教他怎么开?开?窍吗?”
“——别说有的没的了行不行!”程树洋忍无?可?忍,捡差不多了,噌地站起来,“预备铃都响了,赶紧回?教室!不然扣你们这周纪律分了!”
“行行行,学生会的又是班长,真牛逼。”
“他自己追吧,你操什么心!”
周围三三两两散了。
程树洋把东西?还?给陈之夏前,从口袋掏出纸巾,帮她把灰尘一并?擦了干净:“好在我们班后门这里没人拖地,不然肯定弄脏了。”
陈之夏脸色稍好,感?激一笑:“谢谢你啊。”
程树洋安抚她道?:“没事儿,我们班那群人就那样,嘴比较没边儿,你别在意。”
陈之夏点点头:“不会的。”
“陈之夏。”
正要进教室,程树洋突然又叫一声她。
陈之夏回?头,风拂过她颊边碎发,一双眼眸清滢,“嗯?”
多少能看出她心情不佳,刚才?的笑容都是强撑。
“那个……你好像总是对我说谢谢,”程树洋看着她,说,“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我们是朋友……总说这个,实在有点生分了。”
程树洋不想让她多想,也不想让她为难,笑一笑,“下次你可?以尝试跟我说点儿别的,尤其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肯定都在的。”
说完,他朝她挥一挥手:“上?课去啦。”
“……”
陈之夏在原地愣了愣,还?是老师来了,在门口催她一句:“陈之夏,都上?课了怎么还?不进去?”
她也赶忙进了教室。
把一沓作业本放下,回?到座位,路过冯雪妍,她还?颇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
老师让课代表把今日的课堂测验卷给大家传递下去,乱中,陈之夏的手机震动了下,冯雪妍发短信过来:
【你没事儿吧?我就上?了个厕所,听说邱安安来找你了?】
陈之夏小心看了眼讲台来回?巡视的老师,偷偷打字:【我没事。】
冯雪妍发完消息,甚至回?头看了过来。
【真没事吗?】
似是有点欲言又止。
陈之夏对她轻轻笑了笑,摇头,让她安心。
试卷哗啦哗啦地飘到桌面,蓦然,听到谁小声地议论了句:
“诶,你们看到学校论坛里关于陈之夏的贴子了吗……”
/
昨夜一场冻雨过后,天台铺的草被都湿漉漉的,天边浮着灰蒙一片的云,从楼顶眺望,与远处冷雾弥漫的海面相接,看不到阳光。
江嘲伏到栏杆儿边,吹了会儿风,周身没睡醒的倦乏才?被吹了个干净,他从口袋摸出烟盒儿,敲出一根,咬在唇上?。
“咔哒——”一声轻响。
邱安安趁他摸出打火机之前,先把自己的晃了过来,她手心拢住火苗儿,小心翼翼地递给了他。
江嘲淡淡看着她。
他眼底仍没多少明烈的情绪,素来如此。
没说什么,他只垂了垂眸,迎上?那火光,任她为他点燃。
邱安安想了许久,他这么突然找自己是为什么,是不是真的对陈之夏厌倦了,腻了,又想到了她了?
反正这种?事也不是没发生过。
现在她多少感?到了雀跃,坐实了一路来的猜想。
“……江嘲,我刚才?去找陈之夏,没别的意思,”邱安安如此有了点底气,为自己辩解道?,“不管是之前她拿你校服铭牌,还?是最近跟你走的很近,还?是什么,我都觉得她对你有点目的不纯……所以我今天去找她,让她离你远一点——”
江嘲朝稀薄的空气中吐烟了个圈儿,侧眸看她。
邱安安满腹的委屈:“比如之前篮球赛吧,是她给你买水,还?非要留下来陪你的吧?哦,哦,前阵子每天早晨还?跟你一起上?学呢,这些都是她要求的吧?还?有诶,她表哥不是19班的张京宇么,张京宇去你家了她肯定就跟着去了呗……”
江嘲静静听完,这才?笑了,“是吗。”
“难道?不是?”邱安安颐指气使的,“这都是事实啊,我都看到……了。”
话还?没说完,下颌边儿挨过个略带强硬的力道?。
江嘲咬着烟,半眯起眸子,隔着一层烟气,这么扳着她的下巴,左右细细地打量起她的脸来。
他嗓音依然带笑,“你就这么确定?”
邱安安任他这么瞧自己,脸腾地红了,一边惊喜,一边又莫名心生惧意,不知怎么,突然就不是那么确定了:“江嘲……”
“问你话呢。”
“……我、我就是那么觉得的。”
“哦,那看来,那些东西?都是你发的啊,”江嘲嘴角轻勾,如此满意了,指腹还?算温柔地抚了下她脸颊,“怪不得我最近觉得你不漂亮了,原来是这个原因。”
“……”
邱安安的眼眶一下就红了,咬咬唇,说不出话。
“回?去删掉,知道?吗,”江嘲冷淡地说,“别再让我看到。”
说完,他就松开?了她,挪步要走。
“江……江嘲!”
邱安安急切出声。
他又回?头。
“……你说的,有事找我,就是为了这个?”邱安安的眼泪已经在打转儿了,简直不可?置信,“就是为了……我发的有关于陈之夏的事情?”
江嘲唇边斜斜一抹猩红,眉梢轻扬,“不然?”
“什么意思?你这么怕别人欺负她?你也太?维护她了吧……”邱安安深感?可?笑,“那天晚上?在后巷,你不是和大家一样……觉得欺负她很好玩吗?”
江嘲听到这个描述,稍稍摘下了烟,“啊”了声,肯认地道?,“是啊,是很好玩。”
“……”
“但?我觉得好玩,跟你们的‘好玩’可?不一样,”他看着她,轻笑,“比如,我现在就觉得你很不好玩。”
邱安安眼泪彻底掉了下来:“……江嘲。”
“不要再来13班找陈之夏的麻烦,”他说,“还?有,别搞错了,我也不是你们‘大家’中的谁。”
/
学校论坛的……什么?
陈之夏大概知道?,崇礼好像是有个这样的论坛还?是什么,可?她从没上?去看过,家里是有电脑,放在张京宇的房间,她也没有借用过。
又好奇又恐惧,折磨了她一整节课,测验结束就打铃了,好在老师没有授课。
想找冯雪妍问个明白,老师一离开?教室,陈之夏马上?拽着冯雪妍奔出去。
冯雪妍想说又不想说,拗不过她了,就装模作样地打开?手机拨拉两下,结果却是很惊喜地:
“哇!怎么都没啦——”
这里是开?水房,都听到了冯雪妍这声儿。
可?显然,除了陈之夏,大部分人都知道?今早学校论坛发生了什么。
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了,冯雪妍确认好几遍,发现的确空空如也了,就像没发生过一样。
如此便安下心来,打好水了,和陈之夏回?去的路上?,才?说起:“嗨呀,也没什么啦,我都不经常上?去看的,还?是那会儿上?厕所听隔壁说的,就是邱安安发了点儿东西?,贴子顶到几百楼了,我也没细看,都是造谣。”
造谣?
陈之夏听到这个词,更有点儿心事重重,她不怎么接触这种?网络论坛,对相关描述还?是感?到陌生:“几百楼……是什么意思。”
“就是,好多人都看到了,”冯雪妍宽慰她,“没事儿的,肯定学校维护论坛的老师看到了就删掉啦!你别多想!”
说着,就气呼呼的:“邱安安以为她用个小号就不知道?是她了吗?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我也没一下子想到是她,结果听说她来找你事儿,大家肯定都猜到啦。”
路过19班教室,几个男生勾肩搭背地在教室门口抽烟,见冯雪妍过来,吹起一阵儿的长口哨:
“张京宇!你看看谁来啦!”
“——张京宇!你的冯雪妍来了!”
“张京宇!!”
陈之夏还?打算顺路找张京宇聊聊姨夫姨妈的事,这会儿冯雪妍红了脸,用水杯子去揍那几个嘴欠的男孩子。
张京宇也被一声声儿地给叫唤出来了,跟着冲旁人嚷:“赶紧滚进去,瞎起哄什么!热水泼不死你!”
哄笑就更烈。
大家已经坐实了他们的暧昧,完全不会有对于江嘲与她那样的评价。
陈之夏和冯雪妍说自己先回?教室,冯雪妍匆匆和张京宇说了两句,奔过来和她一道?,没让她落单。
进教室,陈之夏下意识往座位后方望了眼。
仍空空荡荡。
邱安安与他去做什么了吗?
她心口突然有点酸涩。
下节课是班主任刘松源老师的理科数学,一打铃,他就兴冲冲地进来,把一沓资料放在讲桌,扶了扶眼镜,对大家说:
“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通知大家,希望各位同学呢,都能踊跃报名。”
讲台下方齐刷刷全竖起了耳朵。
陈之夏也不由地坐直了身,抛开?了乱七八糟的念头。
“含金量最高的全国中学生理科知识竞赛,本月中要在北京举办,崇礼是历年的协办方之一,校方鼓励我们的同学们——尤其是年级排名前列的同学都能参加,为咱们崇礼争光。
“虽然不直接加高考分,不过我听说,本次出竞赛题目的老师里有参与高考调研的,不说拿个奖了,多少也是个给大家的锻炼机会。”
“有没有感?兴趣的呀?”
刘老师环视一圈儿,说完许久,下面还?是鸦雀无?声:“怎么都不说话?这要是拿了奖,奖杯可?是放在崇礼的,都能上?校友光荣榜了,咱们可?是全高三最好的班,这么多优秀的好苗子,没人报名吗?”
“——老师,我报名!”
冯雪妍先举起手,从座位站了起来。
“不错!冯雪妍报名,还?有谁?”刘老师眼前一亮,很激动,“不要担心耽误高三复习时间,耽误不了几天的,现在都是复习啦,真想学习放哪儿不能学?”
冯雪妍对这种?比赛一向很有兴趣。
陈之夏在她家看到过她从小学、初中到高中大大小小的奖状、奖杯,加上?她学习也很好,刚就猜她会报名的。
冯雪妍转头,朝陈之夏眨了眨眼,暗示她也举手。
陈之夏从没有参加过这类大型竞赛,尤其不知自己那应付应付考试还?行,其余对比起来就非常狭窄的知识面能否顺利应对。
比如她今天连学校的论坛都没上?过。
“陈之夏,你可?是第一名哦,你不报名可?说不过去了吧?”刘老师也把希冀的目光投向了她,温柔地鼓励着,“试一试呀?重在参与嘛。”
“快举手!快举手!”冯雪妍对她作嘴型,“我们一起去北京!”
北京,对于小湾出身的陈之夏来说,诱惑比港城,与这场比赛可?大太?多了。
她还?没有去过北京。
全班也都看向了她。
陈之夏沉了沉气,心一横,缓缓举起了手,接着站起来。
“老师,我报名。”
“太?棒了!”刘老师这下喜笑颜开?,好像铺垫这么多就在等她加入,非常之满意,“好,加上?陈之夏,这下我们班就三个人了。”
三个?
“冯雪妍和陈之夏。”
“还?有,江嘲。”
33
33/
“江嘲同学要代表学校参加另外一项全国性的比赛, 今天就出发去北京了,”刘老师继续介绍道,“下周呢, 刘老师我将作为咱崇礼的指导老师带队全高三参与本次理科知?识竞赛的?同学们出发,到时候……”
有同学又举起了手。
刘老师扶了扶眼镜,难掩惊喜:“邹帆帆, 你?也参加吗?”
“——老师, 我就是想问问,这次是两项比赛吗?”邹帆帆梗着脖子,站起, “另一个是只有江嘲可以参加?”
陈之夏有相同疑问, 她也想知?道另一项是做什么的?。
“你?对理科知?识竞赛没兴趣吗?”刘老师有点失望地问。
邹帆帆点头,立刻回答:“是的?,老师,如果另一项允许报名,我也想试试,不能每次什么好事儿都给江嘲吧。”
刘老师掏出小手?绢擦汗,干咳一声,似是也有点尴尬,“这个……是这样的?,也不是不让大?家参加, 主要另一项,是大?学生游戏编程设计大?赛。”
“江嘲是主办方破格要求参加的?。”
“……”
全班在不约而同地沉默两秒后, 齐齐爆发出了哄堂大?笑?。
“——邹帆帆, 你?问什么啊, 这东西给你?也参加不了啊。”
“江嘲做游戏很厉害的?诶!他写的?游戏都卖到FEVA了!”
“天哪,你?也不是第?一天和江嘲当同学了, 有什么不服气的?哈哈哈哈……”
“这个除了江嘲也没人会呀。”
…
邹帆帆深感尴尬,涨红着脸,一屁股坐下了。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吵死了,都给我安静一下!”
刘老师敲了敲讲桌,平息骚动?:“原则上呢,学校要求一个班至少出两个人,那既然没别的?同学报名,咱班现在都三个了,这事儿就先这样,等下班长把赛程安排去我办公室复印两份给陈之夏和冯雪妍。”
班长应声:“好的?老师。”
“那现在大?家把书摊开准备上课吧,今天我们复习数列。”
翻书声窸窸窣窣响起,陈之夏的?前桌突然转过来,小小声地:“哎,陈之夏。”
陈之夏抬眸:“……嗯?怎么啦。”
前桌把手?机小心放到她笔袋儿里,特意选了个不让老师发现的?角度,屏幕亮堂堂的?,提醒她道:“你?要是因为江嘲也去北京才参加比赛的?,我看还?是算了吧……他又和邱安安混一块儿了哦。”
屏幕上赫然一张照片,是在天台,她今早就想说了,这样黑色的?高领针织毛衣特别适合他,也特别好看。
邱安安站他面前,他背靠栏杆儿,一边抽着烟,一边很随意地、又略带怜惜地抚她的?脸颊。
有一种?非常漫不经心,但很迷人的?落括。
早知?他喜欢那样齐肩发的?女孩儿,邱安安还?烫了发,挑染一小撮,张扬又特别。大?家也都说,他钟意这种?很玩得开的?女生,很久之前的?那个夜晚,他就是这么认错了她。
他今天来学校没穿校服,也不知?是怎么进的?校门,可能本来是要去北京的?,顺便来了一趟?所以 ,他是特意走之前来见邱安安的?吗?
甚至什么也没对她说。
“好啦,你?看完偷偷塞我书包里就行。”
前桌趁老师写完板书,赶忙就转回去。
刚那话倒真不像在提醒,反而像是在劝她不要不自量力。
陈之夏认为其?实没有必要,她参加比赛,还?真不是为了他,她更多的?是受了冯雪妍的?鼓舞,想去北京看看。
可是,还?是会和他照面的?吧。
为什么在这样的?失落中,她对他还?是会有所期待呢。
老师开始讲课了,陈之夏没再?多想,默不作声地把手?机塞到前桌的?书包,她深深呼吸平缓情绪,也翻开了书。
/
今日立冬,姨夫果然回家吃饭了。
丁韵茹包了三四种?馅儿的?饺子,喷香扑鼻,还?用紫薯汁、菠菜汁给面粉染了色,看起来好看又可口。除了自己家吃,准备给邻居家也送些,毕竟平日嚷嚷张京宇没少扰民。
港城在北方,很重视这样的?节日,冯雪妍去了父母那边过节,叔叔和婶婶也给陈之夏打来电话询问近况。
餐桌上一切无虞,陈之夏吃得还?是有点胆战心惊。
姨夫和姨妈虽平日爱吵架,面和心不和,但在张京宇面前基本都会消停,所以陈之夏才担心万一离婚这事儿突然这么抖出来,他会接受不了。
加之她那晚不小心听了一耳,装在心底,好像是在保留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秘密,实在煎熬的?很。
“来,之夏,尝尝香菇猪肉馅儿的?,今天用鸡蛋调味腌过的?,”丁韵茹匀了几个饺子给她,“你?这高三,得多补充点肉蛋奶,你?不爱喝牛奶,肉也不爱吃,真是的?,怎么长这么大?的?啊,怪不得这么瘦。”
陈之夏感觉到丁韵茹在和她找话题,她虽心下感到勉强,但还?是主动?用盘子接过来:“……谢谢姨妈。”
“之夏,”姨夫张建峰同她攀谈,直夸赞,“听说你?能考崇礼的?第?一名啊,真厉害!你?妈妈这个学给你?转的?很值得!”
“……嗯,”陈之夏谦虚一笑?,“运气好,还?不知?道下次能不能保持住。”
“我不是早就说了人家学习特别好?你?耳朵长哪里去了,我看张京宇一天天的?死脑筋一点都没遗传上我家的?优良基因,真是全随你?了。”
丁韵茹不乏得意,又给陈之夏夹一筷子,“保持住啊,有什么保持不住的?!你?不是和江嘲那小子并列第?一吗,加把劲儿,下次给他压下去!”
这怕是……
有点难。
陈之夏吞了吞气,还?是勉强点了点头,微笑?:“嗯……我尽量。”
姨夫今天罕见地没跟姨妈吵起来,碎碎念两句,转而便对张京宇道:“京宇啊,你?得学学之夏的?上进,她还?参加了那个什么理科知?识竞赛,要去北京呢,你?不考虑考虑?”
“张建峰,你?别瞎怂恿行不行,他几斤几两啊,高三这么紧张还?要去趟北京,之夏没经过我同意报名了我就不高兴,多耽误学习……”
“——我也报名了。”
张京宇吃了口玉米猪肉馅的?饺子,支吾了句。
“什么?”
丁韵茹嗓音拔高,以为听错。
“我说,我报名了,”张京宇这回口齿清晰不少,“每个班至少俩人,我们班没人,我就报了,这周末就走。”
丁韵茹嚷了起来,指责他胡闹,浪费时间,不知?天高地厚。姨夫反之唱起了白脸,赞赏他的?勇气,还?说什么考不上大?不了第?二年复读的?这种?话。
餐桌上一时好不热闹。
饭后,丁韵茹洗着碗,还?跟沙发上看电视的?姨夫有一句没一句地争执。
陈之夏和张京宇给楼上楼下的?邻居送饺子。
姨妈姨夫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可心里门清儿,“张京宇,你?是不是因为……冯雪妍报名了,你?才报名的??”
张京宇挑了挑眉毛,反问:“你?是不是因为江嘲也参加,所以你?也参加?”
怎么都这么觉得?
“……不是啊,”陈之夏今天基本上就是在这样的?议论声中过完一整天的?,有点无语,“我是因为想去北京,我没去过北京。”
这下连从她口里亲自说出来,她都有点不太确定?了。
“北京什么时候不能去?以你?的?成绩明年考个北京的?大?学绰绰有余吧,你?蒙鬼呢,”张京宇说,“我是因为冯雪妍去才去的?,加上我们班确实没人报名,学校也呆烦了。”
“你?和冯雪妍……”陈之夏想到今天在教学楼走廊,“在交往吗。”
张京宇挺得意:“快了吧,你?现在可以这么认为。”
“……”
张京宇斜眼看她:“你?和江嘲呢?”
陈之夏多少听出他的?口气有点故意,还?有一些看好戏的?意思,她张了张唇想辩驳回去,他却是又说:“所以,你?也看到了吧,他和邱安安?”
“……嗯?”
“江嘲就是那样的?人,虽然我和他平时一起玩儿还?是什么,但是他怎么样我知?道。”
陈之夏没说话。
“我心想你?没恋爱过,是要尝尝暧昧的?滋味儿,但是要和江嘲谈恋爱,真的?不值得,还?是算了吧,”张京宇观察着她的?表情,“你?妈让我妈花那么大?功夫给你?转到港城,你?可别因为他哪天给你?伤透心了你?又转回去啊,麻烦死了。”
张京宇到底不是油盐不进,知?道他老妈老爸当初给他转个学有多费劲儿。
“所以你?趁早和他断了是好事儿,别他转头再?来钓你?,你?又屁颠屁颠地凑上去。”
这话显然同她憋了太久,陈之夏居然听出了苦口婆心的?意味。
陈之夏借势也同他开了口:“我也有事想跟你?说……”
张京宇:“干嘛?”
“就是,之前我在家不小心听到姨妈打电话,”陈之夏思考措辞,避免他觉得她是在打击报复,“姨夫和她说……”
“离婚是吧?”张京宇平静地接话。
“你?知?道?”
“迟早的?事。”
“……”那你?怎么还?能这么淡定?。
“我就觉得你?最近老有话要跟我说,还?以为你?要跟我聊聊江嘲还?是冯雪妍什么的?,没想到就这个啊,”张京宇白她一眼,“我早不在乎了,随他们吧,人跟人总要分开的?。”
他这话说得随便,很像是在敷衍她和他自己,甚至有一种?故作老成的?幼稚。
可却给了陈之夏莫大?的?震撼。
她这一刻很深切地认为,从此往后的?很多年,她都会一直记住这句话。
二人又聊了些去北京的?事儿,据说学校临时决定?再?加派一名老师带队,张京宇被?分到了B组,由另一个老师负责。
陈之夏和冯雪妍都在A组,刘松源老师组织他们。
这消息可比陈之夏灵通多了,张京宇有点儿轻嘲她整天就知?道学习,她反驳他说可是她是第?一名,他就闭嘴了。
今日的?对话一直让她心事重重地装到了出发那天。
果然,江嘲一整周都没再?出现在学校,他的?座位照旧堆满各种?各样的?礼物、情书,尤其?快到他的?生日。
陈之夏一直很好奇这些东西他都怎么处置,旁敲侧击地问过张京宇,张京宇拿起自个儿用的?那个最新款的?MP4朝她晃了晃,答案不言而喻。
……真的?是烂啊。
如此,对他的?念头好像就放下一些。
陈之夏与冯雪妍的?A组和张京宇他们B组是分开出发的?,据说是方便学生管理,她们两个女孩儿一趟车,倒多有照应。
港城去北京坐高铁更便捷,陈之夏这次也感到非常惊奇。
路上,收到了妈妈的?短信。
说起来,她几乎没有收到过妈妈发来的?信息。
多数情况妈妈都会打电话,可打给她要么是她上课期间静音接不到,要么就是她干脆不想接的?时候。
上回姨妈说妈妈打电话问她情况,要她有时间回一个,她也忘到了脑后。
原来,脱离一个长久的?习惯会这么可怕吗?
曾经她可是无时无刻不期盼妈妈打给她,会来港城接她。
那么对于江嘲,她是不是也可以很快适应?
洋洋洒洒的?黑体字占了好几面屏幕:
【小夏,听姨妈说你?要去北京参加比赛,妈妈真替你?高兴,也为你?感到骄傲,你?真的?是个非常优秀的?好孩子。衷心希望我的?小夏能取得一个好的?成绩。
【下周就是小夏17岁的?生日了,妈妈下周出差到北京,如果你?有时间,这个生日妈妈想陪你?一起度过。】
…
剩下的?就是稀松平常的?关心话了。
陈之夏敢保证,妈妈逐渐消失在她的?生活中,她留守小湾的?这些年,从没收到像现在这么多来自妈妈的?关心。
数月前那些抗争与怨愤的?情绪逐渐消失,泪水涌上眼眶打起了转儿,鼻子跟着发酸,她着实不是个喜欢哭的?人,也并不想别人察觉,默默哭了一会儿,见冯雪妍还?在一边安睡,心里稍安。
下午四五点出发,到北京已快晚上九点,一过立冬,北方的?天黑的?非常快。这一点与小湾,与港城,都没有多大?区别。
开心的?是,下雪了。
夜空下一片白茫茫,未见琼楼玉宇,甚至可以说天色灰蒙蒙的?,有点了无生气。
可这里是北京,哪怕云中飘下一粒雪花,落在她的?眼睫上融化,都会让她感到非常的?兴奋、新奇。
跟另一所中学拼了车,一辆大?巴没坐下,陈之夏和冯雪妍被?安排到另一辆,周围都是不认识的?同学,带队的?也是陌生的?老师。
目的?地都是一样,刘老师让她们随时保持联系,在酒店汇合。
一路上,陈之夏都趴着窗朝外?望,时不时还?能小声地“哇——”这么一下。
冯雪妍觉得她好笑?,过来和她一起,看北京的?高架起伏,霓虹错综,拔地而起望不到头的?高楼大?厦,还?有那么几处经过了就能认出哪儿是哪儿的?地标,也跟着她故意那么一声声地“哇——”。陈之夏就去挠她的?痒痒肉。
到地方,隔壁学校的?老师先带他们的?学生进去登记了。
刘老师那辆大?巴也不知?是绕了远路还?是早到了,这会儿打电话居然没人接,许久也没见到哪儿有他们崇礼的?人。
北京比港城纬度高,冷个好几度,没料到突然会下雪,冯雪妍穿的?薄,冻得有点站不住脚,便让陈之夏帮自己看行李,她去马路对面不远的?便利店买个暖身贴,顺便买杯热豆浆。
陈之夏想和她一起,可现在还?没联系上刘老师,就只能在原地等候。
四面都是陌生街景,灯火环绕,雪扑簌簌地往下掉,几近鹅毛之势,雪花在手?心一点点融化成水蒸汽,她却一点都不觉得冷。
还?不知?道港城下雪是怎样,小湾的?雪可真的?一点儿都不大?,每年只是洒洒水就不了了之。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北京,还?有北京的?冬天。
刘老师的?电话还?是无人接听,正往马路对面眺望冯雪妍有没有从便利店回来。
蓦然,一道高挑的?身影落入她眼底。
她不由地愣了一愣。
一场雪铺天盖地,落不到尽头。
他穿一身轻便的?黑,衬得整个人修长又笔挺,站在路口的?那一头,遥遥一望,就足够惹眼。
他的?姿态散漫疏倦,抬起只手?将手?机贴在耳边,正在打电话,那截儿腕骨很漂亮,手?指好似沾惹了这般的?皎皎雪色。
等红灯结束,他修长的?双腿迈开,另一手?抄在口袋,便往她所在的?酒店方向这边过来。
雪肆意下落,隔着飘飘摇摇的?冷雾,观察左右来车时,路灯昏昧的?光线落在他的?矜深的?眉眼、额角、高挺鼻梁,与唇锋的?轮廓。
他薄唇上咬了支烟,一点儿摇摇欲坠的?红色,侧脸的?线条落括分明,五官实在优越,好看的?不像话。
连一根头发丝儿都这么吸睛。
陈之夏居然有一种?很久违的?感觉。
是了。
是有一段时间没见他了。
隔壁学校还?有没走完的?,此时都有了不大?不小的?低呼:“哇……居然是崇礼的?江嘲!他也来参加比赛了吗!”
“他也住这里?”
“快快!快去问问他住几楼住哪个房间呀!会不会离我不远!”
…
漫天大?雪在眼前飞速流动?,他过了马路,同时一个抬眼,看到了她。
并且径直走向了她。
她还?是挪不开视线,也挪不开脚步。
很快,察觉他靠近。带着一股清冽的?冬日气息与被?雪意冲淡的?烟草味道。
她头顶落了个很轻的?力道。
江嘲站定?她面前,照旧温柔地摸了摸她脑袋,又像是在为她拂去她头发的?雪花儿,有点惊讶地笑?了,嗓音很好听。
“怎么站这儿发呆?”
好像早就知?道她会来。
此时,真的?有雪花落在了她眼睫,以至于她微微一眨,就无比快速地蒸腾成了雾气。
似是因为她看向了他,才一触即化。
灰飞烟灭。
“……”
陈之夏没忘记近日给自己的?心理工作,她没犹豫多久,动?了下步子,转身就往酒店大?门的?方向走去。
江嘲顿了顿,也跟着她过来。
“喂,陈之夏。”
他叫她。
陈之夏又想到还?没联系到刘老师,冯雪妍也没回来,她暗暗骂自己实在昏头,赶忙又毫无头绪般地往外?走。
江嘲就有点好笑?了,他脚步一转,两手?插兜,又慢悠悠地跟着她退了回来。
“?”
她还?不信这个邪了。
江嘲眉梢扬了扬,见她警惕得跟兔子似的?,嘴角都勾起了笑?容,又要和她齐头并进。*七*七*整*理
陈之夏彻底在门边停下脚步。
江嘲于是也停下,他还?歪了歪脑袋,目光循循地落在她身上,眼带笑?意。在等她先开口。
陈之夏于是张唇:“……你?干嘛。”
江嘲垂眸觑她:“我还?想问你?,你?干什么?”
“我等人,”陈之夏说,“老师……还?没来。”
“是吗,”江嘲微微低下身来,好笑?地看着她,“那我也等人,行不行?”
……什么叫,你?也等人?
我等人你?就等人是吧?
学人精。
陈之夏心下憋不住了,凭什么每次都是你?看心情,逗小猫小狗一样,其?实跟邱安安背地里很幸福吧!
感受到他的?呼吸都飘过来,旁边隔壁学校的?人和一些大?人也朝他们瞧,她决定?今天自己也要随心所欲一次,阖了阖眸,忍不住说:“江嘲。”
“嗯?”
“我……讨厌你?。”
“……”
江嘲愣了下,盯着她眼睛,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陈之夏发泄完了,拔腿就想跑。
“——陈之夏!”
冯雪妍回来了,过了马路,喊她的?名字。
陈之夏要去拎她和冯雪妍的?行李箱,可还?没碰到,东西就先一步被?他给扣住了。
他那一截手?腕儿冷白,懒懒地落在拉杆儿上,漫不经心的?,还?用脚随意地支住了滚轮儿,她好半天都没拉动?。
当然,他本意肯定?不是要帮她拿行李,他顺势那么拽住了她手?腕儿。
一下就拉近了她。
“……”
猝不及防地,她险险撞到他怀中,一抬头,整个人都好似掉入了他眼底去。
心跳差点儿蹦出了嗓子眼。
江嘲拽着她,低垂目光,淡淡地逼视下来,寒声道:“你?刚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遍?
陈之夏可不怕他这个,她扬起下颌,看着他,咬咬唇,声音小,却很坚定?:“……我说,讨厌你?,你?不要再?跟着我了。”
因为你?回头找邱安安,我讨厌你?。
因为你?没有像之前那样天天打给我,我讨厌你?。
因为你?去北京之前见邱安安了都不来见我,我讨厌你?。
因为你?亲我,摸我,抱我,还?说想睡我,所以我讨厌你?。
就算我故意不联系你?,你?却也在减少联系我的?频率,于是我就特别讨厌你?。
可她无比清楚,自己的?话多少有点违心。
“行啊,”江嘲半眯起眼睛,“听到了。”
“……”
“不就是喜欢我吗,”江嘲看着她,笑?了笑?,眸中隐隐有危险浮动?,“我们可以回房间说的?。”
34
34/
不远, 车灯划破雪幕,一辆大巴停下。陈之夏认出来,是刘老师他们?先走的那辆, 居然晚了?这么?长时间才到?。
车上还有其他同学,她哪管江嘲说什么?,慌忙挣开了?他。
冯雪妍正好也过来, 二人迎上, 去等刘老师他们?。
走时,陈之夏还惴惴不安,下意识地回头。
江嘲再次点起一支烟来, 斜斜地咬在唇, 他嘴角虚虚上扬,那么?半眯起眼睛,视线还直直落在她的身上,似笑非笑的。
又混蛋又迷人。
这下一窝蜂全是崇礼的学?生了?,张京宇他们?B组的车都到?了?,人比A组少,就来了?一辆,黑压压的都下来。
冯雪妍踮着脚,越过人群张望。
“你们?还挺快啊,等久了?吧, ”刘老师望着这漫天大雪直喊冷,搓搓手, 安抚两个女?孩子, “不好?意思?啊, 老师的手机没电了?,刚想接就关机了?, 我让其他同学?发信息给?你们?了?,没看到?呀?”
陈之夏拿出手机,空空如也,摇头。
冯雪妍打?开自己的,的确好?几条未读,肯定是她顾着跟张京宇发短信都没切出去看,惊呼了?声:“这么?多!”
“冯雪妍啊,你要是平时不那么?毛躁,学?一学?陈之夏的稳重心?细,下次肯定能考年纪前?五,”刘老师碎碎念道,“脑子那么?聪明,要精益求精啊。”
冯雪妍吐了?吐舌头。
料想只有陈之夏没收到?,可?能是有点儿被?孤立了?,其实平日就能察觉到?一些,冯雪妍盯着她瓷白的脸蛋儿,胳膊轻轻搡一搡她,“干嘛啦,别?多想。”
陈之夏有点儿愣:“嗯?”
“他们?爱发发不发拉倒,给?我发的我不也一条没看?放屁一样!冯雪妍才是最爱你的人。”
其实都在陈之夏的预料之中,反倒要是发给?她了?,她恐怕还不知该如何应对,她就只盈盈一笑,没多在意:“我当然知道啦。”
“江嘲又找你呀?”冯雪妍到?底问了?她句。
“……没有,”陈之夏心?虚地说,“我没多和他讲话。”
刘老师把大伙儿聚一块儿,1-13班挨着点过去,每班基本两人,到?她们?13班,自然而然跳过了?江嘲的名字,只点了?陈之夏与冯雪妍。
可?谁都知道他的存在,就有人悄悄议论他参加比赛是真还是假。
陈之夏又往刚他所在的方向瞧去了?眼,人已经不见了?。
只有大雪无声地下坠。
到?14班,刘老师点到?程树洋,陈之夏以为自己听错,紧接着,就听到?人群中冒出铿锵有力的一声:“程树洋到?!”
四下睃巡了?圈儿,发觉程树洋竟然就站在她不远。应是早看到?了?她,就等她发现他,这时他朝她挥了?挥手,笑容熠熠。
陈之夏也微微一笑,同他招手,打?了?招呼。
“你知道吗,学?校其实就要求每班最多出两人,刘老师怕咱班没人报,非说至少两个,就给?咱俩忽悠上去了?,”冯雪妍悄悄咬耳朵,“14班竞争挺激烈,本来报够了?的,但谁让程树洋学?习好?呢,他们?班主任还是把机会给?他了?。”
所以,江嘲又破格了?啊。
陈之夏心?下默默想,刚听了?一圈儿,的确只有他们?13班是三人。崇礼应该就指望他给?学?校拿奖吧。
房间安排在8层,一整面儿都是他们?学?校的学?生,江嘲应是提前?住了?进来,也不知和他们?是不是同一层。
各自领了?房卡,避开老师,张京宇来帮冯雪妍拿行李。
冯雪妍非常好?意思?,顺带还把陈之夏的也塞给?了?他,又见程树洋过来了?,登时后悔极了?:“对不起啊,我是不是应该把你的给?他啊。”
陈之夏耳根微微泛了?红,拧她手心?:“你说什么?啊。”
程树洋笑一笑,没说什么?,就要接过陈之夏的,却是张京宇劫过去了?,拍了?拍手底那个小推车儿,非常逞能:“我这能推动!多一个没事儿的,程树洋,你别?花那力气!你东西也带了?不少呢!”
冯雪妍气得揍他肩膀:“张京宇,你怎么?专破坏人家好?事儿啊!”
“……啊?”张京宇呛声,以为自己又在她面前?做错了?事,“我有吗?”
陈之夏和程树洋多少有点尴尬,虽然他和她根本没什么?,进电梯、上楼、到?房间的这么?一路上,二人便?随意地聊了?起来。
得知程树洋从小经常因为父母工作的原因在寒暑假辗转来往北京,陈之夏非常羡慕。程树洋说,等这几天有空,可?以带她好?好?出去转转。
过几天,就是陈之夏17岁的生日了?。她很开心?今年的生日能在一直想来的北京度过。
从小到?大基本都没什么?人记得她的生日,妈妈偶尔某年会来个电话就作罢,叔叔婶婶几乎想不起来。只有姜霓记得。
今年还多了?冯雪妍这么?几个朋友,还有姨妈,加之妈妈也说会来北京。这一切都让她无比期待。
她过生日。
同样也是江嘲的生日。
时而会感叹,他们?居然是同一天,好?像终于有一件她之于他来说非常特别?,别?人无法抢走、复刻的事情。
她也不用再复刻谁的存在。
又很不安地想,还会有人和他是一天生日吗。
他会不会认为是她提前?打?探过,向他撒了?谎,以让他觉得她很特殊呢。
陈之夏和冯雪妍住在813,尾号很神奇地与班级一致。张京宇和程树洋帮她们?把行李放下,就收拾自个儿房间去了?。
奔波这么?久,到?底累了?,冯雪妍去冲澡,陈之夏把厚衣服挑出来,放在行李箱上层。这只小巧的箱子还是姨妈给?她买的,她特别?喜欢。
水声哗哗地响起,如催眠,陈之夏躺在床,看雪在窗玻璃上飞速流动,好?似能淹没整座城市。
她一瞬都怀疑,那时在酒店门前?,他从马路另一头坚定不移地走向她,是她的错觉。
正想着,手机震动。
她人有点昏沉,快要睡着了?,好?半天才从口袋拿出来。
是江嘲。
好?吧……
不是错觉。
不知是惊喜,还是得偿如愿,明明那时才义正严词地说过讨厌他,可?她到?底知道自己有多违心?。
捧着手机,她蜷缩在床,盯着屏幕上他名字,忽然很想看看他能坚持多久挂断。
不出意外。
她没接,很快他就挂了?。
……果然。
她心?下叹气。
这想法才冒出来,手机又在掌心?嗡嗡地震动。
还是他。
陈之夏没坚持多久就动摇了?心?思?,忍了?忍,还是接起了?,她的气息也轻轻地:“……喂。”
“喂?”
江嘲的嗓音很低,“怎么?才接。”
“在,收拾东西。”
陈之夏说。
“你房号多少?”
她愣了?愣,没反应过来:“……嗯?”
“几天没跟你打?电话,怎么?话都不会说了?,”江嘲听她支支吾吾的,笑了?,“你住哪个房间。”
干什么??
……要来找她吗。
陈之夏有点不想回答。
到?底知道她有点闹脾气,江嘲也就作罢了?:“不说是吧。”
“?”
“不就都在八楼吗,”他轻笑,“我一个个去敲门总能敲到?你吧?嗯?”
听着那边都传来他开门往外走的动静了?,她可?真信他这人能做出这样的事儿,匆匆开了?口:“江嘲,你别?——”
“怎么??”江嘲脚步没停,淡淡地笑,“你不是不说吗。”
“……”
真可?恶啊。
陈之夏真是没法子了?,这一路敲过去不炸锅了??何况老师也住这一层。
她终究把持住自己的气息,从嗓子眼儿里?挤出了?句:“我在……813。”
“多少?”江嘲有点儿故意。
“……”她沉默了?下,“在813。”
江嘲顿了?下,便?笑了?:“哦,就我隔壁啊。”
“……啊?”
“行了?,开门吧,我到?了?。”
真来啊他?
冯雪妍还没洗完澡,陈之夏心?一横,想说既然是隔壁要不我过去找你好?了?,但她立马觉得这样还是很不妥,“江嘲,我不是一个人住,冯雪妍她——”
“我说,开门,”江嘲有点没耐心?,“还是我敲门冯雪妍给?我开?”
“……”
性格真差啊。
陈之夏不想惊扰冯雪妍甚至任何人,这晚上肯定有人闲不住在楼道逗留,说不定已经发现他在她房间门口徘徊了?。
力图不让冯雪妍发现,她只能轻手轻脚去开门。
“陈之夏?”冯雪妍听到?了?她动静,隔着水声作响,扬了?扬嗓门,“可?不可?以帮我拿件睡衣呀?就在我行李箱的夹层里??”
来不及了?。
陈之夏听到?她这音儿,已经打?开了?门。
凉风盘旋过她脚踝,一阵儿冰凉。
接着,腰上横过来个力道,江嘲一步进门,提起了?她一只手腕儿,她整个人顺势就被?他压在了?门上。
“嘭——”的一声门关了?,震得她后脊背发麻。
他的气息沾惹着雪天凉意,顺着她的唇就沉了?下来。
却没有吻她。
只停在她的唇上方,将?落不落。
陈之夏心?跳如雷,她甚至都做好?了?迎接他的准备,睫毛颤了?颤,惶惶地就要闭眼。
察觉他迟迟没来吻她,忽而又匆匆抬眼,于是就看到?了?他眸底故意又挑衅的笑。
江嘲眉梢轻扬,似乎在说,等很久了?吧?
你这也叫讨厌我?
一眼被?他看透,她简直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陈之夏——”
冯雪妍听到?门响,以为她出去,又叫了?声。
你爱亲不亲。
陈之夏被?他搞得又尴尬,又烦躁,她推了?推他,要给?冯雪妍拿睡衣,“……你让开。”
这时,下巴突然又挨过了?他手指的触感,他强硬地把她的脸扳回来,迫使她的视线一寸都不落在别?处。
他鼻息轻动,笑了?笑,“你是真的很需要人哄啊。”
“……”
陈之夏还没接话,他眼睫一垂,呼吸彻底落了?下来。
“陈之夏?你在吗,陈之夏?”
“……陈之夏?”
“——人呢?”
陈之夏感觉自己,好?似也跟随这场雪在渐渐地蒸腾、融化。
那一个个去敲门弄清楚她住哪间的坏脾气,他倒真的全都气势汹汹地发泄在吻她的功夫上。
他的气息清爽干净,沾着雪天的凉薄感,唇舌柔韧温热,缠着她的,满是侵略欲。她衣服下摆都窜上去,他手指触到?了?她,她都微微开始喘起了?气。
江嘲这才很低地笑了?,嗓音点着她的唇,眼神儿明晃晃:“去不去我房间?”
“……”
理智告诉她不行。
“很近的,不就在隔壁?”江嘲诱哄她,略带认真地又吻她的嘴角,“不是讨厌我吗,我看看你有多讨厌?”
陈之夏一瞬就清醒了?许多。
可?他堵在她面前?还是纹丝不动,实在让她感到?害怕,浴室水声停了?,眼见冯雪妍要出来了?。
江嘲见她这副表情,似乎就达到?了?他目的,他于是轻佻地勾了?勾她下巴,唇边一抹漫不经心?的弧度:“最近也不联系我,是喜欢上别?人了??”
他好?像一点不觉得讨厌他才是最终答案。
“……没有。”
陈之夏看着他,小声否认了?。
“真的?”
冯雪妍到?底察觉了?外面的异样,紧张地停住脚步:“陈之夏?怎么?有男生说话,有人来了?吗?”
“啊……不好?意思?,我拿了?个东西,”陈之夏这才接言,恐怕江嘲不走,她都把门打?开了?,“我马上给?你拿衣服!”
冯雪妍便?放弃了?开门出来:“嗯,好?。”
江嘲却是笑了?,饶有兴味瞧着她:“喂,你撒谎啊。”
陈之夏懒得再同他多说,赶紧把他往门外推,“我、我要睡觉了?……你快走。”
江嘲在门前?停了?停脚步,他斜斜靠着门框儿,“过来亲我一下我再走。”
“……”
“你不亲我我怎么?知道你没喜欢别?人?”
你可?真是个人啊。
“快点?”江嘲挑了?挑眉,催促,“这么?不好?意思?,是要我进去你才敢吗?”
陈之夏拗不过他,她左右观察了?下走廊有没有老师或者同学?,磨磨唧唧的,人却又猝不及防地被?他给?拽到?身前?。
江嘲甚至还弯了?弯腰,“好?心?”照顾她亲他嘴巴可?能不好?意思?,把一侧脸凑过来给?她,“嗯?”
仔细想来,因为他高,每次他与她讲话似乎都会低一低头配合。
陈之夏沉了?沉气,心?想这到?底没什么?难的,敷衍过去他就走了?,她于是默默避开他一贯玩味又散漫的视线:“一下就行?”
“你还想几下?”江嘲好?笑极了?。
陈之夏忍不住在心?里?小声骂了?句脏话,她踮起脚,闭了?闭眼,很迅速地在他颊边挨了?下:“……好?了?。”
江嘲眉眼一扬,立刻感受到?她的敷衍,陈之夏已经从他眼底看到?“你给?我再来一次”这样的情绪。
蓦地,走廊那头突然传来老师的怒喝:
“——喂!那边一男一女?干什么?呢?!”
完了?。
陈之夏头皮一麻。
她很明显地就感觉他往自己身前?挡了?下,他顺手把她脑袋按在他怀里?,好?像不想让对方看到?她。
接着,便?也用对方能听到?的音量,对那老师说:“不好?意思?老师,我们?在接吻,打?扰到?你了?吗。”
那老师气冲冲地就要过来:“你你你你——你们?俩!哪个班的!”
“给?我站那儿!”
“——不许动!!”
陈之夏还不知该怎么?办,江嘲随手就把她推进了?门,略带警告地拍了?拍她后腰:
“这个不算,明天继续。”
35
35/
进门前, 陈之夏还听到他同她说了句“晚安”,最后笑着看?她一眼,就回去了?。
老师气势汹汹地追过来, 楼道里有人听到这动静都开门张望了?,她赶忙回房间,把门紧闭, 期盼老师只是呵斥两句, 不追究他们。
她可知道,江嘲这人到底有多唯恐天下不乱。
奔波了?一天,今晚居然又因为他没睡好, 他住在她隔壁, 虽没看?清门牌,她暗暗推算了?下,应该是在811。
他们的生日也快要一起到来。
从未如此接近过。
房间是双人床,陈之夏与?冯雪妍晚上蜷缩在一个被窝,说了?会儿悄悄话。
冯雪妍在和她计划她生日那天他们要去哪儿玩,酒店房间里有便携版的旅游手册,她们这几天准备好好研究一下。
虽也不知道当天有没有这样的空余机会,赛程时间安排非常紧密。
陈之夏睡在靠窗户的那半边,雪还在下,月光冷冷地洒入, 这一侧亮堂堂的。
她发?现这个房间与?隔壁,居然依着外墙, 形成?了?个不大的弧形对?角。隐隐看?到江嘲的房间亮着灯, 他还没睡。
手机放在枕边, 再也没响起。
第二天清晨,老师早早就来挨个儿敲门叫她们起床, 要出发?去众创中心那边,备赛与?比赛都在那里。
仍是乘昨夜的大巴,A组和B组分别一辆车。
又?开始下雪。
陈之夏与?冯雪妍踩着尾巴上去,好在座位绰绰有余,找了?位置坐下,姨妈的电话打过来:“之夏啊,你和京宇一块儿吗?他怎么不接电话啊。”
陈之夏看?了?眼冯雪妍。
冯雪妍的手指近乎在键盘上飞舞,手机时不时地就“叮——”的震动一下,不断有新短信进来,她也满面春风的。
“呃……可能没看?到吧,他在另一辆车上。”
陈之夏心想张京宇肯定是故意不接的,平日就想巴不得逃脱丁韵茹的掌控,这下来了?北京可是无所畏惧了?。
丁韵茹又?问:“你和妍妍一起吗?”
陈之夏:“嗯。”
“穿暖呀,你走时姨妈给你把厚衣服装少了?,你妈不是过几天到北京么,我跟她说了?带你买几件挡寒的衣服,”丁韵茹说,“北京下雪可冷了?,我可知道,你和妍妍互相?照顾好,京宇那小?子我就没指望他!”
“知道啦,姨妈。”
“缺钱缺啥给姨妈说,快递给你邮过去,学习别落下,啊。”
“好。”
陈之夏心底暖意阵阵,不仅仅是因?为姨妈的关心。这一次,感觉妈妈应该不会失约了?。
快开车了?,人群中不知谁又?冒出了?声:“老师,江嘲还没上车啊?”
“就是,不是他也要参加比赛吗,怎么一直没见他?”
“他也住进来了?呀,我听说了?。”
“真的假的啊?”
…
陈之夏汗毛直竖,生怕他们下一句就是“江嘲昨晚和陈之夏在房间门口接吻”这样的话。她昨晚可是连谎都给冯雪妍撒了?。
“这有什?么真的假的,我哥在北京读大学,也参加那个什?么大学生游戏编程大赛了?,明天是他们赛程最后一天,不出意外江嘲要拿金奖了?,好厉害啊,”那人差点儿都忘了?自己本来要说什?么,“……哦,哦,他是跟咱们学校一块儿住这个酒店的。”
“那也没见到啊。”
“今天应该就能见到吧,他得来和我们一起备赛……”
话音未落,遥见一道颀长的人影晃入了?前方?车门。
吊儿郎当的。
“——江嘲,怎么才来,车都快开了?,”刘老师坐前排,看?到他不由地呵斥了?句,“敲你房间门也没回应,一点儿都听不到?”
“这……这个就是江嘲?”刘老师旁边的那位上了?年纪的老教师,到底觉得他有点儿眼熟,盯着他好一阵儿地瞧,“昨天晚上在房间门口和女?孩儿在一块儿的,就是你?”
陈之夏坐得不算远,这下慌忙把自己往座椅里塞,半个脑袋埋入了?围巾,只敢怯怯露出一双眼睛,生怕被一并揪出来。
江嘲却只是一个抬眼,就看?到了?她,他的唇边紧接着有了?笑意。
没理会两位老师左右开弓般的盘问,径直朝她走了?过来。他太高了?,这车顶比之他这高挑的身形实在有点局促。
他还被迫弯了?弯腰。
“……”
陈之夏慌张别开视线,力?图不落在他身上丝毫。
“住那么近都不来叫我起床啊。”
少年散漫中带着些许冬日薄凉的声线,在她额顶猝不及防地落下,“白疼你了?。”
江嘲抬手弹了?下她脑门儿,见她疼得眼眶一下红了?,他便得逞地笑了?一笑,就势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坐下。
他们之间夹着一条狭窄的过道。
“……”
四面都安静了?。
连只顾着发?短信的冯雪妍都惊异地从屏幕上抬了?头。
只能说,好在刘老师他们没听到,真是不幸中的万幸,陈之夏的呼吸都变得很轻很轻,她只能把自己缩作?一团,怎么想怎么不服,支吾了?句:“老师去叫你了?……”
额头上痛感隐隐,突然那么一下,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那又?怎么样。”
江嘲便淡淡地哼笑了?声,他长腿抻了?抻,坐下后就闭眼养起了?神,没再说什?么,看?起来极为疲倦的样子。
他旁边座位没人,衬着一面通透的窗,外面正扑簌簌下着雪,他的侧颜明朗,鼻梁很高,皮肤泛着层薄冷的白。
睫毛长而淡,阴影错落。
如此安静下来。
冯雪妍古怪的眼神儿飘到陈之夏的脸上了?,她于是主动解释道:“……呃,他住咱们隔壁来着,昨、昨晚就是他来送东西?。”
“咱们隔壁?”冯雪妍吃惊极了?。
陈之夏用了?她们才能听到、近乎私语的声音,煞有介事道:“是的,在811。”
冯雪妍便非常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看?来你这辈子是逃不开江嘲这个人了?。
/
全?年级50多人分成?三人一组,老师商量了?下,还是把AB组打乱了?,冯雪妍和其他班的两个男生同组。张京宇低三下四,好说歹说的,终于说服其中一个和他悄悄换了?,得偿如愿与?冯雪妍一起。
陈之夏与?江嘲一组,外加个程树洋。
刘老师美名其曰,冯雪妍被分了?出去,他们三个就是这群人里学习成?绩排名最靠前的了?,是这次比赛的种子队,要着重?培养。
围着圆桌落座,今日任务是熟悉赛程赛制还有赛事内容,发?给他们一人一大本厚厚的资料,里面有往年的竞赛题目。
左右都有了?此起彼伏的哀嚎,统统开始后悔到这儿来了?。
这么厚一沓,还不如坐在教室里学习呢,怎么能全?部看?完?三天后就要模拟赛了?。
陈之夏也难免苦恼,她翻了?两页,略略浏览了?下,还是认真地研读起来。
桌面“哒——”的声。
程树洋为她端来杯热可可,放到她手边,跟着坐下,同样翻开面前的资料,“还不知道这么多要怎么看?完呢?陈之夏,你有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陈之夏用余光悄悄地瞥另一边的江嘲。
他完全?一副无所谓的姿态,胳膊肘支在身后的椅背,倒真挺困倦似的,懒懒垂着眼,拨弄着手机。
看?都没打算看?一眼面前那本资料的样子。
“我觉得,我们可以找历年的题目来练习,出题老师应该会有一些偏向,”陈之夏的声音轻轻的,“找找共同规律看?看?呢?就是不知道高中组的题目会超纲多少。”
程树洋深以为然,点头:“应该不会太超纲,刚看?了?道题目,明显是把我们物理常考的电磁知识和化学配平结合起来了?。”
陈之夏自然没忘了?江嘲和程树洋有多么不对?付,她秉持着一碗水要端平的原则,况且他也是他们的组员,顺带着,也同他开口:“江嘲,你觉得呢。”
他那么聪明,肯定有自己独特的应对?办法吧。
当然如果他三天之内解决这本书,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怎么了?。”
江嘲关了?手机,抬眸,淡淡看?向她。
原来,都没听他们说话啊……
陈之夏心下有点失望,她顿了?顿声儿,想再重?复一遍,却是程树洋先替她开口:“是这样的,江嘲,我们刚在讨论,有没有什?么好的办法迅速解决这本资料?毕竟实在是太厚了?,三天看?完根本不现实。”
陈之夏点头:“是的,三天后就是赛前模拟了?。”
这么一唱一和的。
江嘲左右看?了?眼他俩,眉梢轻扬。
陈之夏和程树洋屏息凝神等他开口。
江嘲顿了?顿:“我觉得。”
“……”
“不一定完全?要按照书上的来吧,”江嘲漫不经心地说,“其实无非就是学科互补,你用来解决物理的思路,相?反的也许可以用来解决数学、化学、生物这些,大部分时候是逆着你的思维走的,就是要让你一下子想不到原来可以用你现有的、平时很熟悉的思路解决。”
陈之夏从没想到过这个角度。
她头一回听他说这些。
他这人平素傲归傲,和他们讲这些却完全?没感到他有架子,反而还有一点点抽脱对?他的那种遥不可及的“天才”印象。
江嘲又?笑了?笑,说:“当然我比较聪明,不存在这种问题。”
“……”
真臭屁啊。
陈之夏准备收回耳朵,不打算听了?,江嘲望了?望窗外雪景,又?转眸看?着他们,手里转着支圆珠笔,嘴角淡勾,“如果人脑能像电脑程序一样,能执行‘YES or NO’,或者模仿类似的题目重?组出新的题目出来,这样问题就好解决得多了?。”
通明透亮的落地窗,映着他们三人围桌而坐的倒影。
陈之夏默不作?声地透过镜面般的玻璃,悄悄观察他。
他的想法还真的和常人不太一样。
什?么程序,那不是他会的东西?吗?
她和程树洋怎么会?
他们普通人就只能用最老老实实的法子。
江嘲视线再次落在她的身上。
陈之夏一个激灵。
江嘲只看?着她,淡淡地说:“不过,你的方?法更实际一点,看?看?历年题目总归是没错的。”
他听到了?啊。
所以,那时他问“怎么了?”,是以为她要对?他说别的什?么吗。
对?于他这样的肯定,她表面虽不动声色,心下难免已经隐隐雀跃。
江嘲正经起来倒真挺正经,对?他来说,所有事情好像只有想不想做,没有做不做得到。
陈之夏本以为他有别的比赛,加之这种竞赛奖没少拿过,肯定不放在眼里,谁料一上午的大部分时间,他基本都在和她跟程树洋在一块儿研究赛题。
她端水的压力?颇大。
平日不上课不学习也能稳拿第一名,让他在她心目中实在有点儿遥不可及,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同他讨论学习。
能从程树洋和他,尤其是他的身上受益良多,得到很多平日老师教不给她的启发?和收获。
不到午饭时间,江嘲早早离开了?。
听同学说,明天就是编程大赛最后一天,她想了?很久,要不要发?个短信祝他一切顺利,睡那么晚,应该也是因?为这个吧。
但?只是想想,最终作?罢。
也许早有很多人祝他比赛顺利。
吃过晚饭,稍微休整,陈之夏和冯雪妍到酒店的公共休息室找地方?学习。
这也是学校和刘老师的要求,出来比赛了?,到底是高三的节骨眼儿,复习进度不能落下。这里已被改成?了?专为他们准备的自习室。
这下更热闹,张京宇、程树洋、冯雪妍,她,还有别的班的几个同学,都围着张大桌子,如此便好,有不会的题目了?也能互相?讨论一二。
张京宇是个坐不住的,在冯雪妍旁边,总有一句没一句地想说话,冯雪妍轻轻踹一脚他小?腿,他就立刻闭嘴。
别桌的看?到了?,一阵阵的起哄。
许是真受了?江嘲上午给她的启发?,今日陈之夏的学习效率极高,往常能让她抓心挠肝好一会儿的物理题目,稍稍一加思考也可迎刃而解。
冯雪妍见大伙儿都在,一齐研究起来:“大后天22号,是我们陈之夏17岁生日,咱们来计划计划去哪儿逛逛吧!模拟赛结束应该有大把时间,还是周末呢!”
谢超笑嘻嘻地接话:“那如果没时间呢,冯雪妍,你和张京宇过?就把陈之夏丢下了?吗?”
“嘴贱什?么,”张京宇在桌子底下踹他,“你爱去不去,别在这里搞破坏。”
“张京宇,冯雪妍踹你的时候有这么狠吗?”谢超疼得嗷嗷叫,“我怎么不去,我还欠陈之夏一个道歉呢!去哪*七*七*整*理儿都行,我来请客——”
冯雪妍一五一十地作?起了?规划:“模拟赛结束应该是下午五点多,咱们回酒店收拾收拾就晚上六点,到北京了?天/安/门总得去吧,故宫那时候应该快关门了?,可能去不了?,我查了?路线,咱们坐地铁8号线……”
这方?闹哄哄,陈之夏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她差点儿都没发?现。
随手打开,看?到屏幕上的名字。
目光微微一滞。
“……哦对?了?,差点忘了?个最重?要的事情!”冯雪妍的话音儿猛然一转,“陈之夏,你妈妈22号那天什?么时候来接你?”
说起这个,陈之夏就更没头绪了?,摇头:“还不知道。”
又?有点担心。
不会又?不来了?吧。
“……啊,那就不能计划这么早了?,”冯雪妍叹气,“这可就难办了?。”
“没关系,你跟我说句生日快乐我就很开心了?,”陈之夏浅浅地一笑,安抚她,边起身,不好意思地说,“我先去个卫生间。”
“好,等你回来我们再商量。”
“嗯。”
陈之夏错过了?第一遍的来电,往卫生间方?向去,旁边就是电梯口,她正拨过去。
“叮——”的一声,电梯在脚边落下。
门一开,江嘲往出走。
她迎面就撞上了?他。
江嘲见到她,摘下手机:“我还想下来找你的。”
“找我?”
陈之夏也摘了?自己的,有些诧异。
她还以为这个点他给她打电话是有什?么事儿。
“上来吧。”
江嘲歪了?歪头,对?她笑一笑,一步又?退回电梯。
也许真的是鬼迷心窍,这一幕让陈之夏想到那天早晨在学校,他来找邱安安,似乎也说了?类似的话,似乎也是全?凭他的心情。
她却还是跟他上去了?。
金色镜门倒映出他与?她的模样,他们站的有些距离,有人上来,他还将她往自己的方?向揽了?一揽。
她小?心地借着镜面打量他,都在心底暗暗猜测他是否是在骗她。
有没有可能是实则他要出门,看?到她了?,觉得好玩儿,所以又?把她叫上去,还要带她去他的房间。
江嘲在电梯里就在同别人打电话,陈之夏听出并不是女?孩子,这让她感到稍稍心安。
江嘲刷开了?门,电话也正好打完。
他侧了?侧眸,见她定定地站那儿,一动不动的,他便很是好笑:“怎么不进来,怕我吃掉你?”
陈之夏咬了?下唇,不可否认。
“想给你看?个东西?,”他没想遮掩,“主要是想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
看?什?么?
陈之夏惊恐又?好奇地睁大了?眼,想到了?些奇奇怪怪的玩意儿。
江嘲一下就看?透了?她,他实在觉得她有趣,轻轻地拍了?下她的额头,难掩愉悦,还低了?身下来靠近她耳边,嗓音带点儿幽昧的危险:
“别瞎想,小?心我真的有别的心思了?,嗯?”
陈之夏赶忙匆匆收回思绪。
毕竟是在她和冯雪妍隔壁,他房间的布局结构与?她们几乎一样。不过就他一人住,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
与?她第一次去他家时的感觉一样。
过于规整,反而没太多的生活气息。
“江嘲。”
陈之夏忍不住开口。
“嗯?”
“你怎么知道……我在下面,你来找我?”
江嘲淡淡觑她了?眼:“你想知道?”
当然了?。
总不可能是——
“我猜的。”
他便笑了?,说。
“……”
真的假的啊?
居然能猜中她在哪儿。
陈之夏这么想着,江嘲已经拉着她手腕儿,不由分说就给她拽到了?桌前的座位。
桌上摆着个笔记本电脑,呈现出一个写好的程序。灰蓝色的。
陈之夏疑惑地眨了?眨眼,抬头:“这是什?么?”
江嘲微微垂眸看?着她,嘴角有笑意:“你试试呢?”
“……”
陈之夏于是抱着试试的心思,拿起鼠标,轻轻点了?两下。
头顶忽然落下了?他的气息,他用一条手臂撑住自己在她身侧,那么低下腰来,他嗓音也沉沉的:“试试旁边那个小?箭头。”
陈之夏照做。
突然,一个大大的问号图标跳了?出来。
吓得她跟那天在他家打游戏一样,直向后往他怀中栽,小?脸儿都煞白。
他……
在整她吗?
果不其然,江嘲就笑了?起来,他是真的被她这惊弓之鸟的模样逗得开心了?,以至于她能听到他胸腔的震颤。
实在是可恶。
江嘲不打算同她绕弯子了?:“我把题库综合了?一下,随便写了?个程序,你每点一次这个问号,就会随机组合跳出来不同的题目,基本不会超出赛题的范围。”
……哇。
陈之夏不由地瞪大了?眼。
“当然了?,解题也用的是‘YES or No’的架构,理科题目辩证较少,这类比赛基本就是绕你思维的圈子,一个方?法做不出来,系统会自动为你推算下一种方?法,还会保留你上一次演示过的步骤,比较方?便吧。”
江嘲说着,低眸看?她一眼。
她就用那种有点儿发?怔的表情,抬头瞧着他,那一双眼眸清澈,满脸写的都是“你好厉害”。
江嘲捏着她下巴,把她的脸强行再次对?向屏幕,“你别看?我,”他笑声清朗,忍不住似地,“试试吧,能不能用,我还没测试过。”
陈之夏于是由他所说照做。
这东西?哪里需要什?么测试,她点开一道题目,恰恰就是她和程树洋今天下午练习过的一道真题母版,这程序丝滑极了?,又?随机组合进去了?另一个常考学科的知识点,再稍微推演一下,就像在玩游戏,很轻松地就解决了?。
真是太厉害了?。
他是什?么样的天才。
当然,他还觉得不够好,又?随手在后台更改了?几个数据。
她再点进去,组合的种类便更丰富,涵盖了?几乎所有能考到的知识,连一些延展性的也跟着一条一条地罗列了?出来。
丰富极了?。
江嘲为她解释,他不过是下载了?赛事官网的题库,这些延伸考点链接了?其他类似比赛的数据引擎而已。
而已。
对?他来说,仅仅是“而已”的程度。
“……你是不是,”陈之夏终于忍不住问他,“半夜不睡就在忙这个?”
江嘲慢条斯理地点了?根烟,没回答她,好笑地反问:“你怎么知道我半夜没睡觉?”
陈之夏指了?指他窗户:“因?为,昨晚从我房间能看?到你这边亮着灯……一直到好晚,你都没睡?”
江嘲笑着摸了?摸她脑袋:“还挺关心我啊,还以为你一天就记着程树洋呢。”
“……”
心眼真小?啊。
“你明天,不是最后一天比赛了?吗,”陈之夏怕他误会她打探他的隐私,立即补充道,“我是听别人说的。”
江嘲没否认:“对?,怎么了?。”
陈之夏就循循看?着他,颇为关切地说:“那你今晚好好休息啊。”
隔着一层烟气。
江嘲半眯起眸子,看?着她。
“……熬夜会很伤身体的,对?思维反应速度也有影响。”
陈之夏想了?想自己考前复习的时候如果熬夜猛了?,第二天人都是懵的,她又?有点语无伦次,不知他是否需要这样的关心,话却已经溜出了?口,“早点休息的话精力?才能跟上,当然,我也希望你比赛一切顺利。”
说出来了?。
她今天还苦恼找不到机会发?这样的短信给他。
江嘲静静听完了?,却仍那么瞧着她,慢慢缓缓地抽着烟。
陈之夏倒真的从他眼中读到了?好似要吃掉她的意味来,她深知自个儿不能再久留了?。
于是,她立即起身:“我那个……我得走了?。”
他看?似真的极疲倦,居然还为他们赶工做了?个程序出来——她到底不敢想是为了?她。
他这次罕见地,没用奇奇怪怪的理由留下她,只掸了?掸烟,起身:“要我送你么。”
“……不用了?。”
她还是拒绝了?,还得下去学习。她和冯雪妍只说自己去上卫生间而已。
她还要学习的。
到底不像他,无需多费工夫就能考第一,他已经如此聪明了?。
可她又?马上后悔了?,应该说要的,这样他们就能走一段儿了?,还可以说点有的没的。
也许,他们还会接吻。
她又?实在想让他好好休息。
太矛盾了?。
“那好。”
江嘲没勉强,送她到了?门口。
快关门。
陈之夏忽然又?回身,叫他:“江嘲。”
江嘲的步子在原地顿住。
“明天,明天比赛加油!”
少女?鼓励他时,不由地都捏紧了?拳头,灼灼地瞧住他,眸中满是诚挚与?热烈,“还有……你真的要早点休息!不要睡太晚了?。”
江嘲微微一愣,旋即便笑了?,摸了?摸她脑袋:“好,勉强答应你。”
36
36/
天色蒙蒙亮, 还不见日光。
江嘲躺床上没多久,还没陷入深眠,翻了个身, 就被手机的动静吵醒。他强撑困意掀开眼皮,看到屏幕上闪烁着来电人的姓名,有点烦躁, 不想接。
闭上眼继续睡, 到了凌晨六点半,手机的睡眠模式自动解除。
来电不再震动,换作了铃声大噪。
“你爸昨晚在实验室晕倒了, 差点儿心脏骤停, 现?在要紧急心脏搭桥,需要直系亲属来医院签手?术同意书,”江柏火急火燎的,“你还在北京没回港城吧?现?在可?以过来吗?”
“——江嘲?你在听吗。”
“江嘲?”
“……喂?”
再次把?电话?挂断,满世界都清净,连雪落在玻璃的声音似乎都能听见。
江嘲再次沉沉阖上眸,把?手?机调至静音,尝试入睡。
一通电话?彻底扰了他清眠,到底无论如何都睡不着了。
北京连下?了好几天雪,今天是第四天。
江嘲点了根烟, 双手?落在口?袋,站在路边等车。
黄蓝相接的出租车在眼前一辆一辆地掠过, 这个点儿, 在这个路段, 虽下?着雪,打车倒不是很难, 他也?没招手?拦停。
江柏离得不远,说要来接他,他拒绝了。
清早七点半,已有崇礼的学生三三两两地从酒店大门鱼贯而?出,前仆后继地上了大巴。
在这雪地里抽了两三根烟,无所事事地站了二?十多分钟,江嘲有点冷了。
最后是一辆出租车主动停到他的面前,司机师傅摇下?车窗,操着口?北京话?同他说:“小伙子,走哪儿呢?”
他便徐徐掐了烟,慢悠悠地钻了进去。
临上车,隔着窗望去一眼,身形娇小的短发少?女也?和同伴手?挽手?从大门出来了,同伴似是忘记带东西,“哎呀——”惊呼了声,匆匆折返回去。
她于?是安安静静地在原地等待。
她穿了件儿有点旧了的羊角扣白色大衣,系红色围巾,一张小脸儿冻得瓷白,鼻尖儿泛了红,单薄的刘海儿下?,那双眼眸清澈。
如此干干净净,乖乖巧巧的,整个人几乎与雪色融为一体。
他很容易就联想到几天前那晚,她在他房间门口?,非常一本正经地对他说:“江嘲,明天比赛加油。”
今早的坏心情似乎都消失了点儿。
“——小伙子,还等人吗?”司机师傅见他往那边瞧,好心说,“你要等人的话?,我只?能到前头路口?掉头回去啦!这块儿是单行道。”
“不等了,”江嘲报出江柏发过来的医院名,“我不赶时间,您慢点开。”
司机师傅感?谢他的体恤:“好嘞。”
江嘲在出租车上小补一觉,还是司机叫醒他,江柏打了好几个电话?催促,他一个都没接。
进了医院,手?术室灯光亮起,除了等在门前来回踱步的江柏,就是关白薇了。
关白薇见那道高挑的人影儿吊儿郎当地晃过来,一时心火猛烈,匆匆上前来,扬起手?,不由分说地就给他了一巴掌。
“啪——”的一下?。
力道不轻。
江嘲的脸狠狠地向一侧偏了过去。
江柏与一边研究室的同事们都吓傻了,这下?大气不敢出。
“……你要是不想来,干脆就说不要来,现?在来干什么呢,”关白薇气得发抖,“出现?在这里是恶心我,还是恶心你爸?”
“你问我么,”江嘲的嘴角勾了勾,转眸过来,看着关白薇,“你心里答案不是很清楚么。”
“江嘲!”
江嘲反而?心情很好似地,淡淡一笑,稍稍靠近了关白薇,一字一顿:“我过来,当然是看看他能活到什么时候——怎么,是我来太早了吗。”
关白薇的气儿都不顺了。
“也?不一定要我来吧,”江嘲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掏出烟盒儿,咬了支烟在唇上,正要点,似乎才想起这里是医院。
一时,他的眸底都有了光,好笑地抬起下?颌,示意手?术室方向,“你不是都签好字了吗?怎么这么大火气,人死手?术台上了?我还是来太早了?”
“……好了,好了,婶婶,您别动气,别再动手?了——江嘲,你也?别再气你妈了!”
江柏可?知道这一家三口?没一个省油的灯,吵个架就是世界大战的程度,慌忙纾解道:“都怪我,怪我想着江嘲最近这段时间在北京参赛,叔叔要做手?术,我就赶紧给他打电话?了,怪我,真的怪我——”
江柏别提有多自责了。
江嘲最近几头连轴转,还经他介绍在给他朋友的游戏公?司出提案,估计昨晚又很晚睡,大早上就被电话?叫起来了。
没过来还好,过来还挨这么一巴掌,真是何必。
“——他就是个白眼狼儿,冷血东西!这么多年?他对他爸和我什么样?儿你还没看到吗,江柏?你给他打电话?有个屁用!”
关白薇骂道:“你真以为他来了是照顾他爸的啊?还不是我飞了北京在同意书上签的字?你看看他什么时候才来?”
“是是是……您说的是。”
江柏赶忙接话?。
“你参加那些比赛有什么用?你做游戏有什么用——嗯?”关白薇恨恨地瞪着江嘲,“你爸和我是不是让你进研究所?花了那么大功夫,你是怎么对待我们的?江嘲,你知道你从小到大就这一点上,有多么不讨大人喜欢吗——”
“有什么用,”江嘲冷笑着打断,“我也?觉得没什么用。”
关白薇冷冷地看着他。
少?年?的视线如同淬了这冬日寒霜,他虽在笑,语气却?无半点感?情,“但是我要你和他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不成为你们想让我成为的样?子,明白吗?”
“你……”
关白薇正要开口?,立刻被江柏他们给拽住了。
旁人纷纷劝阻,“冷静啊……婶婶!”
“冷静——冷静一下?,关科长?!”
“那到底是你自己家的小孩啊,不要再置气了——”
“下?次死人了再通知我吧。”
江嘲最后毫无情绪地看他们一眼,随手?把?空了的烟盒儿扔到一旁垃圾桶,双手?抄在口?袋转身走,“走了。”
江柏见那道身影消失在拐角,到底忍不住了:“婶婶,你这是何必,何必动手?呢——有什么不能好好说?今天可?是江嘲的生日啊……”
/
陈之夏一早起来,心情就非常好,清晨快出发那会儿,冯雪妍说忘拿东西,匆匆就奔上了楼,陈之夏本想一起上去,被拒绝了。
大巴载着一群人晃悠悠地开始行驶,冯雪妍突然从书包里摸出个精致的礼物盒塞给了她。
“看你手?表的表带儿都坏了,给我着急的,就送了一块儿新的给你,不许不喜欢啊!”冯雪妍笑嘻嘻的,到底藏不住谜底,还用满车厢都能听到的音量大声地说,“——陈之夏,祝你生日快乐!”
“Happy Birthday!!”
陈之夏在这一众莫名其妙的注视下?把?自己缩进了座椅,但也?难掩开心,捧着礼物盒儿,小小声问:“会不会很贵呀……”
“拿着吧你,你管多少?钱呢,”冯雪妍说,“我想送你礼物是我的事,跟多少?钱有什么关系?快拿出来看看,不许不喜欢!不许不喜欢——”
“好好好。”
陈之夏打开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装,看到盒盖儿上的Logo心底就暗暗吃惊,肯定不便宜。
一块白色的机械手?表,圆形表盘,指针是玫瑰金色的,简单又大气,就是再长?个几岁戴也?毫不过时。
非常漂亮。
“——是不是很好看啊?”冯雪妍见她眼睛都发直,得意极了,“我昨晚和张京宇出去挑了好久呢!”
说着,边拉过陈之夏的手?给她戴了上去,“这个表带是陶瓷的,不容易坏,你要一直戴着哦,等以后我们结婚了,我要去你家检查这东西还在不在。”
一下?子说到这么远,又是这么没边儿的事,陈之夏的脸都微微有点红了。
她当然喜欢这块手?表,喜欢得不得了,如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得感?激笑笑,笨拙的说:“谢谢你啊,冯雪妍,明年?生日我也?送你礼物。”
她还记得冯雪妍的生日是4月17日。
“干嘛啦,怎么显得好像是要‘还我’一个什么才行?好朋友不说这些!”冯雪妍立刻有点不高兴了。
“那我也?要送你呀。”
“不行!不行!你送我我也?不要——”
陈之夏有预感?,这将是她17年?来,最快乐、最难忘的一个生日。
因为下?午模拟赛一结束,她就接到了妈妈的电话?。
妈妈今早到的北京,怕打扰她比赛没有立刻联系她,这次终于?没有失约,给她了个饭店地址,在她所在酒店不远的地方。
姨妈说,提醒了妈妈来北京带她买新衣服,这让她不禁也?心生期待,妈妈会不会已经买好了就等她过去呢?可?是这么久没见了,她都有点长?个儿了,妈妈会买到合适的尺码吗?
定在一家连锁火锅店。
陈之夏没正儿八经吃过这种看起来消费就很高的门店,她和姜霓以前去县城玩儿,会吃30元一份的自助,对于?她来说,那种程度的就很好吃了,她口?味重,还可?以无限加辣。
一进去,热腾腾的蒸汽都要蒙住她的眼睛,倒是妈妈一眼就认出了她,同她招手?:
“——小夏!这里!”
“妈妈在这儿呢!”
陈之夏心底登时浮现?出惊喜。
但很快,就落寞了一瞬。
妈妈不是一个人来的,坐在她旁边的,还有一个完全陌生的、看起来年?纪稍大的男人。
无所适从地融入另一个存在陌生人的家庭的恐慌感?,还是出现?了,陈之夏到底没了在跟家人一起吃饭的轻松愉悦,落座都很局促。
妈妈不断地热络气氛,似是把?那些不接电话?、不主动联系她、对她毫不关心时的体己话?,全都一股脑说了,无外乎最近学习累不累,天气冷不冷,穿的厚不厚这样?毫无营养价值的话?题。她却?完全没有被补偿到的感?觉。
那男人不住地给她夹菜,她推拒无果,只?得任他把?东西放碗里,趁他们不注意,她再偷偷扔到脚下?的垃圾桶里。
她只?吃妈妈夹给她的。
妈妈比记忆中丰腴了太多,许是真的找到了第二?春,加之怀孕的缘故,所以面色红润,没了从小到大她印象中总在各地奔波打工是的肌瘦憔悴。
这让她有了一种妈妈背叛了爸爸和她的感?觉。
“小夏,什么时候比完赛呢,”那位叫黄叔叔的男人同她攀谈,和善地说,“我跟你妈妈看看能不能在北京多待一段时间,想等你结束后,带你在北京玩一玩呢?你还是第一次来北京吧?”
“哎呀,小夏高三了,估计时间有点紧呢,你不是还要去上海开会吗,”妈妈先替她推拒,“是24号比赛是吧?小夏?”
陈之夏默默地纠正:“25。”
“比赛结束就回港城么?”黄叔叔又问。
“……嗯。”
“那看起来真的没什么时间啊,”黄叔叔说,“不过也?没关系,马上大学了,你这以后寒暑假都没什么学习压力了,逛北京的机会可?很多呢。”
黄叔叔又问:“小夏啊,大学要不要考到苏州呀?我跟你妈妈都在苏州,到时候弟弟出生了,你来了,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有什么我跟你妈妈也?方便照顾你。”
妈妈夹了一筷子涮羊肉给她:“是啊小夏,妈妈也?想跟你说呢,要不要来苏州读大学?以你的成绩不一定在苏州,南京,上海,也?有适合你的好学校,都离得不远,南方还是更适合女孩子一些。”
这北京的铜锅涮肉,一点儿辣味没有,实在不合她口?味。
她全程也?不敢多嘴问能不能加点辣椒,恐怕黄叔叔笑话?她的土气,再去笑话?妈妈。一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我还没想好,”陈之夏说,“还不知道去哪里。”
大人们就哄堂一笑:“瞧这孩子,怎么到现?在一点人生规划都没有呢?”
她在心底很不服气地想,她才17岁,哪有什么人生规划,每次考试拿第几名都不在她的规划范围之内。
根本不是她说了算的东西。
比如今天她以为只?有妈妈一个人,比如她以为可?能不会定在这么难吃的火锅店,或是哪怕是在这里,应该最起码有一份生日蛋糕——即便不一定是生日蛋糕,路边甜品店里十几块一份的那种就很好。
比如她以为妈妈会给她买新衣服,哪怕没有,饭后也?可?以带她去哪儿逛一逛,明明是叫她出来吃饭,给她过生日,为什么要一直和那个什么叔叔说话?呢?
他是我们家的人吗?我根本不认识他!怎么一见面就要装作非常热络的样?子?
——这些都不是她说了算的事情。
她还想说,她可?以和老师用尽百般谎言争取在北京多留一阵子的。
无论是装肚子疼,还是怎样?,只?要妈妈能多陪她一会儿,能带她四处走走,不特意去某些地方逛街,去看所谓有名的地标、景点,只?是看看这北京的雪,她就很开心了。
可?都没有。
简单吃过饭后,妈妈和这位黄叔叔就送她回酒店了。
是了,他们居然还是开车来的的。
听说黄叔叔在北京有自己的公?司,可?那时妈妈却?让她自己打车。
这么大的雪,她在路边等了快一个小时都没见到空车,最后还是一位好心的司机阿姨停下?,让她和别人拼一个她才来的。
她满腹的委屈。
上了车把?自己藏在后座的暗处偷偷流起了眼泪。
无论饭桌后半段,还是车上,基本就在听黄叔叔和妈妈聊他们的生意了,妈妈明明对此一窍不通,还要装作非常感?兴趣的样?子!
大人真是虚伪至极。
下?车时,黄叔叔塞给她一张银行卡,说这是妈妈和他的一些心意。
陈之夏猜到她转学到崇礼,住在港城姨妈家的一部分花销,大抵就是这位黄叔叔掏的钱。
她没有收,把?东西放到车门的夹层,和他们作别就回去了。
妈妈似乎才想起来了什么,这才打来电话?,非常不好意思地对她说:
“小夏,生日快乐。”
“真不好意思呀,妈妈忘记祝你生日快乐了。”
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
这个生日,一点都不快乐。
一来一回的,堵在路上都花了不少?的时间。
时候不早,白天才结束模拟赛,老师让大家休整一晚,基本上都三三两两地出去看夜景、聚餐了。
走到一层的公?共休息室门口?,陈之夏才想到,今晚里面大抵是没人的。
正好冯雪妍之前的出游北京计划搁置了,先前一心为她和妈妈的见面腾时间,陈之夏现?在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去吃这顿饭了。
可?是现?在都快晚上九点,就算出去玩儿,应该哪里也?都去不了了吧……
这么想着,她已不知不觉推开了休息室的大门,好笑地心想一本书也?没带下?来,过来做什么呢。
才准备回去。
蓦然,就听到一声弦音拨颤。
“……”
陈之夏的脚步停住,一转眼。
看到了江嘲。
形容恣意的少?年?,此时懒懒窝在个翻皮沙发里。
他一只?脚随意地踩在一旁,眼睫半垂下?来,头顶的光线不甚明朗,在他眼底落了一层潦草的阴影,与唇上那一点猩红色隐隐地晃动着。
不知从哪儿弄来把?挺旧的吉他——陈之夏有点印象,好像就是酒店随意摆在这里的,她还以为是个摆件还是什么。
他拿着吉他拨片,灵巧地带动弦音,在外面的隐隐嘈杂中轻盈地弹动。
弹的居然是《祝你生日快乐》。
琴音不若原曲的曲调那般轻快温馨,在这萧索冬日,她居然听出了一丝低沉潦倒的感?觉,好像专门为她准备。
完美契合了她当下?的心情。
想到今晚饭桌上的一切,所有所有,令她失望至极的一切。
她突然就很想哭。
今天也?是他的生日。
他今天,过的怎么样?呢?
一支烟见底,江嘲弹了一半儿,见她来了,他就把?吉他放到一边儿,缓缓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他拿起搭在一边的外套,径直朝她过来。
陈之夏的脚底仿佛生了根,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他经过她的身侧,她很清晰地感?受到了,他随意地揽了下?她的肩膀,他手?就势便搭着她,带她向外走去。
他的嗓音跟着落下?,带着微微的笑意:“行啊,电话?不接,房间没人,非要我在这儿等你是吧。”
37
37/
难道不是, 他又一次猜中了她会来这里吗?她只是因为心情?不好心血来潮过来看了看,没想到他居然?也在。
都不知道该说到底是谁比较好运才好。
如此寒天?地?冻,一场大雪肆虐了北京整整几天?几夜, 远远瞧去,四处冷雾弥散,无休无止, 丝毫没有消停的迹象。
江嘲带她离开了她还没进来多久的酒店大门, 他们去了路边等车。
他没再搭着她的肩,她却还是鬼迷心窍地?和他走到这里。
也许真的是老天?在补偿她,不若那时?她去赴约在雪地?呆站了一小时?都没等到, 不多时?, 一辆出租车就停在他们面前。
江嘲抽完最后一口烟,轻轻拍她的后腰。
陈之夏先坐了上去。
狭小的后座,冬日索寒,她穿的臃肿,不大的空间连空气都紧密挤在一起。司机嘱咐她离她那侧车门远一点,那扇门坏掉了。
“过来我这边。”江嘲对她说。
陈之夏就只能靠他非常非常近,近到能感受到他的呼吸、体?温,盘旋在她的额顶,身侧,柔和地?包围住了她。
她的脸颊生?出痒意。
准备出发, 司机笑呵呵地?问他们:“这么晚了,二位去哪儿啊?”
此时?, 江嘲也垂眸看着她:“想去哪。”
……怎么都在问她?
陈之夏半是惊异地?眨了眨眼。
他就好似真的是随着那首徐徐低沉的《祝你生?日快乐》突然?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来实现?她的生?日愿望的。
她小心翼翼瞧住他, 试探了句:“哪里都行?”
江嘲不置可否:“叫你出来当然?是你说了算。”
那既然?把选择权都交给了她,她便有点不客气了:“那我们去……游乐园吧?我很想去。”
陈之夏还没去过那种非常大型的游乐园, 一直很向?往,生?日去真是再好不过了,冯雪妍先前还为她计划过。
但很快,又后悔了。
大晚上的,还下这么大雪,会有游乐园营业吗?她这是不是有点为难……
江嘲便淡淡地?看她一眼,转而对司机师傅说:“麻烦您找个夜场开门的吧。”
还有……
夜场这种东西啊。
又一次刷新了陈之夏的认知,她哽了哽气,没敢说话。
江嘲却好似明了了她的顾虑,瞧着她,弯起了嘴角。
“……哎唷,这地?方可不好找啊,就算是北京,这么大雪,又这个点儿了,”司机略有点苦恼,看出他们大概还是学生?模样,不由地?替他们担心,“可能得走好一段儿呢,附近肯定是没有啦。”
会回不来吗?
陈之夏想起来,今晚老师好像要查各个房间的人,毕竟下午就放大伙儿出去撒欢儿了,肯定怕他们玩野了夜不归宿。
加之在陌生?的北京,多不安全啊。
江嘲长眸觑她,他从方才就似笑非笑的,现?在一副“还没走太远,你想下车回去还来得及”的表情?。
陈之夏知道,这样恶劣的天?气,也许绕这北京城一大圈儿也找不到一处夜场营业的游乐园,可能白跑一趟。
能不能赶上老师查人另说,到时?候或许真的回不去了。
陈之夏莫名想到,他开过玩笑说要带她逃课。
她闪躲了下他这样的注视,微微垂下眼睫,任他与这辆车载着她在无边夜色与雪色之中奔逃,居然?没有想过要回头。
“没关系,”江嘲这也才对司机说,“您尽管找就行。”
也许,好运在今日眷顾到过了个很糟糕的17岁生?日的她。
车开近一小时?,攀上了座座错综绵延的高架,途径霓虹繁华,也路过杳无人烟,都不知驶到了哪里。
最终遥见雪幕下,一座巨大的摩天?轮闪烁着五颜六色,嵌在黑沉一片的夜空中,四面灯火如炬,欢声沸腾,初见游乐场轮廓。
陈之夏不由地?也跟着雀跃起来:“江嘲,江嘲——找到了,我们到了!真的有晚上营业的游乐园*七*七*整*理诶!”
全程盯着不断从窗户滑过的各样街景,与好心的司机师傅一同?搜寻,她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睡着了。
车载着他们,忽然?猝不及防地?转弯儿,他那脑袋重重落在了她的肩,呼吸也沉沉地?砸入她的颈窝里。
她皮肤掠过一阵儿的酥痒,登时?吓得比他还要清醒。
江嘲也没料到自己居然?会睡着。
几乎一路都在听她时?不时?对着那窗户“哇……”、“好漂亮”、“好大”这么禁不住地?低呼,他便偶尔顺着她看一看外头,想知道到底是什么让她如此惊奇。
不知不觉就闭上了眼睛。
只记得自己做了个不太好的梦,说不清。
昨晚睡得太差了。
“——可太不容易啦!”司机师傅见后座女孩儿这么高兴,心生?欣慰,“你们运气不错呢,还是找到啦!就是这地?方太远了,离你们上车的地?方可能有个三十多公里,回去恐怕就没那么容易了。”
“谢谢师傅!”
陈之夏忙不迭从口袋摸出钱包,看了眼出租车的打表,还不知自个儿带的零钱够不够。
江嘲却已经?先她一步给司机付了钱,下车:“不用?找了。”
陈之夏那侧车门坏掉,她就只能跟着从他那边下。
江嘲在门外站定,还微微俯身下来,伸手?接了下她。
她犹犹豫豫地?扶了下他手?掌心,他却是如那个清晨一般,自然?地?反握住她的手?,牵她下了车。
她又要不会呼吸了。
许是因为周末地?缘故,这么晚了,雪又这样大,售票窗口前居然?还排了长队伍。
江嘲让她站到他身前,他们随人群缓缓挪动。
陈之夏稍稍地?回头,抬起眸,自下而上地?看着他:“……江嘲。”
江嘲垂眼:“怎么了。”
“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的,”陈之夏扬起笑容,问他,“我都没见过诶。”
她似是心情?很好,如此情?不自已地?笑起来,两个浅浅的梨涡儿,杏眸澈亮,皮肤又白,令他不禁微微地?一愣。
江嘲从她脸上挪开视线,“我随便弹弹。”
“哦,这样呀。”陈之夏心底感叹,这个人还真是聪明。
不过,她又有那么一丝浅浅的失落,也契合了她的猜测,肯定不是为了她啦。
“跟上,”江嘲说,“到我们了。”
陈之夏甩开思绪,一步上去:“……嗯,好。”
其?实她还想问,你今天?的生?日过的开心吗?是和朋友一起过的,还是家里人?
之前他有说过他来北京,应该在这里有认识的人吧,到底不会像她的生?日过的这么糟糕。
售票窗口的漂亮姐姐只看了眼他俩,就利索地?拍过来了一张双人票:“情?侣夜场双人200,到凌晨2点,注意时?间。”
……情?侣?
陈之夏心下一惊,小声开口:“……呃,我们不是。”
——不是那种关系。
话还没说完,江嘲却是又轻飘飘地?扔过去两张钱,拿起她面前的那张票,就往场内走:“玩不了多久了,走吧。”
陈之夏亦步亦趋地?跟上,她到底不喜欢亏欠别?人:“江嘲,我……今天?身上没带够零钱,回去和车费一起还你。”
江嘲顿了顿步子,他看着她,略带痞气地?笑了一笑,有点故意地?问她:“今晚要回去么?”
“……不回吗。”
陈之夏吞了吞气,眨眼。
“你还想回学校啊,”江嘲就定定地?瞧住她,嘴角勾起,气息幽幽的,“我还以为你这种乖乖的好学生?,要和我夜不归宿。”
她的脸就涨得通红。
“难道不是吗?”
他又笑着问她,半是意味深长。
陈之夏说不出话。
接着,头顶箍上一个很轻的触感。
冰冷的塑料猝不及防地?回弹在她耳朵上,本来就冷,她耳廓都冻肿了,这么一受力,痛得登时?呲牙。
“……”
江嘲把与票一同?附赠给他们的那个麋鹿头饰,别?到她脑袋上。
见她都红了眼眶,他稍稍侧头,随意地?用?手?指撩起她耳侧头发,观察了下,为她调整头箍的位置,揉了揉她泛红的耳朵。
“算了吧,”他嗓音淡淡的,“我不习惯女孩子掏钱的,而且,今天?不是你生?日吗,嗯?”
也是你的生?日……
所以,我们现?在是在一起过生?日吗。
陈之夏心下难免雀跃,一边又略带警惕地?盯住了他。
江嘲的视线转到她脸上,见她这模样很是好笑,“你想说什么,不要总是这么看着我,直接说就行。”
“你不习惯女孩子掏钱……”陈之夏一字一顿地?重复了遍,小脸儿挺严肃,“那你平时?应该花销很大吧。”
——毕竟,你身边好像从来没缺过女孩儿。
江嘲沉默了两秒,他指尖儿挑起那发箍,故意地?弹了一下她,报复她的伶牙俐齿。
陈之夏痛得眼泪飚出来了。
“……”
这个人太可恶了。
他似是冷笑,先一步向?前去:“走了。”
陈之夏第一次来游乐园,对什么都很新奇。
因了雪天?,加之考虑到夜晚的安全,夜场开放的项目并不多,比如她最想玩的过山车就没开。
除此之外,每个都排了很长很长的队伍。
江嘲倒真像是陪她来玩儿的,她说想玩什么,他就和她一同?去排队,当然?他也会嫌弃旋转木马这类项目的幼稚。
陈之夏哪管幼稚与否,一圈儿一圈儿地?坐,他也耐心,在一旁等着她。
这个人可真是受欢迎,这么站一会儿,就有陌生?的女孩子来找他要电话号码了,甚至还有人认出来,他就是前几天?拿了编程大赛金奖的那位。
不过,陈之夏没想到的是,江嘲居然?恐高。
玩碰碰车那时?,他把她撞得死去活来的,她人都要飞出去,他可是嚣张的不得了,上了摩天?轮,却是坐在位置上几乎一言不发,脸色都有点发白。
于是轮到陈之夏嚣张了。
玩儿了一大圈儿,饭桌上那时?的不开心统统都被她抛到了脑后,陈之夏看出他不舒服,时?不时?地?同?他搭话,比如:“——江嘲,你看大摆锤!我们等下去玩那个好不好?排队的不多耶。”
“鬼屋开门了吗,我好想去!”她又有点担心,“这么晚……会不会真的有鬼啊?”
到最顶点,她趴在窗户,看景色一点点慢慢下沉,对北京的喜欢,一瞬间也随着摩天?轮到达顶点攀到了顶峰。
“江嘲,你知不知道这里是哪儿?”
江嘲听出她是故意,有点儿咬牙切齿,他一条手?臂懒懒地?搭她的肩,给她抓了回来,就好似从后虚虚抱着她。
像那日在他家打游戏一样。
他薄白的眼皮掀了掀,随着她目光遥遥地?向?那远处一望,漫不经?心地?回答:“这里应该到五环之外了,和酒店在另一个方向?。”
“……那好远啊,”陈之夏感叹着,她回头看他,眼神儿带着质询,“江嘲,你喜欢北京吗。”
“北京?”
“嗯!”
江嘲见她这么兴奋,到底怕她又同?他说一堆北京这样儿,北京那样儿的,随口答:“还算喜欢。”
“——我也很喜欢诶!”她转头望窗外,又嘟哝了句,“等下如果有烟花的话,从这里看肯定很好看吧,我们就在这里看吧。”
远处灯火一片,明亮葳蕤,在大雪纷纷扬扬中幻化成点点斑驳的影,汇成光海在脚下音乐浮现?。
这座偌大的首都城市,在她眼里变得梦幻又神秘。
听说港城的临海广场也有摩天?轮,如果坐那里的,肯定也很漂亮吧。
他说喜欢北京,不知怎么,想到那时?妈妈和黄叔叔问她,以后想去哪里上大学。
她的心底突然?有了想法。
——北京。
她想来北京读大学。
想看看更?远、更?广阔的世界。
如果……
能和他一起就更?好了。
怀揣着这样大胆的心思,她偷偷观察他的侧脸,看光影在他眉眼一层层掠过,又暗暗心想,他们一起来北京的可能性并不是很大。
可和他在一起,没有期待也会渐渐变成了有所期待,然?后就盼望他全部?能为她实现?。
如果她这一刻说,江嘲,我今天?的生?日愿望是我们明年一起来北京读大学吧。
他还会满足她吗。
遗憾的是,一眨眼就快凌晨1点半了,他们本就来晚,加之前前后后排队花了不少时?间,统共没玩到几个项目。
摩天?轮才坐了这么两圈儿,工作人员拿着喇叭喊停止运行,她不够尽兴,但也非常开心,大摆锤与鬼屋这次肯定是没机会去了。
江嘲确实很恐高,下摩天?轮座舱时?他都有点晕乎乎的,陈之夏顺势扶了下他,看出他可能不太舒服,便找理?由说:
“江嘲,有点冷了,我们回去吧……”
打个车,七绕八绕,一个多小时?后应该能到吧。
老师已经?在找他们了。
他这么高高挑挑的,忽然?往下一栽,半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她的身上。
陈之夏手?忙脚乱,不留神,就环住了他的腰。
或者说,是他先这么借势拥住了她。
“现?在就回吗,”江嘲站稳了,下巴懒懒抵在她额头,“你不是说要看烟花?快开始了。”
“……”
陈之夏心如鼓擂。
她随口一说而已,她自己都没放心上。
方才座舱太热,他把羽绒服都脱掉,这么拥住了她的时?候,他便把衣服披在了她身上,她感受到了很柔软的温暖,熨着他的体?温。
就像他嘴唇的触感。
其?实她想说,冷也是她随便找的借口而已。
绚丽的烟花从四面飞腾而起。
他们开始接吻。
陈之夏努力踮脚,尝试用?手?勾他的脖子。
江嘲很配合地?向?她微微低下了身,他用?一只冰凉的手?,擎住她小巧的脸颊,也来温柔地?厮碾她的唇。
他的气息薄凉又干净,沾着暧昧的温热感,侵蚀入她的每一寸呼吸,她都被他吻得要向?后栽过去。
腰被他牢牢掌住,她就只得毫无章法地?回吻他。
这一刻,她也开始变得贪婪至极。
一朵接着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色彩缠绵,形状变幻。
星星点点的余烬四散,如盏盏炬火般的夜明灯,天?空被照得几近亮同?白昼。
她紧紧抱住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今晚的一切都惊喜地?在她的意料之外,还是想温暖把外套给了她的他。
还是因为,他吻她实在太过温柔。
她整个人都有点儿发抖,轻轻儿地?喘着,呼吸都上气不接下气,感觉自己要窒息过去。
手?机从进入游乐场没多久就在震动,不知是老师,还是家长,还是朋友们在找她,她统统都没有理?会。
偷偷关了铃声,只想享受与他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迎着这满目绚烂,她微微地?仰起脸看着他,眼神儿大胆而坚定,忽然?改了主意:
“江嘲……我们今晚可不可以不回去了。”
38
38/
缠绵了整个北京数日的风雪, 渐渐地从陈之夏的耳畔飘远,烟火停止了沸腾,摩天轮不?再转动, 灯光俱灭。
踩着最后一刻从游乐园离开。
他?们都知道,并非绝对回不去。
夜场结束,又?是这?样?糟糕的天气, 正是出租揽客的好机会, 也许排一会儿队,在门口稍等一等,就能盼到辆没什么人的车, 回去也最多是被老师呵斥一顿, 仅此而已。
出了门,陈之夏一步跟上江嘲,不?假思索的像是怕被他?丢掉,一齐往人群的反方向走,在雪色与月色之中永无止境地奔逃。
大抵因为太过紧张,心?虚,还有一丝丝莫名的兴奋与雀跃,加之今晚发生的一切给了她巨大的勇气。
她小心?翼翼地去牵他?的手。
可?才伸出手,她就有点后悔了,想趁他?没发觉赶紧收回。
江嘲却已经察觉到了, 他?五指轻轻地一拢,几乎是在她碰到他?的一瞬间同时回握住了她, 她的心?脏就怦怦地狂跳起来。
江嘲微微侧眸, 看了眼她。将熄的霓虹映衬在他?矜傲深邃的眉眼, 散漫而不?甚经心?,他?薄唇扬起个浅浅的弧度, 似笑也不?笑的。
像是港城雨夜的地下?铁,她见到他?的第?一眼。
陈之夏后来才明?白,也许从最初的最初开始,到之后的很多年,他?之于她,就只能用四个字来形容。
那就是,鬼迷心?窍。
飞蛾扑火。
甘之如饴。
少女亦步亦趋、不?前不?后地跟着他?,她那双清澈无比的眼睛怯怯瞧他?一眼,又?迅速地闪躲开目光,抿了抿嘴巴。
她莹凉纤小的手落在他?的掌心?,也握得他?紧紧的。
怕他?松开一样?。
运气不?错,可?以?说,整个晚上他?们的运气都很好,以?为至少得打辆车在这?周围转两圈儿才能堪堪找到地方。
谁知拐了个弯儿,一长溜儿形状颜色各异的招牌就映入了眼帘。
陈之夏的手心?因了紧张而汗津津的,渗着丝丝儿的凉。
她多少生出了点退缩的念头来,可?他?这?么温柔地牵住她,到现在都没松开,她着实不?舍得放手。
“好像没什么特别好的地方,”江嘲说,“你想去好点儿的酒店我们可?以?等等车过去。”
“不?、不?用了……太麻烦了,”陈之夏怕再拖下?去她真的会反悔,她不?敢同他?对视,随便扬手指了一间,“就这?里吧。”
“好。”江嘲摸了摸她的头发。
不?大的小旅馆,前台是个四十五六岁,看起来与丁韵茹年纪差不?多的中年女人,江嘲与她甫一进去,就上上下?下?地打量起了他?们。
陈之夏心?虚得要打嗝儿了。
江嘲把身份证放前台,向躲在他?身后的她回了下?头,似是一阵儿风雪拂过,他?的嗓音清清淡淡的:“你的给我。”
“嗯?”
“身份证。”
“……哦,哦好。”陈之夏匆匆从口袋摸钱包。她可?一点儿经验都没有。
掏口袋的动作过于慌张,钱包没拿出来,她的手机倒是又?一次震动起来。
“啪——”的一下?掉到地上。
陈之夏心?慌极了,低身要去捡。
江嘲却是慢条斯理地弯下?了腰,先一步替她捡起。都没问她接或是不?接,直接就给她挂了,重新塞回了她的衣兜。
还饶有意味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彻底不?让她走了。
陈之夏不?知道是谁打来,也顾不?上直接这?么把电话挂断会有什么后果了,她心?头蓦然泛起一丝儿难以?描述的痒。
气息也变得轻轻的,都不?知要往何?处落,她一鼓作气拿出身份证,与他?的放在看了一起,郑重地递了过去。
中年女人看了看他?们,便一一地打量起他?们的证件来,忍不?住把江嘲那张脸与他?身份证上的照片多瞧了几眼。
放到一边去,再看她的。
“——未成年?”女人拔高了嗓门儿,说话的口气都与丁韵茹差不?了多少,“未成年就出来开房啊?”
“……”
陈之夏心?慌得想死掉了。
“睡个觉而已,不?犯法吧,”江嘲的语调倦漫,透出嘲意,“还是你们这?里做生意有别的规定?”
中年女人看了看陈之夏,“当然不?犯法……”
“那你总盯着她做什么。”
江嘲的眉梢微扬,很是不?悦。
生意肯定还是要做的。
女人不?盯着陈之夏看了,要他?俩对着个摄像头录了人脸,验证好他?们的身份证,问了句:“单床双床?”
江嘲答:“一张。”
“安全套要吗?”
“不?要。”
“到中午12点,不?含早餐,158一晚。”
“算到下?午吧,不?想起那么早。”
“那就是到第?二?天。”
“嗯。”
这?间小旅店上下?只有三层,房间在二?楼。
登记结束,拿到了门卡,陈之夏跟在江嘲的身后,正往上楼去,依稀就听到那个中年女人,与方才也一直用不?加掩饰的目光审视着他?们的保安叔叔啧啧感叹着:“哎呀,现在的小孩唷,可?太早熟了……真是不?自爱啊!”
她匆匆地低下?头去。
到门前,江嘲刷房卡,陈之夏多少有点儿局促,蓦然,就听到他?淡淡地说了句:
“现在走还来得及。”
陈之夏恍然抬头。
少年深邃好看的眉目由门廊不?甚明?朗的灯光遮掩,他?这?么低垂下?视线,漫不?经心?地看着她,眸底是一贯的漫不?经心?。
对她的欲.望向来如此不?加掩饰。
让她更明?了,她到底对他?有多么的鬼迷心?窍。
陈之夏眼睫轻轻地一落:“我……没想回去。”
“那最好,”江嘲勾一勾嘴角,似笑非笑,“我也没想放你回去。”
他?说罢,抬起手很温柔地抚了下?她的后颈。
随着“嘀——”的一声房门打开,她便被他?这?么按了进去。
比那时在烟花之下?吻她更迅烈,他?的这?只手掌着她的后脑勺,清冽的呼吸一向下?倾压,她还未踮脚,他?的唇就碾了下?来。
她忍不?住勾着他?的肩,他?于是吻她更深。
独属于异性的灼灼气息厮弄着她的唇与齿,她情?不?自禁地闭上了眼,生.涩又?热烈迎着他?的每一寸侵掠,努力同他?合拍。
幢幢黑暗,没有一盏灯。
江嘲寻着她左侧脖颈的那粒痣的位置吻了过来,呢喃的嗓音落在她的耳畔:“自己?脱掉。”
陈之夏没有任何?犹豫地解开了纽扣,他?指尖儿的凉意登时顺着她衣服下?摆窜上来,她如同与他?牵手一般抓紧了他?,无比清晰地感受着他?修长有力的指骨的律.动,游移,如何?也不?要他?松开。
侧面坐落着一面巨大的试衣镜,通明?透亮,江嘲从后抱着她,二?人亲了会儿,他?忽然说:“现在不?是不?像小孩儿了吗?”
陈之夏只瞧了一眼,就慌忙躲开视线。
江嘲于是来咬她的嘴巴,狠狠一口,他?还掌着她的柔.软,力道也不?怜惜,“要不?要我就这?么带着你下?去给他?们看看,嗯?”
北京的冬夜格外燥冷,他?的话让她感到害怕的同时又?莫名兴奋,顾不?得唇上的痛,她整个人竟微微发起了抖。
镜中少女通体雪白,腰肢纤细,曾为他?指认过的位于腰线边沿、肋骨下?方的痣,此时都清清楚楚地展示给了他?。认识他?以?来的每一分每一秒,她好像就如同被他?这?么一点点地抽丝剥茧,一点点扒光,以?至于如今这?副狼藉模样?。
江嘲到底没忘上次她还欠他?一颗痣的事儿,不?轻不?重拍了下?她,给她丢到床上去:“在哪儿呢,我看看。”
他?有多可?恶呢,饶是到了这?地步,他?竟还穿戴完好,几近整整齐齐。
如此更像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不?行!”陈之夏匆匆遮掩自己?,“江嘲,你不?要看……”
江嘲居高临下?地睥住了她,置若罔闻,他?还打开手机自带的电筒,很是邪气地笑了:“怎么就不?能看,嗯?上次不?还是你自己?给我看的?”
好讨厌啊……
这?个人。
陈之夏阖了阖眸,连眼睛都不?敢睁了,她羞赧地捂住滚烫的脸,心?想他?找到了也许就会放过她,可?却没有。
与那晚浴室的冷热水一碰撞所蔓至她全身的感觉有根本的不?同,他?在下?方感叹了句:“真漂亮。”俯身吻住她那颗痣时,她由内而外地感到了灭顶般的潮热。
大脑跌入了一片粉红色的空白中,几近无法思考。
渐渐地,今天生日作为一个陌生人,旁观了妈妈与另一个男人新组幸福家庭的空缺感,便被此时此刻的他?,任何?时候的他?,弥补到了完整。
可?她又?实在很难过。
以?至于就算他?带给了她这?样?潮.湿、奇妙又?愉快的感觉,她还是想流下?眼泪。
——多想妈妈看看她这?副叛逆至极的样?子。
若是如此,就算是在她的生日饭局上多呵斥她几句,也让她能感受到那么一丁点难得可?贵的存在感。
让她觉得她重要的。
可?也只是到了这?种?地步而已。
听到她啜泣,江嘲就没了别的动作,不?多时,待她从满脑子的粉色气泡中抽脱出来,他?的唇也离开了她。
“怕了?”江嘲合着他?们一团凌乱的衣服抱住了她,“还什么都没做呢,怎么就哭了?”
“……”
陈之夏咬咬唇,那种?又?麻又?酥的感觉也渐渐从她身体中退却。
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这?么害怕的话,跟我来做什么,还说你不?想回去?”江嘲有点好笑,他?的呼吸沉沉落在她后颈,吻了吻她的后耳廓,“算了,下?次再说吧。”
是觉得扫兴了吗……
陈之夏从他?怀中翻身过去,同他?面对着面,“……我不?是因为害怕。”
“江嘲,我没害怕。”
她又?重复一遍,强调自己?。
四下?没有开灯,只有一片纷纷扬扬的白色映着微亮的月光,投射入房间内,依稀才能看清对方的轮廓。
江嘲刚阖上眸,如此,再次睁开。
对上了她那双清澈坚定的眼。
“……对不?起,我今天的生日过得不?是很开心?,”陈之夏也不?知这?样?是否是在诉诸心?事,“各方面都不?是很开心?,虽然是预料之中,但我还是特别失望。
“但是,因为你来找我了,陪我无论是去游乐场,还是……我们在这?里,总之,我现在没有那么不?开心?了。”
“我已经做好准备了,所以?,所以?,”她咬着下?唇,怯怯又?大胆地瞧着他?,“我们,要不?要再来一次……”
江嘲这?才出声,淡淡地打断了她:“陈之夏。”
“……”
“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也不?用觉得是我弥补了你的‘不?开心?’,”江嘲说,“你可?以?当做是我为了弥补我自己?。”
——弥补自己??
他?今天的生日,也过得不?开心?吗?
所以?才来找她……
她的唇上落了个微凉的触感。
“因为我今天心?情?也不?是很好,”
江嘲用手指摩挲她的唇,带了些力道,以?至于她都微微张开了嘴巴,轻.吟了声,眼眸蒙上一层朦胧的潋滟。
褪去了少女的稚嫩,雾蒙蒙地瞧住他?。
“我说下?次是因为,你得再心?甘情?愿一点儿?知道吗,至少换个我们都心?情?不?错的时候,”江嘲半垂着眸,眼底覆上一层喑哑的深沉,“当然我也没觉得扫兴,单纯就是想以?后再说。”
以?后再说。
这?四个字让他?与她又?有了从长计议。
他?的这?番话是在安抚她,她听出来了。
二?人陷入一阵沉默,许久无话,他?似也是真的感到困了,呼吸都沉了许多,再次将她揽入怀中,“睡吧,我累了。”
陈之夏却是忍不?住,又?唤他?了声:“江嘲。”
“嗯。”
“你今天,也是因为……没过好生日,所以?不?开心?的吗。”
“不?算是,”江嘲有点儿答非所问,“我从来不?过生日。”
——从来不?过生日?
陈之夏很是吃惊。
不?仅仅是因为他?说出了的这?话。
不?过生日的他?,今天居然陪她过生日了。
“那今晚,应该算是我们一起过生日了吧,”陈之夏多少有些同情?他?,安静了须臾,又?问,“所以?……现在的你,心?情?有没有好一些?”
江嘲终是被她扰到了清醒,他?默了会儿,也不?知是在思考她的问题还是什么,闷闷地就笑了起来。
嗓音愉悦,听起来是很发自内心?的那种?。
不?等陈之夏想明?白,紧接着,床头灯“啪”的一亮,那双好看的眼睛,带着笑意瞧住了她。
“你今晚话很多啊,自己?发现了吗?”
“……”
江嘲坐起了身,顺势勾着她下?巴拉近了她,“你要是实在睡不?着,就来帮帮我。”
很快,她听到了拉链儿清脆的声响,他?眼底弥漫一瞬的是方才捱灭的燥火,“会舔吗。”
39
39/
江嘲支起一条手臂, 懒懒向后靠去,意兴稍浓地瞧着她。
他原本是想睡觉的,到底有点儿?困, 眼睫微耷着,语调也倦淡,却好似欣赏一般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的唇。
“我一直觉得你的嘴巴很小, 肯定很适合。”
早发现, 他的确喜欢女孩子留她这样?的齐肩发,她柔软的发丝儿在他手指间肆意地汹涌,他捏住她下巴, 抚她的唇。
一举一动温柔又耐心?。
“试试吗。”
江嘲笑着诱哄, 灯光落在?他眼底,尽显轻佻。
陈之夏发觉,自己对他也是有很浓烈的新鲜感的。
那些课本上说的非常隐晦,常常能从同学?们没边儿?的玩笑话中听到的,让她脸红、羞耻,同时又好奇的一切。
以及发自天性想去探索异性,也渴望异性来探索自己的冲动,一并驱使了她。
于是她只用?那种一贯略带胆怯的目光,盈盈地看了他一眼,就?顺着他按低她后脑勺的力道, 眼睫微微一垂。
她低下了头。
似是也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大胆,没等她的唇触碰到他, 江嘲倏地又改为?握住了她的手, 覆到自己上面。
“算了, ”他又打消了想法,“用?手吧。”
那双好看的眸子直直盯着她, 他带着她的手上下,眼神儿?都似乎在?告诉她,他是因为?她而感到了绝对的兴奋。
他又凑近了她,呢喃着来吻她,“一会儿?给我?用?手接着,好不好?”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陈之夏手腕儿?都发酸,才终于结束。
江嘲向前倾了倾身,一瞬间的脱力,他的呼吸沉入她的颈窝儿?里,靠住她单薄的肩,气息都变得乱糟糟的。
她惊异地眨眨眼,掌心?已是一片出乎预料的莹凉。
好半天,江嘲才回过了神,他眼底神色朦朦胧胧,稍稍平复喘息,嗓音也染上一层餍哑,轻笑:“你?是一点都不会啊。”
“你?……”
陈之夏以为?他失望,她到底在?意他说他今天生日很不开心?,“没舒服吗。”
“谁说的,舒服死了,舒服到想跟你?再来一次,”江嘲吻了吻她的耳垂,很低声?地,“本来今晚弄你?哪儿?我?都想好了的,谁让你?非要哭的,让我?不高兴。”
“刚才不是还说不扫兴的吗,”陈之夏的脸彻底红透,又羞又气,颊边温度烧到她人要冒烟儿?了,“你?骗我?啊……”
“骗你?又怎么样?,”江嘲哼笑,扬手,从床头柜拿来卫生纸给她,“好了,擦擦吧。”
陈之夏的心?口又慌又乱,蓦然?想到那时在?楼下登记,他说不要安全套,所?以,如?果他们今晚真的发生了……
这个人,真是从不掩饰他的这些坏心?思。
而她居然?也会跟着有那么一丝浅浅的遗憾,甚至,还想象了下那种画面。
江嘲倦懒地半撑着身体,饶有兴味地瞧着她擦拭自己每一个动作,每一丝表情,把这些统统收入了眼底。
陈之夏知道自己稚嫩,不会这些,她略带紧张地朝他看了过来。
江嘲笑了笑,却是又漫不经心?地垂了垂眸,示意他自个儿?:“帮我?也擦了吧,它可是因为?你?变成这样?的。”
“……”
真可恶啊。
陈之夏扭扭捏捏地过去,又忍不住问:“你?真的……从来不过生日吗?”
——不会这个也是骗我?的吧。
江嘲从床头柜拿了根烟,点上了,半眯起?眼,瞧她小心?翼翼地用?手再次握住了他,他的眸子深了些许。
只得沉浸在?烟气中,过滤掉周身的燥。
“怎么,很奇怪吗?”
是的,很奇怪。
陈之夏到底没想到是这样?,就?算是她的妈妈,也能抽出时间来北京见她一面啊。
对于他来说,怎么会从来不过生日呢。
陈之夏的眼睫轻轻一落,避开了他的注视,她老实地说:“奇怪。”
“哪里奇怪。”
“总觉得,应该有很多人会为?你?过生日。”
江嘲忽然?轻闷地哼了一声?,微微皱了下眉,叮咛她:“别那么用?力,不然?等会儿?又硬了就?真要你?用?嘴了。”
“……那你?自己来!”
陈之夏涨红了脸,彻底不要管他了。
“不行,”江嘲按住了她手腕儿?凑过来亲她,似在?哄她,他嘴角的笑意深浓,“就?要你?,怎么样??”
关了灯再躺回去,房内暖气不很足,冷嗖嗖的。
陈之夏怕冷,江嘲就?又拽过来一件他的衣服,与小旅馆中泛着股子消毒水味道的被子,一齐包裹住她。
他们就?如?同报团取暖。
连她也听出了那时他在?逃避她的疑问。
也许她不该问这么多。
明显他不想多说。
他的一只手随意搭在?她的腰,她下意识地与他十指交绕。
很快就?感受到了他的回握,她心?下稍安,也感到困倦,沉沉地闭上了眼,不自觉地喃喃着:“……江嘲,祝你?生日快乐。”
半梦半醒中,似乎弥漫了一阵儿?的沉默。
彻底跌入睡眠之际,还是听到了他的回应:“嗯,你?也生日快乐。”
握住他的手,她就?会感到满足,不多时就?睡着了。
江嘲却*七*七*整*理是有点了无困意。
每年的今天,昨天,很多天,都会有无数的人对他说这句话,因为?太多,所?以从没有切实地放在?心?上过。
他的确从来不过生日。
生日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小时候他被江项明提着脑袋按到窗口,被迫往三十多层楼下看时的心?有余悸。
自那天起?,他就?明白,没有人会真的为?他的出生而发自内心?地感到开心?。
所?以没有什么可庆祝的。
每年的11月22日,就?只是这一年中普通的某一天而已。
其实他昨晚本想看一看,真正为?了生日这一天而感到开心?的人是什么样?子。
可她却说,她也不是很开心?。
看。
所?谓的“生日快乐”。
所?谓一年之中,自以为?是非常值得纪念的某一天,本质来说真的毫无意义。
/
陈之夏认床,加之从未与男生这么共处过整整一晚,还是和江嘲一起?,一整夜连他翻身、松开她手的细微动静都能一个不落地清晰觉察。
渐渐的,就?都变成了没有多坐一圈儿?摩天轮的遗憾。
她也没怎么睡好。
早七点她就?醒了,床空大半,他已经不在?身边,只浴室方向传来淅淅沥沥的动响。
感到失望至极的同时,立刻又被浓烈的安心?抚慰,扛不住席卷而来的困意,她任性地决定再睡一会儿?。
昨天晚上,从学?校的酒店出来同他去往游乐园的路上,就?没敢看手机了,梦里都在?期望这一夜不要快快过去。
她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一切,还舍不得他给予她的温情。
要不要早点回去呢?
是实话实说,还是编个理由?
对了,他昨晚说他要睡到今天下午的,肯定不能和她一起?走了吧。
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不留神又跌入睡眠,梦境连环浮现,梦到黄叔叔和妈妈坚持要她去苏州念大学?,趁她不留意涂改了她的高考志愿。
她下意识反抗,想抓住些什么,抱紧了自己这边被子的同时,便牢牢地坠入了一个怀抱。
洗了澡,他周身寒气弥散,头发吹过了,还沾惹着些许潮意。
他似是也极困倦,和她一样?到底没有起?床回去的打算,如?此心?照不宣,察觉她抱住了他,他便自然?地回拥。
他们就?又这么昏昏沉沉地睡了一觉。
再醒来,已经快下午两?点。
陈之夏冲了个澡,昨晚在?火锅店没怎么吃好,饿得前胸贴后背,手机快没电,一打开全是未接通话和短信。
她想回去了。
江嘲还在?睡,她不打算打扰,轻手轻脚地收拾好东西,穿戴整齐,准备离开。
床上蓦然?传来了翻身的动静。
“现在?就?要走?”
他的嗓音淡淡的,透出倦意。
“嗯……不早了,”陈之夏回头晃他一眼,“得回去了。”
“我?说怎么旁边没人了,”江嘲坐起?身,语气淡淡的,“还想跟你?再睡会儿?的。”
陈之夏脸颊微烫,没说话。
江嘲看着她:“不和我?一起?吗?”
你?一向这么吊儿?郎当的,课都不怎么按时上,就?不用?担心?要面对老师的盘问这种事儿?吧……我?们怎么能一起?。
而且我?们一起?……那岂不是要暴露了。
江嘲起?身,拉开一侧窗帘儿?。
铺天盖地的阳光洒了进来,他双手落在?口袋,在?窗边儿?站了会儿?,点了根烟,“雪停了。”
陈之夏停下收拾东西的动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窗外。
果然?一片和煦,天空中没日没夜洋洋洒洒好几天的雪,这下一丁点儿?都看不到了。
“应该会比较好打车吧,”江嘲咬着烟,微微地侧眸,嘴角轻勾,“真准备自己回去吗?你?要怎么说。”
陈之夏到底不是个笨蛋,心?想撒个谎而已,“我?说我?昨晚去我?妈那儿?了……她在?北京。”
江嘲淡声?打断了她,“——我?的意思是。”
“嗯?”
陈之夏静候他下文。
江嘲懒得解释了,他径直朝她走了过来,“走吧,陪你?。”
陈之夏没有立刻答应,甚至原地不动。
“怎么,”江嘲看出她犹豫,“昨晚那么想我?睡你?,现在?一起?跟你?回去,都不愿意了?”
“……”她登时失语,“你?都这么说了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就?什么也别说,我?来说就?好,”他没好气地觑她,“两?个人昨晚都没回去,你?以为?老师会想不到吗?”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啊。
退了房,在?前台阿姨与几个大人的注视与议论中离开,江嘲从出房门就?牵着她的手,好像是专门要做给他们看的。
踏出小旅馆大门,一场连绵数日的大雪骤然?从世界消失。
她有种很不真实的感觉。
今日不下雪,很容易就?打到了车,即刻返程。
路途缓慢,司机师傅说至少要一个小时,陈之夏实在?煎熬,心?下还有一些侥幸,忍不住说:“江嘲,你?和我?一起?,是怕我?不好跟老师解释清楚吗。”
江嘲今天是真的打算睡到下午的,这会儿?人还昏沉,他靠着椅背,闷闷应了声?:“不然?呢。”
“可是,你?和我?一起?回去,我?不就?,更不好跟老师解释了吗?”陈之夏非常严肃,“万一,我?是说万一,老师根本没觉得我?们昨晚在?一起?……”
司机听他们一口一个“老师”的,还是在?小旅馆一条街打的车,此时透过后视镜,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目光打量起?他们来。
江嘲侧过脸来,薄白的眼皮微微掀起?,冷笑:
“你?敢不要我??”
40
40/
冯雪妍:
【刘老师现在还没到, 你快点来!】
【……快快快!陈之夏,你到哪里啦?】
【到了没呀?你还记得地方吗,是众创中心, 你可?别走错了啊!】
正式比赛在即,今日还在备赛阶段,陈之夏打开手机看到这一串串儿?消息, 忙重新给司机师傅报出地址。都怪他, 让她满脑子乱糟糟的,还想着回学校酒店。
路途拉长,更?让人焦虑。
到了目的地, 忙不迭地钻出了车门, 陈之夏不忘与江嘲约法?三?章:“江嘲,等一下还是我和老师解释吧!如?果老师没说……还是不要说我们昨晚在一起,我们也不要一起进去了。”
“你是不是忘了,”江嘲眉梢微扬,“昨晚难道不是你跟我说你不回去了?”
陈之夏面颊有浅浅的酡色浮现,“我们不就?是一起过了个生日吗,太晚了回不去,打?不到车,所以?找了别的地方住,就?这样……而已。”
她被他盯得心虚, 到后面话音儿?都弱了许多。
“而已?”江嘲很是好笑?,“你这话跟老师说说呢。”
“当然不要——”
她又不傻。
“那我来说好了, 你说得对, 不就?一起过了个生日?怕什么, ”江嘲就?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起来,“我从?来不撒谎的。”
从?来不撒谎?
陈之夏一张小脸儿?上满是不可?置信, 忿忿地嘟哝:“……你胡说。”
“有什么不信,”江嘲嘴角牵起弧度,“我还要和老师说,你晚上睡觉抢我被子,抱着我不撒手,这些不都是你做的?嗯?”
“我怎么不记得了……”
“哦对了,”江嘲又半是认真地瞧住她,“我还要说,你不穿衣服对着我哭的样子——真、的、特、别、好、看。”
“……”
陈之夏咬咬牙,简直有一个冲动?想抬手给他一巴掌。
太可?恶吧,这个人。
江嘲见她又羞又气的,就?好似得逞了,随意地摸了摸她的发,嗓音透出一星半点儿?的温柔:“骗你的。”
“——陈之夏?”
“……江嘲!?”
蓦然,刘老师的声音就?从?身后传来。
陈之夏后背汗毛直竖。
在心底演练过无数次下车甩掉江嘲逃之夭夭的画面,这下人都没走开就?被抓了个正着,她定定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听冯雪妍说,刘老师今天到赛事组开什么会去了,一扭头?,果然一群带队各个学校的负责老师七七八八从?一辆经停此地的大巴下来。
“——你们两个!!!”刘老师一见到他们,气势汹汹冲了上来,“昨晚都给我玩失踪,是吧?!”
女学生与男学生双双夜不归宿,到底惹人遐想,何况那晚揪住他们二人的老教师也在,同刘老师耳语了几句,刘老师的脸色愈发涨得铁青,似乎早认定他们昨晚混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还是等旁人基本走光,刘老师才?过来,压低声音质问道:“你俩到底干嘛去了!电话也不接?多让老师跟家长担心?!”
陈之夏意识到,那时自?己想好的那个理由有多么的站不住脚。
刘老师八成已经联系过了姨妈或者妈妈,知道了她昨晚并未在妈妈那边留宿,就?是未曾联系,等下打?个电话过去不是全露馅了?
江嘲淡淡地开口:“昨晚我们一起去过生日了。”
“……”
真要这么说啊?
刘老师知道这小子坏心眼儿?多,满脸写着一万个不信,拔高了语调:“是你过生日还是她过生日?过生日就?能一晚上不回来?!你非要和她一起?”
“对,是我非要和她一起。”
刘老师气急了:“——江嘲,你说什么?!”
“我说,她和我是同一天的生日,我每年过生日都想要人陪,”江嘲语气不疾不徐,略显不耐烦,但很平静,“事情就?是这样。”
陈之夏不禁想到入学崇礼的第?一天,姗姗来迟出现在教室门口的他没有一丝一毫的歉疚,还吊儿?郎当地要求讲台上暴跳如?雷的老师让她与他一起出去罚站。
而现在,老师还在暴跳如?雷,他也是一贯的轻狂不羁,但他的话语之间竟让人听出了些许抱歉的意味来。
他还说,每年生日都想让人陪。
听到这句话,陈之夏的心跳变得轻轻的,明知道他在说假话,他分明说过自?己从?来不过生日,她心底还是生出了些许的同情。
刘老师质疑的视线在少年脸上停留小半秒,就?差说你不会是在装可?怜吧,四面有别的老师不断地朝他们瞧过来。
顾忌面子,刘老师也放缓了口气:“但是——那也不能不回学校吧?最起码接个电话呀,多让人担心?!”
“手机坏了,”江嘲悠悠然地瞥陈之夏一眼,瞧着她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他嘴角不动?声色地扬了扬,继续用那种有点装可?怜的口吻说,“雪很大,我们没打?到车。”
……这是替她把撒谎的草稿都打?好了啊。
“手机坏了,我怎么不信?”刘老师说不过他,于是转向了她,“陈之夏,你呢?别总是江嘲说,你俩不是一起出去的?你也非要和他一起啊?”
对比他的“坦诚”,陈之夏此时竟有点儿?心虚。
心里知道其?实自?己就?是这么想的,就?是她想和他一起的,但她到底心虚至极,只嗫嚅着唇:“对、对的老师,昨晚雪太大了,实在打?不到车……”
刘老师听他俩的说辞都这么沆瀣一气,更?来火儿?了:“所以?就?去外面住了是吧?”
“……不是,”陈之夏紧张到都忘记要反驳什么,只赶忙强调,“……我们是两个房间!没有……在一起。”
说完一整句话,她差点儿?都不敢呼吸了。
生怕江嘲下一句就?是他们睡在一张床上,还做了什么如?此云云。
果然,江嘲半是好笑?的视线就?落在了她的身上,他唇边噙着笑?意,那表情好像在说“原来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啊”。
“是吗,江嘲?”刘老师的眼珠子都要在他俩身上转不过来了,质询道,“真是这样的?”
陈之夏的神情严肃许多,眼神儿?疯狂警告他别瞎说。
江嘲到底没说什么,只似笑?非笑?地掠过她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
“对不起老师,手机昨晚真的坏了,”陈之夏匆匆鞠了一躬,顺着他刚才?的说辞,“下次……不会了。”
“手机呢?拿出来我看看?”刘老师还是怀疑。
“已经送修了,”江嘲淡淡接言,“昨晚开碰碰车被我撞掉的,屏幕全碎了,应该要换新的了,”他还对她郑重地说了句,“对不起,我会赔给你的。”
“……”
好吧。
陈之夏发现了,没他跟过来帮她撒谎,她一个人可?能真的不行。
刘老师这下似乎终于信了,顺了顺气儿?,又是眉毛一横,严肃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陈之夏。”
“……老师。”
陈之夏浑身一凛,板正了站姿。
“你的情况我了解过,你姨妈花了那么大功夫坚持给你转到崇礼,我还没看出你一个小姑娘,平时乖乖巧巧的,胆子还挺大,”刘老师的口气冷硬,言辞中有了些许威胁,“你们小小年纪,孤男寡女的,要是发生了什么,你想过后果吗?真不怕我通知你家长?”
陈之夏不由地攥紧了衣角。
其?实她宁愿妈妈知道这件事,甚至求之不得,能得来一丁点儿?的责骂,好像都能证明一些自?己在妈妈心中的存在感,在这一点上,她是渴望叛逆的。
可?是,她不想让姨妈失望。
添麻烦不说,姨妈对她寄予了厚望,还三?番五次地鞭策过她不要早恋耽误学习,平素给予她的关怀也不比张京宇少。
“老师不是在威胁你,怕还是怕你做了傻事儿?,耽误学习,”刘老师说,“所以?,这件事我不完全可?以?上报给教务处,通知你们的家长,那时候可?就?不是今天在这里挨顿骂这么简单了——”
陈之夏咬咬唇,说不出话。
“我的要求就?是——”刘老师顿了顿,“陈之夏,你下次月考不准有退步,上回是第?一名,那么以?后次次都要第?一名!否则这事儿?没完。”
陈之夏惊异地抬头?,感觉老师似是要放她一马。
“不仅如?此,这次比赛也要拿第?一名,保持住昨天模拟赛的水准,明白了吗?”
陈之夏心下松气之余,还是压力颇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还有江嘲。”刘老师没忘了他。
江嘲懒懒地投去目光。
刘老师不紧不慢地说:“你自?己也说了,是你非要和陈之夏一起的把?作为一个男同学,居然把小女孩儿?往旅馆里骗,实在恶劣——你们最好不要给我惹出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来!你这学期的评优评奖我要重新考量一下了。”
……这么严重。
陈之夏的心头?惴惴,有了些许愧疚。
不过连她也听出了,刘老师这是抓到了他小辫子了。
“你还要另外手写一份2万字的检讨交给我,回学校后,直到明年6月份的高考,一节课都不准缺,也不许迟到早退!学校一切的教学活动?你都要参加!”刘老师显然早想治治他了,“当然你也是,如?果你这次没有给学校拿到奖,或者哪一次考试退步,或者做不到我上述说的任何一点——陈之夏也不会好过!你以?后犯事儿?了我就?找陈之夏的麻烦,我看你听不听话?”
这怎么说的……
好像她是他的软肋一样,他也根本不会在意的吧。
陈之夏莫名替刘老师捏了把汗。
“有异议吗?江嘲!”
刘老师最后质问道。
江嘲脊背直了直:“没有。”
“好了,你们两个今天就?在走廊罚站吧,让大家都参观参观!不是爱凑在一块儿?吗,等这次比赛结束,回到班里我会跟全班同学通报你们!”
刘老师说完背着手走了,尤其?对江嘲的警告意味颇浓,“江嘲,你和陈之夏现在可?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啊。”
陈之夏跟着紧张兮兮地看他一眼。
他平日对刘老师多有忤逆,很明显,刘老师更?多的是在借她在惩罚他,光是要他一节课不落地坐在教室里直到高考就?能要了他的命吧。
如?果不是非要跟她一起回来……
可?能就?不用这样了。
她到底也没想到他几乎不假思索地就?答应了刘老师。
江嘲淡淡地瞥她,见她那小脸儿?上满满的担忧,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倒是漫不经心:“行了,别那么看着我了。”
“……”
“为了你,我肯定也是第?一名。”
“……嗯?”
陈之夏感到意外,心怦怦地跳。
“怎么,”江嘲又笑?,“不会对我内疚了吧。”
“对不起,”陈之夏不置可?否,“昨晚是我说不想回去的……”
“有什么,”他慢条斯理地从?口袋拿出烟盒儿?,敲出一支来咬在唇,笑?得很无所谓又带着些痞气,“我对你可?是一点都不内疚,我还很后悔。”
他唇上一点猩红摇摇地晃动?,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似是在细细观察她有没有撒谎。
当然,多少因为老师的惩罚有点儿?咬牙切齿。
“要是早知是这样,我就?应该什么都跟你做了。”
“……”
你这个人。
陈之夏盯着他小半秒,脾气上来了,正欲开口,一下没憋不住,话没说出来,对着他,突然就?小小地打?了个喷嚏。
江嘲本想逗逗她的,就?想看她害怕或是生气,却?没想到她是这副反应。
他愣了一愣,惊异地眨了下眼睛,随后幸灾乐祸地笑?开了:“看吧,让你昨晚抢我被子。”
“……我没有抢!”她据理力争。
他便是哼笑?:“打?喷嚏还挺可?爱。”
/
“……刘老师!刘老师!等一下!”汪老师观察大半天刘松源他们班那两个学生,匆匆跟了上来,“那俩就?是你们班昨晚夜不归宿的学生?”
刘松源点点头?,放慢脚步:“怎么了吗,汪老师。”
“哎哟哟,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大晚上去住宾馆,这要是弄出点什么事儿?来,学校的脸面往哪儿?搁呀,尤其?是那个女孩儿?,真是太不自?爱了!”汪老师愤慨地道,“之前?我就?看到他俩亲嘴儿?呢,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说——我看啊,就?该上报给学校,最好这理科知识竞赛的资格也给取消喽!”
刘松源拧开茶杯盖儿?喝了口水,略带思索:“汪老师,您是觉得有必要取消他俩的参赛资格?”
“是啊,不然可?不长记性,”汪老师可?听过江嘲的鼎鼎大名,深知这位有多难管教,“教导学生这事儿?我有经验,刘老师,您得信我!”
“这可?就?严重了啊,”刘松源半开着玩笑?,“他俩要是取消比赛资格了,谁给咱崇礼拿奖呀。”
“您就?这么相信他俩能拿第?一?”
“不相信也不行啊,放眼望去只有他们那组有这个能力,汪老师您有所不知,他俩可?是全崇礼数一数二的好苗子。”
“哦?怎么说。”
“那女孩儿?心细,谨慎,刻苦,一转学过来就?是年级第?一,昨天带着他们组拿了模拟赛的第?一,”刘松源难掩欣赏,“那男孩儿?也聪明得很,从?来不上课,每次就?考个试,次次都是第?一名,咱崇礼这几年大小竞赛的奖可?基本都是他拿的,那奖杯奖状在教务处放不下了——这不还给咱们做了个备赛程序么?”
汪老师大吃一惊:“那是他做的啊?赛事组的领导还说,咱崇礼的备赛效率可?高了。”
“是啊,”刘松源对此引以?为傲,“昨晚雪那么大,俩孩子家里都不怎么管他们,就?一起出去过个生日,人安全就?行,汪老师咱昨晚瞒着领导出去喝酒,您也知道有多难打?车,这要是报给学校就?是另一回事了——对你我也都不好啊。”
“而且汪老师,咱们不同组的教师之间有所竞争很正常,不让人参加比赛属实有点过分上升定性了啊,不知道还以?为您是怕我拿奖金呢。”
刘松源一语道破:“当然了,他们要是能得奖,不说我刘松源和您的脸上有光,也是学校的荣誉啊!高三?了也别给孩子添堵了——你我都知道,早恋这藏在心里头?的事儿?谁能拦住?学习不掉链子就?成,其?他的真没那个必要。”
汪老师擦擦汗,只得讪讪点头?:“……是啊是啊,刘老师您说的是。”
请收藏【MOXIEXS.COM】WWW.MOXIEXS.COM 为你分享更多更好看的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