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之后, 修也感觉气氛有点古怪。
七海和灰原一左一右把他夹在后座中间。修也刚坐稳，七海就伸手去帮忙系安全带, 灰原整个人扭过身体，双眼闪闪发亮地盯住他，连珠炮一样开始叭叭：
“你好我叫灰原雄！和你一样是今年的新生，我们以后就是同班同学了！我们晚上一起去吃饭吧！你饿了吗？话说我有点饿……你喜欢吃什么？我什么都喜欢吃，尤其喜欢吃米饭！我能一口气炫三大碗！建人建人，你喜欢吃米饭吗？你能吃米饭吗？你和修也都是金色头发, 你们是不是外国人啊？”
修也：…………
七海：…………
这叫他们怎么接。
“好了，灰原，慢慢说。”夏油杰含笑劝道, “你说得太快, 修也同学和七海同学都不知道要怎么回答你了。”
灰原一拍脑袋：“啊呀, 抱歉抱歉！那, 那……咦？我刚才都问了什么问题来着？”
修也和七海都一脸的无奈。
但修也并不觉得反感, 毕竟五条悟和小黑狗的嘴都很碎, 他们两个还都经常高强度地在他耳边叽叽喳喳，经年累月的他都习惯了，还让修也锻炼出了能从大段话中精准提取中心思想的能力。
“嗯, 我的头发颜色是天生的。”
针对灰原的最后一个也最无关紧要的问题，修也回答：“但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外国血统，我的父亲和同胞哥哥是黑发, 整个禅院家的族人也都是深色头发，我不知道为何只有我是金色。我刚出生的时候, 家里人都觉得我的发色很怪。”
对于修也的发色, 从小到大最耿耿于怀的是直哉。直哉特别中意修也这种醒目的金发，不止一次抱怨过不公正的遗传。
在直哉第一次可以独自执行祓除咒灵任务的时候, 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去了京都的理发店，给自己染了一头闪闪发光的黄毛，附赠六对耳洞。
那天直毘人看到之后气得拿起木刀撵着直哉揍。
这其实是个挺有意思的事情，修也对自己这种小小的“异类”并不介意，毕竟金发只是他和禅院家格格不入的众多表现中最微不足道的那一个。
但车里的其他三个人并不这样想。
全家人都是深发色，只有他是金发，修也岂不是越发会被排挤？！
“金发很好看！”灰原大声说，“我觉得你的金发特别漂亮！”
修也感觉有点莫名其妙：“啊……嗯，好的，谢谢你。”
七海也说：“我也是金发，我和你一样，我不觉得你很怪。”
修也：“也，谢谢你？”
夏油杰笑着补充：“发色算什么，悟天天嘲笑我的刘海很奇怪，还总有诅咒师一口一个‘喂，那个一撮毛！’地叫我。我们东京校的人各有各的怪，不必太在意他人的眼光。我很喜欢你的金发，像是阳光，看起来给人感觉暖洋洋的。”
修也慢慢察觉到了什么。
这几个人，是不是在哄着他？
【一撮毛！一撮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想知道管夏油杰叫一撮毛的诅咒师现在还活着吗？】
【那必然是死透了。敢惹教主，让你被群猴围攻！叽叽叽叽叽叽！】
【好幸福啊，无论是修修，还是我们这些观众，都好幸福啊！能看到这么和谐友善的高专一家人真是太好了，泪目QAQ】
【有点怪怪的，这三个人总感觉有点小心翼翼，未免有点把修宝哄过头了？好像他们生怕哪一句话就让修宝不高兴一样。】
【在他们眼里，修修究竟是个什么人设啊（好奇）】
【莫非是一不高兴就会大开杀戒的残暴任性大少爷？】
【这是直哉的人设吧！】
修也有些无奈。
他当然察觉到了眼前三人态度上过分的小心，而且他隐约也猜到了缘由。
应该并不是害怕他生气之后发怒，这些人的态度更像是对待一个易碎品，用呵护小小的动物幼崽的方式尽力引导修也加入话题，融入集体，让他尽量感觉到轻松愉快。
那么，必然是五条悟对这些人说过什么奇怪的话了！
一定是他！
修也暗暗叹了口气。
为了扭转自己在未来同学和学长心里的形象，修也打起精神，努力地和他们聊天，也暗暗引导着他们说出更多有关自己的事情。
修也对这三个人很感兴趣。
灰原没什么防备心，几乎问什么就说什么，很快就竹筒倒豆子一样把有关于他自己的事情全部都说了出来。
很快，全车人连灰原有个同样能看到诅咒的妹妹都知道了，而且他还有越说越多，根本刹不住车的趋势。修也赶紧在灰原准备开始详细介绍他家附近一个做成吉思汗烤肉特别好吃的小店的时候把话题转移到了七海身上。
七海并不是一个特别健谈的人，但他也不抗拒社交。他话不多，每一句都很简练，涉及到隐私的事情都没有吐露，不过在许多话题上，七海都有自己的见解，能很明显地感受到他有着自己独特的价值观，对整个世界持续地进行思考。
至于夏油杰……
“我？我呀，我嘛，味觉比较迟钝，吃东西不太尝得出细腻的味道，所以也没什么食物的喜好之类。”他笑着应付，“出去吃饭的时候不必太考虑我的口味，我都行。”
修也的直觉感觉他在说谎。
【什么味觉不灵敏，分明就是味觉太灵敏了，所以才……】
【太心疼了，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持续不断地吃呕吐物……】
【对自己好一点啊，夏油杰QAQ】
呕吐物？
为什么夏油杰要吃呕吐物？
修也盯住夏油杰，微微蹙起眉头，眼神中透着明晃晃的疑惑。
夏油杰对上了修也的目光，他稍稍有些讶异，显然是奇怪于社恐为什么能直视他人的眼睛：“怎么了吗，修也？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修也轻轻摇了摇头，毕竟弹幕的话他不可能直接问出口。但他又想了想，把手伸进羽织稍显宽大的袖口，摸出了一枚金色锡箔纸包裹的巧克力，塞到夏油杰手里。
夏油杰低头看向巧克力：“这是……”
“甜是最基本的味觉。即便是味觉不灵敏的人，也能用舌尖品尝出甜味。”
虽然他不知道为什么夏油杰要吃呕吐物，但是吃了不好吃的东西之后就往嘴里塞块巧克力压一压，总是没错的。
修也见夏油杰神色迟疑，恍然大悟。他又从袖袋里掏出一大把巧克力，郑重地分给灰原和七海：“大家都有。”
不能厚此薄彼嘛，这些新同学都是他要拉拢发展的对象，好感度要一起加！
夏油杰眨了眨眼睛，他似乎不知道该作何表情。但是在短暂的愣怔后，他还是笑了，然后团起五指，将那枚巧克力藏于手掌心。
“好啊，谢谢你的糖，修也。”
灰原立刻把糖纸剥开，塞到嘴里去，含糊不清地夸：“好吃！真的超甜哦！”
七海有些犹豫，他看看灰原，又扫了一眼夏油杰，最终还是把巧克力收进了口袋：“我稍后再吃……谢谢你，修也。我会珍惜着吃的。”
修也满意地点点头，看向面前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慈祥的欣慰。
吃了他的巧克力，那就是他的人了，以后都要为建设美好咒术界而奋斗啊！
【是给新朋友们发糖糖的甜心小橘猫一枚呀】
【好可爱，好喜欢这种温馨日常哦www】
【只有我在修也把手伸到兜里去的时候害怕他突然掏出来一瓶珍珍酸奶吗？】
【这种阖家团圆的时候就不要提珍珍酸奶了！给我叉出去！】
专车停在了高专门口，四人一起下车，夏油杰当然充当起了引路人的角色，带着三个新生开始熟悉校园。
整个东京高专最为醒目的地标，一个是偌大校园正中最高的建筑物——中心教学楼，另一个就是不知道耸立在高专中多少年的樱花树。
开学季，正值樱花季。樱花树树冠上笼罩着粉红色的云彩，随着清风，飘飘扬扬撒下一片梦幻的粉雨。
“哇……好大的树！”
灰原的感慨一直都是这么简单直白，像是弹幕的嘴替。修也抬起手，在半空中抓住了一片花瓣，忽然又有了构图的灵感。
樱花树可以作为背景放到很多场景里面，尤其是那种青春题材的插画，用作参考是再好不过！
他忽然感觉几根发丝传来轻微的扯动，修也偏头去看，七海的手尴尬地悬在了半空，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有……有片花瓣落到你头上了。”
修也抬手在自己头顶扫了扫，询问地望向七海：“还在吗？”
七海抿着唇角：“还在。”
修也倒是不在意这种程度的身体接触，他放下手，向七海凑了凑：“那就拜托你了。”
见修也如此坦荡，七海心里松了口气。他拨开修也柔软微卷的金发，捏出那片和幼儿肌肤一样娇嫩的花瓣。
七海将花瓣捏在指尖，展示给修也看。修也忽然鼓起腮帮子，对着花瓣“呼……”地轻轻吹了口气。浅粉的樱花瓣打着旋儿从七海之间飞走，修也的视线跟随着花瓣的轨迹，然后愉快地浅浅笑起来。
久违了！
青春！
“东京咒术高专处于结界之中，这个结界是笼罩着列岛的结界之一，由天元大人支撑。结界维持整座岛上咒力的循环，也保护着东京校不受外人入侵。”夏油杰边走边向他们科普，“所以说，校内是非常安全的地方，大家在校园里可以安心，除了正常的切磋，你们在校园里是不会遭遇非正常的战斗的。”
“结界？”七海捕捉到了这个词，“结界的用处都有什么？”
夏油杰伸出手指，一条一条地替他列举：“一般来说，结界最基本的功能是防御，让外人无法进入，也可以让内在的东西无法逃脱。”
“此外，更高级一些的结界还能附加自动识别功能，分辨每个人独特的咒力循环，排斥名单之外的咒术师和诅咒师。”
修也很熟悉结界，五条家和禅院家都笼罩着结界。
【天津也有结界。】
【结界，吃了嘛您？】
【结界，结界，哎您来给修也投一票吧结界】
【喝珍珍酸奶嘛，结界？】
修也的嘴角抽搐：…………
好几年没看到弹幕，突然这么频繁地被弹幕创飞，他实在是有些不太习惯。
“不过最近又出现了一种新型的结界，它会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某处，结界内的人都会陷入原因不明的昏睡。高专的咒术师们并不清楚这种结界是被谁创造出来的。”夏油杰轻声道。
“那种结界被我们称为：梦之结界。”
第42章 第 42 章
梦境结界是近一个月来突然开始频繁出现在东京和京都奇怪现象。
明明已经出现过多次, 但咒术界还没有对此开启正式调查。因为梦境结界的范围并不大，也并没有咒术师被卷入其中, 被结界波及的受害人只是陷入沉睡，并不会遭遇其他危机。
从出现开始，结界会自行维持三天时间。三天之内，结界无法进入，也没有人能外出，三天之后, 结界自动消散，进入调查的警察和咒术师们就能找到熟睡着的人。
“他们在睡着之后还能醒来吗？”灰原紧张地问，“不会就这么一直睡下去了吧！”
夏油杰说：“不, 他们都能正常醒来, 但是都不记得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如果说有什么负面影响, 那就是在沉睡三天之后, 他们的身体机能会受到一定的损害。”
这倒是一种很奇怪的结界……创造一个不许进出的小空间, 仅仅只是让人不受打扰地睡觉而已吗？
设置这个梦境结界的人究竟有什么目的？
“这些结界是不是什么人发动的术式？”七海问, “我听说诅咒师会对普通人下手，他们以利用术式折磨玩弄普通人为乐。”
夏油杰摇摇头：“到目前为止，高专还没有发现有关的线索, 还不能判断这个结界是不是术式所启动的。而且如果仅仅是用‘沉睡三天’来玩弄的话，这个诅咒师未免也太保守善良了。”
修也一直一言不发。
因为他还在被弹幕猛创。
【什么，介个结界要和我睡觉？】
【介不好吧, 结界（脸红）】
【趁这个机会，那就：天津修也后援粉丝群招人啦！！！】
【创造出结界只是为了让人睡三天？这是什么慈善结界！】
【被论文ddl压榨到已经30个小时没睡觉了, 我希望这个结界下一秒就出现在我头顶】
【失眠人想睡觉呜呜呜呜, 结界快救救我！】
【谢谢你，结界侠！】
【让我访问！让我访问！让我访问！】
修也：试图查询一下弹幕现在的精神状态。
他强行把自己的注意力从弹幕上移开, 开口询问道：“那，就没有人去调查一下这个姐……结界吗？如果放着不管的话，受害者只会越来越多吧。”
夏油杰轻轻叹了口气：“你说得对，但上层并没有对此进行重视。”
“为什么？”七海问。
“因为伤害不大。到目前为止，所有受害者都只是昏睡三天而已。”夏油杰说。
他们已经从樱花树下慢慢走到了教学楼前，夏油杰带头走进室内，其余三人跟在他身后。随着大家踏入房门，周围的空气陡然一凉。
在光线变得有些昏暗的室内，修也突然开口了。
“更重要的原因是，没有任何一个受害者是咒术师，所有受害者都是普通人。所以上层并没有启动调查的理由。”
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他们难以置信地看向修也，而修也脸上神情未改，平静地继续向前走。
“你，你不能这么说吧……”灰原弱弱地反驳，“咒术师就是要保护普通人的，普通人的命也是命，他们不可以就这么放弃……”
修也稍微偏了偏头，他看向灰原，并没有露出什么嘲讽的神色：“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应该去做却没有人做的事了。对上层来说，调查梦境结界对咒术师来说没有利益，在‘普通人’和‘咒术师’之间，上层选择了‘咒术师’，所以其实对于他们来说这也并不属于‘应该去做的事情’范畴。”
现场的气氛变得有点尴尬。
“修也。”
夏油杰把手轻轻放到修也的肩膀上，摇了摇头：“你太悲观了，不要把整个世界想得太坏。身为拥有术式的咒术师，我们有义务去守护普通人，这也是我们在能看见诅咒之时被赋予的使命。我相信，绝大多数咒术师都在为了让更多人平安生活下去而战斗。”
修也歪歪头：“这就是‘正论’吗，夏油前辈？”
夏油杰坚定地回答：“这也是我所一直奉行的‘正道’。”
不，不是这样的。
“那，如果要你做个选择呢？”修也问，“如果咒术师和普通人变成了势不两立的两方，你们都会选择帮助哪一方？”
他一一地看向三人，等待着他们的回答。
“这个问题没什么意义。”七海说，“咒术师和普通人是相互依存的关系，咒术师不可能脱离普通人生活，所以不可能发生势不两立的情况。”
灰原纠结了半天：“我……我选……我选不出来……”
夏油杰的神情很复杂，显然，先前他并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但是他也没有正面回答修也。
“你呢？”夏油杰反问道，“你会选择哪一方，修也？”
“我选能让更多人获得幸福的那一方。”
这是修也的回答。
【啊……夏油的正论……出现了……】
【不能说教主是错的吧，只不过他实在是太理想主义，也太刚过易折了……】
【唉，所以说夏油杰究竟会选哪一方呢？在发现自己想要守护的‘弱者’其实并不需要守护之后，他还会这么坚定地走这条‘正道’吗？】
【所以说这个梦境结界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我没看过主时间线，为什么你们说夏油杰是毁灭咒术界的男人啊？他不是一个温柔暖心又很有正义感的好学长吗？】
【呃，这个还挺难讲的，你可以开个会员然后去看一下主时间线背景视频，夏油杰的剧情在《怀玉篇》和《玉折篇》。】
【XX视频你死了哈，主时间线还要收费开会员才能看，想钱想疯了！】
【《禅院101》好不容易靠修宝才吸了这么一大波流量，当然是能赚多少赚多少咯】
【修宝究竟能不能给夏油杰做一下思想工作啊？】
【我觉得难，修修虽然在社交方面没什么问题，但是修修不是那种爱管闲事的人，他很少跑去教育别人】
修也：这可不一定——
夏油杰将他们带到了教室。
“一会儿夜蛾老师会来给你们进行入学教育，我还有点事情，就先离开了。”
他在教室门口对三个人挥了挥手，最后又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修也，可修也并没有看他。
因为刚才那一番陡然沉重起来的讨论，灰原和七海都没有再说话。
修也并不在意此时的尴尬。他自顾自地挑了一个座位坐下，然后将两只手端正地放到膝盖上，双眼直视前方，开始认真地发呆。
灰原站在原地，他突然下定了决心，用飞快的速度挤到修也旁边坐下，然后双眼闪亮亮地抬头看向七海，用整张脸努力表达着：
快坐到修也旁边来呀！快坐到修也旁边来呀！快坐到修也旁边来呀！
七海：………………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来到修也身旁，拖出一把椅子，稍有些别扭地低声问：“你刚才为什么说咒术师和普通人会对立起来？这只是你突发奇想的假设，还是……”
“这是一个既成事实的现象，并不是假设。”
修也伸出双手，平摊到七海和灰原面前：“你们在中学的时候参加过运动会吗？”
灰原立即点头：“参加过！”
修也轻轻交叠着拍打双手，模拟两个班级对战：“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都以班级为单位参赛。你们所想的是如何为自己的班级争取胜利，对吗？别的班级就是敌人，而同班同学是战友，这就是最简单的‘立场’。”
七海点点头：“我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运动会是会结束的。”修也将一只手缩了回来，“你们回归到了普通的班级生活中去，你们发现，运动会的时候大家集资买的饮料箱只剩下1盒奶昔，你想喝，别的同学也想喝，那么想要喝奶昔的同学就都是你的敌人。”
灰原懵懵懂懂：“所以……？”
修也平静地叙述道：“所以，立场是随时都在变动的，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对于你们和夏油前辈来说，你们是家中唯一的咒术师，你们的亲人都是普通人，你们的利益在于自己的家庭和朋友，所以你们的立场是‘用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地守护身边的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立场了。”
“但上层的利益可不是这样。”
修也看向灰原，三两句描绘出一个人物：“想象一下，你是一个咒术界上层的咒术师。你和你的家人都生活在再安全不过的京都结界中，没有任何安全危机。你平时的工作就是安排手下的咒术师们去祓除咒灵，完成任务之后，你将得到巨额的报酬，而那些报酬的来源就是想要聘请你去帮忙祓除咒灵、守护自身安全的普通人。那些报酬，你抽成50%，30%分润给别的上层，剩下20%给那些实际上干了活的咒术师。”
“此时有两个任务摆在你面前。”
“第一个任务，是某个城市的议员发布的，想雇人去给他居住的区域祓除一只二级咒灵，这个议员后续能给你介绍更多他的富翁朋友，仅仅这一次任务的报酬就有一亿日元。”
“第二个任务，是调查最近出现的莫名其妙的结界，这个结界只会让人昏睡三天，报酬低得都付不起你送一名咒术师去现场的邮费。”
修也轻轻叹了口气：“如果你是这个上层，你会选择哪一个任务？”
灰原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他抿着嘴角，不愿意回答。
“我也有一个选择题想让你回答，修也。”七海说。
修也微微笑着看向七海：“说吧。”
七海开口道：“如果你是一个普通人，你生活在东京练马区，平时只是上班，下班，平生最大的心愿是过平静的生活。但是某一天，你的母亲突然失踪了，她整整失踪了三天。你几乎用了所有办法去寻找她，焦急到几乎崩溃，这时候，有人告诉你，你的母亲被困在了一个结界当中，她陷入了昏迷，不知道何时能醒。”
“如果你是这个普通人，你希望咒术师会选择哪一个任务？”
修也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是啊，七海，这就是问题所在。”
“第一个任务和第二个任务永远会同时存在，对于咒术师来说，无时无刻都要做出这样的选择，选择我们想要拯救的人。但我们究竟要站在什么样的‘立场’上，又是什么促使我们判断要选择拯救什么样的人呢？”
七海缓缓地呼出了一口气。
“我都会救。但是首先，我会选择救离我最近的那个人。”他坚定地说。
修也突然拉住了他和灰原的手腕。
“那我们就去救他们吧！”
语毕，他突然起身，拽着一左一右两个懵逼的同班同学，一头栽向自己的影子，坠入通往未知之地的幽邃通道。
第43章 第 43 章
在修也拉着懵逼的两个同班同学奔向未知的梦境结界时, 五条悟正在东京的另一个方向执行着任务。
“封印着特级假想怨灵的咒物？为什么这种危险的东西会流落出去？”
五条悟扫了一眼已经被“帐”笼罩的住宅区，面无表情地扭头看向送他过来的“窗”成员伊藤。
即便戴着墨镜, 负责后勤保障的伊藤依旧从他的表情中感受到了恐怖的压迫感。他结结巴巴地试图解释：“听，听说是保管这个咒物的家族疏于保管，所以……”
五条悟轻笑一声，问：“哦？是哪个家族呢？”
伊藤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五条悟提起唇角，他拍了拍伊藤的肩膀，轻松地说：“这么紧张干什么, 你又不是那个会被问责的人。好啦，我要准备进去了，你们就负责在门口接应我送出来的幸存者, 顺便记得帮我买杯奶茶哦。”
伊藤：“什、什么奶茶, 芋圆芝士大杯全糖加西米露？”
五条悟高高兴兴地一拍手：“你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拜托了哦, 伊藤君！奶茶钱就让夜蛾老师报销吧！”
伊藤无奈：“还请注意安全……”
五条悟转过身, 在步入“帐”之内时, 神情骤然变得冷硬。
特级假想怨灵, 这是足以毁灭一座城市的咒灵级别。如果封印着它的咒物解封失控，这片被“帐”所笼罩的住宅区内的所有人可能无一幸免。
是谁把咒物从严密的看守中偷了出来？又是哪个保管咒物的家族玩忽职守？
不，根本不用猜测, 因为范围其实也就只有那几个：禅院，五条，加茂, 还有东京高专。
御三家根深叶茂，而这种繁茂的大树自然也有着数不尽的蛀虫。五条悟在心里迅速过了一遍五条家的相关名单, 然后决定在执行完任务之后联系一下修也, 让他代为调查一下究竟是不是禅院家那头出了问题。
踏入“帐”之后，世界一下子变得晦暗不明。
“帐”的范围内, 有一片普普通通的小公园，还有两栋四层的小居民楼。
小公园的沙坑里还零星地散落着一些挖沙的塑料玩具铲子，甚至还有小朋友匆忙离开时遗落的帽子。马路上倒着一辆自行车，车的主人不见踪影，一切都显得如此诡异。
居民们都去哪里了？
难道咒物真的已经突破了封印，开始屠杀普通人了吗？
但是尸体呢？现场总该留下血迹吧？
五条悟稍稍扶了扶墨镜，在“六眼”的视野中，一切咒力流动无处遁形。他很快就发现了些许微妙之处：
某栋居民楼二楼的房间亮得吓人，那里的咒力浓度十分密集，似乎十几个人正挤在同一个房间里。
而代表咒物的那团咒力却出现在另一栋居民楼中，闪着不祥的光芒。
五条悟只犹豫了两秒，很快就做出决定，走向挤着所有幸存者的大楼。
楼道里没有血迹，但是却有打斗过的痕迹，五条悟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地向上，精神稍稍有些紧绷。在来到一层与二层的楼梯平台处时，他停了下来，低头看向地面。
三根普普通通的毛线被拴在了距离地面大约十厘米、一米和两米处的位置，每一根上面都系着一只铃铛，只要有人触碰，就会叮铃作响。
五条悟伸出手，普通地拨弄了一下铃铛，铃铛“叮铃”地发出了清脆的响动。
下一秒，从二楼传来了人群低声的惊呼，孩子开始害怕地哭泣，母亲们紧张却强装镇定地拍哄。
显然，这是一个简陋的示警装置。五条悟拨开毛线，弯腰从空隙中穿了过去——其实并不容易，毕竟他现在身高逼近一米九，中间那根毛线拦在他的腰上，他得把腰下得很低才能在不破坏毛线的情况下从间隙穿过。
“啊啊，真是的，靠这种东西怎么能防住咒灵嘛……”
五条悟直起腰的时候嘀嘀咕咕地抱怨着，二楼的门忽然开了，一个男声警惕又冰冷地说：“能拖住你的脚步就够了。”
他抬起头，看向那名咒力流转旺盛强烈的男子，还未等五条悟做出什么反应，那名男子就讶异地喊出了他的名字：“……五条悟？”
原本的敌意迅速消失了，男人松了口气，转头向屋内喊道：“别怕，是支援！有人来救你们出去了！”
屋里传出释然的欢呼和哭泣声，男人也露出了笑容，他向五条悟走来，同时放松地垂下手中紧握的咒具，另一只手伸出来要和五条悟交握：“我叫狗卷藤，三级咒术师。我大概是在你之前一个小时进入了‘帐’，我已经简单进行了人员的清点，目前这个‘帐’内所有人都集中在这个房间里了。”
听到“狗卷”这个姓氏之后，五条悟敏感地挑了一下眉毛：“你是狗卷家的？”
“是啊。”狗卷藤似乎早已料到了五条悟的反应，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但我并没有继承我们家族的术式，你放心。”
他领着五条悟来到屋里，门边堆着大大小小用来挡住门的家具。几个成年男人警惕地从房间里探头出来看，狗卷藤向他们介绍：“这是外面派来救你们的人，一会儿大家就都能平安出去了！”
屋里的人都走了出来，他们看起来非常信任狗卷藤，一个个又好奇地打量起了五条悟，叽叽喳喳地问：“你是警察吗？”“话说那些看不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诅咒是什么？”“你有一米八吗？”
五条悟：这种时候就不要关心身高了吧！
普通居民们的情况看起来都还不错，他们其中有些人受到了一定的惊吓，因为封印松动的咒物吸引来了不少咒灵，其中有几个居民受了伤。好在狗卷藤及时赶到，他将咒灵祓除后，把能找到的居民们都集中到了这个房间，然后在周围布置起各类防御和示警用的简陋装置，固守着等待援助的到来。
狗卷藤做得很好，甚至做得有些太好了，不少五条悟认识的一级咒术师都做不到他这样的条理分明。
但是五条悟从来没在高专听说过有这号人。
他非常感兴趣地打量起狗卷藤，说：“给我讲讲你进来之后‘帐’内的情况吧。”
作为古老咒术家族“狗卷”的血脉，狗卷藤当然听说过五条悟的鼎鼎大名。但和其他咒术师那种诚惶诚恐或是暗暗妒忌的态度不同，狗卷藤不卑不亢，态度平等放松：“好啊。我刚才应该已经说了，我是一个小时前进来的，其实这个‘帐’也是我降下的……”
据狗卷藤的说法，他一个小时前在附近活动，突然发现有大量的咒灵向此处聚集。他觉得疑惑，就赶了过来，结果发现现场非常像是某样咒物的封印发生了松动。
在简单进行探查之后，狗卷藤确定了应该是封印特级假想咒灵的咒物流落了出来，于是他立即降下了“帐”，向咒术高专报案，然后迅速开始和咒灵战斗，拯救普通居民。
“那个咒物在另一栋楼里，为了保护好普通居民，我就一直守在这里，没有去那栋楼里进行回收处理。”狗卷藤对五条悟露出了轻松的笑容，“所以看到你来真是太好了，我可以继续在这里看守，回收咒物的工作就拜托给你，可以吗？”
五条悟随意地点点头：“我本来就是来做这个的。”
狗卷藤笑眯眯地对他比出一个“耶”的手势：“拜托你啦，五条同学！”
五条悟并没有立即离开，他将双手插入兜中，墨镜后的双眼微微眯起：“不过……”
“我是接取了高专的任务，责任在身，所以前来回收咒物，疏散普通人群的。你身为一个普通的咒术师，还是早就销声匿迹，等待消亡的狗卷家族成员，本不该如此招摇地出现在人前，又为什么跑到东京这种地方来救人？”
狗卷藤似乎早就料到五条悟会有此一问，他笑了笑，简简单单地说：“因为我是星星之一。”
五条悟迅速报出一个名字：“盘星教？”
“你似乎对我们也有所了解。”狗卷藤并不愿意多说，“不过我们并不是一个‘教派’，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们更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人结为社团，为了实现更好的世界而在努力奋斗。”
“拯救更多的人就是我们共同的志向之一。”
五条悟了然：“我听说过你们盘星教……高专有不少人对你们很感兴趣。”
盘星教是最近十年突然开始大张旗鼓地在咒术界活跃的团体。原本的盘星教是由一群崇拜天元的普通人组织起来的教派，但是十年前盘星教突然易主，教中成员都被清理了出去，开始重新吸纳成员。
新加入盘星教的成员们都是一些在咒术界不入流的咒术师，要么是普通家庭出身，要么就是各咒术家族中不受重视的底层族人。这些人奉行“拯救更多的人”的志向，在日本频繁地接取咒灵祓除委托，很快就形成了一股小小的势力。
高专的人对盘星教的评价尚可，有人认为这些人就是一群单纯的理想主义者，也有人认为这只是底层咒术师为了赚更多的钱而抱团联合，总之众说纷纭。
而“御三家”对所谓的盘星教根本不屑一顾。
五条悟知道的还稍微更多一些，毕竟他有不少高专的学姐学长都在讨论盘星教的事情，甚至“窗”中的不少人也加入了盘星教，和他们共享一些高专的任务内容。
盘星教的成员自称“星星”，他们有一个教主，一个副教主。
副教主是前些年从禅院家扫地出门的禅院甚尔，他是整个盘星教战斗力的天花板，平时负责训练成员，并率领“星星”们外出接取委托。
在教主和副教主之下，有三名书记官，其中一名书记官代号“新月”，负责传达教主指令；一名书记官代号“满月”，负责招揽成员，管理财务；最后一名书记官代号“无月”，据说这名书记官是盘星教的情报头子，负责各类信息收集和策反，平时神龙不见尾，只有其余两个书记官见过他。
而至今没人见过教主和“无月”书记官的真面目。
五条悟这样想着，耸了耸肩膀。
他们教主当然没时间出现了，因为教主大人现在还在办理入学手续呢。
第44章 第 44 章
近年来, 盘星教的成员在外频繁活动，多数人都像狗卷藤这样, 自发地前去祓除咒灵，协助高专完成任务，帮助普通民众，在咒术界渐渐有了名气。
在到处帮助他人的同时，“星星”们也在见缝插针地向着那些普通人出身或咒术家族底层的咒术师们传播着他们的思想，热情地招揽他们听一听盘星教的宣传, 借此迅速扩展他们的势力。
咒术界的上层几乎没有人重视盘星教，因为他们在这几年中根本就没做出过什么特别让人警惕的大事。就算是有利益冲突，那也仅仅是盘星教抢了一些普通人的富豪发布的咒灵祓除委托。但对于上层们来说, 区区几个委托也实在算不上什么, 反而更加坐实了盘星教只是底层抱团赚钱的印象。
五条悟对上层的短视嗤之以鼻。
尽管烂橘子们多数都是一帮利益熏心的老头子, 也不是没有还算是清醒的上层怀疑过盘星教的目的, 因为盘星教从来没有掩饰过他们的纲领。
“这个世界处处充斥着不平等, 有太多的人生活在苦难之中。但总有办法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盘星教就要去做那支改造世界的先锋队！”
那么，这个世界上的不平等是谁带来的呢？谁是不平等的受益者？
既然有生活在苦难中的人，那总有制造苦难的人吧？
只要思考过这个问题, 那就不会对盘星教等闲视之。因为他们所求的并非只是那一点钱，而是彻底改变咒术界的秩序，将现存的上层统统打翻在地。
五条悟看了出来, 但五条悟压根儿不会费心告诉那些上层。
在告知了五条悟自己的身份之后，狗卷藤也在打量五条悟的神色。白发少年戴着墨镜, 他的表情并不是很好分辨, 但狗卷藤没有感受到抵触。
“五条同学身为五条家的少主，对我们盘星教也有兴趣？”他试探性地问。
五条悟笑眯眯地说：“是啊, 你们的纲领很有趣，不过也实在是太广大了。世界不是那么轻易可以改变的，你们要对抗的可是整个旧世界哦，你们盘星教，拥有那样的力量吗？”
狗卷藤信心满满地挺直腰杆：“有的！因为我相信，我们选择的道路是正确的，大家也都渴望着那样的新世界。总有一天，我们能团结所有能团结的力量，把整个旧世界粉碎！”
“但是凭你们现在的水平，我看连‘御三家’其中之一都比不过。”五条悟语气轻松地挑明戳穿，“我说啊，如果我回去之后告知了高专，上层之中有人反应过来你们其实想要造反，现在就要剿灭你们盘星教，你们又该怎么应对？”
狗卷藤眉头一跳，显然没想到五条悟会说出这种话，整个人变得紧绷起来。
“你……”
他咬了咬嘴唇，神情严肃地思索了一会儿。
“虽然我没有见过教主，但是甚尔先生说过，教主是这个世界上最强大，最善良，也最坚强的人。如果真的发生上层前来剿灭的危机……我们所有人都相信，教主一定能带领我们走出难关。”
五条悟笑着又问：“真是好纯粹的信任。但你们谁也没见过教主吧？我知道禅院甚尔，他是从禅院家叛逃的一个小混混。万一这个教主只是禅院甚尔编出来的幌子呢？”
“不可能。”狗卷藤坚定地驳斥道，“新月先生是教主的代行者，一直以来都是他向我们和甚尔先生传递教主的指示。教主的想法和指令都非常精妙，如果只是甚尔先生捏造出来的一个人，那新月先生的存在又有什么必要？”
“就算你们的教主真的存在……假如他就是无法敌过上层呢？”
五条悟微微倾身，他一米九的身高极具压迫性，狗卷藤紧张到的掌心都出了汗，高个白发少年墨镜后露出的半双蓝眼睛直指他的心：
“假如是我，五条家的少主，未来五条家的掌控者，我要为了我们上层的未来去消灭你们这个不稳定因素……你觉得，凭你们那群弱小的乌合之众，就凭没有半点咒力的禅院甚尔，也能敌得过我吗？”
狗卷藤的双手都在微微发着抖。他逼迫自己在原地一动不动地站定，双眼回视着五条悟，声音有些颤，也越来越低：
“我知道你，五条悟，我们其实一直都在研究你，研究你的术式。我们都知道你的强大，也知道，如果对上你，我们根本没有几分胜算。”
“你可以杀了我们，从肉.体上把我们都消灭掉，但是我们的思想是死不掉的。”
狗卷藤用有些发怂的语气，说着最铿锵有力的话：“你没有办法杀掉所有听过我们宣传的人，也没有办法杀掉那些渴望着公平正义的人。只要上层的剥削还存在着，只要不公正和苦难还存在着，就会有人想要寻求变革，就会有人接过我们的旗帜，继续成为下一颗在黑夜里发光的星星！”
五条悟突然沉下脸色：“真是漂亮的宣言，能说出这种水平的话，你莫非是盘星教的什么小头目？”
狗卷藤否认：“不，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成员而已！你就算在这里把我杀了，对我们盘星教也没有任何损害，因为总会有新人来补上我的位置。但是……但……但是……”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我还是想要活下去。因为我和我弟弟约好了，明天回京都的时候，要给他带东京才有卖的麻婆豆腐饭团……”
五条悟：“等等，什么是麻婆豆腐饭团？”
狗卷藤愣了一下：“啊？哦，那是一家池袋的中餐馆出的新口味饭团，我也觉得这个口味挺地狱的，但是我弟弟很喜欢饭团，所以……”
五条悟摇了摇头：“你弟弟也是个妙人，我也挺想看看他吃了麻婆豆腐饭团之后会有什么反应。”
他拍拍狗卷藤的肩膀，然后一把揽过狗卷藤，把他带着往外走：“好啦，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吓唬吓唬你。去给上层告密这种事我才不会干呢，对我来说又没什么好处，最后可能还会惹上一堆麻烦。只要你们不对我们五条家下手，我才懒得管什么盘星教卷星教……禅院甚尔现在还好吗？我听说他儿子都不小了？”
狗卷藤没反应过来，懵懵地被五条悟拉着走出了房间：“哦，哦……甚尔先生挺好的，每天就是接接祓除咒灵的单子，偶尔去赌赌马，不过有满月先生管着，所以他赌马的次数也不太多。小惠上小学了，他小时候总被甚尔先生带到教里玩，我们是看着他长大的。他长得很像甚尔先生，不过性格很安静沉稳，也很聪明，大家都很喜欢他。”
五条悟嘿嘿笑起来：“小惠确实挺可爱的，要是长成他爸那个性格可就毁了。我觉得他的性格和修也倒是挺像的，你知道修也吗？”
狗卷藤思索了一番：“你说的是……是禅院家的嫡子，禅院直毘人的小儿子，禅院直哉的弟弟，禅院修也？”
五条悟惊讶：“你们盘星教没有研究过他吗？我以为你们对御三家的强者都很熟悉呢！”
“唔，没有……”狗卷藤说，“因为禅院修也并没有争位之心，我们讨论过，未来盘星教如果真的和上层产生冲突，禅院修也和我们战斗的可能性并不大，因为他太咸鱼太自闭了，到今天都还只是一个四级咒术师。”
五条悟：………………
狗卷藤奇怪地回头看了五条悟一眼：“你在发抖？怎么了？”
五条悟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爆笑出声：“嗯，嗯……有点冷，你不觉得有点冷吗？”
他们已经离开了这栋居民楼的大门，前往另一栋已经空无一人的大楼。狗卷藤回过神，他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建筑物，警觉起来：“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回收咒物啊。”五条悟轻松地说。
狗卷藤露出了明显的不赞同神色：“回收咒物这样的事，五条同学你来做就可以了。我还是要回去继续保护那些普通人，要是有咒灵闯入房间，他们没有任何抵御的能力。”
“放心，我看过了，你的‘帐’降下得很及时，目前咒灵都集中在前面这栋楼里，平民聚集的地方很安全。”五条悟拍拍狗卷藤的背，“走吧走吧，你就不好奇，究竟是什么样的咒物被泄露了出来，又是哪个家族的人干了这种事？”
“说不定，这可是你们用来攻讦上层的把柄哦。”
狗卷藤反应了过来：“你想借我们盘星教之手，斗倒别的家族？你利用我们？”
“哎，这怎么能叫利用呢，这是合作啊，合作。”五条悟悠然地说，“其实你们盘星教有句话我还挺喜欢的，‘做任何事都要分清楚朋友和敌人，拉拢朋友，打击敌人，方是取胜之道’，这种时候，我们难道不是朋友吗？”
狗卷藤纠正：“只是一时的朋友。”
五条悟抬起一只手，轻描淡写地瞄准楼道里的某处：“一时也够用了。”
语毕，一道磅礴的咒力擦着狗卷藤的脸颊飞出，将一只埋伏在楼道里的咒灵顷刻打成了碎片。
狗卷藤甚至没有注意到那里有一只咒灵。
“如果……”狗卷藤声音发抖，“如果我们发现，那个咒物是从你们五条家流落出去的呢？”
五条悟：“那我就正好可以把你灭口了啊，笨。”
狗卷藤：………………
上层的人果然心都黑！
越向上走，埋伏的咒灵就越多，甚至出现了一些狗卷藤根本无能为力的二级咒灵。但五条悟一路平静地向上迈步，他就像是打弹子球一样随手一弹，就将拦在他们面前的所有咒灵化为齑粉。
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尽管狗卷藤早已在盘星教内部多次和大家一起研究过五条悟的信息，但在看到五条悟闲庭信步显露出来的能力一角后，他还是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恐惧和绝望。
他们盘星教所要与之为敌的上层，拥有的就是五条悟这样的人为代表的实力吗？
若是如此，他们究竟怎样才能赢？
咒灵的等级越来越强，在来到顶层之后，他们甚至遇到了拥有神志的咒灵，等级必定在二级之上。
五条悟单手将那只咒灵的脑袋拧了下来。
但在拧下之前，他问了一句：
“咒物在你身后的房间里吗？”
咒灵刚点头，五条悟就笑着一转手腕：“知道啦，谢谢。”
他把咒灵扭曲恐怖的脑袋随手甩开，回头招呼狗卷藤一起进屋：“来吧来吧，一起进去吧。咦，你怎么用那种表情看着我？”
狗卷藤神情复杂：“……只是觉得你还怪有礼貌的。”
五条悟摊了摊手：“它头都没了，说句谢谢也没什么。”
这就叫家教！
门已经被咒灵们损毁，他们很轻易地就走进了这间阴气森森的公寓。
房间没有开灯，昏暗中，狗卷藤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他握紧了咒具，浑身紧绷，四处张望起来，准备随时应对会从暗中冲出来的咒灵。
五条悟轻松许多，他甚至把一只手插进了裤兜，好奇地踩踩地上的暗红色的厚地毯：“这个图案还挺有趣的。喂，老藤，你也看一眼嘛。”
狗卷藤：“老藤是什么……你说什么图案？”
他低头快速地瞥了一眼，然后猛地瞪大眼睛：“这才不是图案，这是血迹！”
浸透了整面地毯的血！
狗卷藤立即跳到地毯的范围之外，低头细细寻找起来，五条悟抬脚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底，嘀嘀咕咕地抱怨：“所以说千万别买那种深色地毯，有人在家里杀了人都看不出来。不过浅色的又容易脏，真是难办……”
“血迹是从这里喷溅出来的，高度大约是……一米六至一米七左右……某个人被袭击了颈部的大动脉。”狗卷藤紧张地在空中比比划划，“但是尸体呢？出了这么多血，不可能没有尸体啊。”
五条悟：“可能是被咒灵吃了。”
狗卷藤无奈：“咒灵又不是妖怪，一般来说不吃人。”
他围着客厅转了一圈，似乎是觉得五条悟在能安心一点，狗卷藤没有太疑神疑鬼，而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寻找线索上：“这里的家具看起来年头都挺久了，橱柜蒙灰，钟表停转，应该很久没有人住，但是沙发和茶几却擦得干干净净，说明近期进来的人只对沙发茶几有使用需求。这里……这里是最近才启用来待客的地方。”
狗卷藤来到茶几前，指向桌上两个还盛放着茶水的杯子：“先前这里有两个人，但是从茶水的量来看，他们水也没有喝，说明谈话要么是非常投机，让他们都无暇喝水，要么就是……”
“非常不投机，让他们谁也没心情喝。”五条悟笑眯眯地补充。
狗卷藤点头：“对！”
五条悟突然一脚踢翻了沙发，把狗卷藤吓了一跳，举起咒具就要摆出战斗的姿态。但五条悟只是弯下腰，从沙发下面捡起了一个黑乎乎的小东西。
“那就来对对答案吧。”五条悟说，“看来杀人的那个人还没有带走最重要的东西。”
那是一部手机。
狗卷藤立即凑了上去，看着五条悟把手机屏幕按亮，然后快速地打开通讯录和短信列表开始搜寻。
短信并不多，看起来这部手机用的时间并不长，似乎只是特意为了这次会面而买。里面联系人也没有几个，通话记录没有备注，看得出手机的使用者相当谨慎。
“3月14日，XX区XX地，下午4点，一亿日元，现金。”
“我到了。”
“四楼，敲五下门。”
“[图片]”
唯一的彩信附带的图片是一张不太清晰的照片，照片里，一个长条物被层层符咒紧紧包裹封印，躺在一只脏兮兮的小木盒中。
“两面宿傩。”五条悟低声说。
狗卷藤：“什么？”
“有人在拿两面宿傩的手指做交易，看来是高专或者某个家族里出了内鬼，想把这种东西拿出来卖钱，而且只卖一个亿。”五条悟冷笑一声，“要是两面宿傩知道自己的一根手指只值一个亿，他不知道会发多大的火。”
狗卷藤眨了眨眼，突然反应了过来：“是有人拿着封印两面宿傩的咒物在卖钱？那，那封印松动的话，两面宿傩岂不是会——！”
“不会，他没那么容易就复活。”五条悟拍拍狗卷藤的肩膀，“现在更重要的是找到这两个交易人。”
他拿着手机，调出通话记录，发现机主只打过两通电话。
五条悟回拨过去，第一个号码已经停机。
第二个号码倒是马上就被接通了。对面的人一接起电话，劈头盖脸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喂？你在哪里呢，我在外面等着接应你，结果突然出现了‘帐’，还有一大堆高专的人过来了！他们说里面出现了特级假想怨灵，不会是你把封印打开了吧！？喂，你说话呀！”
五条悟捏住鼻子，虚弱地用气声说：“他……他阴了我……”
对面立刻急了：“你还活着？你伤得重不重！我就知道，那个人敢一个人来，说明就不是吃素的。你说说你，平白无故怎么就想不开要把他的钱昧掉，顺利交易的话一个亿不是早就拿到了吗？你在哪儿呢？还在‘帐’里吗？你快找个地方藏起来，别被高专那帮人发现了，不然我们谁都吃不了兜着走！”
五条悟和狗卷藤对视一眼，继续气若游丝道：“那家伙……跑了……你有没有，看到……”
“他跑了？！”对面气急败坏，“该死，我这就回去找人把他抓回来，卑鄙小人……你快藏好，我听高专的人说他们派了五条悟过去，那小子的六眼可不是吃素的，咱俩都被他收拾过好几回，你别侥幸！”
五条悟笑了起来，突然挂断了电话。
狗卷藤问：“你听出来了？”
五条悟点点头：“当然，都交过手了，我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对方是加茂家的。”
狗卷藤暗自记在了心里：“加茂家……”
“好了，确定了卖家的身份，剩下还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五条悟举起两根手指，“第一，另一个交易人去了哪里。第二，咒物去了哪里。”
狗卷藤指指五条悟的眼睛：“你的六眼不是能看到咒力的流向吗？”
五条悟：“是呀，所以我只是通过提问帮你梳理一下目前的情况而已，毕竟不是谁都像我这么聪明。”
狗卷藤：…………
要不是打不过，他真想教训这小子一顿。
“这里没有第二个人了，买家已经跑了。”五条悟说，“至于咒物，我猜……”
五条悟转向他眼中星星点点咒力残秽所蔓延的方向：“那东西已经被它所吸引来的咒灵吞了下去，特级假想怨灵，或许很快就要出现了。”
距离五条悟和狗卷藤约二十米远的地方，这栋居民楼的楼顶，一个漆黑色的茧正如心脏一般悬在半空，鼓鼓跳动。
黑茧所投出的阴影中，慢慢冒出三个脑袋。
正中间那个金色的脑袋左右张望了一番，然后抬头看向悬浮在他们头顶的黑茧，慢慢拧起眉头。
“这是梦吗？”修也问。
灰原的脸色很难看，他刚才在影子世界里被鵺载着飞，有点晕车。他压制住自己呕吐的欲望，虚弱地说：“分辨梦的话，掐、掐一下脸就知道是不是了……”
修也一脸认真：“嗯，好主意。”
说完，他伸手掐住七海的脸。
七海：…………
七海：“疼。”
修也得出结论：“嗯，看来七海没在做梦。”
他们互相搀扶着爬出影子，来到天台上，一齐仰头看向咒胎黑茧，都有点疑惑。
“那么，这个东西又是什么呢？”
咔嚓
一道裂痕出现在茧的表面，之后，一只苍白的手从茧中伸了出来。
咒胎，要孵化了。
第45章 第 45 章
“那是什么东西？”
灰原和七海之前都没见过咒胎, 二人仰头看着逐渐破茧的怪异咒灵，脸上的表情透着茫然, 但直觉却本能地感受到了一丝危险。
修也本来想说“我也不知道”，但是弹幕立刻恶狠狠地把咒胎相关的知识全部怼到他的眼前：
【为什么修宝开学的第一个BOSS就是特级假想怨灵（呆滞）查询一下主线设置和主时间线剧情设置的重合程度】
【我超，特级假想怨灵的咒胎？！复播之后第一个副本就这么劲爆？？？】
【修修你怎么把自己精准传送到最不得了的东西面前了，你们三个新生对付不了这个家伙的啊啊啊啊】
【别的选手都是打打一级咒灵，怎么修宝这里就是特级的咒胎？！】
【咒胎是啥啊，你们这个综艺有好多奇怪的专有名词】
【咒胎就是还在孕育孵化中的咒灵胚胎, 比较有名的咒胎是主时间线里面的咒胎戴天，咒胎九相图，还有直哉……】
【目前这个咒胎是个什么东西啊？修修能打过吗？我好担心他在这里跪了……】
【之前禅院透死掉, 就说明其实选手也是能因为死亡退赛的, 我真的怕修也阴沟里翻船】
【别怕别怕, 这种程度的咒胎能被大爷和五条悟轻轻松松吊打！实在不行, 不是还有甚尔吗？】
【什么叫‘实在不行’（恼）, 我们天与暴君可是战力TOP, 少瞧不起人了！】
修也转头问灰原：“你是几级咒术师？”
灰原：“三级。”
修也又转头看向七海，七海先他一步说：“我也是三级。你呢，你是几级？”
修也腼腆道：“四级。”
三个小菜鸡面对着已经从茧里探出半个身子的特级咒灵, 陷入了稍微有些尴尬的沉默。
灰原的声音微微发抖：“我们……我们要怎么办？”
七海的喉咙也发干：“我的术式应该能稍微抵挡它一会儿。但是，我没有带武器……”
四级咒术师修也果断做出选择：“要不还是溜掉吧，原路返回。霸天虎, 撤退！”
他一条底层的咸鱼就不带着两个同样菜菜的同学去越级挑战啦！
咒胎已经从黑茧里探出了半个身子，它转动苍白没有毛发的脑袋, 笔直地“看”向了正下方的修也三人。
“……咻……呀。”
它从喉咙里发出了低沉古怪的音节, 大嘴裂开，似乎是在笑。
“……咻, 呀。”
“快走。”七海伸手猛地把修也和灰原往影子里按，“它盯上我们了……快走！”
修也没有动弹，他盯着咒胎，微微皱起眉头。
“它穿着衣服。”
七海：“什么？”
“它穿着衣服，上半身好好地穿着没有破损的衣服。”修也伸出手，笔直地指向那个人形的咒胎，“它……原来应该是个人。”
七海和灰原悚然一惊。
“你能听懂我说话吗？”修也反而向前一步，提高了音量，“你，原来叫什么名字？”
咒胎慢慢地、慢慢地偏过头，它从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诡异声响，似乎是在……组织语言。
“Ka……mo……”
“加茂。”修也轻声确认，“啊，原来如此。”
咒胎的笑容变得越发灿烂：“咻，呀。”
修也点头：“嗯，是我。我就是禅院修也。”
原来……原来那两个音节，竟然是修也的名字？
七海感觉背后寒毛直竖：“它认识你？！”
“御三家的人都认识我，既然这家伙生前是加茂家的人，认识我也并不奇怪。”修也叹了口气，“看来我是不能轻易走开了。七海，灰原，你们先回影子世界里面去吧，这家伙吞了点不该吞的东西，我得把那东西回收了再走。”
七海拽住修也的衣领，用力把他往后拖：“什么东西值得你赔上性命去回收？你是四级咒术师，那家伙可是特级！特级！”
修也想了想，说：“是一个老朋友的东西。”
“而且，要是放任这家伙在外头胡来的话，会有更多普通人遭殃的吧。”
修也伸出手，指了指隔壁那栋居民楼，七海稍怔，因为他也看到了某户人家的窗前有人影一闪而过。
下一秒，咒胎忽然移动到了他们三人面前。
没有任何感应，没有任何预兆，咒胎就这样普普通通地缩短了和他们三人间的距离。而在此刻，本应瞬间逃开的本能并没有发动，取而代之的，是弱小的动物在面对猛兽时全然恐惧的僵直。
这就是……特级吗？
但有一个人动了。
修也举起一只手，平静自若地戳到咒胎的胸前，那是锁骨的中心，一个凹陷下去黑洞的位置。
“是在这儿吗？”他问。
这句话仿佛自言自语，但咒胎却因为他的触碰颤抖起来。
它发出了不似人类的尖啸，然后展开双臂，以肉眼都无法观测的速度猛然掏向修也的心脏。
修也一动不动，手指依旧贴着咒胎的前胸。他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漾起一抹小小的微笑，
下一秒，咒胎的影子中猛然伸出一条带着漆黑刺青的粗壮手臂，比咒胎更快，也比咒胎更加狠毒，它直接抓住咒胎尚未完全孵化的茧状下肢，硬生生地将它拽向地面，竟然将天台的地面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坑洞！
烟雾腾起，七海和灰原都看呆了。修也慢慢低下头，从洞里看下去，然后用有些苦恼的语气说：“啊，把人家的房子砸穿了。”
下一秒，让七海和灰原越发无法理解的事情发生，因为从楼下传来骂骂咧咧的陌生声音：
“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谁没事找事在这儿砸墙啊？！我这张帅气的脸啊，差点就砸破了相了！”
“还给我砸了一个咒胎下来！有没有素质！有没有素质！见过高空抛物的，没见过高空抛特级假想怨灵的！你让楼下业主怎么想？”
“不好意思。”修也慢吞吞地说，“那我下来处理一下。”
坑洞处，一个白发青年走到三人的视野之中，他大大咧咧地一脚踩到咒胎脸上，抬起头，仰望着修也，指着修也生气地继续叨叨：“看着年纪也不大，一个学生怎么能做出这种素质低下的事情呢？你是哪个学校的？我要去找你们校长投诉你！”
修也：“哦，我东京校的。”
“好哇，原来是我的学弟！你们三个就是今年刚入学的一年级新生吧？”白发青年怒极反笑，“我是二年级的，作为学长，我可要好好教教你们什么是尊敬前辈！”
修也有点不满：“你——”
七海连忙把修也向后扯去，他对着修也紧张地摇了摇头，然后向白发青年解释道：“刚才不是修也做的！是这个咒胎自己掉了下来！请前辈不要误会，修也他没有……”
又一个目瞪口呆的人从楼下出现了，这个同样发色浅淡的青年看起来比白发青年更年长一些，他看看地上被踩着起不来的咒胎，又抬头看看天花板上三个探出头来的小朋友，震撼道：“这怎么回事？这儿怎么会有一个特级咒、咒胎？那三个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们是普通人吗？你怎么不去把他们接下来安顿好，反而在这里和他们吵架？”
修也严肃地点点头：“说得好，你看，比起那种正事不干却喜欢教训学弟的没用学长，还是这个大哥哥靠谱。大哥哥，你是好人！”
狗卷藤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嘿嘿，倒也没有……等等，学长？你们三个也是咒术师？东京校的？”
为了防止修也又说出什么得罪学长的话，七海抢在他之前开口：“是的，我们是东京校今年刚入学的新生。刚才真的很抱歉，不过这个咒胎确实不是我们砸下来的！”
灰原：“是的是的，我们怎么可能把天花板打破呢？”
狗卷藤也帮忙找补；“对啊，这三个孩子都只是新生而已，怎么可能对付得了特级假想怨灵的咒胎，他们又不是像你这样的天才。只是不小心的，不小心的。”
白发青年还盯着修也：“是吗？你究竟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修也：“是故意的。就是为了把你砸破相。”
七海：…………
灰原：…………
狗卷藤：…………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悟咪！！！啊啊啊啊啊啊，长大了的悟咪，好帅！！！！】
【五条悟，我命运般的大帅哥呃啊啊啊啊啊啊】
【青梅竹马又碰面了！贴！给我往死里贴！】
【你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故意的！（震声）】
【哈哈哈哈哈，修宝和悟咪也太坏了，两个人在那儿唱双簧做什么，要把娜娜明和灰原吓死了哈哈哈哈】
“你给我等着。”五条悟威胁地指指修也，“入学之后我要你好看。”
修也的回应是面无表情地直接从洞口往下跳。
五条悟下意识地伸出手，准准地在半空中接住了修也，还本能地护住他的后脑勺，将他轻而又轻地放到了地上。
这套丝滑小连招把周围的三人都看呆了。
修也仰起头，学着五条悟的样子伸出手，对着七海和灰原说：“来，我接住你们。”
七海和灰原打量了一下修也的小身板，连忙选择自己扒着墙壁爬下来。
狗卷藤懵逼地看看五条悟，又看看拍打自己身上灰尘的修也，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反而是修也先向他移来目光，有些感兴趣地问：“你是五条的咒术师吗？”
“才不是咧，不要看到白头发就说是五条家的呀！”五条悟气咻咻地说。
狗卷藤连忙解释：“我叫狗卷藤，并不是五条家的人。我来自于盘星教，今天正好见到这附近有咒灵徘徊，所以过来疏散民众，尝试着祓除咒灵。我和五条同学只是碰巧遇到而已。”
修也点点头：“哦……原来如此，盘星教……”
在四楼地板上站定的七海气喘吁吁地提醒各位：“请别再沉浸于聊天了，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几人一齐看向地面上被五条悟脚踩着的那个东西。
“哦，对，咒胎。”五条悟说，“那就给崩了吧。”
“稍，稍等。”修也制止道，“这家伙原本是个人。他是加茂家的人。”
狗卷藤难以置信：“人？！但，但这不是咒灵吞噬了咒物之后形成的咒胎吗？”
五条悟一只手拎起咒胎，在它挣扎之前，五条悟单手轻松地卸掉了它的双臂，“噗通”两声，地板上落下两条鲜血淋漓的胳膊，看得七海和灰原眼睛发直。
“它穿着衣服，看起来确实不太对劲。”五条悟看向咒胎的胸口，方才修也用手指戳着的位置，“这个洞……是什么？”
修也伸出手，从咒胎胸口的洞中掏出一截干瘪肢体。
“是他的东西。”
手指被抽出之后，咒胎哀嚎起来。它苍白的皮肤迅速剥脱，整个人宛如一团已经死去多时的烂肉，“噼里啪啦”地从骨架子上向下倾落，在地面上摊出一大块腥臭恶心的红白混合物。
最后从五条悟手中落下的，是一具扭曲变形的骨头架子，还有套在骨头架子上肮脏的衣服。
“现在，我们都知道卖家去哪儿了。”五条悟轻声说。
“但是，吞下咒物之后的人类不该变成咒胎啊？”狗卷藤依然神色震撼，“不合适的躯体只会在吞下咒物或者咒胎后崩溃，怎么可能转化成特级假想怨灵呢？只有咒灵吞噬了咒物后才……”
五条悟拍拍变脏的双手，他四下打量了一圈，修也立刻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警觉地躲到七海身后：“你别想用我的衣服擦手！”
五条悟一脸无辜：“你怎么会这么想？”
修也：“用七海和灰原的衣服擦手也不行！”
五条悟看向狗卷藤。
狗卷藤：“……你用我的手帕吧。”
五条悟心满意足地把狗卷藤的手帕上擦干净他的脏手，随口解释道：“没错，普通人确实不会变成咒胎。不过这是加茂家的人，对于出了一个加茂宪伦的加茂，他们干出什么事都有可能。”
修也沉思片刻，说：“或许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这个家伙在吞下咒物的时候被诅咒了。”
“强大的诅咒确实有可能让人变为咒灵。”狗卷藤点头，“但是，是谁诅咒的他呢？”
五条悟把手帕塞回给他：“还能是谁？当然是那个差点被黑吃黑的买主咯。”
修也抬眼看向五条悟，五条悟就把刚才和狗卷藤一起发现的调查结果告诉了他：“我们刚才发现这个加茂偷了他们家族的咒物出来卖，见到买主之后心生歹意，想要杀掉买主，昧下买主的现金。结果……”
“那么，新问题来了。”
修也说：“买主呢？”
那个做出了反杀加茂家族的咒术师，对他加以如此强大诅咒，还轻易地在咒胎面前全身而退的买主，究竟是谁，又究竟藏身何处？
“小朋友。”狗卷藤突然笑眯眯地来到七海灰原和修也身边，柔声问，“你们是高专的新生吧，你们都叫什么名字？”
“你们对盘星教感不感兴趣啊？”
修也：？
【草，盘星教！？】
【狗卷藤和狗卷棘是什么关系，他怎么是盘星教的人啊？】
【夏油杰！夏油杰！快出来管管！】
【我本来对这个狗卷藤印象还挺好的，他怎么是盘星教的人啊？】
修也把手指塞进袖子，他装作没听见狗卷藤的宣传，忽然打了一个呵欠。
“怎么，刚才故意把咒胎扔下来砸我，把你累困了？”五条悟笑眯眯地问。
修也又打了一个呵欠：“好像是有点困。”
狗卷藤忽然也打了一个呵欠：“我们的目标是创造一个……啊……嗯，咦？我怎么打了个呵欠？”
一个接一个的，七海和灰原都张开嘴，打了一个呵欠。
最后，五条悟也没有控制住。
“呵……啊……怎么回事？”他晃晃脑袋，“我昨晚明明睡够了呀？”
下一秒，五人眼前一黑。
梦境，降临了。
第46章 第 46 章
混沌中, 修也感觉头脑发胀，四肢无力。
眼皮非常沉重, 身体也是。他想要睁开眼睛，却不知道自己睁开的究竟是什么，所看到的又是什么。
他努力想要坐起，感觉却是灵魂从身体上坐起来，整个人轻飘飘的，却依旧固定在原位, 不得自由，也无法脚踏实地。
“滴，滴, 滴, 滴……”
“查房！”
将修也从这种恐怖境遇中解脱出来的, 是门板被推开, 门板响亮地磕到墙壁上的声音。
他瞬间醒来, 本能地拉着被子坐起。
修也茫然地喘息着, 周围弥散着让人陌生的苦味，入目所及是一片白。被单白色，衣物白色, 地板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白色, 还有那四五个涌入房间，来到他旁边床铺围成一圈的人也都穿着白色。
这个房间放着三张床, 每一张床上都躺着一个穿着雪白病号服的人。修也的床铺位于正中, 他的右手边是一个很面善的金发少年，此时金发少年好像也刚刚醒来, 正疑惑地打量着四周。
修也左手边的床铺上坐着一个样貌平平的男人，查房的医生们站在他的床头，为首的那个拧着眉头，拿着一本病历，一边翻看一边不太耐烦地问：“1号床是谁的患者？”
“是我的患者。”一个面目模糊的医生开口，“他今天手术。”
为首的医生点点头：“好，1号床从现在开始禁食水，清空胃肠，等待手术。”
管床医生沉重地回答：“是，主任。”
骤然间，1号床上弹出铁链，将患者整个人死死捆于床位上！
修也瞳孔一缩，他立即转头开始检查自己的床铺，然后不出意料地在他的床头也发现了一模一样的锁链。
面目模糊的管床医生拿出一根极粗的输液管，1号床周围的医生们按住死命挣扎的患者，管床医生单手掰开患者的下颌，强行将输液管捅入他口中。
“清空胃肠……”管床医生机械般地念道，“清空胃肠……”
鲜红如血的粘稠液体被源源不断地灌入患者的口中，患者发出了不似人类的悲鸣。
主任缓步来到修也的床前，他抽出另一本病历，没有任何感情的双眼看向修也，问出了同样的问题：“2号床是谁的患者？”
一个在白色长褂里面穿着高领毛衣的医生应道：“是我的患者。他也今天手术。”
1号床已经被灌得一动不动了。
从那名患者的嘴角，鼻子，眼角，耳朵，所有的孔洞都开始向外涌出暗红的血。他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瞳孔散大，肚腹高高隆起。他的管床医生满意地点点头，说：
“主任，术前准备已毕。”
主任将注意力短暂地从修也身上移开，看向1号床：“好，去给他提手术申请，放到今天的第一台手术。”
说完之后，透明的丝线突然将1号床悬吊至半空中。挺着鼓鼓囊囊大肚子的1号床患者头向下垂，四肢无力地耷拉着，粘稠鲜红的液体顺着他已经被掰脱的下颌向下滴落，在雪白的被单上砸出一摊血红的圈。
然后，主任和所有医生都将他们的脸齐刷刷地转向修也。
那一刻，修也脑中出现了独属于他的身份和状态：
[禅院修也，男，15岁]
[身份：患者]
[主诉：腰部疼痛6个月]
[诊断：腰椎间盘突出]
[治疗方案：手术治疗]
[生存状态：存活，未手术]
修也在看到“手术治疗”四个字时，耳边好像还萦绕着1号床悲惨的哀鸣。环绕着他的医生们还没有离去，主任翻开他的病历，重复又问了一遍：“2号床什么时候手术？”
穿高领毛衣的医生回答：“今天手术。”
主任合上修也的病历，双眼中闪烁起残忍愉快的光芒。
“好，2号床从现在开始禁食水，清空胃肠，等待手术。”
【[官方弹幕]：第二轮公演开幕！各位选手已进入副本，全新剧本杀模式点燃全场！你所心仪的选手能否在三日的恐怖剧本杀中成功突围？大众评委投票已开启，珍珍酸奶助力《禅院101》，喝酸奶，添活力！】
【啥，又是剧本杀？】
【上一个破案剧本杀最后搞成四不像的修也solo，这回节目组还搞剧本杀？】
【别的直播间也是剧本杀，好像每个选手的剧本杀都不一样】
【我看不过来了啊啊啊，又要看直哉又要看修也还要看真希真依，三个本子同时开杀QAQ】
【我草，修修这个副本好刺激，是恐怖医院主题吗？】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要去医院我不要打针！！！】
【修宝旁边床上躺着的是七海？七海怎么和修宝一起住院了？】
【这是什么医院，床上有锁链，门上也有锁，窗户上是铁栏杆，房间里都是监控探头，这明明就是精神病院吧……】
修也的大脑原本一片空白，但在看到弹幕后，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这不是现实，他也不是什么得了腰椎间盘突出的患者！
他是禅院修也，《禅院101》的参赛选手，此时，他被拖入了所谓的“梦境结界”！
原来先前他的各种猜测都是错误的，梦境结界并不是什么咒术师或诅咒师创造出来的折磨人的领域，而是《禅院101》主办方所设置的比赛场地。昏睡三天是为了让选手们进入梦境进行三日的比赛，梦境就成了广阔的舞台，能玩出比现实更离奇的花样。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多的问题：
先前出现的那些梦境结界又为什么将普通人都拖入其中？莫非那些普通人也都是参赛选手吗？
而且……
主办方，为何在此时开始干涉这个世界，将他们比赛的内容堂而皇之地粗暴塞到所有人面前？
此时，修也无暇继续深入思考下去。因为更为紧迫的现实让他必须马上行动起来：
他就要像1号床的患者一样，被锁链捆住，清空胃肠了。
“等等！”
修也伸出手，挡在他和医生们面前：“我今天不适合做手术！”
医生们的表情突然都变了，主任的表情尤为可怖：“你说，什么？”
“我今天不适合做手术。”修也的大脑飞速运转，“我……我的身体……出了点异样的情况。”
主任一字一顿地问：“什么异样的情况？”
修也缓缓地出了一口气，语气平静地说：“我有——”
“——高血压糖尿病严重的先天性心脏病全身性的感染肝肾功能不全还有非常严重的凝血功能障碍。”
一口气说完之后，修也环抱双臂，好整以暇地看向已经呆滞的医生们。
主任：“……你是说，手术的所有禁忌症，你都有？”
“那倒不是。”修也说，“手术的另一个禁忌症是严重的精神障碍，我没有严重的精神障碍。”
他的管床医生松了口气。
修也伸手指向3号床的七海：“但是他有。他有精神分裂症，谵妄症状非常严重，每天都在妄想着自己是一个996的社畜，半夜的时候还在虚空敲击键盘，一边嘴里念叨着‘噼里啪啦噼里啪啦’一边说‘我马上就能下班了我马上就能下班了，末班地铁我一定能赶上，芜湖！’”
主任：………………
七海：………………
修也向七海使了一个眼色，七海神色复杂地看看修也，又看了看被吊在半空生死不知的1号床，僵硬地伸出双手，开始在空气里敲击键盘：
“啊，下班……时间……到……加班就是，狗屎……！”
修也看着医生们，露出“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表情。
主任的表情异常恐怖，他转向穿高领毛衣的管床医生，咆哮起来：“你是干什么吃的，术前检查都没做吗？全都是禁忌症，你为什么没检查出来？为什么不汇报？！”
管床医生的脸色瞬间发白：“我，我给他们做了术前检查，指标都很正常啊！我明明，我明明……”
修也捂住胸口：“我的心又开始突突跳了，啊，我的先天性心脏病难道真的没法救了吗？”
七海：“加班是狗屎……下班……下班……”
“给我完善术前检查！把他们的状态调整到可以接受手术！”主任恶狠狠地把病历掼到管床医生怀里，“要是明天我不能给他们两个手术的话……”
主任将嘴角咧到接近耳根的位置，露出两排尖利的，细密的，鲨鱼一样的獠牙：“也有的是人能顶替你的位置。”
管床医生颤抖地低下头。
主任带着其余的医生们离开了病房，病房中，1号床在半空毫无生机地摇摇晃晃，管床医生慢慢看向修也和七海，目露凶光。
“你们……”
修也毫无惧色地迎向他的眼神：“你不应该再去给我们开一遍术前检查吗？”
管床医生僵硬地拧动着脖子，像是木偶活动许久没有活动的关节，嘎吱嘎吱地回应：“是的，术前检查，我会再来给你们开一遍术前检查，我要揭穿你们，我要揭穿你们的谎言，让各项数据证明我的清白！”
他抱着病历，跟在主任身后走出了病房。
沉重的大门再度关上，铁锁落锁，当啷一声提醒着修也此时他们的处境。
修也脱力地向后一躺，倚靠在床头。
七海立即跳下地，他抓起输液架，奔向大门，挥舞着铁质的输液架砍向粗壮的铁链和铁锁：
“铛！！！”
输液架被砸得整个弯曲，七海被作用力弹得向后一震。他咬牙甩开变形的输液架，说：“我的术式失效了。”
修也伸出手，捏住自己的脸颊，平静道：“是啊，我的术式也失效了。”
他们被困在这个随时有可能被抓去成为手术台上待宰羔羊的恐怖医院，不知道同伴在哪里，敌人又潜伏在哪里。
“接下来要怎么办？”七海又赶到窗边，“我们要怎么逃出去？”
修也没有动：“接下来，等手术。”
七海震惊地扭头看他：“手术？！你难道想变成1号床那样吗？”
“不。”修也慢慢说，“我是说，等接1号床手术的人进来。”
“然后，我就成了1号床。”
第47章 第 47 章
时针指到八点, 病房的门开了。
1号床的管床医生和一个穿着护士服装的人走进了病房，管床医生怀中抱着一个病历的夹子, 站在门口宣布道：
“1号床，下楼手术。”
病房中静悄悄的。1号床正上方，一个肚腹高涨，七窍流血，被透明丝线悬吊于半空的患者昏迷不醒，其余的2号床和3号床空无一人。
护士扫了一眼2号床和3号床, 然后微微皱起眉头：“那两个患者去哪儿了？”
床铺上被子已经被叠好，地上没有鞋，床头柜上也没有摆放着什么随身物品。1号床的管床医生随意地说：“可能是去重新做检查了吧, 刚才主任发现那两个患者有手术禁忌症, 为了能做上手术, 他们是一定要去再做一次检查的。”
护士了然地点头：“确实, 不过这一次, 他们的检查结果一定是完美的。”
语毕, 护士拍拍手，丝线下垂，将已经没有意识的1号床患者重新放到了床上。管床医生踩下控制病床轮子的刹车开关, 然后和护士一起合力将病床往外拖。
“好沉！”
护士拖了一下就抱怨起来：“这人怎么这么沉？你究竟给他灌了多少液体？”
管床医生看起来竟然还有点不好意思：“我一向喜欢多灌一点……”
沉重的病床被拖出病房，病房大门再度落锁。“轱辘轱辘”，护士和管床医生一前一后, 护送着病床，走向位于楼下的手术室。
病床的被单之下, 滚轮之上, 两个少年尽力将自己缩成一团，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正是还穿着病号服, 偷偷藏身于病床下方空间的修也和七海。
【傻了吧？修修和娜娜明没有去做检查，他俩一起溜出来啦！】
【原来刚才修宝说‘我就是1号床’是这个意思，混在1号床的病床下面一起出来】
【这个医院透着一股邪性，拜托大家一定要在有恐怖画面的时候预警一下，拜托拜托】
【七海好高啊，你们有没有发现他要很努力才能把腿全部缩在胸前】
【放肆，你是不是内涵我们修宝矮！】
【还需要内涵吗？修修天天和甚尔五条悟这几个大高个站在一起，早就衬托得他矮了哈哈哈哈】
【那不叫矮，那叫娇小玲珑！】
修也：气氛这么紧张严肃的时候，你们就不要讨论身高这种令人悲伤的事情了，好吗？
病床被推入电梯，通过床单的间隙，修也看到自己此时位于6楼的骨科病房。电梯内的专员戴着白手套，面无表情地按下“关门”按钮：“要去几楼？”
管床医生说：“四楼手术室。”
电梯内一片沉默的死寂，修也和七海屏住呼吸，等待着“叮”的抵达声响。
突然间，电梯专员腰间的对讲机响了，她抽出对讲机，同时，电梯内的警示灯亮起，刺耳的报警声响彻整间电梯：
“警报，警报，眼科病房有患者逃脱，警报，警报，眼科病房有患者逃脱，全院职工即刻开始搜索，患者住院号为：18975。全院职工注意，抓捕逃脱患者，发现逃脱患者踪迹时，必须第一时间上报保卫处。”
昏暗中，修也和七海交换了一个眼神。
在这个医院，患者如同饲养场的动物一样没有人身自由。但除了他们之外，还有别人也在想方设法寻找突围之道。
电梯专员的对讲机内传来不知在何处的某人机械的询问：“3号电梯，是否发现逃脱患者？收到回复。”
电梯专员扫视了一眼电梯厢，她的目光停留在护士与管床医生的胸牌上，然后又停留在1号床患者的病号服胸口那一串代表着住院号的数字。
“3号电梯没有异常，3号电梯没有异常，回复完毕。”
管床医生扶着病床床沿，此时还有心情开玩笑：“眼科那帮人肯定又要被扣绩效了。”
护士认同地点头：“眼科的大夫体格都不太健壮，而且他们对患者也太掉以轻心了，只是把患者戳瞎了事，根本没有对他们的行动加以限制。很早我就觉得他们一定会出事。”
“我们科就从来没有患者逃脱过。”管床医生笑着吹嘘道，“想逃？四肢的骨头都断了，能怎么逃？”
护士捧场地也笑了起来，电梯专员脸上的表情却一直没变过，只是尽职尽责地通知：“四楼到了。”
四楼手术室到了。
病床又被推出电梯，来到了一条纯白的走廊。
高高的廊灯将走廊照映得辉煌分明，走廊两侧，无数个只有嘴的人分列走廊两边，他们脸上的嘴只有一个功能，就是哭。
哭声响彻这条走廊，只有嘴的人一个一个将面孔转向从他们之中穿行的病床，哭声清晰可闻，哀切无比。管床医生和护士面不改色，甚至有些不耐烦。
“让开，让开让开！”
“这是去手术的车，给我让开！”
哭人们顺从地贴墙站好，但他们没有眼睛的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七海忍不住将自己的双脚又往回缩了缩，他总感觉那些没有眼睛的人好像也能看到他们。
【好可怕……】
【你们有没有发现，这里好像每个人胸口都有一个胸牌？】
【嗯，医生胸口是医生的胸牌，护士有护士的胸牌，这些哭人的胸牌上写着‘患者家属’】
【患者家属们在手术室门口哭，这是什么恶趣味设定？】
【话说，刚才那个电梯专员在确认电梯里没有可疑人员的时候，它判断的方法好像是看胸牌。】
【修修他们也有胸牌吗？】
【有的，修修和娜娜明胸口的胸牌写的是住院号和‘患者’，还挺明显的】
“哗啦——”
双开的移门在病床前缓缓拉开，管床大夫和护士将病床终于拖进了手术室。
移门关上之后，把哭声也隔绝在外。管床医生和护士也在此分道扬镳，护士留在门口负责登记，管床医生一个人艰难地继续推床，将病床推向对应的手术间。
修也偏过头，悄悄地看向走廊边各台灯火通明的手术。
这不是手术室，这是人间地狱。
01手术间，患者仰面躺在手术台上，双眼无神，医生们一捧一捧地将他的肠子捞出来，扔到地下的红色塑料桶，再一个接一个地把一只只活蹦乱跳的蝇头塞到他敞开的肚子里去。
02手术间，大着肚子的孕妇惨叫声震彻全楼。医生一手按压着她的肚子，一手伸入她体内，就像是刮椰子一样掏摸：“胀相……第一个生出来的是胀相！用力，这一胎是非常珍贵的实验品，你给我用力，全部生出来！”
03手术间紧紧关着门，就连可以窥看的玻璃圆洞窗户都被涂上了黑色，只有顶上一台[手术中]的红灯亮起。
这些手术间里都没有监控。
04手术间，这里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器械护士坐在手术台边，无所事事地玩着一截断裂的手指。
“就是这儿了。”管床医生把病床推了进去，“今天你和我们搭台吗，小叶？”
名为“小叶”的护士抬起头，对管床医生笑了笑：“是啊。今天你是主刀？”
管床医生摇摇头：“不，我是第一助理，我们主任是主刀。他要过一会儿才能来，我们先把患者放到台上，消毒铺单子吧。”
昏暗中，七海突然感觉到有人捏了捏他的手心。
他转过头，撞上了修也明亮的眼睛。修也对着他轻轻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两个字：
动手。
管床医生走向器械护士，两个人头和头挨在一起，正在看1号床患者的病历。在他们身后，病床下方，两个人掀开床单，走了出来。
“咚！！！”
还没能发出痛呼，管床医生和器械护士就软软地倒了下去。
两记狠厉的横劈，七海和修也用没有配合过却惊人默契的速度将二人从背后打昏。在他们倒在地上之前，修也立即扶住他们的身体，抓住肋下，拖行至手术间后的消毒走廊。
消毒走廊是开在手术间后面，专用于清洁人员走动、收拾术后手术间的通道。修也和七海迅速地将两个昏迷者拖进来，剥掉医生的手术刷手服，还有他们各自的胸牌：
[骨科·主治医师]
[手术室护士]
“把胸牌赶紧戴上。”修也压低声音，“他们好像只认胸牌。”
七海犹豫了一下，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那枚[手术室护士]的胸牌，表情非常无奈。
为什么修也是主治医师，他就是护士啊？
【反杀！！！】
【配合好流畅好默契，修修和娜娜明都好帅！】
【有了胸牌之后，他们两个应该就能光明正大地到处走动了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金发小护士七海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好迷人的小护士，快来让我舔舔！】
【修修是不是故意挑管床医生下手，就是为了不拿到护士胸牌啊？】
【我比较想看修宝穿护士服（扭捏）】
“只是个牌子而已，又不代表你还要一起穿护士的衣服。”修也严肃地劝他，“时间紧迫，快戴上吧。”
他才不是故意的，他是那种故意想看同学当小护士的人吗？
只有五条悟才有这种恶趣味！
修也的眼中放射出无比正义的光芒！
七海：…………行。
他们把自己胸前的[患者]贴到两个昏迷人的身上，然后用走廊里还没有被收拾走的脏污手术巾将他们盖了起来，做了一下其实并没有太大用处的伪装。
重新挺直腰背回到手术间后，修也和七海都松了口气。他们锤了锤因为长时间蜷缩在床底而变得酸痛的背和腰，然后看向手术间角落里的那台电脑。
“我想去调查一下。”修也说，“医院的系统应该都是互相联通的，说不定可以在里面找到狗卷藤、灰原和悟的信息。万一他们也成了患者，都被困在某个病房的话，我们还能把他们救出来。”
七海赞同地点点头，他走向电脑，打开系统，然后面对着需要输入工号的登录页面有些犯难。
“这……”
“你们在干什么？”
修也和七海同时汗毛竖起，他们看向手术间门口，一个紧皱眉头，已经换上一身手术刷手服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是主任。
在看到修也和七海的一瞬间，主任的脸色阴沉了下去，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黑得都能滴出水。
七海藏在背后的手暗暗摸向器械柜中的骨科锯，随时准备在主任戳穿他们身份时发起攻击。
主任张开了口，露出了他满嘴的尖细獠牙：
“患者都已经被推进来了，你们还在这儿磨洋工？不知道把患者挪到手术台上去，然后给他消毒铺单子？嫌自己的工作太轻松了是吧？”
“不想干就别干了，有的是人想干！你，去搬患者！你，去把器械都准备好！再磨磨蹭蹭的，我就把你们的手指头都一根一根锯下来，反正工具都是现成的！”
“还发呆？你们都是猪头吗？你们是怎么混到这个医院里来的？赶紧给我动！耽误了我下一台手术的话，我把你们当场锯成肉条送到食堂去！”
主任的臭骂简直就是狗血淋头。修也的心还在狂跳，但他却逐渐恢复了平静，胸中涌起了一阵狂喜。
没错，他的猜测是正确的！
这个医院的人只认胸牌！
只要戴上了相应的胸牌，他们就能拥有相应的身份，那么……
修也站起身，假意顺从地说：“对不起，主任。但我只是想看一眼系统上这个患者的CT检查结果。”
听到修也这么回答，主任脸上的表情稍稍缓和，但语气还是很恶劣：“那还不快看？”
修也说：“但是我的工号被锁定了。”
“笨手笨脚的！”主任骂，“用我的工号！314……”
主任报出一串六位数的数字，修也又问：“您的密码还是111111吗？”
“密码是123456！”主任咆哮，“你今天在梦游？我们医院所有医生的工号密码都是123456！你第一天来上班？”
敲下回车键，系统登陆成功。医疗系统页面上线，整个骨科的住院患者列表密密麻麻地出现在了屏幕之中，而在系统界面的最上方，俨然列着查询功能。
【太棒了！工号密码到手之后就可以直接查整个医院的患者信息了！】
【我还以为只有我们医院的工号密码是123456哈哈哈哈】
【哎？为什么用某个医生的工号就能查到全院患者的信息啊？不是只能查自己科的或者自己管的患者吗？】
【一般来说医疗系统的数据都是公开的，只要有一个医院里医生的工号，就能查到所有你想查的患者信息】
【快查一下悟咪在哪里！】
修也在查询功能列表的[患者姓名]一栏输入“五条悟”，敲下回车。
[查询结果：无]
无？
修也拧起眉头：五条悟并没有一起被拖入这个梦境中吗？
“查完了吗？”七海问。
修也抬起手，挥了挥。
主任起初并没有明白修也究竟是什么意思，但在他身后，七海举起了骨科锯，对准他的后脑勺，瞄准了三七分重重地敲了下去。
即便在梦境中咒术失灵，他也能准确判断出三七分的位置。
这，就是基本功！
主任面朝下沉重地倒地，七海拿走他胸口的胸牌，走向修也：“找到灰原了吗？”
修也输入“灰原雄”，敲击回车，这一回他看到了灰原的名字。
“胃肠外科，诊断是阑尾炎……立即进行急诊手术！”
想到一路上过来看到的宛若地狱般的景象，修也和七海立刻做出了同样的决定：“必须马上去救灰原！”
修也点开手术列表，一目十行地搜索着灰原的信息：“他的手术被安排在，在……急诊手术室，第二台。”
七海脸色变了：“我们现在在急诊手术室吗？”
修也：“应该……不是？”
七海匆匆地挂上[骨科·科主任]的胸牌，他来到手术室的走廊上，拦下一个实习医生打扮的人：“这里是第几手术室？”
实习医生扫了一眼七海的胸牌，毕恭毕敬地答：“这里是第二手术室，主任。”
“急诊手术室在哪里？”
“在急诊楼，您要先去急诊楼……主任，你们骨科平时不也总在急诊手术室做手术吗？”
七海暗暗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放缓声音解释：“我，我昨天熬了一个通宵，现在脑子有点糊涂。”
实习医生的表情看起来越发诚惶诚恐了，显然，现在七海的温柔和这个一上来就喜欢骂人的主任身份极为不符。
“你哪来这么多问题？”
七海身后，修也沉下脸色解围：“我们的手术位置变了，换到了急诊手术室。你，过来跟我们一起推床，把这个患者推到急诊手术室去！”
实习医生没有办法，只能遵命照办。
实习医生哼哧哼哧地把床推出手术间，把不知不觉间已经被推出来兜了好大一个圈的1号床患者又推出了第二手术室。修也和七海就跟在实习医生和病床后面，一路走向急诊手术室。
他们再一次穿过了哭声阵阵的走廊，走进电梯。不过这一次他们搭乘的不是3号电梯，而是2号电梯。
2号电梯的电梯专员是个话痨。
“主任早上好！”电梯专员在按下关门按钮后就开始叽叽喳喳，“听说了吗，眼科有个患者跑了！一早上他们查房的时候就没看到人，找遍了整个病区都没有找到。”
实习医生感兴趣地问：“然后呢？”
“然后？然后就是老样子，他们那个管床医生被罚顶替了那个逃脱的患者，躺到台上让他们科的主任去做手术。他的眼睛已经被戳瞎了，淌着血哀嚎了半个小时。”
修也突然问：“要是……要是医生顶替了患者，那，原本那个患者的名字还能在系统里查到吗？”
实习医生说：“查不到了，因为医生的名字代替了患者的名字，就算输入原本的住院号，能找到的也只是最新的记录。”
修也和七海对视了一眼，他们从彼此的眼神中都看出了希望。
五条悟，或许就是那个逃脱成功的眼科患者！
第48章 第 48 章
尽管已经对五条悟的去处有了猜测, 但灰原依旧还在急诊手术室，修也和七海的当务之急是把灰原从这里这些恐怖的医生手中救下。
“小伙子。”修也出声叫了一声实习医生, “你到这里来有多长时间了？”
实习医生中断了和电梯专员愉快的闲聊，回应修也：“半年。”
“你平时上的手术多吗？”
“还行吧。”实习医生挠挠后脑勺，“每天大概也就上两台手术。”
修也扫了一眼他的胸牌，问：“你是神经外科的？”
实习医生看起来有些骄傲地挺了挺胸膛：“是！我现在在神经外科实习，白天我就在03手术间做手术，帮忙拉勾、擦血什么的！做完手术我就回病房写病历！晚上值班！”
【神经外科的？就这个工作强度, 他怎么还没秃？】
【刚来医院干了半年，这个小伙子还是热情满满，等他再当几个月的廉价劳动力, 估计他就变成了娜娜明十年后那种状态了。】
【劳动就是狗屎！】
【03手术间是神经外科专用的吗？就是窗户都被涂黑的那一间？】
【01和02手术间都挺细思极恐的。你们刚才有没有听清楚, 02手术间那个孕妇生的是‘胀相’, 01手术间他们往那个人的肚子里塞蝇头, 03手术间又是神经外科, 就是脑外科, 感觉这个医院像是一个大型的邪恶诅咒师实验医院……】
【院长不会是脑花酱吧？哈哈哈哈。】
【……前面的姐妹你不要做这么恐怖的猜测好不好！太吓人了！！！】
脑，花？
修也不由得多问了一句：“今天你们科在做什么手术？”
实习医生想了想，回答道：“应该还是换脑手术吧。”
修也怔住了。
“叮——”
电梯专员按下“开门”按钮, 微笑着提醒：“一楼到了。”
实习医生并不知道自己刚才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什么不得了的话，他用力拖动病床，带头走向急诊手术室的方向, 而修也机械性地跟在后面，陷入了他自己的沉思世界。
“修也。”
七海轻轻拽住他的袖子, 拉着他往前走：“人有点多, 跟紧了。”
修也任由自己被七海牵着向前，他慢慢转动目光, 扫向迎着他们的面涌来的喧闹人潮。
这里的人被分为两种，有脸的和没有脸的。
没有脸的人只长了一张嘴，他们是患者家属，时刻表达着负面的情绪，嘴里一刻不停地发出着痛苦或愤怒的噪音。尽管他们可以自由出入，但患者家属没有一个走出医院大门，始终在走廊和大厅徘徊，徒劳地寻找着治愈的希望。
有脸的人状态分为两个极端。他们都佩戴着胸牌，医护工作者昂首阔步，患者含胸缩首，而且每个患者都有医护工作者牢牢盯着，没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他们路过了门诊处的医院大门，修也扫了一眼门诊处被擦得干干净净的玻璃自动门，忽然感觉心被揪了一下。
怎么感觉，似曾相识？
这种熟悉感来自于……
“胸外科是吗？胸外科在门诊三楼！”
“超声科在八号楼！请走这边，直走后看到指示牌左转！”
“电梯在左手边！”
“男厕所在这里！”
来自于……
修也和七海一起慢慢转过头，看向门诊处正对大门口的导诊台，还有那个穿着一身粉红色护士制服，热情洋溢的男护士。
哦，他找到熟悉感的来源了。
狗卷藤，你怎么在这里啊？！
【蚌埠住了】
【这是什么……行为艺术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不行了，甜心护士老藤哈哈哈哈】
【别笑了，人家穿的是裤子！粉红色怎么了，粉红色是猛男的颜色！】
【好热情，好负责，虽然形象有点滑稽，但是老藤还是很出色地在为人民服务嘛。】
【我想看悟酱穿这套制服！！！】
【嘿嘿，我想看修修穿……嘿嘿……】
修也：你们想都不要想。
修也快步来到导诊台前，还戴着一顶护士小帽子的狗卷藤转向修也，温柔地问：“请问你有什么需要吗？”
修也面无表情地伸手扯过他的胸牌，扯得狗卷藤向前一趔趄。
[导诊台·护士]
狗卷藤刚想指责，却在看到修也的脸之后变了语气：“你——咦？你好面熟，我们之前认识吗？我看看胸牌，你是骨科的……？”
“醒醒，狗卷藤。”修也伸出手，用力掐住他的脸，“你在做梦！想起来你究竟是谁！”
狗卷藤下意识地露出疼痛的表情：“我，我醒着呢！我当然知道我是谁，我是狗卷藤，导诊台的护士，而且是护理部仅有的男护士！”
修也冷笑一声：“是吗？看来你完全乐在其中了，狗卷藤。”
他微微倾身，盯住狗卷藤慌乱的眼睛，低声道：
“你忘了‘星星’吗？”
狗卷藤的神情凝固住了。
“在‘帐’的废墟里，你还跑到我们几个面前，就像刚才你给患者指路一样，露出一副热情满满的表情问：你们要不要了解一下盘星教？”
“盘星……教……我是，星星……”
狗卷藤闭上双眼，脸上的表情痛苦又挣扎，似乎大量的回忆正在涌上心头。
“我……我是……星星！”
“……对，我是盘星教的狗卷藤，一名咒术师，我正在疏散民众，协助回收流散在外的咒物，对潜在的发展对象宣传盘星教的纲领，我……我，我不是男护士！”
在他快喊出最后一句的时候，修也伸手掐住他的脸颊两侧，强行让狗卷藤闭嘴：“好了，想起来就好，跟我们来。”
修也扯着狗卷藤回到队伍中，七海见到狗卷藤后有些惊喜：“这不是……狗卷先生吗？”
狗卷藤也很惊喜：“哦，是骨科的主任！主任你好！我是——啊，等等，你是高专那个一年级的新生，我又搞错了，记忆还有点混乱，抱歉抱歉。”
修也压低声音，快速地向他们解释了一下处境：“我们几个都陷入了梦境结界，对，就是最近这段时间频繁出现的那个梦境结界，我们现在都在做梦。我和七海醒来后发现自己成了一个患者，身上没有任何咒力，也用不出术式。骨科的医生想把我们的手脚锯断，所以我们抢了他们的胸牌跑了出来，现在正要去急诊手术室救我们的同学灰原。”
狗卷藤茫然地点头再点头，但是从表情上来看，他还是有诸多的不理解：“那，那……既然是做梦，为什么我们都在同一个梦里？”
“我不知道。”修也顿了顿，“但这绝对不是自然生成的梦。”
这是《禅院101》为他而造的梦，为他而建立的比赛舞台。
一个……至少从目前而言，恶意十足的舞台。
狗卷藤懵懵地继续点头，又问：“我们怎么样可以醒过来呢？”
修也说出他思索后得出的结论：“我认为，应该是要达成某样条件，或者找到某个出口吧。”
既然是人为形成的梦境，那就必然存在通关的方法。
而按照他对节目组和综艺形式的了解，代表攻略成功的标志无非就是“杀掉BOSS”，或者“找出真凶”。
病床被推到了急诊手术室门口，实习医生擦擦额头上的汗，锤锤腰，回过头问：“需要我帮忙把床继续推进去吗，主任？……主任？”
他身后已经看不到骨科主任和另一个骨科主治医生的身影。
修也、七海和狗卷藤匆匆地走进急诊手术室，这里比第二手术室更加混乱，里面的医护在看到明显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狗卷藤都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神色。
不少医生匆匆推着简易的移动病床，床上躺着生死不知、浑身是血、开膛破肚的患者，拐入一个又一个宛如炼狱的手术间。
修也留意观察着经过的医护的胸牌，在看到有[胃肠外科]字样的时候，他就箭步上前将人拦下：
“你们是不是有一台急性阑尾炎的急诊手术？”
七海都比他慢了一步，他看着修也勇猛的背影，心里默默升起一个问号：
当初是谁说禅院修也同学自闭柔弱容易迎风落泪的？
从进入梦境到现在，这家伙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莽，动起手来也又准又狠毫不留情，哪里是需要人呵护的样子？
修也：反正我没说过我是这个人设。
很快，一个器械护士为他们指出了胃肠外科的手术间方向，三人急匆匆地向手术间扑去，在门口发现了被一台简易的病床，床上用铁链子牢牢地捆着一个正在不停死命挣扎的少年。
“灰原！”
灰原雄奋力抬起头，他的嘴里也被塞了一大团布，估计是之前大喊大叫的时候被强行塞进去的。看到七海和修也之后，灰原激动地“呜呜”直叫，原本就圆溜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手术间的大门移开，胃肠外科的主治医生推着刚才完成了手术的患者出来。他扫了一眼围在灰原床边的七海和修也，拧起眉头：“你们是……”
七海指指他胸牌上的[骨科·主任]，单手按住胃肠外科主治医生的肩膀，推着他重新走进手术间：“我是来会诊的。”
胃肠外科医生见来者是一名大外科的主任，自然不敢反抗，被七海轻而易举地推了进去，嘴里叨咕着：“我们没请骨科的会诊啊，主任你是不是……主、主任，你在做什么？主任，那是用来修手术室CT机器的扳手，你拿着那个——啊！！！”
一声沉闷的响动，接着就是倒地的“噗通”。
十秒后，七海平静地走了出来，随手把一枚标注着[胃肠外科·主治医师]胸牌扔到灰原的病床上：“走吧。给灰原解绑，然后一起去找五条前辈。”
修也已经非常迅速地解开了灰原身上的几条锁链，狗卷藤在一旁赶紧帮忙将胸牌给灰原别上，然后神神秘秘、急不可耐地凑到七海和修也身旁：“你们两个真的都只是一年级的新生吗？思路清晰，头脑清醒，而且对时机的判断也非常准确，你们未来的成就不可限量啊！”
“谢谢你，我知道我们未来会变成很出色的大人的。”修也随口应付道。
狗卷藤急忙摇头：“不不不，我不是在客套，我是真心这么说的！其实我们盘星教一直以来都在吸纳你们这种少年英才，不知道你们对盘星教感不感兴趣呢？我们盘星教非常欢迎普通家庭出身的咒术师！”
“在我们这里，你们可以同样实现祓除咒灵、守护普通民众的理想，收入也不会低于高专。而且我们组织严密，成员之间资源互换，还有非常好的自我提升机会，我们的副教主禅院甚尔是首屈一指的体术大师！更重要的是，在盘星教，你们可以为创造更美好平等的咒术界而奋斗！”
七海正把灰原身上的锁链往下扯，根本没注意听。反而修也多看了一眼狗卷藤，问：“我呢？我这种‘御三家’出身的小少爷是你们盘星教的宣传对象吗？”
“……是的，你也是。”狗卷藤犹豫了一下，“虽然你出身于禅院家，但是我觉得你也是可以争取的对象。”
“要了解一下我们盘星教吗，修也同学？”
第49章 第 49 章
“不了, 谢谢，目前没有什么兴趣。”
修也非常礼貌地拒绝了狗卷藤的宣传, 他扫了一眼正在七海协助下往身上披白大褂的灰原，用头点了一下手术间：“我觉得，我们需要商议一下下一步的计划。”
他们四人走进手术间，用之前捆住灰原的那张病床堵住了自动门，然后将锁链把已经被七海敲昏的医生绑在手术台上，让他等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进来的其余医生发现。
首先, 四人互相交换了一下情报。就目前而言，修也和七海是得到情报最多的，他们简单地向灰原和狗卷藤又讲述了一下现在他们所处的梦境情况, 还有关于这个梦境的几条规则：
1.梦境之中, 所有人都是普通人, 术式失效。
2.只有医护人员可以自由活动。
3.患者没有人身自由, 擅自离开疗区的患者会被全院通缉。
4.分辨地位依靠的是胸牌, 只要拥有对应的胸牌, 就能获得对应的身份。
虽然他们还没有摸索出从梦境中醒来的规则，也没有找到目前唯一一个失联的同伴五条悟，不过好的消息是, 修也四人都佩戴上了可以在医院自由活动的胸牌。
修也：[骨科·主治医师]
七海：[骨科·主任医师]
灰原：[胃肠外科：主治医师]
狗卷藤：[导诊台·护士]
灰原低头摸了摸他新得到的胸牌，又好奇地看向狗卷藤：“咦，为什么你是护士呢？你身上这套粉红色的衣服又是哪里来的？”
狗卷藤：“……有些事, 还是不要问为好。”
七海打开了这个手术间的电脑，他输入了骨科主任的工号, 开始在医疗系统里搜索五条悟的名字, 企图再次寻找到有关前辈行踪的蛛丝马迹。他“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修也用余光望着他, 心里莫名其妙又跳出来七海刚才在病房的僵硬表演：
“加班是狗屎……”
好吧，看来有些人天生的气质就适合当社畜。
“我有一个想法。”
修也斜倚在电脑旁，单手玩弄着一支他从白大褂的上衣兜中搜刮来的签字笔，有些漫不经心地说：“与其这么漫无目的地到处找人，还不如一步到位。”
灰原仰起头，双眼闪闪发亮地看着修也：“怎么一步到位？”
因为之前修也的各种精妙操作和沉着指挥，现在灰原已经相当信任修也了，他就像一只摇晃着尾巴的德国牧羊犬，随时准备根据修也的指令冲出去完成任务。
狗卷藤也很感兴趣地竖起耳朵：“你的计划是？”
修也：“既然这里的人只靠胸牌认人，那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去干掉院长，拿走他的胸牌呢？”
【我超！干掉院长！】
【好野的路线，但是我喜欢！！！】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们修修真的从小到大没变过，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做院长！做院长！做院长！】
【但我有个问题……既然悟酱已经成功逃脱了病房，那他岂不是也发现了抢夺胸牌的这条规则？按照悟酱那个和修也几乎重合率80%的脑回路，他不会也跑去干掉院长了吧？】
【青梅竹马反目成仇，原因竟是为了院长之位？】
修也神态自若地补充了一句：“院长虽然只有一个，但还有副院长呢，副院长也是可以接受的。”
没关系，位置很多，他们才不会为了这个打起来。
说完之后，他扫了一眼灰原和狗卷藤，问：“我说完了，谁赞成，谁反对？”
灰原立刻高高举起手：“我赞成！”
七海的双眼还在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脑屏幕，平静地说：“我也赞成，我去搜索一下院长办公室所在地。”
没有表态的就只剩下狗卷藤。修也和灰原一起盯住他，狗卷藤脸上的神情颇为复杂。
他挠挠额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解释：“不，我不是反对，我没有反对的意思，你的想法很好。我就是觉得……你刚才说话的那个句式很熟悉。”
修也面无表情地歪歪头：“熟悉？”
“嗯，我们盘星教的副教主甚尔先生都很喜欢用这个句式说话。”狗卷藤清清嗓子，模仿甚尔的声线和语气，“‘好了，这次的指令就是这样。你们谁赞成，谁反对？’”
修也嘀咕道：“感觉这个语气有点命令的意思啊，这样不太好，大家明明是可以公平讨论，提出意见的……得让甚尔改改。”
狗卷藤没听清：“啊？你说什么？”
修也平静地立刻改口：“甚尔是我的堂哥，我小时候经常和甚尔一起玩，所以我们说话相似很正常。”
狗卷藤立刻了然地点头：“原来如此！对了对了，既然你和甚尔先生那么熟，你要不要也了解一下我们盘星——”
修也马上转移话题：“三个人都赞成的话，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去找院长吧。”
狗卷藤：“——了解一下盘星教，好不好QAQ”
院长的所在地其实并不算太难找。有了七海的[骨科·主任医师]胸牌，他们在医院算是畅行无阻。一路上，他们拦下了好几个医生护士，很快就拼凑出了这家医院的所有者——茅津田吉院长的信息。
茅津院长今年还不满五十岁，算是年轻有为。他出身于脑外科，原先是脑外科的科主任，在去年成功当上了院长。
在还没当上院长之前，茅津田吉基本都会待在第二手术室的03手术间做手术。但是在当上院长之后，茅津就多出了很多院长需要处理的工作，平时只能抽出一点时间用于手术，大多数的情况下都待在行政楼9楼他的办公室中。
“脑外科啊……”
这个科室的出现频率让修也暗暗皱起眉头，他总觉得眼下发生的一切似乎冥冥中都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
这种古怪让他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些什么，一些非常重要，重要到可能会让他马上识破整个梦境真相的线索。
“副院长的办公室也在行政楼吗？”七海没忘了继续问。
被他们拦下的护士点点头：“是的，我们护理部的办公室也在行政楼，我去给我们护理部主任交表格的时候碰到过副院长。”
问清楚行政楼的方向后，四人即刻动身。
前往行政楼的人流一下子变得稀少起来。修也四人在走廊上一下子显得有些突兀，但修也面上毫无畏惧和紧张，神色平静地继续向前。
很快，他们就通过内部的连接长廊来到了行政楼。
行政楼是个人影稀少，安静又环境优美的小楼。这里有着一个漂亮的大天井，天花板是玻璃做的，外面明亮的天光直接透过玻璃洒向一楼的地面，光芒闪耀，却看不到太阳。
梦里应该是没有太阳的。
灰原眼尖，他找到了电梯，然后迅速招呼大家向电梯靠拢。他们摁开电梯，出乎意料的是，这里并没有电梯专员。
万幸，行政楼的电梯内有替代电梯专员的楼层导航板。果然和问路时打听到的信息一致，院长办公室和副院长办公室都位于9楼，下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各种功能的行政办公室，比如护士提及的护理部，还有科研部，教学部，医学图书馆。
最搞笑的是，竟然还有投诉办和医患关系调解室。
【这个医院有医患矛盾吗？】
【当然有了，不过这里的医生直接将医患矛盾消灭在了萌芽之中】
【患者不存在了，那么医患矛盾当然就不存在啦】
【我实名举报这个医院的投诉办上班摸鱼天天划水！】
【这里还有地下室B1层和B2层哎，B1层是病案室和监控室，但是B2层为什么没标？】
【10楼不也没标吗】
【这个电梯的操作面板上有一个刷卡器，看来有些楼层是不能直接抵达的，而是要用特殊的门禁卡才能刷到对应楼层。我感觉这个行政楼有古怪，至少在剧本杀的逻辑里，这里的某些楼层肯定有秘密。】
修也看到弹幕所说之后，立即看向电梯的操作面板。
果然，众多按钮中藏着“B2”和“10”两个按钮，在所有按钮的正下方，一个深灰色的刷卡器静静地横在那里。
修也短暂地思索了一秒。
最后一位的灰原也走进了电梯，在电梯门缓缓关上之时，他习惯性地问修也。“我们要去几楼？我来帮你按楼层按钮！”
修也摇摇头：“没关系，我来按吧。”
然后，在场其余三人眼睁睁地看着一向沉稳的修也伸出手，一口气把电梯操作面板上的所有按钮都按了一遍。
B2-B1-1-2-3-4-5-6-7-8-9-10！
龙卷风摧毁停车场，修猫咪狂按电梯键！
今天，他就要做所有高楼层最痛恨的熊孩子，弥补一下他缺失的上蹿下跳到处惹祸的童年！
狗卷藤和灰原目瞪口呆，双眼发直。更让他们震惊的是，修也收回手之后还一脸没有做错任何事的平静。
七海也露出了惊异的神情，狗卷藤连忙转向他们三个人中相对来说最靠谱的七海，一脸“你看他！你教育教育他！”的期待，小声说：“修也他……”
七海：“B2层和第10层没有亮？”
狗卷藤：？
这种时候应该关注的是哪个楼层没有亮吗？
难道不该批评一下修猫咪同学在这种关键时刻随便乱按电梯按钮的行为吗！
修也点点头，他曲起指关节，敲了敲刷卡器：“我怀疑这两个楼层只有用特殊的钥匙才能进入。如果要寻找梦境出口的话，说不定这两个地方会是突破口。”
灰原脸上的茫然瞬间变为了崇拜：“原来如此，修也的观察力好强，竟然在短短几秒钟就想到了这么多！你真是太厉害了！”
狗卷藤：……阿巴阿巴
弱智竟是他自己！
不过在挫败感之后，狗卷藤内心升起的是更为强烈的欣赏——
这种优秀冷静的少年英才，更应该来他们盘星教啊！
要是他能够成功把禅院修也引入盘星教，那岂不是对盘星教未来的发展大有助益？
决定了，他狗卷藤一定要将禅院修也带到盘星教里来！
修也不知道狗卷藤脑子里正在想些什么，他通过长按的方式一个一个取消掉其余的楼层，只留下“9”的数字。
电梯安静地开始向上移动。
前面的区域等以后再来探索吧，现在还不是做那些事的时候。目前对他们而言最重要的是拿到院长级别的身份，获得整个医院最大的权限，然后在三日之内快速地找到离开梦境的方法。
“叮——”
电梯内响起一个温柔的机械女声：“九层，到了。”
电梯门开启，修也率先走出了电梯。
9楼是一个安静又装潢精致豪华的区域，可以说是不愧为院长办公的楼层。从电梯口开始，整条走廊都铺上了厚厚的地毯，修也踏上地毯后，感觉自己就像是踩在了禅院家最厚最暖和的羽绒被上，无声又柔软。
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下，大家都不由自主地压低了声音。
“院长办公室在哪里？”
修也环视了一圈四周，他的余光扫过天花板，然后稍稍有些吃惊地发现这层楼竟然也设置了摄像探头。
就连院长办公室也被监视着？
灰原向走廊深处指了指：“那里有两间办公室，我到那边去看看。”
几人分散开来，七海自然而然地跟到修也身边，他们默契地选择了走向同一个目标：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位于整条走廊的尽头，七海用力拉开沉重的消防通道大门，露出门后黑洞洞的上下楼梯。楼梯通向不能电梯直达的10楼，修也伸手帮七海将大门抵住，七海迅速闪入消防通道之中，大约半分钟过后，他又跑了回来。
“10楼的消防通道大门没有关。”
修也也轻声告诉他自己的发现：“这里是摄像探头的死角。”
整条走廊上只有一处摄像探头，那就是正对着电梯口的位置。探头能拍到从电梯进入9楼的人，却拍不到从消防通道进出的人。
要不要……
七海用眼神询问着修也，修也果断点了点头。
当然要！
趁此机会，当然要去10楼看一眼！
他和七海一起走进了消防通道。
爬上了并不算长的两段台阶后，他们合力推开了10楼的消防通道大门。
这一刻，修也和七海在看清眼前所见后，再一次感受到了“梦境”的冲击。
……明亮豪华的宴会大厅映入眼帘。
这是一间装修美轮美奂的欧式宴会大厅，挑高的天花板上挂着数不清的水晶吊灯，大理石地板铺设连向舞池和乐池。主席台前，香槟色的绸缎桌布覆盖盛满甜点蛋糕和点心水果的长桌，一列列香槟塔静静地冒着气泡，等待着不知何时到来的客人的取用。
但这里并不只有他们二人。
一个白发的人影背对着他们，站在香槟色长桌前一样一样拿取着什么。听到消防通道大门发出的动静后，他环抱着一捧蛋糕回过头，明亮的蓝色双眼眨了眨，然后迅速欣喜地弯了起来。
“哈喽，二位！你们也发现这里有这么多好吃的吗？医院的食堂实在是太差啦，我真是饿坏了。”
修也的视线缓缓移向他胸前端正别好的胸牌。
“你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偷东西吃吗，五条……副院长？”
【悟咪！！！好久不见！！！想死你了呜呜呜呜！！！】
【果然没猜错，悟酱一直在偷偷摸摸地升职！】
【参见五条副院长！】
【五条副院长好！】
【五条副院长，请命令骨科主治医师修也穿上护士服！要粉红色的！】
修也：都说了，你们想都不要想。
戴着[副院长]胸牌的五条悟满不在乎地咬了一大口抹茶芝士乳酪蛋糕，嘴角沾上了一点白色的碎末：“当然不是，我是到了这儿才发现这里有这么多吃的。我到这里来的目的应该和你们一样。”
“你们应该也是来寻找院长的，对吗？”
修也和七海一起点头。
“这就对了。”五条悟笑了笑，“托这个副院长的福，我用他的胸牌刷开了通往10楼的权限。这里是只有院长级别的人才能进入的秘密会客层，据说院长今天一直在这里待着。”
“那你找到院长了吗？”修也问。
五条悟耸了一下肩膀：“还没有。我路过这里的时候看到有很多吃的，正好我从今早开始就一直没吃东西，就停下来顺手吃了点。”
修也：“梦里也会饿？”
五条悟：“我说会饿就是会饿。”
他端走了一盘巧克力曲奇，率先走向宴会厅的出口：“我刚才也调查了一下，这里似乎有一条走廊通往休息室，说不定院长就在休息室里面。走吧，一起去看看。”
通向休息室的走廊和9楼一样铺设着厚厚的地毯，修也他们走在上面近乎无声。
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仅此一间的休息室。
五条悟并没有敲门，他把曲奇塞到七海手中，运了运气，毫无预警地飞起就是一脚：
“你好，院长！快把胸牌交出来！！！”
嘭！！！
标准的破门而入，标准的医疗圈纠纷事故！
副院长率领骨科主任暴力踹开院长休息室大门，这是权力的倾轧还是人性的丧失，敬请关注《禅院101》直播速报——
…………
………………
休息室中，一具无头尸体倒在地上。滚落在旁的尸体睁着无神的双眼，惊愕地瞪视着破门而入的三人。
茅津院长，已经死了。
五条悟迅速扑到他的尸体前：“胸牌呢？他的胸牌去哪儿了？他的胸牌不在身上！”
此时，整个医院突然响起刺耳的警报：
“院长生命体征消失，院长生命体征消失，院长已死亡，院长已死亡。”
“触发清理程序，行政楼已被封锁，清理即将开始，全院自净毁灭准备中。倒计时：180分钟。”
“179分钟59秒……179分钟58秒……”
“清理程序终止尝试……清理程序终止失败。请用院长胸牌开启终止权限。”
“倒计时终止失败，倒计时继续。”
“179分钟32秒……”
修也的心砰砰剧烈跳动起来。
剧本杀，果然开始了。
第50章 第 50 章
【[官方弹幕]：院长离奇死亡, 医院即将被毁！能够阻止毁灭的关键道具又在何处？选手将如何破解谜团，化解危机？喝珍珍酸奶, 看《禅院101》，为第二次公演助威！】
院长死了，而且是人头落地死去的。
3个小时之后，医院将会被“自净毁灭”，终止清理程序的只有院长的胸牌。但经过五条悟的检查，此时胸牌并不在院长身上。
“会是谁拿走了胸牌？”
这个问题的答案显而易见。
“是凶手。”修也蹲在院长无头的身体旁, 碰了碰地面上的血迹，“血还没有完全干，院长死亡的时间并不长。如果幸运的话, 凶手可能没有时间逃脱。”
五条悟点点头：“刚才的广播说了, 行政楼已经被封锁, 凶手或许也被封在了这栋楼里。”
怎么才能确定凶手的踪迹和身份？
七海果断地说：“看监控。”
架设在9楼楼梯口的监控探头一定拍到了凶手！
七海分析道：“10楼是不能用电梯直达的, 如果凶手想要到10楼来, 必然要利用电梯先到达9楼, 然后再走消防通道。”
修也抽了一张桌上的纸巾，擦干净手：“事不宜迟，先去9楼和灰原他们会合吧, 之后我们再一起上来调查。”
五条悟收回扫视整个休息室的目光，笑着来到修也身旁和他并肩而行：“你们已经找到灰原了？速度挺快呀。”
“不止灰原，还有狗卷藤。”修也补充。
五条悟扫了一眼自觉走到修也身边另一个空位上的七海, 微微挑眉：“你现在和新同学的关系倒是变得挺不错了嘛。一年生，我记得你是叫七……七……”
“我叫七海建人, 五条前辈。”七海认真地介绍道。
五条悟眯起双眼笑道：“你好呀, 七海~今天早些时候我们修也劳烦你照顾了。”
七海摇摇头：“不，实际上是修也帮助我更多, 如果不是他，恐怕我现在已经被绑在手术台上被锯断双腿了。”
修也斜了五条悟一眼，打断了他这种非常明显的划分领地的行为：“你的墨镜去哪儿了？”
“我在这个梦里醒过来之后就不见了。”五条悟双手插进白大褂的兜中，随意地耸耸肩膀，“不过因为所有的术式和天赋都在梦中失效，所以戴不戴墨镜也无所谓啦。代价只是让所有人都看到我帅气绝伦的脸而已，反而是对这个不正常医院的疯子们的奖赏呢。”
修也：是你看起来更不正常一点吧……
七海微微张开口，似乎是想问些什么，但他扫了一眼五条悟，又拘谨地抿起了嘴唇。
修也看出了七海的犹豫。趁五条悟上前去推消防通道的门，他刻意落后两步，揪住了七海的白大褂。
“你刚才有什么想问的吗，七海？”
七海有些吃惊，他眨眨眼睛，不太自在的移开视线：“其实没什么，没什么事。”
修也盯住他：“真的吗？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我们还是对彼此坦诚一些比较好，毕竟我们还要通力合作，一起从这个梦境结界里醒过来。有什么问题的话，我希望你可以直接问出来。”
“……也不是什么会影响到大局的问题。”七海叹了口气，“只是，突然感觉你和我想象中的形象不太一样。先前夏油前辈说你没什么朋友，让我们多多照顾你，但你似乎并不存在什么社交障碍，和五条前辈相处得非常好。”
啊……原来是这个问题。
修也并没有什么被冒犯的感觉，他轻轻地向七海解释：“我出身禅院家，从小就认识同为‘御三家’出身的悟。除了悟之外，我确实没有什么朋友。”
七海窘迫地看向地面：“原来如此，抱歉，是我多想了。”
修也撒了一个谎：“其实在来到东京校见到你和灰原之前，我内心也一直在担心，不知道能不能和你们相处得来。”
他没在担心，因为他已经提前从夜蛾正道那里拿到了灰原和七海的资料，早就摸清楚了他们两个的性格，知道自己一定能和他们成为朋友。
“幸好，你们都是很好的人，你也是很好的人，七海。”
修也对着他慢慢弯起双眼，露出一丝少有的，猫猫伸懒腰时那样可爱的微笑：“我很高兴遇到的是你们，也很高兴能和你们并肩作战。”
五条悟站在一片黑暗的楼梯间，仰头向上看，拖长声音问：“你们在说什么呢——喂——不要偷偷摸摸地背着我说话呀——喂——”
七海立即帮修也推开沉重的消防通道大门：“走吧，不要因为我再耽误时间了。”
倒也并没有耽误什么时间。毕竟修也对七海这种稳重聪明又能和他步调一致的人很有好感，在这种特殊情况下，把所有误会解开，让大家能心无芥蒂地一起合作才是最优解。
至于又开始嗑嗨了的弹幕，修也熟练地选择了无视。
灰原和狗卷藤果然已经找到了9楼的院长办公室。五条悟推开办公室的门后，灰原和狗卷藤立刻从沙发上站起，出人意料的是，办公室里还有另一个陌生人。
“五条前辈！你果然成功地找到这里来了！你听到刚才的广播了吗？”
灰原在看到五条悟之后特别高兴，背后并不存在的虚拟尾巴明显地摇了起来。狗卷藤显然也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
五条悟举起手，对他们打了个招呼：“哟！灰原还是精神十足，不错不错。不过半天不见，老藤你怎么穿上粉色护士服了？品味挺独特啊！”
狗卷藤：“……你以为我想吗？”
修也和七海从五条悟身后挤进办公室，修也看向坐在办公室内另一张待客沙发上的陌生女人，询问：“这位是？”
那名陌生女性穿着一套纯白搭配着浅蓝色的护士服，留着看起来并不太符合她年龄的厚厚齐刘海，双腿并拢，正襟危坐，脸上写满了忧虑。
“很高兴看到各位。”她的脸上带着愁容，“我叫由香，是住在附近的租户。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我只是在家午休，但是……”
狗卷藤代为解释了一句：“她和我们一样，都是现实世界的人。”
除了他们五个咒术师，还有别人被裹挟进了这个梦境结界？
见三个一年级生脸上都露出茫然之色，五条悟说：“先前出现的梦境结界中，陷入昏睡的人数一般都在十个左右。所以除了我们之外，确实可能会有别的普通人一起来到梦里。”
由香认识狗卷藤，因为她也是被狗卷藤带领到安全公寓保护起来的普通民众之一。所以在见到狗卷藤后，她迅速将自己的遭遇说了出来。
醒来之后，她发现自己成了护理部的主任，戴着对应的胸牌，身处于行政楼的护理部办公室之中。
“护理部主任？”修也捕捉到关键词，“就是说，你是护士们的领导？”
由香迟疑地点点头：“应该是。”
“所以，你是狗卷藤的领导？”修也看了一眼狗卷藤，“粉红色的护士服也是你定的咯？”
狗卷藤：“你能不能让人家先说正事！而且你们不要再纠结于粉红色了可以吗？！”
修也：OK，OK。
由香花了一段时间才搞明白状况，以为自己被搬到了什么整蛊综艺节目当中。大约半个小时之前，她在护理部办公室接到了院长的电话，让她到院长办公室来一趟。于是她就乘坐电梯来到9楼，在院长办公室等待院长到来。
“你见到院长了吗？”五条悟问。
由香点点头：“见到了，但是……”
她瞟了一眼五条悟，脸上犹豫之色一闪而过。
“但是什么？”狗卷藤放缓声音，温柔地问，“现在每一条线索对我们而言都很重要。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你带出去的。”
由香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狗卷藤还想继续追问，五条悟突然打断了他：“既然人都在这里了，事不宜迟，我们还是一起去案发现场看一看吧。”
在众人纷纷起身之时，修也忽然提出了一个新的想法：“我们只剩下3个小时不到，如果还是一起行动的话不免有些浪费时间。我觉得可以兵分两路。”
狗卷藤问：“怎么兵分两路？”
“一队人去10楼检查案发现场，另外再抽出几个人去寻找监控室，调取今天行政楼的监控录像，寻找凶手的踪迹。”修也条理清晰地布置，“行政楼已经被封锁了，据我刚才所见，院长应该没死多久，凶手还没有时间离开行政楼。如果能找到监控视频，发现凶手的几率能更大一些。”
除了由香，其余人都看向五条悟，俨然是把他和修也当做了主心骨。
五条悟当然是赞同：“你的计划很好，但有一个问题。谁去监控室？”
大家面面相觑。
监控室位于地下室的B1层，距离大部队所在的顶层较为遥远，而且路线不明。还有一个目前并不知道身份的凶手隐藏在行政楼中，很难说前往监控室的小分队会不会遭遇凶手的袭击。
“我得去。”五条悟第一个开口，“调取监控可能会需要权限，我是在场的人当中职位最高的，副院长的胸牌或许能派上用场。”
出人意料的是，由香也举起了手：“我……可以去吗？其实我今天白天探索了一下行政楼，知道监控室要怎么走，而且我对电子类的东西还算熟悉，可以代为操作。”
修也转向七海：“那么，我，悟，还有由香小姐一起去监控室，你们三个一起调查10楼案发现场，可以吗？”
灰原挺直腰背：“当然可以，交给我们吧！”
狗卷藤有点忧心忡忡：“你们一定要保护好由香小姐啊……”
七海轻轻拧起眉头，他看了一眼由香，低声对修也说：“注意安全。”
修也微微一笑：“你们也是。”
他们在院长办公室门口分别，修也、五条悟和由香走进电梯，按下“B1”的按钮。
“说起来，由香小姐，你在探索行政楼的时候有没有到10楼看过呢？”
在电梯门缓缓合拢之后，五条悟突然开口如此询问道。
由香似乎有些紧张，她来回拨弄着自己的刘海，细声细气地说：“我……我没有。”
“那还真是有点可惜。”五条悟笑着说，“因为10楼实在是一个特别豪华的地方，那里有很多好吃的小点心，就连院长的休息室都摆着一张看起来很软乎的大床，休息室的桌上还有喝干了的酒瓶呢。不得不说，茅津院长真是一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啊。”
由香放下手指，对五条悟礼貌地笑笑：“那真是遗憾，我不知道……但听起来，副院长对10楼倒是很了解？”
五条悟轻松地把她的话挡了回来：“算不上了解，只是稍微逛了一圈而已。啊，对了，我在拿到副院长胸牌的时候，听到了一些和院长有关的非常有趣的传闻，不知道由香小姐有没有听说过？”
由香摇摇头：“我猜不到您想要说什么。”
修也倚靠在电梯厢冰冷的金属墙壁上，静静地听五条悟开口。
“其实并不是什么正经的传闻，捕风捉影罢了。”
五条悟的手指在刷卡器上敲了敲，微笑着扔下一个劲爆的消息：
“有人说，护理部的主任好像总是单独前往院长的办公室，两个人曾经还一起去外地进行过医疗考察，举止颇为亲密？”
由香抬起眼眸，狭小的电梯厢内，原本总是以柔弱形象示人的长发女子头一次露出了冰冷狠毒的眼神。
“副院长……你，暗示我和院长有不正当关系？”
五条悟摊了摊手：“都说了，只是捕风捉影。我也是为了破案才分享出来的，多一条线索就多一条可能，不是吗？”
由香蹙起眉，她收敛起那种过于锋芒毕露的目光，为难道：“这个医院好像特别喜欢传播乱七八糟的谣言……类似的传闻，我在行政楼也听到过一些。也有人说，副院长在之前竞争院长的时候落败，一直对院长怀恨在心，总想要对他进行报复。更离奇的传言还说……”
“副院长身上一直带着毒药，伺机想要毒死茅津院长呢。”
“副院长，你白大褂的上衣兜里，鼓出来的是什么呀？”
叮——
B1层到了。
电梯门缓缓拉开，阴冷的风从地下室之中吹进，轻轻撩动几人的发梢。由香微笑着抬起手压了压她的刘海，率先抬步向外走去：“那么，我领诸位去监控室。请往这边走。”
五条悟撇下嘴，他贴到修也身旁，小声嘀咕：“你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吧？”
修也没有回答，他看着由香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位护理部的主任小姐，似乎很在意自己的发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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