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生在梦里把咒灵暗河里里外外犁得透彻, 细细抹去了它全部可能留存的意志，然后操纵彻底变成傀儡道具的暗河、解除了它在六道骸身上留下的诅咒。
等阳生爆睡一天一夜醒来时，六道骸已经能精气十足的发出kufufu的健康诡笑了。
阳生洗漱完毕换好衣服带着伴身下楼时，站在楼梯口就能看到六道骸正在挑衅五条悟的场景。
“你和五条飒之间的事情, 我可是一清二楚哦？真是太有趣了kufufu……”
五条悟面无表情, 手指屈着, 到底是忍住了, 没捏出术式把六道骸打飞。
阳生：“……”
这到底是秋后算账的节奏还是悟哥修身养性脾气好？
阳生现在不敢断定悟哥以前的性格是不是真的嚣张肆意不听人话了。
毕竟他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他根本无法分清那些混乱的记忆里出现的, 到底是真实的悟哥、原作的悟哥还是暗河制造的幻觉悟哥。
稀里糊涂, 自负全责, 不敢吭声。
四目相对。
白发青年冷若冰霜的表情顿时冰雪消融，露出一个温和清爽的灿烂笑容来：“哟。”
六道骸停止了对五条悟的捉弄。
“中午好呀。”阳生干脆利索地对大厅内所有亲友挥手，迅速结束了认真起来会很麻烦的寒暄，“大家都吃了吗？”
“午餐已经在安排了。”身后传来芥川龙之介的声音。
他双手端着茶盘，身后是由黑色罗生门抓握着的、堪称张牙舞爪的拖把水桶。
“你对能力的掌握更熟练了。”阳生有些欣慰，“最近身体怎么样？有空安排一下全家的全身体检吧，走家里的公账, 你重点查一下肺部。”
“我没事儿。”
阳生只是停下脚步, 安静的注视着被养的很好、看起来正在健康长开的黑发少年。
伴身跟着一起打量着这位男仆少年。
芥川龙之介在对峙中败下阵来：“……谢谢您。”
“嗯, 希望我的好意没有给你添麻烦。”
“并不会, 是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若你有一天能将我也视为家人，就不会觉得麻烦了。我很期待，龙之介。”
阳生没等回答便径直向下走去。
他只是单方面提出自己的愿望。至于会不会被回应，那是听取愿望之人的自由。
芥川龙之介的性格比较独立, 如果是阿敦……像是喜欢亲近人的猫猫，只要摸摸脑袋释放善意, 就会自觉留下融入新家，顺便努力打工，好让罐罐吃得心安理得。
至于芥川银，她没有哥哥和中岛敦那样的异能力，也不打算接受阳生的血液激发火炎。在元旦与优姬接触之后，她果断决定补习几个月，之后与优姬一起入读黑主学院高中部。
折田胜给银安排好了补习家教。银现在入籍折田家，为其养女，目前已经搬出了玖兰庄园，专心补课。
银是个很有主见的女孩子，阳生对此感到欣慰。
至于龙之介和敦，在对自己的人生有明确的计划之前，姑且安心的留在这里，无论多久都没关系。
一楼客厅里，枢哥和悟哥各自占据一条长沙发，面对面坐着。
六道骸闹过五条悟，顺势在五条悟这边的沙发扶手上靠坐下来。
阳生刚在玖兰枢身边坐下来，疑似在门口打工作电话的狱寺隼人刚好进来：“你醒啦，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找回了一些记忆，但不确定。”阳生望向六道骸，“骸都看到了吗？我作为五条飒时的记忆。”
“嗯哼。”六道骸双手环抱，“不仅仅是五条飒时期，还有黑崎春树时期哦~”
伴身瞥了一眼六道骸。留意到阳生并未在意，便也收敛了全部情绪，安静的站在阳生身后。
六道骸也注意到了这点，笑容消失，不爽的啧了一声：“你还真是无所谓啊？”
“居然有人能完全了解我的过往，不是一件很有缘分的幸事吗？”阳生露出有些愉快的温和笑容，甚至还有几分好奇与期待，“骸，你能说出来多少？”
这句话一出，品出其中含义的其他人开始惊疑不定的打量着阳生与六道骸。
只有玖兰枢，蓦地不悦了起来。
血族可以通过吸取他人的血液得知对方的记忆，但他始终看不到阳生的记忆。
即使后来阳生与他分享了部分记忆……也只是部分。
但是这个人类……区区人类，居然能得到阳生的全部记忆？！
沙发下黑影涌动，被另一重黑影覆盖，轻轻安抚着压住。
玖兰枢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弟弟时刻感知且照顾着，哪怕阳生此时并未看向自己，内心的不悦也在须臾之间被安抚，情绪平息。
在乎的半身也在时刻关心着自己，没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凡有所求，必得回应。
这就足够了。
黑影们在沙发下面的黑暗中安静的拥抱在一起，像是两只在巢穴里紧紧挤挨在一起安睡的野兽。
只有五条悟将视线从对面悄无声息的移开——他全方位无阻碍的视距让他还能看得很清楚，这动作完全就是在熟知他视野的人面前欲盖弥彰。
他又想起了昨天“看”到的玖兰阳生和玖兰枢的血液交换……血族双子之间的相处模式至今还在冲击着他的神经，导致他整个人都很混乱，所以沉默着掩藏所有情绪。
太暧昧了。
但……如果能够代替玖兰枢，以那般亲昵到不分彼此的距离与出自同源的半身相处……如果幼时不曾分开睡觉，如果他能一直牵着飒的手，无论发生什么都只关注着对方只爱着对方……
五条悟大脑发烫，心思汹涌，缄默沉寂，面色如常。
“我能说出来多少？当然是……呃。”
阳生的期待变成了无奈的叹息苦笑。
“我还以为你会没有限制呢，没想到比我被限制得还厉害。”
“限制？”狱寺隼人蹙眉，“谁下的限制？”
“谁知道呢，假设太多但没有任何一条假设可以被验证。”阳生摊手，“悟，接下来我尽量能说多少就说多少。首先，是暗河。”
庞大的黑暗咒力凭空出现，凝聚为穿着和服身披羽织大氅的长发青年。
它的头发散至脚踝，刘海遮到下巴，盖住了整张脸。
是阳生给它修的新发型——那张只长着竖向缝合裂口的平滑脸盘子还是不要露出来吓人比较好。
“暗河是我给它新起的名字。悟，你……我们出生后，整个咒术界的格局被改变，为了平衡我们的力量，咒灵也在变强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是。”
“其实本来只有你。但我强行……根据咒术师与咒灵的平衡原则，咒灵势力本该比现在更强。所以，为了消除不该存在的我所不该带来的影响，暗河是我的【平衡代价】。”
这句话的信息量更大了。
在有谁说出什么之前，阳生直视着五条悟郑重道歉：“我很抱歉，悟。由于暗河的存在，之前的我……不怎么清醒，时常处于幻觉之中，最后那样做，很有可能是为了解脱，一直没有将你的感受放在首位，甚至前段时间见面还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很抱歉，我根本不是个合格的弟弟。”
“总之，我的意思是，过往不可追，我没办法把自己完全放在犯错的位置，但也确实做得不够好……无论是继续当兄弟，或是成为盟友，或是就此眼不见心不烦的彻底分开不再相见……我能接受你的一切决定，悟。”
五条悟沉默了几秒。
“你又在说傻话，飒。”五条悟扬起一个嚣张的嗤笑，“你当然是我弟弟，永远都是。哪怕你现在面目全非，没有六眼和祖传的术式，甚至不是人类……只要你还记得自己是五条飒，那你就是五条飒。”
“我不知道其他人怎么想，但在我这里，你永远不用怀疑自己的定位。”
不愧是悟。
他之前竟会被那傻逼咒灵影响，意志不坚，对这人心怀恶意。
哪怕那时候确实没办法，但是已经解决了暗河的现在，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错过了太多可能性，不甘又难过。
“虽然很想立即扑到悟哥怀里撒娇，但之后请叫我阳生……我已经不是五条飒了。”
这是最残酷最真实的现实。
他们不再是五条家的双生子。
但是……有什么关系呢？
不以血缘来规训限制的双子兄弟关系……到底会怎样发展呢？
他一直注视着飒，难道只是在乎他的血缘、在乎他的术式、在乎他在五条家的家主地位、在乎他以五条飒的身份为咒术界燃烧殆尽吗？
——绝不。
五条悟反而觉得这些全都是阻隔在他和飒之间的障碍，是真正多余的干扰，根本不该存在。
如今，这一切居然能真的被剥离……而飒终于不再透过自己注视着幻影，而是认认真真的、切切实实的注视着自己本身……！
这不正是五条悟内心深处最期待的现状吗？
抛开一切世俗的限制与障碍，只注视并回应着彼此的灵魂。
四目相对，五条悟笑容肆意又欢快，隐隐约约似有着旁人看不懂的、濒临失控边缘的疯狂与期待。
“好啊……阳生。”
你不再是五条飒……
这可真是……再好不过的、绝赞完美啊！
第52章
寒假结束, 黑主学院开学，玖兰枢不得不离开庄园，返校回到他管理夜间部并顺便保护优姬的日常里去。
五条悟在玖兰庄园有了固定的房间，时常神出鬼没突然贴贴, 阳生不太能拒绝这个笑容灿烂并且很想重新建立兄弟关系的悟哥, 也就听之任之。
狱寺隼人和六道骸先后离开。没过几天六道骸突然来电说要在玖兰庄园常住, 还会把太宰也带回来, 阳生很久没见过太宰, 做好了被揍的心理准备, 给这师徒俩都安排了房间。
阳生最近在忙的有两件事。
一是将暗河的能力融入黑影, 方便黑影更高效的吞噬出现在横滨大地上的咒灵；二是和森鸥外、尾崎红叶、中原中也[捎一个魏尔伦]、公关官、坂口安吾、织田作之助一起商议贫民窟的重建工作。
公关官笑容常驻：“首先, BOSS，恕我直言，这应该是政府考虑的问题。”
阳生点头：“嗯，所以现在这是私有领地了。”
阳生将贫民窟的地盘直接买了下来。
结合对“超越者”的畏惧、横滨的特殊租界地位、以及足够喂饱政府及政要的价格这三方面的综合因素，买下那些贫瘠的土地，别说困难重重，简直堪称顺利。
不仅如此, 他们甚至还在考虑怎么给阳生颁发特殊爵位或官职将他彻彻底底变成横滨的领主……一点也不夸张, 如果他只是个普通的吸血鬼就算了, 他现在可是个能转化更多超越者为己方下属的超规格“邪神”啊。
甚至有传言, 祂可以活死人肉白骨……当然这有点儿夸张，但确实能将濒死的人或重病的人以超科学手段在极短时间内治愈。
不是没想过官方施压把人带走，但……
第一，把人逼急了可以直接去意大利彭格列就职；第二, 既然这世界融合了咒术师和死神，那么一定有相关的官方管理机构, 所以观察到玖兰庄园附近出现死神、咒术界扛把子五条悟疑似与玖兰阳生交好等情报也在情理之中。
最重要的是，任何人只要踏入横滨就会被检测到全部信息——这和横滨已经变成了玖兰阳生的领地有什么区别？
他们需要观察所谓的“邪神”对人类的态度。
之前整合境外组织建立闪灵、强行成为港口Mafia首领并迅速约束整个横滨里世界的势力、引入一条财阀试图将横滨打造为正常的港口商贸城市的计划显而易见，到底是邪恶的吸血鬼还是善良到足以被人吸血的神明……这次售出的贫民窟土地，就是很好的判定机会。
阳生并不在意被阴暗的豺狼觊觎。
他确实将横滨视为自己的领地，也受不了这混乱的城市风情——看不下去就动手改变，哪怕最初的契机只是里包恩老师的裸奔威胁。
就像是他看不惯咒术界的惨烈结局就强行以身入局一样。
尽人事，知天命。
暗河最终不也被解决掉了吗？事实就是，他在经历了漫长的痛苦之后，在更多小伙伴的帮助下，在轮回的时光里获得了解决残留问题的能力……只要人还活着，那么一切皆有可能。
比如本该死去的灰原雄与夏油杰，比如终于露出灿烂笑容开开心心粘过来贴贴抱抱嘲笑自己没他个子高的悟。
嗯……玖兰家男人确实高，但还只是一米八四的少女漫男主水平，达不到悟那种一米九的设定。
回归会议，阳生是一定会推行对贫民窟的改造计划的。
他买下来的不仅是横滨市郊的贫民窟，还有中也当年作为荒霸吐苏醒时炸出来的擂钵街。
“mafia本身是弱者的集合，以生命践踏律法求得生机的暴力组合。但如果不使用暴力也能生存，那么大部分人都会选择安稳的生活。”
阳生双手叠放在桌面，坐得像个乖学生，语气温和，也没什么杀胚BOSS应有的高压威吓杀伤力，像是在家里那样松弛的表达自己的想法。
“在场诸位都不是弱者，是有能力在里世界扎稳根基掠夺最多资源的强者。但是无序的暴力不该持久，我当然不是要你们心怀大爱无私奉献，我所能看到的更温和持久的共存，是将我们转化为合法权力机构——所谓规则，一直使用并遵循下去便会成为规则；所谓权力，执掌雷霆庇佑一方，拥有君主的权与力，改头换面也非难事。”
阳生平淡的道出堪称大逆不道的话。
横滨这地界，官方存在感淡薄，异能特务科无法专权，还要拜托Mafia这种里世界组织和武装侦探社那种民间组织共同协助……这草台班子的统治，真实让阳生觉得窒息。
他要是没当港口Mafia的首领就算了，他既然当了Mafia的首领，这Mafia就绝不可能再走以前的进狱系风格！
他前后脚解决境外组织和散漫的当地Mafia，攘外和安内同步进行，然后留出一些时间给横滨的新构成休养生息。
那些过分贪婪的家伙已经被赶出横滨，被他咬过但还没死的境外势力核心人员已经成为了受他支配的仆从，如今都处于重金祈求他赐下君父纯血续命，自然是要钱给钱要武器给武器要人脉给人脉，异能特务科的上级官方组织对境外势力的施压跪得很快，比他这边递钱有用得多。
如今局面正好，天时地利人和尽在，钱粮武器充沛，他有什么好犹豫的？
“我要将横滨打造成普通人和异能者都能和平共处、都是“人类市民”的商业文明大都会。”会议桌上已经用玻璃压平了横滨地图，阳生拿起旁边的小旗子，落在几处贫民窟和擂钵街的位置，“这些地方，要修工厂、学校和普通居民区。需要的人手由当地居民填充，调用组织的成员去监工并负责工程进度。建成后，学校这块暂时交由织田作之助负责。”
织田作之助之前已经得到了通知，此时还是有些蒙圈——他从坐在会议桌边起，就不觉得自己应该出现这里……这个由组织高层核心成员组成的、正在谋划不得了事宜的可怕会议里。
“啊？真的要交给我负责吗，BOSS？”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的、最后一次确认问道，“我只是组织最基层的人员哦？”
“是，但你自从加入组织就没有使用过自己的异能去杀人，我觉得你很适合去抓教育。但现在的你在任职校长这块儿不够格，所以我需要你去进修。”阳生像是个独断的黑心老板，丝毫不管咸鱼下属的死活，直接给织田作之助安排了出差学习工作，“我已经让人给你联系好了专门的培训机构，在学校建出来之前，你必须拿到教师资格证和培训机构的认可证书。”
织田作之助：“……”
“食宿全包，薪资三倍。有问题吗？”
织田作之助被那双暗红色的血瞳瞥了一眼，便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拒绝了。
他原本只是个迷途的杀手，在遇到夏目漱石后被引上了写小说的道路……他到底是想写小说，还是通过写一些故事来塑造自身的故事呢？
教书育人，又何尝不是对自身的教育探索。
正如他无法拒绝夏目漱石，此时的他也无法拒绝玖兰阳生——甚至他觉得，玖兰阳生给他的任务，比写小说更让人充满脚踏实地的希望。
因为玖兰阳生所描绘的未来，是繁荣与发展，是独属于横滨这个异能者与普通人共处的和平。
——是超越某人极限的、无所不知的神灵所降下的强势仁慈。
他被祂看透，并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清晰指引。
“没问题。一切听从BOSS安排。”
阳生点点头。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森鸥外慢悠悠开口，也像是闲话家常，并未使用惯常的对他人的强势施压态度——谁都知道，在这张桌上，没人能对玖兰阳生这个怪物施压。
“想必您也知道，习惯了在黑暗中将生命作为利益燃料的贪婪狂徒是不可能认可您的……需要损失部分利益的、与他们无关的个人理想。”
“对。那又如何？”阳生弯起唇角，“我知道大家私下里都叫我邪神。森先生，你觉得，人类面对能够吞噬一切的神灵，除了顺服神灵降下的恩威，离开神的领地不受桎梏亦不受庇佑，还有第三种存续的可能吗？”
“……哈。”森鸥外只愣了两秒便哑然失笑，从双手十指交叉在桌面变成放松向后倚在椅背上，“既然您已经做好了此等觉悟，之后必定势如破竹万事顺遂武运昌隆。”
人类是无法与自愿成神、自此肩扛护佑世人之责的人类去对抗的。
森鸥外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异能者的论文，主题是强大的异能者，只需要一位，便可以终结需要燃烧无数普通人生命的惨烈战争。
如今，这位强大的异能者出现了。
他并未踏足战场，却在他踏足横滨之后，便将此地视为需要平息纷争的战场，一步一步，终将自己架上神座，以最温和的手段，以最小的代价，悄无声息，改天换日。
他的内心是激进的，但他所行之事，是稳妥的。
刀锋锐利，盾重千钧。
这是森鸥外所能感受到的、他所不能及的实力与器量。
但他不吝于此找回自己的理想，而非真正堕落为黑暗里被权势利益支配的糟糕成年人——从他被扯下首领之位的那天起，他就在期待这一天。
向来油嘴滑舌拐弯抹角的森鸥外难得明确认真的亮出了自己的态度：“我会全力辅佐，BOSS。”
“那真是太感谢了，森先生。”阳生笑容不变，“我只能保证计划的大环境不受强袭。但诸多细节，还需诸位费心。”
这可是搞基建啊！基建就是要人多力量大！
建厂，建学校，建居民区，提高教育水平，提供更多岗位！
“招商引资这块儿我会交给一条家的继承人一条拓麻。他背后的一条财阀目前还不是他的一言堂，所以我们需要专业的商业构架队伍，避免横滨未来身陷资本地狱。虽然大家都见惯了将生命当做耗材的场景，但我始终认为，人的生命是最珍贵且独一无二的，无论是普通人还是异能者，有钱人或者流浪汉——我不是在展现自己没用的伪善。”
阳生支起双手，笑容冰冷，非人的血瞳虹膜似乎在闪烁着骇人的血光。
他仍未施压，但语调足够郑重。
“诸位，且谨记，如果我不以伪善示人，那么全人类都会成为我的食物。”
“我可以是庇佑横滨的邪神，也可以是世界的农场主。”
阳生的目光扫过全场，只在冷汗津津眼神飘忽的坂口安吾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至于蹙眉的中也、难得露出欣慰又嘲讽的笑容的魏尔伦……
嘛。
逼装完了，会还得开。
“如果没有异议，就让我们继续吧。”
***
这场会议之后，中也成了板上钉钉的下任BOSS——至于到时候港口Mafia是Maifa还是“横滨官方异能者组织”……计划和变化，谁能就此定论呢？
阳生无处不在的影子足以让他在任何地方办公。
只要人还在横滨就够了。
所以阳生选择继续宅在家里。
不足一个月，他“看”到太宰治鬼鬼祟祟的回了横滨。
在回到玖兰庄园找他算账之前，戴着雾属性和夜属性A+级火炎戒指、怀里挂着一堆武器匣宠物匣储物匣完全就是一副被复仇者们娇惯出来模样的太宰治先去了港口黑手党。
阳生通过影子，观察了太宰治发现昔日同僚们正在热火朝天搞基建时的沉默震撼。
毕竟武装完毕的Mafia去贫民窟逐门逐户宣传讲解接下来港口黑手党的建设计划并签合同招工的合法行为确实很震撼横滨本地的原住民们。
还有那些像是“羊”的未成年流浪儿们，被暴力抓捕集体送去临时学校变成寄宿生强制学习的模样……也不能说不像监狱劳改吧，就是门口那些端着摄像机把这群偷鸡摸狗苟且维生的流浪儿们挣扎怒骂的模样全都怼脸拍清楚的做法，太损了。
太宰治当然打听清楚了拍摄的目的。
不是为了上市民新闻宣传大义，而是为了在一年后给这些孩子播放1080P入学黑历史。
太宰治：……
很有趣，好想笑，但这真的是横滨吗？他真的不是穿越到异世界横滨了吗？他以前了解的横滨可是黑漆漆的混乱地带啊！怎么可能会这么有意思、这么热闹！
他都想去抢了摄像机给那些被迫上学奋力挣扎的混小子们怼脸拍照留念了！
贫民窟和擂钵街到处都是招工告示，登记，分配工作，预支工资或衣食……那些走投无路、踩在生存边缘即将跌落的最底层人类脸上的麻木阴狠逐渐有了不可置信的希望。
“是，我们的首领没有放弃你们。”黑西装这么说了之后，又小声补充了一句，“我们横滨有了自己的神明，祂会给我们每一个人走向新生的选择。但是……只有这一次哦。”
神灵不会一直庇佑人类。
将无法从苦难中脱身的人类拽出泥沼之后，拥有了生存的力气的人类就该靠自己的双手去开拓未来。
横滨自己的神明？
太宰治一下子抓住了这个重点信息，并且很快得到了一个让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人名的情报——
“玖兰阳生是……邪神？！”
这个情报的冲击是极为震撼的，甚至比太宰治以为自己穿越了异世界横滨更震撼！
能想象吗？他好不容易学成双属性技能，靠着夜之炎和雾属性在俄罗斯和本地老鼠们斗智斗勇，把费奥多尔那个引得小伙伴玖兰阳生夙夜难寐的强敌折腾的元气大伤估摸着得脑智障个十来年搞不成事儿才得意凯旋，正要揍一顿去年把自己骗到复仇者洞穴丢下不管的可恶小伙伴、然后狠狠炫耀自己的肌肉，没想到小伙伴竟然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成！神！了！
哦，成神之前先成了港口Mafia的BOSS，也就是说，在他还没有从港口黑手党正式辞职的现在，可恨的挚友居然已经变成他的上司了！！！
森先生，你怎么这么不中用！
太宰治气呼呼回了海边集装箱——他的集装箱被警戒线拉了个可笑的方圈，周围海岸的建筑废料正在被贫民窟来的工人们有序清理，目前已经有部分海岸线被清理出来，据说是打算将这里打造成旅游景区。
太宰治：……
谁懂啊家人们，出门一趟，回家连集装箱都变成违禁强拆建筑的痛！
太宰治忍无可忍又迫不及待的冲向了玖兰庄园，一脚踹开了被黑影悄悄提前打开的大门！
“玖！兰！阳！生！”
你的挚友宰plus，强势归来！
第53章
太宰治当然看到了贴心给他提前开门的黑影小手。
他本就耳聪目明观察细致, 成为幻术师的职业素养让他对环境细节更是观察入微。
而那鬼影树桠般的纤长小手，立即注意到黑发少年的注视，乖巧欢快的对他挥了挥手，做出了“请”的欢迎手势。
太宰立即确认了！至少, 从自己踏足横滨的瞬间, 他的所有行动必然已被小伙伴看在眼里。
……呵！真没意思！
太宰站在原地, 对着影子小手颐气指使：“我累了！不想动了！来接我！”
小手比了个“OK”的手势, 然后原地膨胀, 变成一座四米高秋千架, 就座的位置做成半掏空的蛋状摇篮, 一屁股下去, 柔软Q弹，还自带按摩功能。
太宰眼前一亮！顿时气焰消散，舒舒服服的窝进了秋千巢穴。
秋千架子伸出一条触须关上大门，两侧的架子变成四只脚，带着装有太宰治的按摩蛋座，步履稳健摇摇晃晃往庄园的主建筑走去。
影子秋千载具带着太宰治靠近主建筑时，正在庭院里打扫卫生的芥川龙之介瞳孔地震：“什么人！”
世上居然有如此嚣张装逼的出场方式！
太宰治被摇篮般的行动方式和背后小手按摩得昏昏欲睡, 在他回答之前, 秋千架子上裂开一张嘴, 发出玖兰阳生温和的声音：“是客人哦, 龙之介。”
芥川龙之介：“……”
太宰治被吓醒：“……”
突然意识到挚友搞出来的这玩意儿，真的很掉san、很符合那见鬼的邪神称谓！
太宰治从摇篮里跳下来，视线直白的从上到下迅速打量了一遍拦路的少年——黑发的鬓角有着时尚的灰白渐变挑染，眉眼之间是完全融入此地、像是这个家亲生小孩儿般的主人翁姿态。他穿着领口毛茸茸的黑色加绒修身长外套, 手上还戴着做工精致的黑色皮手套，哪怕身上系着佣人的长围裙, 比起男仆，更像是这个家突然想帮爹妈干点儿家务的娇养大少爷。
“阳生大人说有贵客来了……哇！”
巨大的黑色秋千怪物缩小成了一只长着翅膀的黑猫的模样，悬停在太宰治身边。
太宰治冷脸打量着新出场的白发少年——他也系着佣人围裙，却穿着相当可爱的毛茸茸的白色半身斗篷外套，双眼发亮的望着黑影，一派天真愚蠢，像是世家养出来的幸福傻儿子。
“您好！我是中岛敦！阳生大人派我来接您！”
太宰治被这开朗轻快的声音刺激得大脑嗡嗡响。
他从复仇者监狱到俄罗斯的这大半年，过得惊险刺激又快乐，却在此时觉得自己错过了太多更美好的时光，蓦地内心黑暗翻涌，不悦至极。
“他为什么不自己来接我？！”
飞行挂件般的黑猫在太宰肩膀附近轻笑：“我不是早就来接你了吗？”
太宰治猛地扭身对猫猫大声逼逼：“我是说你本人！”
“本人啊……稍等。”
别墅二楼书房的位置，窗户被一把拉开。
衣着配饰满是西幻礼服二次元帅哥设计感的帅气青少年在窗口微笑挥手，黑色长发被丝带系在脑后，鼻梁上还架了一副非常装逼的宝石长链眼镜。
下一瞬，仿佛在出cos的窗口帅哥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扑打在太宰耳畔的温热呼吸：“欢迎回来，太宰。”
“……！”
太宰治全身僵住了。
自从转职战斗挂幻术师，太宰治很久没被人这么近身威慑过了！
危机感顺着热气与声音铺散的耳根、过电般瞬间流过全身，尤其是后脑和太阳穴，刹那间像是发出了信号电流紊乱炸开的嗡响！
这还是第一次，他在战斗领域认识了曾经的挚友——
好可怕。
生存本能在超规格的物种差异下爆发，太宰治的脑海中只剩下一句话：
【不可战胜的怪物。】
“唔？”阳生有些意外，但还是主动拉开了距离，“我只是普通来打个招呼，虽然有些故意的偷袭式惊吓，但确实没对你施压……这是你自身觉醒的危机感知特性？现在有没有好一点儿？”
对上那双饱含亲昵善意的暗红色双眸，太宰治脑海中的嗡鸣远去，无论是肺部的呼吸还是皮肤的呼吸都逐渐恢复正常，冷汗在瞬间将贴身衣物浸透。
黑影从太宰脚边瞬间抽长，像是柔软的藤蔓，撑住骤然脱力腿软的太宰。
太宰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头晕目眩，茫然混乱，但还是迅速出声，像是在安抚挚友以免对方误以为自己被刻意针对：“之前……并没有……”
“没事儿的，太宰，先冷静下来，这里很安全。”
阳生以哄小孩儿式不紧不慢的耐心语气，传递他稳定的情绪。
太宰是特殊的。
文野剧组的影子主角，被开发了雾与夜双属性的火炎，成为复仇者们唯一的爱徒，又疑似去俄罗斯解决了费奥多尔这位超绝麻烦的反派……不知他在这个过程中是否有被世界注视，但阳生有种太宰身上发生了规则级异变的超直感直觉。
仔细想想，钻了咒回剧组的空子，如今暗河还在，平衡正常，他却没有如之前那般承担相应的痛苦情绪代价，甚至觉得很幸福圆满……
拥有着诸多可以归类于黑暗力量的能力，目前正在稳定的向着克系邪神进化的他，完全就是这世界的未来BOSS人设嘛。
反派BOSS最终一定会被足够强大的主角打倒，这是宿命。
太宰说不定是这世界选出的、用以克制自己的“宿敌”。
但这示警貌似……除了让太宰难受，并没有起到天启的效果。
真是机缘巧合啊。
太宰是自己第一次主动去交的朋友，而且虽然在往克系邪神的方向进化，但那只是力量，决定力量使用方式的始终是人心。
曾经辅助诸位救世主兄长拯救世界的“辅星”，不惜承担代价也要改变残酷结局的“自我”，以及现在正在做的、对混乱横滨的改头换貌……
阳生有信心，他没理由在太宰治还是太宰治的时候，成为本性非恶的挚友的“敌人”。
他尝试着靠近太宰，收起一些触手，将许久未见风尘仆仆汗湿淋淋的友人拥入怀中，轻轻拍打抚摸后背进行脱敏安抚。
“现在好一些了吗，太宰？”
“……嗯。”
“先去泡个热水澡？天气还冷，你这样下去会感冒的。”
“……带我去。”
阳生打横抱起太宰，让他的脸贴在自己的胸口，任他聆听自己稳定的心率跳动。
换位思考，他如果是现在的太宰，一定会被好好的安抚下来，只觉得自己身体不对劲，不会联想到宿敌之类的命运玩笑——之后便是一如既往站在挚友的立场真心相待，便能将此事彻底带过。
直到太宰被带进留给他的客房，等待浴缸放热水的时候慢慢恢复力气，然后赶走阳生自己洗澡……这件事就在有些奇怪的意外中，以“危机感知特性”的特殊能力标签，度过了最大的危机。
阳生内心毫无波动，心跳仍旧稳定。
连暗河都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能力，甚至现在还能和悟哥再续前缘，而且横滨也在按照自己的意愿往更好的未来发展……
即使系统不在，即使他不得不面对独立的崭新自我，宏大而未知的命运与未来，似乎已经不会再给他带来不知何去何从的惶恐不安。
尽人事，知天命，一切都会是最好的选择。
“阳生大人，要换衣服吗？”折田胜小声询问，“涩泽先生送来的衣服，您还有十五套没试过。”
阳生：“……”
命运，最终还是把涩泽龙彦变成了裁缝的模样。
逆子的孝心，不得不珍惜。
——但凡那些衣服和装饰能够更加日常一些，他也不至于羞耻到连踏出庄园大门的勇气都没有！
第54章
涩泽龙彦是一位收藏家。
他以前热衷于布下雾区坐收渔利收藏异能宝石；变成吸血鬼并不得不接受现实后开始品鉴不同类型的血液, 收藏了不少乐于用血液从他这里换取利益或快乐的仆从；至于最近的爱好，是相当接地气且健康正常到匪夷所思的……服装设计。
恰逢最近他那位愚蠢的【父亲】正在横滨搞基建，便给他预留了服装厂的位置，在得到他不想管公司的反馈后, 放弃了为他收购服装公司的计划, 最终只是认真鼓励并支持他自己开办服装设计工作室。
……太蠢了。
涩泽龙彦不信玖兰阳生没发现他与魏尔伦的杀意与憎恶, 但还是能视若无睹的保持善意……这让涩泽龙彦恶心又烦躁, 却又时不时无法自控的回家旁观那蠢货钝感力十足的微笑。
一定是血统支配的后果——涩泽龙彦将自己渴求靠近玖兰阳生的缘由归于此因, 便更加厌恶血族这无法反抗的阶级。
而那披着人皮的轮回怪物, 居然拥有那么多人的维护与喜爱……
一群疯子。
涩泽龙彦嗤之以鼻, 以嘲讽的本意, 为怪物奉上更华美的衣饰——哈，给自诩为邪神的怪物披上华丽的外皮，美丽又邪异，真是对这荒诞世间最好的讽刺了！
然而，那素来温和从容的怪物，第一次露出了无措慌乱羞耻震惊的抗拒表情。
“啊，这……我穿？你送我的礼物我会珍惜的, 但一定要穿吗？”
这种时候只要像以前那样摆出不把对方放在心上的态度说出“随便你”这句话就好, 但涩泽龙彦突然就被奇异的愉悦感击中了。
“一定要穿。”唇角快乐的扬起, 涩泽龙彦向前一步, 逼向露出弱点的怪物，“你要无视我的心意吗，‘父亲’？”
“父亲”这个称呼是魔咒。
只要这样喊，怪物就无法拒绝“孩子”大部分的要求。
所以, 哪怕那张脸上露出了羞耻到快要死掉的有趣表情，纯血君主最终还是屈服了。
怪物披上了华美的外装, 羞耻到不敢离开巢穴。
涩泽龙彦在这场小游戏里收获了意外的满足。
所以，他最近的爱好就是设计奢华的衣服，亲手打磨那些昂贵的宝石，然后在怪物面前展示新作品，享受玖兰阳生瞳孔地震抗拒不已还不得不接受的有趣反应。
五条悟在旁边拿着手机狂拍、导致玖兰阳生更加羞耻捂脸的场景更是惹人发笑。
涩泽龙彦开始沉迷这个游戏。
直到名为太宰治的混小子突然天降。
“阳生！我想去中华街吃大餐！开车？不，当然是走着去！一边散步一边聊天！你已经宅在家里多久了？！快去换衣服！”
怪物轻易褪下了华美的封印，换上朴素的轻装，被扯出巢穴，与街道上所有无趣弱小的普通人都没有区别，露出痴愚无知的幸福微笑。
涩泽在刹那间生出了无边的愤怒。
那邪恶又神圣的、独一无二的夺目光辉，湮灭了。
而他也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被那注视着美好却不得不选择身陷污浊人世的神性光芒深深吸引，沉沦其中。
不是纯血君父对血裔子嗣的支配，而是足够强大坚定的灵魂温柔包容着迷途之人的致命诱惑。
涩泽的愤怒亦如潮水般褪去，那双血瞳漠然注视着在街道中对另一个少年露出笑容的朴素神灵。
突然，那伪装为人的神灵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阳生拍了拍太宰的肩膀，在太宰蹙眉不满中，穿过行人，来到白发青年的身边。
“涩泽，真意外在这里遇到你，要一起去吃午餐吗？”
“不会打扰你的约会？”
“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啊。”
阳生理所当然的伸出手。
涩泽垂眸，将自己的手放在对方的手掌上。
然后便像是家长牵着自家小朋友，尚且还是青少年外表的黑发阳生牵住了白发的涩泽。
一样的柔顺长发，各具特色的俊美优雅外表。
引人注目的牵手而行，隐约能听到路人女孩子们的低声惊呼。
在到达太宰的身边之前，涩泽稍稍用力，在阳生停下之际，凑到了他的耳畔。
“不是应该叫我‘龙彦’吗？”
那双干涸血泊般的双目里蓦然涌出不可置信的惊喜，闪闪发光，恍若被他一句话亲手点燃的宝石光辉。
四目相对，某种独一无二坚不可摧的亲密关系在无形中悄然建立，像是自由飞舞的蒲公英终于接受了大地，自此扎根泥土，在黑暗中肆意蔓延着被允许无限深入的根系……
“龙彦。”
涩泽龙彦自此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巨大满足。
他弯起唇角。
“是。午饭打算吃什么？”
“我和太宰还在闲逛，你有什么推荐吗？”
“当然。有家新出的菜品不错，不介意的话由我来安排吧？”
“那可真不错！”阳生牵着涩泽，三两步走到太宰面前，“太好了太宰！我们不用为午饭发愁了！龙彦有很棒的推荐哦我想试试！”
“哈？这不是我们俩的约会吗！为什么会出现第三个人啊！”
“没办法，总不能让龙彦一个人吃午餐啊，也太寂寞了吧？”阳生松开涩泽去牵太宰的手，丝滑开哄，“我们明天再来，好不好？”
“……哼。”
太宰治当然注意到了阳生在被耳语后陡然欢喜的情绪。
那长发白毛一脸人畜无害的微笑，若是自己无理取闹，岂非落了下乘？
“好吧，那就让我期待一下这位【龙彦】的品味吧！”
“是涩泽龙彦，这位先生。”涩泽咬重了自己的姓氏。
“哦，传说中的白麒麟啊。”太宰拖着嗓音略带嘲讽，“桀骜不驯的准超越者也会被驯服吗？”
“家人之间应该算不得驯服。”
这话一出，太宰立即注意到阳生的表情更喜悦幸福了。
太宰：……
不，不能挑衅了。
他需要情报，不然会很被动的失去他本该极具优势的挚友地位！
太宰治收起了所有的刺，露出人模人样的社交友善微笑。
“阳生的家人啊，那真是太好了。初次见面，我是太宰治。接下来就让我们好好相处吧，涩泽君。”
三位帅哥其乐融融。
阳生不是没发现涩泽和太宰之间的矛盾。
这大概就是天才在一起时特有的领地冲突感吧？嘛，不像原作里互相捅刀子就好啦！
当然，就算不小心捅死了彼此，也有诸多解决办法，大不了就去尸魂界和兰波一起进修死神课业……
总之，今天是龙彦认可家人关系的大好日子，一定要多点两个菜来庆祝！
第55章
太宰治离开横滨之前, 曾在玖兰庄园“被囚禁”了一个月。
玖兰庄园当时除了他俩只有管家折田胜，偶尔会有安德森来汇报工作，所以太宰治对这里的印象是……安静到有些寂寥。
然而区区半年，这里已经翻天覆地、热闹到让他心烦意乱了！
他昨天因为意外的身体不适早早睡下, 第二天一醒就拽着阳生出门逛街, 在偶遇涩泽龙彦共进午餐时, 太宰治全程困惑的听着那些在玖兰庄园有着固定房间的入驻人口名单, 以及阳生那愈加离谱的能力进化之路。
一切始于尾崎红叶的上门暗杀服务。
太宰听得嘴角直咧咧：“所以你就站着给红叶大姐砍？”
“当时直觉顺其自然就好……所以现在的一切都是我主动选择的结果,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甚至很满意。”
太宰那双鸢色的眸子黑沉沉的, 笑容饱含尖锐的恶意, 话语堪称利刃：“满意自己变成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怪物？”
阳生笑容不变，像是很乐意回答太宰的质问：“心怀畏惧的弱者都会把强者当成怪物，所以你们不会。”
清晰的认知自身，认可亲友，所以毫不动摇，绝不迷茫。
太宰原本有些不安焦躁的心情也在这瞬间被彻底的抚平了。
世人皆沉浮。
强大的力量会让人拥有在沉浮中稳住灵魂的资格，然而身心皆强大的神灵, 却能轻易为祂所能触及到的一切都搭建让灵魂脚踏实地的安歇或坚定向前的支撑平台。
神灵是这样的吗？
不, 只有玖兰阳生是这样的。
故事里的神灵会为了考验人性而向地狱垂下吝啬的蛛丝, 若是阳生, 既然打算拯救，那必然是要大大方方的创造地狱新风尚。
“哈……”太宰治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
看似松散随意柔软可欺，实则毫无缝隙强势唯我。
和他离开之前那副有着空洞的茫然姿态，截然不同。
——错过了蜕变的过程, 真是可惜。
在阳生疑惑的目光中，曾经的黑色幽灵收起全部的尖刺, 姿态轻松眉眼含笑：“没事儿，你继续说，我想听全部。你知道的，我离开太久，想尽快熟悉你和横滨。”
“好。”
不仅仅是太宰，涩泽龙彦也想知道他不在的那些时光，他的【父亲】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在乎一个人就会想要了解他的全部，涩泽龙彦这顿饭请客请得心满意足。
等到了傍晚，玖兰庄园就更热闹了。
“阳生，今天我要被使唤死了呜呜——”
第一个冲刺下班的猛地冲进大厅扑向沙发抱住黑发青少年狂蹭的，是个超高个儿戴墨镜的银发青年。
阳生的帅脸皮子都被蹭变形了，但还是纵容的笑着，抬手去撸大只白毛的头发：“今天也辛苦了，悟哥。”
——哦，传说中的咒术界扛把子，挚友那波折万千的轮回双子哥，五条悟。
太宰治窝在沙发上玩手机，瞥了一眼，迅速判定，并在心底尖锐吐槽。
“我和你说哦，杰他好过分！……”
身高腿长的白毛喋喋不休仿佛撒娇般的声音回荡在大厅，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躺在阳生的大腿上玩那头长长的微卷黑发，墨镜也丢到了地毯上，露出那双闪闪发光的、执着到除了玖兰阳生仿佛再也看不到旁人的璀璨眼瞳。
太宰治：……
这真是兄弟间正常的距离感吗？阳生你是不是太纵容对方了？亲哥对你这么贴贴你都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阳生丝毫不觉得不对劲。
这一个月来，自从打算和悟哥再续兄弟前缘，五条悟有空就来玖兰庄园过夜，最近更是熟练掌握了按时下班冲刺回家的绝妙技能，反正新咒协里的特级咒术师又不止自己一个，有天元时刻监控、内部网络及时更新任务情报分配任务，除了非常麻烦的特级咒灵，特级咒术师并没有强制接取任务的义务。
五条悟是新咒协的副会长，职责所在，二十四岁之前是为了帮助杰和飒，二十四岁之后是浑噩暴戾，不分昼夜的祓除咒灵来平息内心的痛苦。
如今飒就在这里，他怎么可能不回家呢？
——不是五条宅，有飒的地方才是他的家，他能安心休憩的归处。
五条悟甚至想和阳生回到曾经分睡之前的时光。
阳生倒是没抗拒这个提议，但还是理性建议五条悟不要和他睡同一张床。
“因为悟的味道很香，万一我在睡梦中不小心咬了你就糟糕了……我知道你不会介意，但如果悟深思熟虑之后真的想由我来转化为吸血鬼，我希望是在我们都清醒的状态下，郑重认真的完成我们之间的第一次血液交换行为……每一分每一秒每一件事，我都想好好的珍惜悟哥，可以吗？”
啊，当时五条悟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只是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弟弟，幸福到无与伦比，心满意足。
内心的空洞被填补得满满当当，像是从未经历过痛苦的别离。
伤痕累累的野兽在瞬间忘却了所有的痛苦，血肉丰满灵魂充盈。
只是意识到对方存在于世、能随时触碰这个事实，便无所畏惧，安然相拥。
黏糊糊的贴贴，直到充电完毕，五条悟才稍微有了几分正形，把脸颊从弟弟柔韧Q弹的大腿上挪开，在阳生身边坐直。
“所以，这位就是昨晚留宿的、你的挚友、港口黑手党的准干部，太宰治？”
“不是留宿，是长住。”阳生及时纠正了五条悟话语中的漏洞，不偏不倚的讲明太宰在宅邸的坚固地位，“那是太宰的房间。只要太宰愿意，这里永远都是太宰的归宿，家庭，巢穴，据点，安全屋。”
“……”
“当然，也是你的。”阳生握住五条悟的手，珍惜的放在自己脸颊上贴贴，“悟是我的哥哥，永远。”
五条悟对弟弟的讨好非常受用。被握住的手掌一动不动，身体却已经侧到了正对阳生的位置，感受着手掌下脸颊鲜活的柔软温热，哪怕六眼仍在被动的将周围的一切信息收入眼底，大脑却娴熟的摈弃了一切与玖兰阳生无关的环境情报，只专注的接收容纳着面前这人的全部。
“你是在对我撒娇吗，阳生？”
“是，哥哥在身边会让我安心，我每天都在期待你下班后来找我，我希望悟永远都是我的哥哥，这样的感情是不是太沉重了？会过分吗？”
“怎么会呢阳生，你完全可以对我更过分一些！”
太宰治忍无可忍的扯住了从身后路过的芥川龙之介，一言难尽的瞪圆了双眼寻求帮助：“他俩一直这样？这合理吗？”
“阳生大人这么做自有他的道理。”芥川龙之介蹙眉，“我的异能失效了……请您不要随便碰我，我还要用异能做家务。”
芥川龙之介的胳膊从太宰手中挣脱，黑色长风衣的衣摆再度鼓动起来。
“居然真的有让异能力失效的异能……”酷哥芥川龙之介喃喃离去，并未将这位新的家庭成员放在心上——总归被玖兰庄园的主人接纳入住的成员都不会伤害彼此，多了张吃饭的嘴而已。
太宰治满头问号。
他完全不觉得是自己的问题！分明是那对儿伪双子的问题！！！
哪怕太宰治他离经叛道蔑视世俗从未经历过正常的家庭关系，也很难将此归类为世俗意义上的兄弟关系！
与此同时，新人物下班了。
是个黄毛……啊不，金发绿眸帅哥。
“晚上好，阳生大人。”分明和玖兰家双子同岁、却硬是被工作磨砺出青年社畜气质的一条拓麻将塞满文件的公文包放在客厅长桌上，他穿着一身修身高定西装，却毫不犹豫的在玖兰阳生脚边的地毯单膝跪下。
阳生熟练的伸出了自己的手，任由一条拓麻克制又贪婪的将额头抵在他的手背。
“今天也辛苦你了，拓麻。谢谢你帮我做了这么多。”
阳生的一只手还在五条悟手里，另一只手已经赐给可怜的一条家大少爷触碰充电。
“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
一条拓麻深深地亲吻着君主的手背。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的呢？当他显露出疲惫时，是他的君主主动伸出了手，抚摸他的发顶与脸颊，最终予他亲吻。
“血族幼崽可以通过亲吻汲取对方的精气，我不想污染拓麻，所以你还记得身为幼崽时的捕食方式吗？”
没错，这是汲取君主恩赐精气的仪式。
玖兰阳生的血液强大到足以将玖兰枢这位纯血始祖转化为他的同类，一条拓麻是两位君主忠诚的朋友与下属，不会妄想渴求这邪异的纯血。
比起被彻底支配，一条拓麻仍然保留着自己身为枢的友人的骄傲。阳生注意到了这一点，所以建议他汲取精气来补足自身。
他们之间，是相对公平的双向付出。
有了较为清晰的自我定位，一条拓麻才能心安理得的在成分日益复杂细思极恐的玖兰庄园占据一席之地。
不多时，涩泽龙彦也回家了。
他提着一盒新衣服，在阳生警惕的眼神中，轻笑着打开，展示其中非常贴近日常风格的男装。
“今天出门偶遇，我觉得您需要一些常服，对吗，【父亲】？”
阳生不缺衣服，但逆子不仅认可了家庭关系、甚至不再用那些羞耻风的衣服折磨自己，他怎么可能不立即收下儿砸的好意呢！
“是的，我很高兴你这样想，龙彦。”
涩泽龙彦扬起唇角，握住阳生的手，凑近。
“【父亲】，我饿了。”涩泽在阳生耳畔轻笑着低语，“今晚……我可以渴求您吗？”
阳生耳根发麻。
但以他对血族的言语风格认知……这其实只是普通的吸血邀请罢了。
“当然，这是合理的请求。”
涩泽在阳生的手指上亲吻了一下，才洋溢着期待的欢愉气息，松开了对方。
“真是让人期待，我先去洗个澡再来吃晚饭。”
“好哦，去吧。”
涩泽离去，阳生另一侧的耳畔响起五条悟阴恻恻的声音，同时被拢抱进对方比他更宽大一些的怀抱。
“什么渴求？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阳生兴高采烈，迫不及待的分享了逆子认可家庭关系这一让人欣慰事实。此刻的他就像是一位终于熬过了逆子中二叛逆期的老父亲，几乎要快乐到落下泪来。
“可惜了，如果是以前倒是能让龙彦吸个尽兴，现在我的血不能被吸太多……唉。”
面对弟弟思路神奇的烦恼，五条悟都不知道自己该担忧些什么。
大概，血族群体的语言体系，就是这么奇怪吧？
玖兰枢将阳生压在床榻中吸食血液的亲密姿态再次浮现在五条悟的脑海，挥之不去。
还有那藏在沙发阴影下紧密贴合的黑影触手……
某些隐秘幽暗的心思数不清第几次涌了上来，几乎要淹没他全部的理性。
厌恶，又渴望。
【深思熟虑】
——那些想要说出口的话，是深思熟虑的吗？
【清醒】
——现在的冲动，是清醒的吗？
【珍惜】
——被一时不甘的欲念支配贸然请求转化自身，是珍惜彼此的成熟兄长行为吗？
五条悟再一次克制了自己，最终只是抱住阳生蹭来蹭去，通过感知对方的温度、心跳、鲜活的身躯，来舒缓灵魂深处涌动着的、愈发强烈的、几乎要将他为数不多的理智烧为灰烬的、渴望深深融回一体的疯狂叫嚣。
——阳生不会允许的。
即使真的转化为吸血鬼，他们也只能是兄弟，就像是涩泽龙彦只会是阳生的“孩子”，无论那家伙的话说得有多暧昧，阳生也绝不会允许……
允许什么？
五条悟抚摸着玖兰阳生的下颌与脖颈。
灵魂拘于血肉。
既然飒的血肉不是他执着的因素，那么玖兰阳生的血肉也不该是他追求的终极。
触碰彼此的血肉确实是贴近彼此灵魂的一种方式，但这只是方式。
五条悟内心黑暗的潮水终于冷静的褪去。他的额头搭在阳生的肩头，蹭着那柔软的侧颈，从这轻易就能贴到致命处的放纵包容中，那些仿佛消失不见但一直存在于记忆中的伤痛，再度获得短暂的安抚。
一如往常的温馨晚餐，即使增加了一个太宰治，即使死神小女孩儿阿散井莓花在餐桌上骂骂咧咧分享一整天的见闻然后怨气冲天继续出门加班……玖兰庄园的氛围在玖兰阳生无形但无处不在的影响中，也不会有太大变动。
大家都有自己要做的事，无论是处理额外的工作、准备第二天的工作、对一整天做收尾、闲散的玩游戏或看书学习增益自身……
夜色笼罩，众人各回各屋。大厅的主灯熄灭，夜灯亮起柔和的暖光。
静谧的深夜，是吸血鬼享用暧昧的堕落欢愉时光。
阳生本人并没有那么安静，他的无数影子在横滨的黑夜巡游，做着每一夜入睡前必会进行的灵力团子补充安置工作。
当他沉睡，影子也会沉睡，具有监视回放和重大事件应急示警功能的灵力团子就会上岗。
自从阳生正式承认了邪神的身份，横滨的犯罪率骤然降低。
他醒着时，有影子悄无声息的巡视；他睡着时，有灵力团子代班，要么当场自动判定处理，要么留档等待神灵苏醒延后处置。
心怀恶念之人毫无例外的体会到了神灵对横滨的偏爱。
受到庇护的横滨本地人对土生土长且护短的“邪神”的接受度空前暴涨。若不是黑影主动现身打断并坚定拒绝了某些人合谋立生祠的计划……总之，阳生不打算娇惯横滨人太久。
等那些建设计划步入正轨、所有有劳动能力的市民都能自食其力、将港口黑手党转化为合法官方机构……归根到底，人类该由人治，毕竟邪神本身也只想当个退休摸鱼清闲度日的悠哉人类，谁T爹D乐意上这破班啊！
邪神的加班怨气，比人类社畜更甚！
敲门声打断了邪神大人的幽怨。
是涩泽。
阳生用血脉能力意念操控给涩泽开了门。
涩泽穿着一身纯白的加绒睡袍，踩着柔软的白兔棉拖鞋，白发如瀑垂散，眉眼温顺，神情期待，唇角轻笑。
美人如画。
涩泽关上房门，咔哒反锁——这个家里任何人都能暴力拆门，反锁只是表明不愿被打扰的态度。
涩泽隐晦的瞥了一眼床榻，笑容未变的走向端坐在卧室休闲区单人沙发上等他的玖兰阳生。
看来他的父亲以为他的渴求只是吸血……也罢。
虽然是不得了的邪神、君临血族顶点的纯血，玖兰阳生似乎对吸血的余兴行为完全不感兴趣。
如此纯洁，诱人涂抹，妄念丛生。
“晚上好，【父亲】。”
心怀不轨之人所唤出的称谓，在独处的空间内，蓦地染上了特殊的色彩。
然而那人却恍若未知，仍然保持着澄澈天真的期待。
“晚上好，龙彦。”
坐在沙发上的玖兰阳生抬起头，对在他面前站定的涩泽龙彦伸出手，直奔主题。
“请用？”
涩泽龙彦握住那只手，垂眸摩挲，似笑非笑。
他微微躬身，将手放在唇边轻吻。从指节，到手背，到掌心，到手腕内侧。
他舔过这干净无暇的手腕，张开嘴巴，露出獠牙。
即将咬下之际，涩泽龙彦屈膝怼进顶开玖兰阳生的双腿，猛地将这只手摁在了对方身侧的沙发背上，欺身而上。
“只是这样？”涩泽龙彦不满且玩味的逼问，“我主动渴求，【父亲】却打算用一只手就打发我吗？”
阳生有些错愕：“欸？我并没有……”
涩泽龙彦的膝盖往前，已经抵上了足够暗示的位置。阳生骤然被摁停了声音，一时间被调戏得僵住了。
涩泽龙彦愉悦又肆意的欣赏着神灵被自己压制在手臂与怀抱之间狭小一隅的变化神情。
他低下头，用另一只手撩起玖兰阳生的黑发，露出藏在其中的耳朵，然后凑近了吹气。
“【父亲】，我的味道好闻吗？”
阳生下意识回答：“挺好闻的，我很喜欢家里洗发水的味道……唔？！”
被、被膝盖碾了一下！
逆子！大逆不道！居然敢调戏你爹！
“真过分。”逆子倒打一耙，鼻尖蹭着黑发下的耳根，舌尖舔上近在嘴边的侧颈，“这个距离……好香的味道……一旦渴求就会诱惑得人彻底失去理智，您是故意的吗，【父亲】？”
“我没……”
阳生内心叹息。
似乎没必要解释什么，因为逆子本来就没打算将自己说的话放在心上。
獠牙合着口腔的热气扣在柔软的侧颈，理论上应该在血压作用下喷溅而出的血液却因血族牙齿的特殊效果，保持着原本的流速，让身体无法体会到被猎物捕获的危机，仍旧一无所觉的保持原本的活力，毫无痛苦的被那温柔欺诈的獠牙，缓缓夺去生命的河流，直至干涸到濒死、失去抵抗能力，身体才会出现濒死反应——但这死前的痛苦会被獠牙之毒欺骗，转化为极致的欢愉、死前堕落致幻的快乐。
涩泽龙彦作为猎人，有太多渴求这快乐的愚蠢人类猎物自觉送上门来，祈求他温柔致死的拥抱。
遗憾的是，由于玖兰阳生那可笑的原则，涩泽龙彦总是无法真正赐予那些人类死亡……这反倒是让那些人更加渴慕于他，反复索求。
惹人厌倦的饱腹感，逐渐变成了某种与生理无关的、心理上的强烈饥饿。
如今，这烧心灼肺的饥饿，在【父亲】任由他噬咬侧颈汲取血液之际，在那鲜美的血液滋润味蕾流入身体的过程中，竟渐渐消融。
满足感。
空缺的生命终于被一直渴求而不知的血液所填满，源源不断的力量像是被唤醒的种子破土而出、在阳光雨露和大地营养的滋润灌溉下、迅速抽长为枝繁叶茂生机勃勃的大树。
那是苏醒的生命，是终于在世间有了立足之地的“自我”，是……逐渐被立足之地侵蚀侵犯的——
“唔！”
涩泽龙彦头晕脑胀、呼吸急促、手脚发软，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强迫自己松口，瘫软在玖兰阳生身上，眼底一片鲜红与惧意。他在无边无际的浓郁血香中被无孔不入的缠绕，像是沉入了将他淹没的血海，无法自控的颤抖着，被叹息着揽住腰身。
“之前让你咬手腕就是考虑到现在这个情况……你果然喝不了太多。”
阳生一只手固定着涩泽的后腰，另一只手撩开眼前的白色长发。
被力量侵蚀的涩泽鲜红的双眸空茫失焦，像是无法控制躯体的人偶，在阳生的动作下头部后仰，露出大片脖颈的皮肤。
唇角未被咽下的血液缓缓流淌。白色青年身上的睡袍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他的双腿无力的跪在黑发少年两侧，雪白，淫靡，任人施为。
“你喜欢颈部的话……”
【父亲】的獠牙缓缓没入。
人偶般的躯体在这一瞬间剧烈颤抖了起来。强烈的刺激使得人偶发出短促的呜咽，无力但奋力的妄图挣扎，狼狈又欢愉，眼尾泛红，泪珠滚落。
这是涩泽龙彦第二次被玖兰阳生啃咬——第一次是单纯的攻击行为，匆忙，冷酷，毫无感情。
而这一次，也是出于控制——将他贪心汲取的血液收回，为他气势汹汹自信可笑的翻车行为善后。
但是……但是！
【他在被祂渴求】
这个概念一旦出现在脑海，身体的欢愉便无法停止。
那些无法承受的侵蚀力量被温和取走，他渐渐恢复力量，本该推开对方，手却死死压住了对方的脑袋。
“更多……请您……更用力的……呜！”
涩泽一直以为自己是猎人，却没想到他一直渴求的，是成为猎物的此刻。
神经末梢炸开无数烟花，呼吸战栗，恢复了力气的双腿紧紧攀住这个从始至终都拥有支配自己权能、却从未行使这一权能赐予自己无上满足的过分男人。
委屈的，得偿所愿的，幸福的。
神经开始嗡鸣。
绚烂噪杂的混乱嗡鸣，无数鳞甲虫翼煽动，世界倾塌，黑暗降临，他甘之若饴的安然坠入被支配被掠夺被杀死的欢愉深渊。
抱着阳生脑袋的手臂逐渐发软，脱力垂下。
阳生恍然松口，沉默的注视着怀中已然晕厥的白发青年。
从那修长侧颈流下的血液已经染红了皮肤与睡袍，雪白松散，鲜红夺目。
像是一尊折损在生死交界处盛绽的美丽人偶，美艳诡谲，惊心夺魄。
阳生在心底叹息。
自从为了打下闪灵嗑了一整天的血包，他就有些厌腻血的味道。
家里的血包只是维持一日三餐仿人规律的营养餐，生理接纳的美味，心理厌倦的速食。
他喜欢枢哥的血，因为能从中感受到枢哥对他的喜爱，所以甜美。
然而涩泽……竟然比他以为的，更为疯狂的爱着他，甚至有着将自己的生命全部献给他的强烈愿望。
他下意识回应了这愿望，也差点儿真的杀死涩泽。
要反哺血液吗？他的血液不行吧？
“真是个……让人头疼的孩子啊。”
无可奈何的叹息。
黑影小手送来房间内时刻备着的血包。
阳生掰开涩泽的嘴巴，将血包的血呲进去。
有些不能及时咽下，淌的到处都是，效果很像是不小心把番茄酱挤到了精致BJD娃娃的脸上头发上……总之，阳生手忙脚乱的捞回了涩泽正常的心跳和呼吸，然后无可奈何的把这位被糟蹋了美貌的帅哥逆子扔进浴室清洗。
“……父亲？”
“是我，安心睡吧。”
涩泽便在热水中安心睡去，徒留年轻的老父亲忙前忙后，洗净擦干，在使用强行催眠的能力下用吹风机吹干彼此的长发，最后面对被好大逆子占据的床榻，身心俱疲，共处一窝。
第56章
稳定的生物钟让阳生准点醒来。
被窝里暖烘烘的, 胳膊被紧紧抱着，白发青年侧躺着，睡脸贴在他肩头，白里透红, 水灵灵的, 健康鲜活。
阳生想起昨晚涩泽龙彦那一系列的翻车行为, 在心底给出了“又菜又爱玩”的锐评, 然后又给对方补了个催眠技能, 这才从容起身, 给逆子塞了个抱枕代替自己的胳膊, 掖好被角, 去浴室洗漱更衣。
换好涩泽昨晚刚送来的白色系时尚休闲风常服套装，连着配饰也穿戴完毕，阳生丢下沉睡的涩泽，离开卧室。
横滨的黑影已经完成了对灵力团子的换班，悄无声息的穿行在阴影中，领地巡游。
阳生心里规划着今天的工作计划，路过五条悟的房门时, 房门突然被打开, 他被一只手攥住胳膊, 一把扯了进去。
须臾之间, 房门再度关闭，他被一个更高大的身影笼罩，被用力钳制着双肩，近乎粗暴的摁在了门板上。
“悟？”
白短发青年垂首, 将额头抵在阳生的脖颈处，阴影下的表情晦暗疯狂。
阳生听得到五条悟又深又重的混乱呼吸, 还有肩头的手掌与颈间头顶的压抑的颤抖。
五条悟并未开口说什么，或许是矛盾挣扎到了极点无法言语。
阳生也保持着沉默，将疑似被刺激到一夜未睡的兄长拥入怀中，缓缓摩挲着他的脑袋，低头亲昵的亲吻雪白柔软的发顶。
直到怀中青年的紧绷感逐渐消解，阳生才主动开口唤他：“悟。”
“……我明白。”
肩膀上手掌抓握的力度再次变重，阳生仿佛听到了伤痕累累的猛兽在牢笼中撞得头破血流撕咬到獠牙断裂的挣扎声音，让人心疼到想把世间一切最好的都给他。
“悟，你比所有人都更了解我。”阳生继续着亲昵的动作，说出口的话却理性又冷酷，“最轻松的选择一直都在，但也是最残酷的绝路。我随时期待着你将一切都交给我处理，但……一旦投身欲望的深渊，你将永远不得满足，那才是真正的地狱。”
“……我不可以？”
“是我不可以。我可是现今世间最邪恶的存在啊，悟。”阳生双手捧起五条悟狼狈的脸，注视着那双六眼里映着自己的、那正在享受的愉悦微笑，“你看看我，一面说着爱你，一面以你绝望挣扎的痛苦情绪为食——悟，一旦变成被我支配的血裔，即使我们之间建立了比现在更亲密的关系，我也不会给你兄弟关系之外的感情，这会将你反复推入不得满足的、比现在更痛苦的饥渴深渊。”
“你会比你以为的更狼狈，而你生来的骄傲，不会允许你沦落到那一步。”
阳生的双手下滑，覆上五条悟的脖颈，微微用力的掐住。
“悟，仅仅只是感受到你的血液在我掌心流动，我就无比沉醉。如果你成了我的东西，我一定会把你玩坏的。”
“那你就——呃！”
阳生手掌收紧，阻止那喉管里继续发出诱惑的啼鸣。
五条悟被掐着脖颈，脑袋后仰，双瞳冷冽不甘的俯视着在昏暗中抬着头、双眸鲜红笑容割裂、俨然比自己病的更重的纯血弟弟。
“悟，不可以说，我会失去理智。”阳生松手，将双手搭在五条悟肩头，“无法挣脱我的引力、被蛊惑的迷失心愿，算不得数。”
“我决不允许自我堕落到我不再是我，绝不。”
“我一定优先践行我自身的意志，悟。”
“……”
“要我陪你睡一会儿吗？”
“不能一直陪着吗？”
“我昨天答应太宰今天和他出门约会。”
“推掉。”
“不。”
“给我滚。”
“不。”
“你——！”
阳生攥住五条悟的手腕，径直牵着抗拒却没有开术式弹开自己的青年大步走向床榻的位置，然后将他整个人摔进了被褥之间。
阳生将外套丢到旁边也挂着五条悟外套的椅背上，跟着欺身而上，一把掐住起身的白发青年的脖颈将他又摁了下去。
“别闹了悟。”阳生用腿压住比身体上看起来比现在的自己更年长更大只的兄长，另一只手难耐的扯开了自己的衣领，渴血的双瞳死死盯着身下的猎物，尤其是那在掌心脉动着的灼热皮肤与几乎要烫化他理智的大动脉。
“你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你的血吗？你知道我有多想咬死你吗？是，你这两年一直痛苦到发疯……可我已经疯了二十四年啊！你以为我在执着什么？你以为我一直在渴望什么？就算那些是幻觉，就算我也分不清真假……你知道我有多想保护你，又是怎样崩溃到妄想毁了你吗？！”
“我们就是这样……我们难道要一直这样下去吗！”
阳生全身颤抖，用尽理性来禁锢即将崩塌的意志。
他既不能掐死五条悟，也不能将饥渴的獠牙埋进对方的脖颈融合交互彼此又爱又恨的鲜血与生命。
“我们不该在不见天日的暗河中自我感动着毁灭……我们该在广袤的世界里、在灿烂的阳光下一同前行！我决不允许我们毁灭彼此！”
阳生卸下全身的力气，俯身倒在另一个自己的胸膛。
“你也是个残酷的混蛋……哥哥。”
看啊，把我逼到崩溃，让我褪去体面在你面前发疯，你便不再痛苦，甚至露出了满足欢愉的笑容。
爱是我们维持正常现实的抑制安慰剂。
唯有彼此诅咒此消彼长螺旋递增践踏生死撕碎理性的极致痛苦，才是我们早已扭曲的灵魂真正渴求的营养食粮。
五条悟堪称温柔的拥住了怀中有温度的鲜活重量，愉快的把玩着散落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长发。
“是啊……你早该这样的，飒。”
这互相诅咒的双生命运，怎么可能换了个身体就单向瓦解呢？
——无论彼此变成什么模样，被诅咒若同根的扭曲藤蔓紧密纠缠在一起、互哺营养无尽深爱又争夺养分用力伤害，灵魂互补互噬永无止境，才是我们咒术双子注定的绝妙未来啊。
第57章
临近中午, 阳生衣着工整的从五条悟房间走出，像是刚刚洽谈过正经事宜。
“太宰，按照约定，我今天接下来的时间都属于你, 有没有想一起做的事？”
餐桌上, 一家之主言辞恳切, 大方坦率。
太宰思索了片刻：“趁你还是港口黑手党的BOSS, 先给我把正式离职办了吧。”
“这点小事我可以用留在港口黑手党总部的分身解决。”
“不, 我就要你带着我去, 在中也他们面前把这事儿给办了。”太宰露出坏笑, “哼, 我要狠狠嘲笑永远下不了班的中也！”
“你可别把人给我气跑了，难得能找到一位合适的接盘……组织继承人。”
“你刚刚说了接盘侠吧？”
“你听错了。”
“哈！”
太宰治乐不可支，甚至多添了一碗饭。
这之后的安排正如太宰所愿。久未踏足组织本部的邪神BOSS带着消失已久的黑色幽灵太宰治亲临港口黑手党总部大楼。
据说当天的BOSS办公室传出了代理BOSS中原中也崩溃的弹舌尖叫，隐隐能看到黏糊糊的巨大蛞蝓从碎裂的防弹玻璃窗飞出，仔细去看又消弭无踪。
靠近BOSS办公室的员工似乎都出现了精神污染的幻觉反应。
然后就是傍晚时分正式昭告组织中高层的、关于准干部太宰治的辞职通知。
……仗着BOSS的宠爱、辞职之前还要特意前来当面引爆一次代理BOSS，不愧是曾经的小学生欢喜冤家。
至于太宰治辞职这件事……黑手党也不是不能活着退休，虽说黑色幽灵对组织情报的了解超乎寻常, 但——
“太宰是我的人, 就算现在不退, 等我退休了也会带他一起退下去。总归都是我玖兰庄园的人, 有什么问题吗？”
阳生是BOSS，本可以不解释，但在有谁打太宰治的主意之前，首先把他归于庄园势力……想来某些人在找太宰的茬之前, 也会慎重考虑一下是否要和横滨的邪神为敌。
太宰治本人对于事先没有任何商量就突然被归到邪神麾下这个发展接受良好。
为了庆祝自由，两人一起去路边吃了一顿拉面——这次阳生终于可以自己掏钱包请客了。
太宰治很是享受了一番与挚友在一起时的悠闲愉快, 并特意拐弯去了坂口安吾监工的工地嘲笑了一番对方还在为组织打工干活的悲惨社畜生活。
至于未来要当校长的织田作之助，太宰治决定等织田作从校长培训机构毕业后再去围观。
职业自由的单身少年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太宰难得纯真少年式的快乐止于回到玖兰庄园、目睹涩泽龙彦推开玖兰阳生卧室衣衫不整走出之际。
太宰治瞳孔地震。
太宰治不敢置信的盯着同样散发出纯真寡王气息的挚友，震撼出口：“你把涩泽给睡了？！”
阳生：“……”
正在喝茶的莓花：“噗——！”
“我没有。”阳生在小小的冲击之后，语气镇定慢条斯理道，“太宰，不要在女孩子面前说这种粗俗的话。”
涩泽龙彦在二楼向下投来幽怨一瞥，然后回了他自己的房间。
太宰倒吸一口凉气，不敢置信的瞪着小伙伴，凑近了压低声音八卦：“你真没睡啊。”
“别瞎想奇怪的事。”
“那他为什么睡你屋里？”
阳生眼神游移一瞬：“……失血过多。”
太宰又是“嘶”了一声，而后开始猫猫祟祟八卦另一件事：“吸血很舒服？什么感觉啊？”
“这个不好说，要不我帮你拜托阿胜拓麻或者龙彦咬你一口？”
“啧，你这纯血体质真麻烦。”
“对不起哦我是麻烦的纯血。”
两位黑发少年脑袋贴着脑袋嘀嘀咕咕，很是寻常的谈论着不那么寻常的话题。虽然压低了声音，但还是被折田胜和已经下班到家的一条拓麻听得清清楚楚。
至于五条悟，傍晚睡醒就回东京加班去了，目前根本不在家。
【幸好悟不在。】
晚上睡觉之前，阳生被拓麻和阿胜一起敲开房门时，脑海中首先浮现出的就是这么一句感慨。
“你们居然会一起来找我。”阳生直觉今晚是好不了了，只能坦然面对惨烈的现实，“说吧，什么事儿？”
“您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啊，阳生大人。”拓麻走上前去，单膝跪地牵住阳生的手，亲吻，抬头，翠绿的双眸已经染上的渴望的血色，“我请求献上自己的血……仅仅如此，也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阳生将手背从拓麻的唇边移开，擦过对方的脸颊，而自诩为友人却完全被血脉欲望支配的美丽青年却已经眼神迷蒙的沉迷于这接触的温度，“我只是担心你们会上瘾，而我又不可能永远给你们这种快乐。”
阳生对自己啃食的附加特效隐约有猜想，枢和龙彦的反应都证明了这一点儿。
快乐。
对被他咬的食物而言，那是会失去理性甚至上瘾的快乐。
这也是一种支配的能力。但阳生不想通过这种方式得到亲友的喜爱。
手背附近的呼吸急促且深重了起来。
“我在努力克服了。”一条拓麻喃喃着，俨然已开始意识涣散，“枢也是在努力逃离您吧，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您渴求涩泽了，您渴求非纯血的血了……那我……哈……我也曾……”
“是啊，我咬过你。”阳生抚摸着拓麻的侧脸，抚摸过下颌线，指腹压在他愈加急促的侧颈动脉上，“你本可以戒断的，拓麻。而你可以考虑清楚再开口，阿胜。”
折田胜躬身行礼：“我永远属于您，主人。”
“……”阳生轻声叹息。
血族就是这样的。
都是成年人，他已经提醒过了，之后会怎样……他也管不了。
总不至于真的把人逼到求而不得失去理智然后去做一些更让自身后悔的事情吧？血族本就缺乏道德，归根到底也是他把他们留在身边的。
“过来，拓麻。”
送上门的小点心，还是熟悉的亲友，再拒绝下去就太不知好歹了。
阳生将美丽的金发食物拽到床边，推倒在柔软的被褥间。
像是松软蛋糕上点缀的小饼干，被微微弹起时发出好听的低鸣。
阳生屈膝压在床边，俯身端详着不能再被当作友人或下属、仅仅只能算是食物的青年。
他本就容易接受自己的身份，坚定的认同自我。
他现在是什么？
纯血。
从一开始，他就不抗拒吸血，无论是父母的，或是枢哥的。
他只是不习惯给别人添麻烦。
而现在，他当成需要保持距离尊重的平等的“人”，拼命渴求着在食物链原有的位置堕落为被啃食的“兽”……
吸血鬼果然是很宿命论的种族，与这个国家赞颂生命凋零的物哀审美极为相称。
阳生抚摸着食物的鲜活的躯体，隔着衣物都能感受到愈加灼热急促的脉动与呼吸。
只是啃食前的接触品鉴而已，就如此的迫不及待颤抖难耐。
起伏的胸膛，屈动的双腿，收缩的小腹，绷紧的肩背。
斟满欲情渴求死亡的鲜红血瞳，只是妄想便开始缺氧而张开口舌努力呼吸的迷醉。
掠食者垂首，解开掌下故作矜持的衣领，握上那鼓动的脖颈。
多么热情的食物啊。
阳生想起龙彦那饱含爱意的美味血液，不由得也对这盛绽的鲜活血肉心生期待。
隔着皮肉，都能闻到被体温携出的温热血香。
“拓麻，很棒哦。”
他舔过即将咬下的柔软颈部，赠予这被邪恶君主所迷惑的可怜友人最想得到的赞许。
“干脆……吞掉你的全部吧？”
獠牙在呜咽中深埋，血液在掠食的亲吻中流失。能听到不掩欢愉享乐的吞咽声与更加激烈的心跳合鸣，濒死的眩晕与身体的极乐混合，一条拓麻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像是要咽下全部的恐惧与欢愉，让那些强烈的情绪在失去血液逐渐空洞的身体内不断回响激荡。
死亡的嗡鸣，在颅内愈发嘹亮绵长。
身体在崩塌碎散的边缘痛苦着，却又想就此破碎，以全部的碎片去祈求汲取支配者的体温。
欲望与理性一同失控，已经无法理解但无比爽愉的快乐被强大到足以支配身心的高位统治者牵引，向上螺旋攀升。
但他已经开始虚弱了，像是这漫长又短暂的欢愉还未抵达终点便要坠落，又像是沉沦于此的野兽并未抵达真正未知的绝路——
“只有这一次哦，拓麻。”
下一刻，漆黑的触手贯穿了他的心脏。
整个世界破碎毁灭，铺天盖地的嗡鸣与终极无处不在，彻底填满了这场追逐死亡的欢愉。
“真是太遗憾了，拓麻。”
漆黑的触手融化而成崭新的心脏，泵出毒液般的邪恶血液，像是顺着全身的血管生出密密麻麻的根系，污染侵蚀着这具名为一条拓麻的身体。
把原本独立的个体变成了自己的从属子嗣……
阳生感知着一条拓麻从死亡彼岸被强行拽回、哪怕变得诡异也逐渐蓬勃有力起来的生命，对自己糟糕的本性又有了新的了解。
黑发的纯血君主慵懒饱足的直起身来，舔舐掉唇边的血液，唇角含笑的望向门口看呆了的折田胜。
“阿胜，我已经吃饱了，今夜你先回去吧。”
——若是不想被变成怪物，还是不要随意对邪恶的神灵祈求自身最幽深的欲望为妙。
当然，神会予你跨越生死的无上欢愉……永远。
第58章
沉睡在柔软被褥中的美丽金发青年缓缓睁开双眼。
如同每一个寻常醒来的清晨或傍晚, 不同的是此刻身侧有着另一道温热的、让人无比安宁眷恋的气息。
“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金发青年、或者说青少年循声望去。
侧躺之人温和的微笑着，容貌绮丽，黑发散落。
他能感受到自己与这个人之间若隐若现但确实存在的联系，来自生命的赠予, 延续, 是让人心安到不需要再对这世界有任何畏惧的、大地般坚实广袤的生存锚点。
自己是谁？对方又是谁？
他的记忆开始苏醒, 神经末梢牵动那些漆黑的触须, 知觉微微疼痛, 酥麻, 让人害怕又沉迷。
“一条拓麻。”他从记忆中翻出自己的名字, 回想起昨晚沉眠于本欲的疯狂与最后被刺穿心脏的死亡幸福。
一条拓麻应该已经死了。
但他的心脏还在跳动……每跳一下都能感受到越来越强烈的异物侵蚀感, 像是从心脏蔓延出无数攀附着血管而生的、可以感知自身存在的触须，那些触须拥有着不可思议的触觉，能让他清晰感知到被全身循环的血流摩擦是怎样累积的酥麻与让人发疯的快乐。
一条拓麻蜷起身子，呼吸开始变得粗重难耐。
他在逐渐混乱的、堪称折磨的非同寻常到让人发疯的快乐中理解了自身——
昨夜，他没有牢记枢的忠告，踏过了玖兰阳生的防线，败给了无法抗拒引力的自己。
他向邪神祈求了快乐。
所以他得到了神所能给的最终极的快乐, 在死亡中获得新生, 同时被回应了追逐快乐的愿望, 成为了血液流动之处都会变成敏感部位的羞耻体质。
“阳生大人……”一条拓麻狼狈的蹭着被褥, 挤出那些丢人的声音来，“停……能停下吗？我……我受不了……呜——”
没有任何人能受得了这种体质！
超规格的神对愿望的理解果然还是太超规格了！
“哦？”阳生抚摸着那逐渐汗湿的金发，有些坏心眼的微笑着，“我以为拓麻会喜欢这样的玩法。”
——分明就是被过度解读了！
但是一条拓麻只能选择求饶, 只要能让他尽快逃离这欢愉的酷刑，怎样都好：
“我……是我的错……饶了我呜！”
一条拓麻的身体更深的蜷缩起来, 像是这样就能压抑住体内一浪高过一浪的快乐。
但这只是让他更快的处于爆发失智边缘，堕落只在须臾之间。
“毕竟昨晚的拓麻实在是太贪心了。”
“对、对不……！”
已经连道歉的词汇都无法完整说出了。
全身都像是有烟花在炸开——这根本不是任何人能承受的欢愉，即使是本子里最优秀的魅魔也做不到！
“拓麻，我有一位鬼畜老师。”那声音像是从耳蜗，又像是从脑袋上的手掌，甚至像是从血管上攀附的支配着所有神经感官的触须上发出，让人发疯到说不出话，无法抗拒，只能清醒又沉沦的接纳一切被迫降临灌入侵蚀的霸道信息，“当然，我的老师是个正经人，从没教过我这些。”
“我只是回想起昨晚的快乐，忍不住再欺负你一下。”那声音笑起来，没有恶意，像是温柔的烙印烫化血肉灵魂，“对，这是欺负。拓麻下次想被欺负之前，要好好记起此刻啊。”
免得记吃不记打，让人再做出更过分的事。
“……”
一条拓麻无法回答，甚至不知道一切平息时，自己到底算是醒着还是昏迷。
灵魂像是飞出了身体，紧紧贴着赠予他这一切生死痛乐强烈感官的神灵。
獠牙嵌落，血液奔涌。
“我们的味道混在了一起……还好，我只是辅料，血液的基调还是你原本的味道，拓麻。”
这是品鉴食物的发言。
所幸，祂对此心满意足。
那些被赠予的邪恶触须给生命的骨肉灌入活力，让他的身体泵出更多健康的血液，永远充盈盛放，永不干枯凋零。
他终于如愿以偿，被支配者亲手培育成能被随时采撷榨取的熟烂甜美果实。
他的每一根血管，皆受祂触须的怜爱与掌控。
他的每一滴血液，都必然只为敬献给祂而生。
无与伦比的满足感自此降临。
理性苏醒，自甘沉沦。
被邪恶的神灵蛊惑吸引，放弃自我。之后便如飞蛾扑火，要么灰飞烟灭，要么浴火重生。
重生的到底是飞蛾，还是徒有飞蛾外表的未知之物……
嘘——
不必言说。
*
阳生心情很好。
有了稳定的甜美血包点心，彼此供需皆得满足欢喜。
而且，一条拓麻身上散发出的被污染扎根标记、同类能轻易察觉出的那独属于玖兰阳生的味道，配上他那仿佛被夺舍了似的温顺深情、时不时迷之微笑温柔的注视着阳生的诡异转变……极大的震慑了蠢动的涩泽龙彦和折田胜。
尤其是涩泽龙彦，之前欲求不满被猛猛泼了一盆冰水，冷静得意识到玖兰阳生的特别引力后，于惊恐与新的蠢动中纠结，进退维谷，兀自挣扎。
……人一旦尝过快乐，就很难抗拒更绝妙终极的快乐与唯有神灵才能满足的深邃欲望。
“阿胜，我希望自己的身边还能留有完全不受污染的人，至少这个家不会变成只剩我个人意志的地方。”黑影对独处的折田胜温声恳切道，“我曾经想过要不要吸取你的血液检测你的能力成分……现在看来，我的拖延症是正确的。”
“不用害怕，你随时可以决定留在这里，或是大大方方递交辞呈离开……当然，离开之前最好能给我留个接替你工作的管家。”
“……我会认真考虑的。”
第59章
五条悟被夏油杰打电话叫回去处理宿傩手指相关事件。
起因是有几处宿傩手指的封印被破坏, 几经追查找到了空座町的浦原商店，然后——
那些派去解决问题的一级和特级咒术师，有一个算一个，全被抓了。
五条悟瞅着夏油杰那如临大敌的凝重模样, 瞬间想清前因后果, 忍不住喷笑出声。
“悟！”
“这件事杰你不用管了, 大概是我认识的人……和阳生也有关系。”五条悟思索几秒, “浦原似乎是个搞研究的……你要和我一起去看看他在做什么吗？”
夏油杰松了口气, 又有些头疼：“居然是认识的人啊？”
“不算认识, 也不算人。”
“……啊？”
五条悟给阳生打电话, 转告浦原喜助他和夏油杰即将上门拜访之事。阳生被宿傩手指唤醒了某些记忆：“我大概知道老师在做什么……你等我一起。”
“你能离开？”
“横滨离了谁都能转, 等我。”
“好。”
阳生带上了家里闲得无聊的太宰治。
至于仿佛正要进入蜜月期的拓麻……拓麻肯定是要去上班的啊！赶紧把横滨的商圈搞起来！
“有你守在横滨，我也能放心出门呀。”阳生表面当然是亲亲热热的牵着新鲜出炉的小血包的手、嘴甜的糊弄着。
拓麻：明知道自己在被糊弄但一想到祂愿意花心思哄自己就满足了QAQ
一条拓麻幸福又酸楚的去上班了，一想到自己体内蛰伏的触须就有种被占有被保护被陪伴的满足，但一想到主人不在身边就怨气比鬼还重，温柔的笑容阴森森的，魄力惊人。
无论是下属还是合作伙伴，都莫名开始提升工作效率, 像是身后有怨灵在追_(:з」∠)_
阳生当然不可能一直陪着拓麻。
谁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总不能一直粘着彼此吧？
他都把触须扎得那么深了, 这还不满足, 是想怎样啊？不是自己求饶叫停了吗？
阳生亲自开车带着副座的太宰出门。
太宰蠢动想开，在连人带车冲出公路护栏之前，被阳生的触须硬生生抢了方向盘避免了一场无人死伤只有车子会噶的诡异车祸——
“下次在封闭路段随便你开。”阳生强制停车并将太宰从驾驶座踹到了副座上，“公共路段还是不要出现不合常理的车祸为妙。”
“噫——”
“抗议无效。”阳生双手摸到方向盘, 一边开车一边将话题切到接下来的事件里去，“太宰, 你见过莓花，已经知道死神和虚的设定了吧？”
“嗯。”
“关于咒术界、咒术师、咒灵、咒力这些基本概念，你也有一定了解吧？”
“嗯。”
彼此都是聪明人自己人，没必要在基础知识上浪费时间。
反正太宰也习惯了不需要费心试探就能从阳生这里白嫖种种核心情报的VIP亲友待遇。
“虚会吃掉咒灵而异变，浦原老师最近在研究这个课题。为了方便他得到更多高级素材，我给了他宿傩手指的封印位置……两面宿傩是千年前的诅咒之王，四手四眼，死后的二十根手指全部成了特级咒物被封印各处……我之前并没有能力处理这玩意儿，现在倒是可以试试。”
“哦跑题了。浦原老师大概是研究咒灵没尽兴，把追查到门口的咒术师也当素材给逮了。新咒协的会长夏油杰因此召回副会长五条悟，我决定和他们一起去看个究竟。”
太宰弯起唇角：“都是彼岸之物呢，好期待~”
阳生比五条悟和夏油杰早到了一会儿，这也是约定好的，由他先搞清楚浦原商店内部的情况。
来帮忙带路的是黑猫模样的夜一。
夜一因为用猫的模样说话没吓到太宰而闷闷不乐。
“毕竟是异能者，应该也是见多识广。”
“哦，异能者那边啊。”夜一接过台阶，装作得到了心灵的慰藉，“到了。”
穿过特殊的门，地狱般的场景与怪物的哀嚎同时冲击着视觉与听觉。
太宰治倒吸一口凉气。
阳生倒是接受度良好的观察着那些被困在巨大水罐里的骨面怪物和处于脱力状态的咒术师们。
倒是有一位主动配合实验的破面还在自由行动，仿佛蓝毛非主流该溜子。
“哦？客人？”葛力姆乔响转到阳生面前，嚣张打量着这位灵压熟悉的黑色长毛微笑怪物，“你是谁？”
“玖兰阳生。这位是太宰治，我的朋友。”
“哦？我们见过吗？”
“嗯……谁知道呢？”
葛力姆乔蹙眉，正要说什么，浦原喜助饶有兴味的嗓音打断了这场初识式叙旧：“哦？你的灵压比上次见到时更混乱了，最近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我愈加相信自己是个邪物的缘故吧……老师的进度如何了？”
“一会儿再说。你的斩魄刀给我看看。”
阳生的能力很混乱，斩魄刀是死神能力最纯粹的体现。
他后退一步，与葛力姆乔拉开距离，直接将死神灵体从纯血身体中抽离，且反手捞住了自己的身体，抱到还算干净且不会被谁不小心路过踹一脚的墙角放下。
安置好身体，阳生才敲了敲自己腰间的精致斩魄刀：“伴身。”
不知何时变成了橘色长发还扎了高马尾的死神装斩魄刀具现在阳生身边，不情不愿的瞥了一眼浦原喜助和瞪大了双眼的葛力姆乔，然后越过葛力姆乔走向浦原喜助……被葛力姆乔一把狠狠攥住了胳膊！
“黑崎春树！”
“我是主人的斩魄刀，伴身。”伴身眉目冷淡甩开葛力姆乔，“眼瞎就早点儿挖了，别留着惹人厌。”
葛力姆乔：……
阳生：……
不是，伴身居然是这么毒舌的性格吗？
因为伴身很少说话，在自己面前总是沉默乖巧听安排，所以阳生根本想不到，伴身对外……居然是这么辣的超绝酷哥性格耶！
哇哦。
好喜欢！
不愧是自己的斩魄刀！
在有小伙伴领路进入新环境所以一直保持安静观望状态所以将小伙伴逐渐放光的表情尽收眼底的太宰治：……
邪神诱人堕落，绝对有自己的责任！
伴身：好不容易被主人发现、结果主人的身边尽是些……啧，他才是主人真正的灵魂伴侣、被命名为伴身的斩魄刀啊！
真正的偏爱，从不是大喊大叫，而是果断的改头换貌重塑性格，悄无声息打出暴击，狠狠惊艳、后来居上！
伴身对浦原喜助递上自己的本体，并未多说什么。
浦原喜助是主人信任的人，即使要折断自己，他也不可能反抗分毫。
工具对主人的喜爱与忠诚是不讲道理不分对错不论生死的。
浦原喜助将刀放在一张工作台上，迅速操作一番之后，将刀还给了伴身。
“斩魄刀的灵压是正常的，一会儿再检查你本身的灵压。好了，葛力姆乔，阳生的事情稍后再说，我先介绍一下我的实验进度。”
装着宿傩手指的特殊小罐子有四个。
其中，有一根手指消散了大半，一根正在被抽取能量并储存在类似于咒具的物品里，一根正在将逸散的咒力转化为灵力，一根封印完好尚未使用。
“首先，宿傩手指是可以被摧毁的，但是太浪费了。我在研究了咒术师使用咒力的模式后，思索着咒力与灵魂与灵力之间的联系，然后尝试进行了转化……”
总之，无论是谁，都能在此确认——
浦原喜助是天才。
第60章
夏油杰对玖兰阳生的印象是：被悟当成弟弟的魅惑血族。
玖兰阳生身上有种奇特的亲和力, 他上次去玖兰庄园找失联的悟，就莫名其妙被拉了壮丁干活。
那之后，悟经常为了去横滨过夜而提前完成工作下班。
夏油杰和家入硝子等人商量之后，决定不去干扰悟的节奏——虽说要考虑到悟被那吸血鬼蛊惑的可能性, 但能将对飒的扭曲感情转移、将那毫不掩饰的疯狂逐渐平息、不把自己往死路上逼……很难说清楚以毒攻毒的疗法会有怎样的副作用, 但万一呢？
万一悟能因此而活得更轻松些呢？
飒变成天元的这两年, 悟有多疯狂、多么不听人话、多么沉迷于祓除咒灵发泄暴力……他们这些朋友看得心痛又无可奈何。
偏又拦不住他去薨星宫找虐……每次从天元大人那里回来, 悟的疯狂就会更深一层。
好在这一个月, 悟的状态明显变好, 甚至比飒活着时更平稳成熟, 每天都跟被谁催眠了似的, 偶尔会倾泻出任谁都难以理解的幸福气息。
硝子一度怀疑悟在和那位吸血鬼谈恋爱。
夏油杰也好奇，终于在某天状似随意的询问挚友是不是恋爱了，然后就看到了在漫长沉默中五条悟有趣的神情变化。
最后他得到了一句反问：“虽然我是不介意……但你觉得，如果对方是飒，会同意兄弟变恋人吗？”
“当然不。”
五条飒是个古板正经的、非常适合继承那些古老家族的合格继承人，虽然他自诩五条家的代理家主，但谁都不怀疑不愿意当家主的悟肯定会甩手跑路、让五条飒不得不当一辈子的“代理家主”。
最终谁也没想到, 五条飒居然能在将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给年轻咒术师们开拓出崭新的充满生机的选择之后, 狠心的献祭了自己, 迫使天元大人缔结契约, 进一步从根本上改善了咒术界的生存环境。
五条悟拿玖兰阳生和五条飒对比，夏油杰只能觉得他脑子彻底坏掉了，目前的良好状态完全就是大爆一波之前的回光返照，看得人心惊胆战, 又希望那波大的最好一直憋着别爆出来。
两人散步到浦原商店门前。
这里似乎是空座町最荒僻的地带，即使有居民路过, 也会无视浦原商店的存在。
五条悟摘下墨镜认真端详了一会儿，在夏油杰的等待中给出了答案：“不愧是彼岸死神居住的地方，连六眼也看不透里面的构造。”
夏油杰唇角抿起。来之前悟已经和他说了那些偶尔出现在东京的黑和服佩刀亡灵是彼岸世界的“死神”，但夏油杰总觉得他在之前并没有见过死神——就像是突然在某个节点，某些事物就突然出现了一样。
“不是有那种说法吗？意识到某些概念的存在之前，那些东西是‘看’不到的；可是一旦意识到其存在，那么之后便会频繁遇到。”
毕竟，“不同世界融合一体”的可能性过于可怖，一般人即使想到了也只会觉得是幻想作品看多了妄想，或者……即使发生了也没办法解决的事件，也只有在脑内合理化其现存状态。
五条悟给阳生打了电话。很快，黑发如长藻、面容昳丽举止优雅的纯血君主疾步而来。
“悟！”
阳生亲亲热热的抱住了下意识张开手臂的五条悟，然后蹭了蹭兄长的脸颊。
“有等很久吗？”
“没有哦，刚到。”五条悟得意去瞅夏油杰，炫耀，“看吧，阳生超可爱哦！”
夏油杰一时语塞满脸复杂：“……”
阳生松开五条悟，恢复社交的距离感，对一言难尽的夏油杰得体微笑打招呼：“又见面啦，夏油会长，上次感谢您的帮助，一直没机会向您道谢，真是失礼了。”
“……不会，举手之劳而已，您客气了。”夏油杰下意识拿出了对待贵客的营业态度。
五条悟毫不掩饰的噗嗤一笑：“你们好搞笑~好了阳生，里面什么情况？那些咒术师如何了？”
“活着，只是被注射了肌肉松弛药剂、作为样本被抽取了咒力、研究了咒术原理，本身生理机能并没有受到创伤，回去养一养就好了。”
在夏油杰开口之前，阳生继续说道：“抚恤成员方面需要你们自己处理，实际上那些咒术师应该知道任务失败需要自行承担后果。归根到底，是你们不该来招惹这里。”
夏油杰神色冷了下来：“是你们先对宿傩手指的封印出手的。”
“你是想说，咒灵是咒术师的私产吗？”阳生露出似笑非笑的嘲讽笑容来，“宿傩的手指，人人得而诛之，浦原老师拿到手指并研究出彻底破坏其存在的方法，若是理解了这一点还要纠缠不休，我理应怀疑咒术师的立场。”
“……”夏油杰把要怼人的话咽了下去，身为会长、背负着咒术界未来的他对情绪的控制更加游刃有余，“你们可以破坏宿傩手指？”
“对，不仅仅如此。”阳生也收起了颇有挑衅意味的笑容——既然对方能一直保持理智，有些合作也不是不能谈，“夏油会长好气度。既然如此，请允许我邀请阁下入内了解浦原老师的研究。”
三人从浦原商店店面的狭小走道内路过。
五条悟有些好奇的盯着那些看不懂的商品，抓住了带路的阳生的头发，指着玻璃柜台里的喷雾、药瓶等等：“这些都是什么呀？”
阳生没等到头发勒头皮就停了下来：“是售卖给在现世执行任务的死神的道具，比如这个是记忆替换喷雾，这个是灵魂和义骸之间的稳定剂，还有方便灵魂脱出的符文道具……嘛，都是些拿出去很不得了的玩意儿。”
“诶？好好玩！我想要！”
“活人不宜随便玩弄灵魂……”阳生瞥了一眼双眼放光的五条悟，直接上手拧住了他的耳朵，“悟，不可以，我不会回到原本的身体里，你也别想着让天元脱离她现在的躯壳——她能自甘囚于薨星宫为整个咒术界奉献自身，我可做不到。”
“不如说，现在不能轻易离开横滨，我已经觉得是麻烦了。”
五条悟的笑容消失，嘟起了嘴巴，最后还是勉强屈服了：“……耳朵疼。”
阳生松开手，转而牵住了五条悟的手，扯着他大步往前走——就像是个逛超市路过糖果区冷酷无情牵着严重蛀牙还嚎着要糖吃的糟心儿子迅速逃离诱惑的大家长。
夏油杰满脑子嗡嗡的，眼睛都不自觉的瞪大了。
他……听到了什么？
为什么这两个人会如此寻常自然的讨论……那个话题？
【如果对方是飒，会同意兄弟变恋人吗？】——夏油杰的脑海中突兀的浮现出五条悟那句奇怪的比喻。
但……如果不是假设，而是事实呢？
除了五条飒本人死而复生，谁能让五条悟改变至此？
这里是……死神的店铺。
跨过生死，作为非人类死而复生……真的不可能吗？
夏油杰满脑子疯狂的想法。
而在这之后，他所亲眼见到的、浦原喜助在短时间内拿出的研究成果，足以让任何咒术师颠覆对常识的理解，也恰好戳中了夏油杰内心深处最隐秘的愿望。
——如果咒力能转化为灵力，如果咒力可以被吸纳储存，那么这个世界的咒灵，是不是可以大幅度减少、甚至消失呢？
夏油杰的眼神逐渐火热。
而浦原喜助恰好想和咒术界进行一些合作。
阳生可以提供特级咒灵暗河作为研究样本，宿傩的手指也是很好用的研究素材，但浦原喜助对人类自身能够通过基因遗传下来的术式更感兴趣。
若能达成合作，那么从咒术师协会“租借”一些有着相合理想的咒术师……就会方便很多。
浦原喜助和夏油杰愉快的聊了起来。
五条悟则是在围着阳生转圈圈，身边还跟着个同样好奇的太宰治。
因为阳生把自己的身体也搬上了实验台。
“我有点儿好奇自己这具身体……嘛，浦原老师对我开放了所有实验室使用权限，你们可不要乱碰那些器材……啊。”
太宰治手很快，已经不小心戳开了一个密封舱的盖子。
寒气扑面而来。
另一个玖兰阳生的身体在寒气消失的过程中逐渐浮现。
太宰治惊呼：“你被拿来做实验了耶阳生！”
“那是我的义骸。”阳生无奈，“说起来，伴身，你能用我的义骸吗？”
橘发斩魄刀具现在阳生身边，走向义骸储存舱，将自身嵌了进去……又浮了出来。
“不可以。”伴身走回阳生身边。
“或许需要专门的义骸，回头给你做一个？”
“好。”
伴身不在意自己有没有义骸，但只要是主人想做的事情，他全都会应下来。
五条悟盯着那紧闭双眼的、与人类相似但又微妙不同的、有着“玖兰阳生”外貌的“义骸”，突然释然的笑了。
外貌对弟弟而言确实没那么重要。
只要他愿意，哪怕制造五条飒的“义骸”也不无可能。
弟弟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对“五条飒”的执念。
既然他不肯这么做……
五条悟不满的从背后拥住正要对自己的身体抽血的、死神状态下的玖兰阳生。
“悟？”
“突然好难过，让我抱一会儿。”
飒还活着。
但飒希望飒已经死去。
本人的意愿是如此强烈……五条悟内心深处某个强烈的执念，突然就像是被戳破的气球，啪得一下，无力消散。
此时此刻，五条悟才实实在在接受了那个残酷的事实——
弟弟再也回不来啦。
“悟。”阳生放下工具，抬手轻拍压在肩头的脑袋，“我永远在这里，永远爱你哦。”
“……我知道。”
既然如此，虽然不知道原因，就算哭泣……也没办法了吧。
“好哦。我会随时给你抱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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