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加宝一直在忍耐，突然抓到他这样的行为，有种“明明说好一起考试，你却偷偷作弊”的愤怒。
“你阴险。”
“你狡诈。”
没有给高潜解释的机会，她捏住对方的鼻子，捂住他的嘴巴，“你罪不容诛！”
高潜用手扶住她双肩，让彼此保持距离，没有挣扎。
他屏住呼吸看她，眼中是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专注，祁加宝觉得烦，手掌上移盖住他的眼睛，恶狠狠说道：“不准看。”
“嗯，那我现在能喘气了吗。”
祁加宝刚要说话，书房门被敲响，几秒后门被推开，裴雨操纵着轮椅进来，膝盖上放着托盘，愣愣地说道：“我给你们送点水果。”
紧接着，她将目光转向高潜，“虽然情况特殊，但小潜你是成年人，还是要克制。”
两人分开。
祁加宝跑到她身后，控诉道：“他欺负我。”
裴雨头一次见她这么生气，偷偷揉了揉耳朵，表情严肃地说：“放心，妈妈来教训他。”
她告完状，本想留在这里看他吃瘪，但是想闻他的情绪达到顶端，两相权衡之后，借口困了先离
祁加宝戳系统：【系统文里一般不是都有商城吗，你就不能搞个道具来缓解一下我现在的异常情况吗。】
系统抠脑袋：【咱们不是早就有共识，我就是个大纲提示器吗。】
她：【啧。】
系统：【抱歉嘛，但是下午你睡觉的时候，解锁了新功能，我正要跟你说来着。】
解救姬小瓷之后出现的那个灰色图标，亮了。
没有使用说明，没有功能解释，连个名称都没有，一人一统盯了半天，系统：【要不按一下？】
祁加宝点头。
系统按完无事发生。
她直接建议：【按爆。】
系统试探性猛点几下，按到麻木了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愤怒地从网上找了一堆电子榨菜，决定今天一整晚边看边按。
它：【其实还有一件很怪的事。】
祁加宝正在看手机，把林咲子发过来的离职报告下载完，然后填好。辞掉兼职，对方虽然对她很是不舍，但很支持她的决定。
咲子：[学业为重，下次有时间了再聚。]
她是个务实的人，感伤来得快去得也快，当即担忧地表示：[希望新同事好相处。]
祁加宝抿唇回道：[会的，帮你一起祈祷！]
把离职报告转发给店长，她才有空问系统：【什么事？】
它：【你没发现，最近高潜那边的进度一动不动吗？你当讨厌鬼惹他厌薅不到进度，临时标记这么亲密也不涨。】
【好怪，咱们俩的战略方针出问题了？进度还差好大一截呢。】
祁加宝倒在床上，眉头拧在一起思考，【这个、那个……】
系统竖起耳朵，准备听听她的高见。
她：【人际关系方面我不太擅长啦……你不是有海量网文资料库吗，再仔细研读研读？】
系统：【……】
系统沉默，她注意到手机上有两条来自菁禾的消息，是凌晨推送过来的，一条是房间智能锁被开启，另外一条显示到访者离开。
这中间只隔了十多分钟。祁加宝舒展的眉头重新皱到一起，门锁密码她只告诉过舒洁，为了能让对方好好休息。
舒洁进去转了一圈就离开了？
正要发消息去问，舒洁打了个视频电话进来，接通后看见她这边空旷豪华的背景，脸上的笑容有瞬间的不自然，怔了一下才开口：“加加，你帮妈妈参考一下。”
舒洁离镜头越来越远，直到能看清全身才停住。她穿了一条斜肩的八分袖黑色长裙，看起来沉稳干练，和平时的形象很不一样。
应该是店员帮她拿着手机，背景音里时不时冒出夸奖，说她穿得很有气质。
祁加宝也很赞同，止不住地点头夸道：“好看的，特别女强人。”
“是给家长会准备的吗？”她凑近看，发现舒洁所处的环境和以前母女俩常逛的档口不一样，看起来很有档次。
舒洁点头，“和同事一起来的。”
她贼兮兮地冲着舒洁招手，小小声问道：“很贵吧？多少钱，我给你报销一半。”
“你别操心这些，妈妈这点钱还是有的。”舒洁抿着唇，又看了女儿几眼才把电话挂掉-
书房里气氛有些沉闷。
高潜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抱歉，裴雨却摆手让他坐下，平视着他说道：“你对婚约的考量和想法，你叶叔叔刚才都跟我说了。”
高潜垂着脑袋，“抱歉。”
“我来不是想听你说对不起。”裴雨声音很轻：“但是我赞同叶清的观点，希望那是你深思熟虑后提出来的。”
她有些不解，刚刚他看祁加宝的眼神温柔到不像会态度强硬要解除婚约的样子。
两个孩子能走到一起当然很好，如果其中一方有一丝勉强，她都会慎重考虑这个婚约。
“以前我觉得自己随时都会死掉，迫切地想为她找一个依靠，如果忽略了你的想法，裴姨给你道歉。”
高潜放在膝盖上的手握成拳，“您别这么说，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甚至愿意被她反向标记，真的就没有一点喜欢吗？”
但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为自己反复不定的情绪感到困惑。或许临时标记一消失，他对祁加宝的恶感又会卷土重来。
难道让她一直标记自己吗？这不现实。
她太小了，不该因为这种荒诞的理由和一个年纪远远大于她的alpha绑定在一起。
或许自己对她的过度关注，只是兄妹之情的一种延伸。
高潜吐气，抬头看向裴雨的眼睛，说道：“是的，我对她只有哥哥对妹妹的爱护和珍惜。”
难以搞懂，想不明白的事干脆不想，高潜下意识隐瞒自己面对她时精神上的异常，他不想让裴雨和叶清认为自己是一个情绪不稳定的人。
说完这些，他自认为没有再需要辩驳的，起身帮裴雨推轮椅，把人送回房间，“早点休息，裴姨。”
裴雨没再说什么，这件事几人心中都有了默契，算是暂时揭过，高潜的心情却无法轻松，辗转了一夜，出房间门的时候恰巧和正要上学的祁加宝撞上。
他脚步停住，迟疑地说：“正好顺路，我送你——”
“才不要。”祁加宝从佣人手里接过早餐，从鼻腔里挤出嘲讽似的哼声：“又不让闻，老往我旁边凑干什么？”
“——促进兄妹感情？”高潜接上刚才没说完的话，手掌抵住她后背把人往外推，低头发现她衬衣里穿了件高领打底，表情迷惑，“没记错的话，现在是九月吧。”
祁加宝把制服外套一拢，哼道：“为了防止某些厚脸皮的人偷偷来蹭我的味道。”
她半推半就地跟在他身后，强调道：“除非你跟我交换，否则休想。”
高潜把她按进车里，替她系好安全带，“安全驾驶需要安静的环境。”
她：“？”
“你好聒噪。”
祁加宝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他。
到学校时，他把车子停在老地方，透过后视镜，祁加宝看见榊原家的车紧贴着停在后面，榊原莲从车上下来。
祁加宝有些失神，高潜帮她解安全带的时候用力拽了一下，等她看过来时无辜地说道：“不是故意的。”
他始终低着头，祁加宝趁机按住他脑袋，在他后颈处嗅了一下，然后飞快地跑走，嘲笑道：“不是聒噪，我这叫主动出击，是标记发生后正常的生理现象。”
虽然没有闻到心心念念的小蛋糕味道，她脸上笑容灿烂，充满恶作剧得逞之后的快意。
榊原莲刻意放慢脚步等在一旁，等她和自己并排，两人一起往学校里面走。
搬到叶家之后，祁加宝花在路上的时间大大缩短，进校时间和大部分学生一样，两人汇入人群中，引来其他人频频侧目。
走到A班，教室里人都到得差不多了，姬小瓷正弯着腰，探过身子擦她的桌面，看见祁加宝过来吗，笑容灿烂地朝她招手。
祁加宝正准备回应，身侧的人突然拽她的衣角，将她的注意力转移，“你今天怎么分得清我和葵？”
提到榊原葵，对方突然出现在他们身后。
她指着他对榊原莲说：“他一向晚到，前置条件这么明显，再分不清你们俩，我岂不是傻瓜。”
榊原葵弯了弯唇角，迫切想和她说话的情绪被安抚下来。
说到这里，她忽然抓了抓头发，问道：“昨天事发突然，忘记找你要内存条了，你带了吗榊原莲？”
榊原葵身体前倾，挤到两人中间，抢在前面开口：“莲昨天用的是我的相机，东西在我那里，午休的时候我拿给你。”
他率先走到祁加宝座位后面的位子，拿出昨晚没抄完的数学笔记，继续写。
因为参加比赛落下的课程都要尽快补回来，错过的小测下周学校会安排一次补考，榊原葵的时间很紧张。
他并不急着找祁加宝说话，偶尔在她和姬小瓷聊天的时候抬头看一眼，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她有些冷淡。
姬小瓷路鸣化之后，祁加宝发现自己跟他能聊的话题居然很多，连对食物的偏好也大差不差，没吃完的早饭都进了他嘴巴里。
不浪费怎么看都是件好事。
物理老师进教室之后，他在桌肚里翻找半天，都没找到物理书，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祁加宝。
她把书推到中间，物理老师已经在讲电势和电势能的判定方法。辞掉兼职之后，她晚上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能用来提前预习。
这会儿课上跟着老师的讲解再顺一遍知识点，抄起练习本顺便就把后面的习题做了，下课后榊原葵找她借其他科的笔记，两人约好中午吃完饭在音乐教室碰面，姬小瓷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
下节课他们俩选修的科目不一样，在不同的阶梯教室，祁加宝收拾了书本匆匆往外跑，榊原葵跟在后面却被莲叫住。
榊原莲追上去，皱着眉问道：“相机你是什么时候拿回去的？”
他语气急躁，不像以前从容，榊原葵反问道：“你是在质问我吗？是司机让人送过来的。”
“我想了一晚上都没想通，你为什么会单独陪她出去。”榊原葵心里总有些不安，突然停住脚步，扭头问他。
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些没吃早饭的学生端着咖啡，他一停，正好和对向的人撞到一起，被泼了满身。
榊原葵在对方一连串的道歉中拧着眉头摆手，目光不曾从莲的脸上离开片刻，忍不住问道：“从小你就讨厌动物，对拍照这种浪费生命的事也不喜欢。”
榊原莲表情不变，一派轻松地说道：“当然是为了你啊，难得你交到了除我以外的朋友，又交代我关注她的动向。”
“不替你去的话，你的位置被别人取代了怎么办。”
这理由听起来很敷衍，甚至有些离谱，基于双生子从小培养出来的绝对信任，榊原葵却相信了。
榊原莲拍拍他的肩膀，把对他朋友的觊觎藏好，面不改色地说着谎话，“相机的事，我也才想起来，没有丢失真是太好了呢。”
“那我现在回来了，莲可以和以前一样，跟她保持距离。”
榊原莲将手搭在栏杆上，意味不明地“啊”了一声。
得到回应后，榊原葵才去洗手间把脏衣服脱掉清洗，等他赶到阶梯教室的时候，祁加宝周围已经没有空位。
他在最后一排靠窗的地方坐下。
课上祁加宝踊跃举手回答问题，一直保持和老师的互动。这门课的成绩由课堂表现和卷面分组成，榊原葵觉得她和以前相比更努力了，不甘心跟她落得太远，也开始频频举手。
两人你追我赶，一节课很快过去，课后两人被老师留下来做下次小组作业的选题。
她和榊原葵擅长的方向不同，意见无法统一，吵了半个课间最终以拿起手机摇电子骰子的方式决定胜负。
祁加宝赢了，她的意见被优先采纳。
榊原葵脸上没有沮丧，反倒一脸认真地恭喜她，“这门课的成绩又要被你压一头了。”
“我会在其他地方追上来的。”
“我知道。”祁加宝毫不意外，扬眉说道：“你不一直都这样吗。”
虽然有时追得太紧会让她有点烦，但是她并不讨厌这个对手。
两人选修的科目重合度很高，教室里的人已经走空，干脆结伴往外走，结果当了一上午的同桌。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时，祁加宝将笔记整理好，抬起头揉了揉酸痛发僵的脖子，发现拥有一个步调节奏差不多的对手可以提高不少效率。
往食堂走的路上，发现学校各处多了很多装饰，食堂和教学楼外面都挂着横幅，一切都是为了马上到来的家长会做准备。
第52章
祁加宝和榊原葵打好饭，旁边桌子坐着姬小瓷，他已经吃完了正起身收拾餐盘，旁边几个beta围着他正在说笑。
看见祁加宝坐下，托着餐盘想过去跟她说话，这时候赵越手上端着两杯咖啡从不远处走来，把其中一杯递给他。
他们俩似乎有话要说，姬小瓷脚下一顿，转了个方向和那群人一起往外走，中间不忘扬起笑脸跟她道别：“下午见。”
转身后，他弯起的嘴角就往下一掉，毫无阴霾的笑容不再，脸上表情阴沉。赵越急忙凑到他身边低声说话：“我真的听到他们俩在争论……”
姬小瓷扫了周围的人一眼，不耐烦地让他们先走，等人都离开了才把目光放到赵越身上，“说详细点。”
“早上不小心把咖啡泼到榊原同学身上的时候，我自己也溅了一裤子，清理的时候他们吵起来了。”
“问对方为什么要跟祁加宝一起出去。”
姬小瓷皱着眉头把垂到脸侧的头发拨到后面，“然后呢。”
“我怕离他们太近会被发现，后面他们声音很小，我没听清。”赵越在他不善的盯视中缩了缩脖子。
学校里面想跟在祁加宝屁股后跟她搞好关系的人数都数不过来，类似的消息每天都能听到，没什么价值。
“就这些？”姬小瓷问道，突然察觉到手机在震动，拿出来看到班级群里推送的消息，让A班的人12：30之前到音乐教室集合，排练合唱赛的曲目。
他嗤笑道：“你不如和你那个朋友——姜甜是吧？跟她多回想回想路鸣平时跟祁加宝是怎么相处的。”
自从赵越他们和路鸣闹掰之后，从前跟他一起玩的人都聚到姬小瓷身边了。
姬小瓷来者不拒，利用他们了解路鸣的行为模式，顺便打发打发住院的无聊时间。
赵越对他很是畏惧，陪着笑脸说道：“虽然分不清榊原兄弟，不知道到底谁替谁去了，我就是觉得这事挺奇怪的，他们俩之前跟祁加宝关系就那样，一年也说不上几句话。”
“不管什么情况，都是贱人就对了。”姬小瓷表情阴郁，见时间差不多了，忽视旁边的赵越，直接往音乐教室走。
进了教学楼，陆续碰到不少A班的人，大家都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通知要排练。
“去年是什么时候开始排练的？比赛前一周还是十天来着？”
有人跟着附和：“通知上面不是写着有人提议把排练往前推吗，说中途撞上家长会会耽搁时间。“
“随便吧，反正没事做，还能听祁加宝弹钢琴。”
姬小瓷缀在后面，双眼弯起的同时提起嘴角，努力练习微笑，越过窗户时侧身打量玻璃中映出的倒影。
他脸上的动作做得再标准，也压不住眼神中透露出的郁气，跟路鸣那样的乐观蠢货是截然不同的类型。
姬小瓷用食指按在唇角上，辅助嘴唇往上提，眼睫微垂，长长的睫毛盖住眼里闪烁的恶意，从特定的角度看，这笑容显得完美又温和。
他在窗边站的时间久了点，将路挡住一小半，后面打闹的人不小心撞到他肩膀，“傻乐什么呢，挡路了你知道吗？”
姬小瓷笑容一敛，轻声骂道：“你眼瞎？”
那人被他骂得一愣，正要回击，被同伴扯着胳臂带走，“算了，别惹他。”-
祁加宝吃完饭，榊原葵把面前的餐盘收拾好，从书包隔层里把内存条那给她。
“谢谢。”她伸手去接，两人手指不小心碰到一起，榊原葵被烫了似的飞快地将手收回。
他的手好粗糙，这是祁加宝和他接触后的第一反应，想起刚刚指腹传来的奇怪触感，她问道：“你手受伤了吗？”
“练习的时候出了点意外，不碍事的，不影响伴奏。”怕她心里有疑虑，榊原葵将手伸到她面前，手掌摊开。
背面看起俩纤长漂亮的手，正面却藏着许多伤痕。长年的训练让他指骨肿大变形，手心有许多结成硬疤的茧子，指腹上有几道近期留下的裂□□错在一起。
“疼吗？”她下意识问道。
榊原葵摇头，目光触及到她眼里的关切和好奇时，又点头：“一点点。”
祁加宝率先起身，将他的餐盘叠在自己的上面，帮他送到回收处，在他错愕的目光中说道：“要是你每次跟我说话的时候都摊开手，我肯定马上就能分清楚你和榊原莲。”
“感觉这是除了释出信息素之外最好的办法了。”
榊原葵闻言看了她一眼，突然问道：“你分不清吗？”
他指着祁加宝的脖子，继续说：“假性易感期的问题，你解决了吗？”
两人走出食堂，祁加宝奇怪地说道：“能分得清你们的人才是少数吧，如果你们自己不表明身份，启曜压根没人分得清楚。”
她歪着脑袋，“我也是其中之一。”
又往前走了几步，祁加宝略显好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也不想别人分清楚你们两个吗。”
“也？”
祁加宝回想起昨天在动物园，榊原莲拒绝自己的提议，却又花大比钱购买一份独一无二的矛盾模样，猜测道：“难道你们俩有那种决不在人前露出真实身份的约定？”
榊原葵：“……并没有。”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莲和他混淆身份的事确实是刻意的，每次他被责罚后，他们俩都会交换身份，有时莲会代他受罚，有时一起捉弄家里人。
恶作剧成功之后，能抵消心中被责骂和比较之后产生的怨气和委屈。
从小到大，他们俩一向如此，并没有很正式地聊过这些，又或者以此做过口头约定之类的。
他把内情大概向祁加宝说了，“总之不是你想的那样。”
她：“就是简单的感情很好，对吧？”
他毫不犹豫地点头：“算是吧。”
“算？”她眯起双眼，对榊原葵给出的答案似乎不太满意，凝眉问道：“那你会讨厌厌恶榊原莲的人吗。”
系统昨晚的提醒让人在意，祁加宝想起同样停滞了很久的双子这边的进度。
她看见榊原葵双手捏成拳。
“假如我很厌恶他，你讨厌我吗？”她试探性问道。
他会生气吗？进度应该多少能涨一点吧。
榊原葵认真地看向她，“可以告诉我理由吗？”
他不会强迫祁加宝改变想法，但想试着解决问题。
出乎意料，进度一动不动，榊原葵给出的答案也不在她的猜测之中。
“如果是你的话，不会讨厌。”他道：“你和莲跟那些人都不一样，我不会讨厌。”
祁加宝眼睛微微张大：“诶？！”
“我们俩的关系什么时候好到这种地步了？”她说道。
也许是她疑惑的神情过于明显，榊原葵心中也浮现淡淡的疑虑，正准备说话的时候，忽然发觉手心一片湿朝。
祁加宝指着他的手，“出血了，先处理一下吧？”
他手上的伤口裂开了，渗出血迹，不太严重，印在手心上痕迹斑驳。
“去医务室吗？”她问道。
前面拐个弯就是音乐教室，榊原葵摇头，“我去洗手间冲一下就好，你先过去吧。”
祁加宝看了眼时间，提醒他：“不着急，我可以先独奏，拖几分钟。”
他脚步匆忙，也不知道听见没有。
她进音乐教室时时间正好，钢琴旁边站满了人，吵吵嚷嚷的，看见她走近，吵闹声音变小。
祁加宝在钢琴前坐定，随意按了几个音节，人群中的最后一点杂音消失，她刻意板起来的表情没有用武之地，于是神情又软了下来。
张昭站在最前面，充当指挥，前几年也是她，她业务已经相当熟悉。
A班选的曲子趣味性很强，没有什么难度，祁加宝跟他们合了一小段，因为是第一次，听起来乱糟糟的，如果不是两只手都放在琴键上，她绝对会捂住耳朵。
不过好在没人问榊原葵去哪了。
张昭忍无可忍，走到她身边，在琴键上猛按了一下，刺耳的声音让大家瞬间闭嘴，“我说你们能不能收收表现欲啊，别各唱各的行吗，难听死了。”
有人怼她不懂欣赏。
她扫了眼背对着大家的祁加宝，嗤笑道：“反正我又不用唱，难听被嫌弃的又不是我。”
这次没人跟她争了，等彻底安静之后，她重新示意祁加宝可以开始了。
“等等，不是双伴奏吗？另一个去哪了。”站在人群中的姬小瓷突然问道，用无害的欢快声线说：“大家牺牲午休时间过来，是想听四手联弹的嘛。”
祁加宝正要解释，却被他抢白：“榊原葵不方便的话，让榊原莲先上好了，反正他们俩长得一样。”
“有完没完。”张昭对他那副阳光开朗白莲花的样子并不感冒，知道他疯，突然这么表现肯定别有心思。
两人没有僵持太久，班里其他人不知道抱着什么心思，纷纷开始对姬小瓷的提议附和道：“也不是不行。”
“榊原莲初中的时候不是得过奖吗，水平不差的。”
榊原莲面无表情，看上去对这样的闹剧很不耐烦，想尽快把事情解决，从后排越众而出，坐到祁加宝身旁，对她说道：“为了避免继续浪费时间，我先替葵一会儿，你不介意吧。”
“你能弹吗？”大家都在等着，她看了眼时间，十多分钟过去了，她也不好再继续拖延。
榊原莲轻轻颔首。
钢琴声响起，之前被扰乱的秩序很快恢复，第二遍再唱的时候比之前好听多了，祁加宝在心里默默嘀咕，四手联弹真有这么灵？
榊原莲的演奏水平比葵强一些，第一次跟她合奏就跟得不错祁加宝也觉得惊讶。
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曲子已经结束，她偏过头，余光恰巧扫到站在门口的榊原葵，他发丝微湿，茫然地看着音乐教室里的人。
祁加宝冲他挥手：“快过来，你出去太久，大家就让榊原莲先来帮忙。”
榊原葵走过去，“抱歉，我刚刚突然有点头晕。”
他用冷水洗了好久的脸才缓过来，中途想发消息让她先练，手机拿出来才发现没电了。
“今年这么早就开始排练了么？”他拍拍榊原莲的肩膀，示意对方起身。
他没收到推送的消息，这会儿还没搞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但大家都在等着，不是说话的时候，想着先各自归位了再说。
“换来换去的好麻烦。”姬小瓷看着面前的几人，表情诚恳地说道：“再练几遍就回去上课了，榊原莲弹得还行，要不今天就这样算了。”
班里的人也觉得没必要，齐刷刷看向他，似乎在逼迫他同意。
榊原葵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脑子又开始隐隐作痛，这种状态下，他觉得自己暂时不适合弹奏，虽然心里不安，仍沉默地走向人群。
榊原莲侧过去听他讲话的身体重新摆正，从始至终没有起身的打算。
这之后又合了几次，到一点半的时候，大家面上都显出些疲态，都同意今天就先练到这里。
音乐教室里人群散去，张昭挤在祁加宝旁边，夸她弹得好，“今年有了你这新鲜血液加入，肯定能拿优胜。”
紧接着她又转身用胳膊装榊原莲：“你也不赖嘛。”
榊原莲急忙向后闪身，张昭往旁边看了一圈，压低声音问道：“老实说，之前合唱伴奏的时候你没替榊原葵上台吧？你们俩弹钢琴的阵势简直一模一样。”
榊原葵从后面走到台前，盯着她，声音嘶哑地说道：“你在质疑什么？我还不至于为了几个学分去弄虚作假。”
他脸色实在难看，张昭被吓了一跳，下意识跟他拉近距离，讪笑着说：“开玩笑，开玩笑。”
榊原莲似乎也觉得这种玩笑过火了，淡声给了张昭几句警告。
祁加宝把谱子收好，把琴盖上，几人一起走出音乐教室，她被夹在中间，总觉得双子之间的气氛从刚才起变得有些微妙。
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
下午放学后，榊原葵照例去体育馆练习。
祁加宝在路边等车，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司机还没到，榊原莲本来已经上车，跟她漫无目的乱看的目光对上后又反身走到她身边。
“omega咬了alpha之后，后续的身体反应也是完全倒过来的吗？“他侧身说道：“我昨天翻了很久的指南，没找到答案。”
“生物课本上也没说。”他看起来相当好奇，像忽然学到了超纲的知识点，不弄清楚决不罢休。
“嗯……其实还好，我能跑能跳的，还能来上学。”
榊原莲被她的形容逗笑，“也就是说影响很轻微，但还是会渴求对方的信息素？”
“闻不到也不会有戒断反应之类的，这样吗。”
祁加宝：“你怎么知道？”
他偏头，在她耳边小小声说道：“早上从你们家的车旁边路过，看到了。”
祁加宝不好意思，同时也有些忧虑，语气中带了点抱怨：“那闻不到，就强行戒断嘛。”
“这样啊。”他托着下巴，思考片刻，不愿意放弃探究新知识的机会，突然说道：“我实在好奇。”
她：“？”
他：“你想试试闻我的味道吗？”
祁加宝：“？！！”
“你没被标记，说不定其他alpha的信息素也可以。”他说完可能觉得有些不妥，紧接着又补充道：“你还挺好闻的，所以想交换。”
祁加宝的好奇心也被挑起，有点跃跃欲试。
正打算答应，耳边骤然响起汽车鸣笛的声音，将她惊醒。
扭头发现高潜的车停在旁边，他降下车窗催促她上车，“想什么这么入神？”
她敷衍地嗯啊了两声，对榊原莲说：“下次再说吧，我要回家了。”
她虽然并不讨厌柏木的味道，可心中的天平暂时还是向小蛋糕倾斜的，就算再笨，她也知道刚刚那些话不能被高潜听到。
上车后她正要和榊原莲告别，手抬起来还没挥下去，高潜直接启动、踩油门将车子开走，榊原莲变成后视镜里的一个小点，然后消失不见。
高潜见她一直扭着身子看后面，烦躁地将领带扯开，悄然释出一点信息素。
祁加宝立刻转身向他那边靠近。
她吸得很小心，因为高潜表情严肃，看起来好像不知道自己漏气了。
祁加宝专心致志，完全没发现高潜一直用余光在看她。
下车后她还想跟在对方旁边蹭，可他身上味道渐渐散了，走得又实在是慢，刻意落在她后面看手机。
祁加宝有些失落，加快脚步跑回房间，眼不见心不烦。
高潜心里也很是纠结，一直和江医生发消息。
对方：[依赖、喜爱、心动，你占了几条。]
他不像之前那样一味骂高潜是变态，反而一有空就发消息过来问候。
高潜：[。]
[别告诉我你真的在记录。]
江医生：[都哥们儿，别这么小气。]
高潜忍无可忍，切出去玩了几把拼方块的小游戏分散注意力，刚平静下来，对方又阴魂不散发消息过来。
江医生：[我刚在系统里看到你发起了新的药物申请。]
[之前寄给你的可是三个月的量，你别告诉我你吃完了……]
高潜：[……]
江医生：[没救了。]
[你不用向我汇报被标记后的感受了。]
他可以直接从高潜吞辅助镇定药物的剂量反推-
祁加宝倒在床上，打算小睡一下，高强度学了一整天积攒下来的疲劳需要释放，她靠在枕头上很快睡着。
几秒后，系统将她在梦里摇醒。
睁开眼，她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套灯光大亮的房子里，巨大的落地窗上悬着一串正在跳动的数字，颜色血红刺目。
同时令她感到震惊的是，玻璃上映着她的影子，面容成熟身材高挑，穿衣也很有风格，看起来二十五六岁上下。
就在她一头雾水时，系统出声了：【咱们现在好像在原剧情里。】
【你让我按爆的那个图标现在都快亮爆了。】
祁加宝看了一眼，系统还是说得太保守了，这亮的已经是光污染的程度了。
系统说：【现在是原剧情里祁加宝和高潜分手的节点，你需要在四个小时之内把人甩了跟他成功分手，你醒来的瞬间倒计时就开始了。】
祁加宝看向落地玻璃上的时间，还剩下三小时五十分钟，【不是，这也太突然了。】
系统：【高潜的进度不是推不动了吗？可能跟他没有这些记忆有关，他对你的恨意不够强烈。】
它说：【等你甩完他，应该就差不多了。】
第53章
祁加宝：【……剧情有说我是怎么甩的他吗？】
系统沉吟几秒，谨慎地说：【自由发挥，我相信你可以的加宝宝。】
她：【……】
……行吧。祁加宝开始在房子里探索，到处都转了一遍，没找到高潜的身影。
分手也得有对象呀。
没找到人，但是从房子里的生活痕迹推测，“自己”和高潜应该正在同居中。
她问系统：【我们俩现在是很相爱的状态吗？】
系统返回去看了眼剧情概括，说：【应该吧，大纲里既然写了断崖式分手，就表示他被甩得相当突然。】
是这样吗？祁加宝表情微妙：【既然感情这么好，“我”和他为什么是分房睡的？】
这套房子里有两间格局差不多的卧室，走进明显是男性在使用的那一间，里面除了必要的家具摆设，冷冷清清。
她绕到衣帽间，衣柜里一排排的衬衣和西装外套挤得满满当当。
根据她和家里人生活的经验，收纳空间不足的情况下，女孩子的衣服一定会挤占更多的空间，她和舒洁的衣服就入侵了祁旭的衣柜。
她看过祁加宝的房间，衣帽间都被塞爆了，房间里摆的衣架也都挂满了，偏偏就是不放到高潜的房间。
她推测祁加宝和高潜的感情没有系统说得那么好。
现在是晚上十点，她还有三个半小时的时间，按照高潜的生活习惯，他十点半前一定会回家。
可这个世界的他，生活习惯和她熟知的那个高潜一致吗？
她有些焦虑，刚停下的脚步又动了起来。
而且分手要用什么理由呢？
感情破裂。
性格不合。
总不能像路鸣一样，说是太喜欢了吧。
她在走廊上走来走去，决定再去两人的卧室仔细探查一遍，寻找他们感情早就破裂的蛛丝马迹。
先从“祁加宝”的房间开始。
绕过成堆的衣服和包包，从书桌开始排查。桌面非常整洁，摆着少年“祁加宝”一家三口的照片，笑容灿烂。
她突然问系统：【这个时间节点“祁加宝”还没被找回去，但是爸爸妈妈已经不在了是吗？】
系统说：【是的，按照剧情，祁旭遭遇海难之后，“祁加宝”从启曜退学后不久，舒洁也缠绵病榻去世了。】
她心情变得沉重，抬手抚上照片中三人的脸庞，轻声说道：【“祁加宝”一定过得很辛苦。】
没时间伤感，她强行把目光移到别处，低落地继续寻找线索。
拉开书桌抽屉，里面有一个笔记本，下面压着一个档案袋，把东西抽出来打开，里面厚厚一沓文件。
分别是海神号遇难的剪报、“祁加宝”的高中退学申请。
剩下的全都是舒洁的检查报告和病例，舒洁去世的事剧情里几个字一笔带过，她一张一张的看过去，发现从病发到死亡，这战线一直拖了三年之久。
许多单据上面都有眼泪干透的痕迹。
“祁加宝”这三年间一定流了很多眼泪，泪水才会把这些纸泡得发皱。
把这些东西收好放到一边，她打开笔记本，里面空荡荡的，看来“祁加宝”并没有写日记的习惯。
她不死心，把笔记本的每一页都过了一遍，发现其中一页里面夹着纸条。
是一张便利贴，正面写着祝高潜十七岁生日快乐，背面却写着祁加宝加油，落款是一个叫做“星星”的人，时间是2XXX年12月24号。
落款时间距离现在已经有十年之久，“祁加宝”却还保存着，写着高潜的那一面被涂抹过，那就是这个叫星星的人很特殊？
她继续找，突然注意到房间里无处不在的星星元素，床单是，鼠标垫是，洗手间里的洗漱用品也都是。
除了这些，这里干净到就像没住人一样，整整齐齐的床单、没开封的牙膏，明明堆满了却没拆吊牌的衣服。
从“祁加宝”的房间出去之后，她觉得有点毛毛的，一边跟系统说话，抱着双臂在高潜的房间外面做足了心里准备才进去。
高潜房间里的异常点和“祁加宝”的差不多。
她强压着害怕在里面翻箱倒柜，边问系统：【他们俩真的住在这里吗？】
系统十分笃定地说道：【确定以及肯定，你别自己吓自己，要不我给你念个大悲咒？】
她：【……】
找了一圈，唯一的收获就是他床边相框里的照片，因为是反向扣住的，她差点错过。
照片有些模糊，“祁加宝”和高潜坐在街边的长椅上，椅子边缘放着蛋糕盒，盒子上面堆着一个小小的雪人，背后是热闹的街景，天空中飘着大雪。
最底下有一行字，被相框的挡住一半看不清楚。
费了好大力气把框子拆开，再去看那行字：[2XXX年12月24号，X号摄像头摄制。]
咦。
是监控的水印。
她再次打量照片，发现拍摄角度确实奇怪，两人坐着的长椅后是商店的玻璃橱窗，倒映出对面店的影子，门头上面就是监控。
这张照片应该是从监控里截取的，她翻了个面，发现背面也写着星星这两个字。
她不禁迷惑。
咋那么哪哪都有这个星星。
一通排查之后，分手的借口还是没想好，时间已经走到十点四十。
高潜没有回来，看着只剩两个多小时的时间，她急了，决定打个电话过去催催。
找遍衣服口袋，发现手机不在身上。
正前往客厅的时候，听到手机震动的响声。
在茶几上找到它的同时，旁边还有一个做成星星造型的生日蛋糕，因为客厅是下沉式的，由于视线遮挡，她之前都没有发现。
【这个蛋糕好精致哦。】她忍不住对系统说道。
打开手机屏幕，看到上面的日期显示，今天居然是高潜的生日。
催促他立刻回家的理由有了，点进聊天框，她发道：[什么时候回来。]
等待回复的时候，滑上去看两人的聊天记录，上一次这两人互动发消息的时间居然是几个月前。
很快就滑到顶。
他们俩是在聊天软件里确认的关系，告白看起来还挺甜的，可在一起两年多，聊天发的消息寥寥几十条。
她皱眉叹气。
要不就说感情破裂好了。
但“祁加宝”的手机屏保和聊天壁纸都是高潜房间里那张照片。
这到底是爱还是不爱？
搞不懂，高潜迟迟不回复，她等急了干脆一个电话拨过去，还是没人接。
于是她接连几条消息发过去：[在哪。]
[速回，我有事找你，很急。]
尽量贴合聊天记录里“祁加宝”的语气，虽然平淡，但占满整个聊天框的消息数量体现了她的焦急。
等待总是很无聊，她倒在沙发上，视线在面前的蛋糕上转来转去，不自觉越凑越近。
她被饥饿感支配着打开包装，闻到味道的瞬间愣了一下，这个蛋糕的味道和高潜信息素的味道如出一辙。
她靠近猛嗅，顺便告诉系统这个神奇的发现。
系统觉得她抱着蛋糕猛吸的样子好糟糕，无语地说道：【这个世界只有两种性别，没有信息素的存在。】
她深深吸气：【放学后就被拽到这里来了，我还没吃饭呢，饿了。】
于是再次拿起手机发道：[回家吃小蛋糕了。]
[香香甜甜。]
[你也不想生日当天吃不到蛋糕吧。]
虽然这个世界没有信息素，但灵魂是她的呀，她蹲在地上嗅嗅嗅，发消息的时候泄露出一丝本性。
好在这次他回复了。
高潜：[四十分钟。]
好长啊，她忍不住问道：[不能快点吗？]
对方又沉寂了，这时手机收到推送消息：[今日暴雪，市区内多个路段堵塞，因为路滑交通事故频发，各部门已经展开紧急救援，同时呼吁广大市民非必要不外出，虽然这场雪十年一遇，但安全第一。]
她点进去查看详细内容，A市不是四季分明的城市，很难见到雪，上一次下雪还是十年前，加上今天是平安夜，市民纷纷出门，造成大规模交通堵塞。
想了想，她又发了条消息过去：[不着急，安全第一。]
她无聊的在房子里走来走去，也许是落地玻璃看不见外面，只倒映着室内灯火通明的景象，光看新闻图片，对里面描述的暴雪场景很难有实感。
她闲到从储藏室翻出许多装饰用的气球和灯串。
闲着也是闲着，她决定把客厅布置一下，系统看见她忙来忙去大赞她是天才：【等会他进门肯定特别惊喜，前一秒还在欢度生日，下一秒就是分手地狱。】
【不愧是你！加宝宝！】
她真的只是单纯觉得对方可怜，想热闹一下才搞的。
她大惊失色，想解释又怕越描越黑。
给气球打气的时候她又想起这个世界的“祁加宝”，觉得不能厚此薄彼。
大纲里说分手后“祁加宝”远遁国外，她环顾四周，并没有能用来讨女孩子欢心的东西，一时间也无法准备。
她思考着，要不给“祁加宝”留给纸条，让对方好好生活，世上除了高潜好男人多得是，都事业有成功成名就了还在一棵树上吊死，搞得自己遍体鳞伤实在太不划算啦。
一边想一边干，时间过得很快，五十分钟转瞬即逝，她抬起头转转脖子，发现高潜回了一个“好”，她起身到玄关处焦急等待。
倒计时只剩两小时，既然系统把她拽来，剧情应该能顺利走完吧？
她凑到猫眼那里往外看，外面站着个高大人影，电梯厅的灯居然也是亮着的。
她吓了一跳，对方恰巧抬头，有种对上视线的错位感。
外面站着的人居然是高潜。
推开门，他也看向她。
“到家了怎么不进来？”被他突然露出的笑脸吓到，她下意识说道。
高潜换了鞋往里走，无视客厅的温馨布置，坐在沙发上，温柔地说：“外面大雪，车子差点抛锚了，小区附近那条路堵死了，我干脆下车走回来的。”
她跟在后面，觉得他像个设置好程序的机器人。
对方这时候突然反身半跪在沙发上，抱住站在沙发背面的她，说：“我好想你啊，外面好冷，雪也好大，偏偏还忘记带伞了，裤子和鞋子都打湿了。”
她目光移到对方腿上，发现他裤脚很干爽，她头皮一炸，打了个冷战。
高潜在雪地中走了这么久，又是暴雪，身上不可能没被打湿。
她继续看，他肩膀上、头顶上也找不到淋过雪的痕迹。
说完，他将脑袋枕在她肩膀上，温声问道：“急着叫我回来，有什么事吗？这几天你老是吞吞吐吐的，今天终于决定要说啦？”
话音落下，他绵长的呼吸拂在她颈侧，屋子里安静下来。
高潜不说话了，似乎在等待她的回答。
突然，系统提示【剧情解锁】
[父母去世的那天恰好是高潜的生日，那之后他很少庆祝，但祁加宝每年都坚持为他庆生，说活着的人也有资格享受快乐。]
[今天A市暴雪，恰逢他二十七岁的生日，虽然公司出现危机被人恶意收购，车子也因为积雪熄火，想到和祁加宝的约定，高潜干脆弃车徒步，想着走到路况好些的地方打车。]
[走到家他全身都冻僵了，脑袋上、肩膀上堆满了雪，他温柔地抱住祁加宝，说：“我好想你。"]
[祁加宝任他抱了一会儿，没什么表情地说道：“分手。”]
[高潜愕然。]
[她不耐烦地继续说道：“分手，我早就烦了。"]
[她没有任何感情的陈述击破高潜最后一丝幻想，这并非错觉，他心痛欲裂。]
剧情到这里结束。
室外忽然传来螺旋桨转动的破空声，将她惊醒。
高潜还抱着她，伏在她肩上，似乎在等她说话。
她：“……分手吧。”
之前想的那些乱七八糟的理由都用不上，因为剧情直接给她打了个样，她小声说：“我腻了。”
高潜松开她，眼角有水光闪过，似乎是伤心过度。
他脸颊肉抖动着，好像在咬牙控制自己的情绪，他脸色惨白连呼吸都凝固了一瞬，眼中情绪变换，最终定格在极致的伤心上。
她看得不忍心，缩着脑袋往洗手间走，想把空间留给他。
伤心流泪的时候，始作俑者不在旁边，他应该会好一点，瞟了眼只有她和系统才能看到的倒计时，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刚走了几步，就被高潜叫住，“不是想吃小蛋糕？你来切。”
她转身，看见他用纸巾把脸颊上的眼泪擦干，明明是伤心至深的氛围，他却上前牵住她走到蛋糕旁边蹲下。
她偷偷拿眼觑他。
高潜把切蛋糕的刀塞到她手里，然后握住她的手。
“你不难过了吗？”她忍不住问道。
高潜手上用力，按着她的手把蛋糕切开，再把切下来的装到碟子上递给她，“吃吧。”
她小心地用叉子舀了一点送进嘴里。
超级好吃的！
和闻起来一样香甜。
小蛋糕抚慰心灵填饱肚子的同时，让她的紧张感也消去不少。
她和高潜坐在沙发上，干掉了大半个蛋糕，摄入过量的糖分让她有点晕乎乎的，看着玻璃上血红的时间倒数，只剩下几分钟了。
她问系统：【那我这剧情算是过完了吗？过完了的话为什么时间没有立刻停止。】
而且高潜表现得太怪了。
戏剧般的伤心后如此平静，他真的接受分手这个事实了吗？
她小心翼翼往高潜那边看，却又一次和他的目光对上。
没时间了，她摊开双手往沙发上一靠，也许是吃过小蛋糕的心变得软乎乎的，她实在做不到再提醒一次他分手的事。
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静静地等待时间倒数完毕。
等等！
她还忘了一件事！她把“祁加宝”给忘了。
还剩下半分钟，返回房间里去拿纸笔已经来不及了，还好茶几上就有笔，她就地取材，把蛋糕盒上贴着的生日卡片摘下来。
祝高潜生日快乐这行字涂了一笔之后，她猛地拍了一下脑袋，觉得自己傻了。
明明还有背面可以写。
想写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可时间只剩十多秒。
看了看旁边坐着的高潜，有些话也不能被他看到，犹豫再三，她落笔——祁加宝加油。
落款的时候又犯了难。
想起“祁加宝”珍视的那张纸条，如果是星星留下的话，“祁加宝”一定会听的吧？
还有三秒。
她迅速地在将星星的名字写在结尾。
最后一秒，她下意识看向坐在一旁的高潜，“生日快乐！”
场景扭曲前，高潜望着她牵起嘴角笑了一下-
祁加宝猛地从梦里醒来，眼睛像被胶水黏住一样，很艰难才张开，脑子也昏昏沉沉身体更累了。
她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离她睡着的时间仅仅过去十分钟。
她强打起精神问系统：【剧情过了吗？】
系统答道：【过了，CG也回收了，要看吗。】
【晚一点吧，我好累啊。】她说道。
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在房间外按铃，祁加宝没有理会，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也许是之前过剧情的影响，睡着后她又梦到了那套房子，梦到了高潜，梦里她没有去布置客厅，而是好奇地打开窗户。
窗户外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霓虹灯景，除了灰茫茫的雪片，窗外是一片浓雾，除了她所在的大厦，看不到别的楼层。
高潜回来时和剧情描述的一样，满身满头都是雪，他像剧情里一样给和祁加宝拥抱，然后被分手。
她没法再操控“祁加宝”的身体，从他眼中的倒影，她看到“祁加宝”的不耐烦和厌恶。
他们没有吃蛋糕，因为高潜赶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十二点，没有再吃蛋糕庆祝的意义。
“祁加宝”冷眼旁观他的伤心，沉默在房子里蔓延。
然后画面就此定格，灯光熄灭，两人像人偶一样坐在沙发上，等待下一幕戏的开场。
她被困在“祁加宝”的身体里动弹不得。
最后画面一转，她的灵魂飘远，在半空中飞了很久，下面是车流蜿蜒堵得水泄不通的高架桥，车喇叭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被一股吸力牵到高潜的车上，他一直在看手机。
上面是她过剧情时发的消息，让他快点回家吃小蛋糕。
高潜想回复，但是他打字时，手指按在屏幕上的时候好像遇到了很大的阻力，直到很久以后，才像冲破了桎梏似的回复了一句：[四十分钟。]
他没有像剧情里那样立刻下车，而是打了通电话，不久后一辆直升机呼呼着飞来。
于是高潜成功赶在十二点之前到家。
她看见他站在家门口想按密码却没办法抬手，直到她跑去开门。
然后他们“分手”、吃蛋糕。
全程高潜都像一个竭力想挣脱剧本原定剧情，但拼尽全力也只能做到一点细微的改动。
除了握住她一起切蛋糕的手，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握成拳，手背青筋绽起。
最后他勉强露出的那个笑，像是透过“祁加宝”的身体看到了她的灵魂。
……
梦境到这里彻底结束。
祁加宝头痛欲裂地醒来，跑到洗手间将脸浸到冷水里才完全清醒，她扶着洗手池缓了好一会儿，又掐了自己一把，才拿起一旁的毛巾把脸上的水擦干。
正想叫系统把CG调出来看，门外扰人的铃声再次响起，一副她不开门就不罢休的架势。
她慢吞吞走过去将屏障打开，站在外面的是高潜。
他看起来好像也不舒服，脸色阴沉，额头上沁满汗水。
“怎么了？到吃饭时间了？”她刚刚没来得及看时间，但是窗外天色已经暗下去。
系统抢在他之前出声：【剧情解锁】
[对祁加宝的恶感再也无法克制和忍受，高潜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又回到她冷着脸说分手的那个场景，她表情不耐，语气冷酷，像看垃圾一样看着他，说自己已经腻烦了。]
[他接受不了自己和这种人有婚约，醒来后立刻找到祁加宝。]
剧情到这里暂停。
高潜看向她，情绪跌落到谷底，利落又简短地说道：“解除婚约。”
“我去跟叶叔叔还有裴姨谈。”他声音很轻，没什么力气似的说道。
剧情的影响再次左右他的行动。
祁加宝正要开口，系统突然大喊：【——不要啊！火葬场还没开始呢，他和姬小瓷还没把你扬了呢，不能答应啊！】
第54章
紧接着进度+10。
系统说得又快又急，声音大到她脑子疼，高潜向前逼近几步，她使用拖延大法，扶着门框问道：“为什么呀，我不同意。”
其实理由她和系统心知肚明。
高潜呼吸变得沉重，没有趁着情绪上头的时候立刻给出答案，强忍着口出恶言的冲动，半晌后才轻声说道：“你太小了，等你长大实在太久了。”
祁加宝听到他的解释觉得意外，仰头看见他眼神里残存的茫然和挣扎，于是故作轻松地说道：“我十七岁生日马上就到了，再过一年就长大成人了。“
他伸手搭在祁加宝肩上，后者笑容璨璨，他并没有因此觉得轻松，两边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扯得脑子疼。
他深呼吸：“你什么都不懂。”
“我对你也没有alpha对omega之间的渴望。”
他盯着她，声音艰涩而缓慢，回答她的同时好像也在努力说服自己，“妹妹就是妹妹，不可能变成伴侣或者别的什么。”
之前江医生骂他的话，被他搬出来用。
他面色惨白，眼神执拗，大有她不答应就要在这里耗到底的意思。
“你特别特别坚持吗？”受之前的梦境影响，祁加宝觉得他现在的表情和梦里那个“高潜”很像，无法摆脱剧情控制的样子有些可怜，不自觉有些心软。
她张了张嘴，觉得他可怜的同时又不想对不起系统，话到嘴边转了几个弯又咽了回去。
高潜一直盯着她，神态紧张。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轻微的脚步声传进祁加宝耳朵里，裴雨被佣人推着从拐角处过来。
她膝盖上横放着一本书，一只手在上面压着，笑着说：“我让小潜过来叫你吃饭，结果你们俩都黏在这儿了是吧。”
高潜后退两步，祁加宝从他和门边的缝隙处钻出来，走到她身边。
裴雨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说：“有什么事等会再说，饭菜都快凉了。”
“我现在没什么胃口，你们先吃吧。”高潜说完转身回房间，将屏障打开。
裴雨让佣人离开，看向她，“推妈妈到餐厅去好吗？”
她好像有话要说，祁加宝乖乖上前。
“你觉得小潜是一个称职的哥哥吗？”裴雨问道。
祁加宝抓着轮椅两边的扶手，回忆起高潜这段时间对自己的种种，虽然有好有坏，但总的来说好的那部分占的比例更多一些。
“是的吧。”如果不是被剧情惯性左右的话，祁加宝相信他会做得更好。
“那以后你想一直以妹妹的身份和他相处吗？”裴雨问完，又话锋一转说道：“标记之后你跟小潜之间关系如何。”
“他对你，有尽到一个alpha该尽的责任吗。”
她语气淡淡，仿佛就是饭前的随口一聊，关心一下两个孩子的状态。
她是不是刚才听到高潜让自己解除婚约的话了？祁加宝有些不确定，“您到底想说什么？”
“那个婚约，你想要吗。”
祁加宝低头，只能看到她脑袋上的发旋，看不到她的表情，听见她语气逐渐严肃，实话实说：“我没想过那么远，暂时也没有对婚恋的规划。”
“不要好像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她还是心软了，“如果哥哥觉得困扰的话，婚约解除我很同意。”
话音落下的瞬间，祁加宝在脑子里和系统道歉。
【没事的啦。】很意外，系统没有大吵大闹，叹了口气和她说道：【反正这剧情都这样了，也不差你这一点。】
【走剧情的事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相处这么久，系统很清楚祁加宝是什么样的人，连姬小瓷都能救，在对待高潜这事上，很理解她的做法。
它决定支棱起来：【怎么说统统我也是个奇迹捏，不能一辈子都当个大纲显示器吧。】
祁加宝被它感动得眼泪汪汪。
“这样啊……”裴雨若有所思，扭头说道：“这件事以后你不管了，爸爸妈妈会去和他谈，然后解决的。”
叶清已经在餐桌旁等着，他坐在旁边吧台的椅子上，手上拿着报纸那么大的图纸，一边看一边和管家商量着什么。
见她们俩过来，立刻把东西收了起身，从祁加宝手上接过裴雨，伸手想把她抱到餐椅上，被裴雨拒绝。
她扶着桌子缓慢地挪动，坐到餐椅上时满头都是汗。
叶清讨了个没趣，把她掉到地上的那本书捡起来，扬眉说道：“这书先放在我这，改造开始后要做个参考。”
“改造？”祁加宝好奇。
叶清把饭前要喝的补药推到她面前，说：“这座房子有很多需要完善的地方，明天开始动工，不妨碍我们平时的生活。“
祁加宝看见书的封面，觉得眼熟，裴雨住院时常看的好像就是这一本。
她转向裴雨，“妈妈你住院时看建筑工具书打发时间啊？”
裴雨闻言笑了一下：“这本内容简单易懂，没基础的也看得懂，在医院的时候我就想好方案了。”
这么神奇？
祁加宝伸手去拿，被叶清躲开。
他：“先吃饭。”
她跟叶清还处在半熟的尴尬阶段，对方既然婉拒，她只好乖乖低头扒饭。
吃完饭，她回房间给尤弥尔打视频电话。关于这份工作是否立刻辞掉，她犹豫了很久，也征求了尤弥尔的意见。
因为标记后容易劳累，确认过尤弥尔想继续接受辅导后，两人商量着换了授课模式，这段时间先从从线下转成视频。
尤弥尔努力又听话，学习进度很快，几个星期过去，已经脱离哑巴拉丁语。
祁加宝教得很有成就感。
“开始吧。”她调整好摄像头，说道-
裴雨吃完饭，让佣人把自己送到高潜的房间。
进门后看着门边敞开的行李箱微微惊讶，高潜把抱着的衣服放好，将箱子合上。
“小潜，你这是干什么？”
裴雨的突然出现让他有些惊慌，低头回避她的目光，他小声叫了句，“裴姨。”
她过来是为了那个婚约的事，没想到会看到这副景象，“又要出差吗。”
高潜摇头。
他本来打算悄悄走，之后再给裴雨和叶清发个消息，这样会显得不那么难看，没想到这个时间她会过来。
“跟加宝的婚约，就让你这么难受？”她十分不解，“做不成伴侣，你们也还是兄妹。”
他在这种被反向标记的情况下，居然想连夜离开，她实在是想不通，“既然这么反感，在医院的时候为什么要阻止加宝的同学对她进行临时标记。“
高潜并未像平时一样蹲下身直视着她的眼睛说话，短暂的对视后，他垂下头，“是我个人的问题。”
“是我做错了。”
“我并不反感妹妹。”
他垂在身侧的手捏得死紧，困惑了他许久的情绪问题卷土重来得实在太快，没有缓冲，这让高潜觉得惶恐。
这几天他复盘了接回妹妹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试图寻找线索。
可是没有。
在反复查看自己的记忆后，反而意识到当初对祁加宝是如何刻薄，默然自责的同时，意识到自己无法改变，这让他觉得惊慌。
裴雨意识到他现在的状态不对，握住他的手，“是有什么我们不知道，但是你觉得为难的地方吗？”
高潜迟疑了一瞬，别开视线飞快地说：“没有，您别多想。”
他希望自己看起来是平静而坦然的，这样才能在裴雨充满探究和担忧的目光中坚持自我，以免将自己情况堪忧的精神状态和盘托出。
裴雨和叶清是典型的“上流社会”人士，平静、体面，他也是接受这种教育长大的，不想把狼狈的样子袒露于人前。
他很笃定，如果说了，裴雨一定会不遗余力帮助他。
但他的情绪问题像一颗随时会爆的炸弹，高潜担忧他们会害怕。
如果他再次伤害到祁加宝，他们会怎么做？
高潜不想看到这样的局面，不想伤害她，也不想叶清和裴雨去做一些不必要的抉择。
“一定要走吗？”裴雨咳了两声，虽然失望，但握住他的手并未松开。
“是的，抱歉。”
他这样子让裴雨一时间b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你在被加宝标记后的关头，甚至抵着信息素的吸引也要离开，除了无法和她共处，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别说生理反应可以忍耐的鬼话，被标记的滋味我知道，现在走对你和加宝都很不负责任。”
“她会怎么想你？”
“我们又该怎么想？”
他勾着背，面对裴雨一连串的问话，惟有沉默。
她松开高潜的手，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沉闷：“就按你说的解除，你不用再去找加宝聊这件事，我们沟通就好。”
高潜心里一松，和着自己也不知道从哪来的惘然缓缓点头。
她离开后，高潜脱力般倚住墙壁站了很久，然后拖着行李往外走，他在祁加宝房间门口停留了几秒，将口袋里的东西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开着车驶离叶家一段距离之后，他心里好受多了，对祁加宝莫名的厌恨消散了些，找了个没人的路边停车，给她发消息。
[房间门口有给你的东西。]
[你可能会用得上。]
这边祁加宝直到辅导结束才看到消息，她伸了个懒腰，以为高潜给自己点了夜宵，到了门边，发现是个小小的盒子。
打开看。
嗯……？香水吗？
她掀开玻璃瓶的盖子，按住喷头，下一秒鼻端充斥着他信息素的味道。
祁加宝低头狂点手机：[？！]
[这个味道！]
[居然有这种味道的香水吗？！]
高潜：[……定制的，提取了一些我的信息素。]
她：[好神奇！满足！]
高潜：[应该足够你度过临时标记这几天了。]
祁加宝一本满足，终于不用再偷偷猫在他身边趁他漏气的时候猛吸了。
她字里行间都洋溢着快乐：[等下的商科补习都更有劲了。]
抬头看见对面房间屏障没开，房间黑洞洞的，她问道：[你在哪里，补课的时间快到了。]
隔了一会儿，那边才回复：[补课的事，叶叔叔会安排。]
[我最近有事。]
接着他就再没回复了。
第二天上学是司机送的她，拿早饭的时候听见旁边的佣人小声讨论，她才知道高潜昨晚和裴雨起了冲突，拎着行李走了。
下车后，她一路上都在在想，是因为婚约的事吵起来了吗？
她想得入神，连姬小瓷走到身边都没发现，“你什么时候来的，我怎么一点声音都没听到。”
他耸了耸肩，挽着她的手臂往里走，“叫你半天了。”
“一大早眉头就皱得死紧，有什么烦恼说出来我帮你参考参考。”
祁加宝自己都在乱猜呢，当然不会告诉他，走到座位上，两人将各自的饭盒打开，一起用餐。
路鸣最近不往A班跑了，每天到学校第一件事就是预习，偶尔两人没课的时候会约着去图书馆做题自习，她的饭搭子稀里糊涂成了姬小瓷。
饭盒盖子上的水汽不小心滴到桌面上，她正在擦，姬小瓷夹了一颗虾饺送到她嘴边，“干嘛这么看我，这是公筷，干净的。”
“不是……”把纸扔掉，在对方的坚持下她张嘴把吃的叼走，刚咽下去他又见缝插针地将一块紫薯糕塞到她嘴里。
祁加宝躲到一边，两只手挡在身前，“别投喂了，我自己来就好，我发现你越来越像路鸣了。”
“你不喜欢？”他动作一顿，把刚夹起来的食物调转方向，送到自己嘴里。
“等等，那个是公筷吧？！”
“有什么关系，反正你又不用了。”他舔舔唇角，笑得很甜：“我不嫌你脏。”
“我嫌弃。”祁加宝瞪他一眼，把袖子拉起来让他看，“你比路鸣肉麻多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姬小瓷放下筷子捏住她的手，在她皮肤上搓了搓，“我帮你。”
她下意识打了个冷战，应激似的把手收回，“你别这样，怪怪的。”
姬小瓷眼帘微敛，将一闪而过的阴郁拢住，不让她看见。
她盯着他，若有所思，“总觉得我们俩关系越来越好了……”
好怪。
“不好吗。”他不怎么吃东西，专心致志地盯着她看，“你是我来这里之后交到的第一个朋友，我觉得蛮好的。”
他灿笑着，有种故作开朗的做作感，可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见缝插针地强调着祁加宝在他心里的唯一性和重要性。
姬小瓷挺开心，祁加宝心里却一咯噔。
不对不对，说好的互踩，怎么成了朋友了。
正要呼叫系统给自己做个心理治疗，视线中突然多了一双手，榊原葵把饭盒放在两人的旁边，把椅子拖过来在过道边坐下，“介意多我一个吗？”
他身上满满的沐浴露香气，明显是训练完洗过澡才过来的，头发还有点湿，没有彻底擦干。
他刚坐下，拿起餐盒里的三明治大口吞咽。
祁加宝好奇：“你不是一向不响铃不进班？”
他呛了一下，喝了口牛奶把食物顺下去，说道：“今天有提前出门。”
祁加宝嘶了一声，作为曾经的较劲对象，对他的作息时间有些了解，“还往前推，天不亮就出门了啊……”
晚睡早起的作息对他影响挺大，榊原葵精神萎靡，两个黑眼圈都快掉到膝盖上了。
或许是没精神，他惜字如金，“嗯，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祁加宝：“……不是已经在一起吃饭了吗。”
她是不介意啦，人多吃饭热闹，偶尔张昭和陈瑞也会加入，但是他们吃着吃着就开始和姬小瓷抬杠斗嘴，最后吵得不可开交。
榊原葵很安静，可能是训练消耗得狠了，只认认真真的吃东西，她和姬小瓷餐盒里吃不下的食物，都被他扫干净了。
他最后一个吃完，打扫战场的任务自然落到他头上，拿出湿巾把桌面擦得干干净净，收拾好东西，他突然问道：“提前排练时间的建议，是你提的吗？”
祁加宝抓了抓头发，“我还以为是你。”
两人对过答案，都觉得奇怪，她打开课本嘀咕道：“谁这么热心。”
榊原葵在她后面的座位坐下，强打起精神开始思索。
“你最近不是交了挺多朋友，你知道吗？”她看着姬小瓷，从榊原葵加入之后他一直没怎么说话，被点之后摊手摇头。
她也没再深究，低头和系统说话：【现在的情况好怪，为什么我和姬小瓷的关系突然好起来了。】
系统尖叫：【我不造啊！我还想问你呢。】
【对不起哦。】她说：【高潜那边这样，姬小瓷这边也崩了，你昨晚上说要想办法，想到对策了吗？】
系统沉默。
她：【你不是熟读网文几百G？或者你有系统商城之类的？弄点神奇道具推进一下？】
她受系统熏陶，也熟知许多套路。
系统：【……】
【说点实际的，加宝宝。】
她忧心忡忡：【那进度推完后会发生什么？我的败犬人生大逆转之后，你会走吗。】
系统一愣，它没想过，程序里也没这回事。
正要回答，后台突然刷新提示：【进度+2】
她和系统抬头，想看看是哪位菩萨给了这么多进度，目光转了一圈，和刚进教室的榊原莲对上，瞬间就被他错开。
【剧情解锁】
[榊原莲：好碍眼。]
他蹙着眉站在门边，盯着她这边看了很久。
祁加宝以为他在说自己，琢磨了一会儿发现他的目光是越过自己，看向她身后的榊原葵的。
他走到榊原葵旁边，屈指在桌面上敲了敲，说：“换个位子吧。”
榊原葵揉了把脸，把困倦赶走，“不要。”
扫了眼扭头过来看热闹的祁加宝，再看眼和一反常态的榊原莲，他心中的不安逐渐扩大，“莲不是说过会帮我的吗？”
“可这是我的座位。”
祁加宝被他们俩的对话弄得云里雾里。
榊原葵直起上半身，脸上的倦意彻消失，周围的空气好像也变得沉滞，榊原莲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平静无波地说道：“你太敏感了，今天第一节课是历史课，有点无聊，所以想换到后面。”
【叮！】
突如其来一声：【剧情解锁。】
[祁加宝拽着高潜，手背青筋凸起，指着尤弥尔质问道：“今天是我回归叶家的晚宴，你居然把她也弄到这来？”]
[高潜：“都说了不是我，你敏感了。”]
[其实他想说的是她太神经质了。]
[他已经厌烦了她的争风吃醋，看着被莫名被卷进来还一脸茫然的尤弥尔，他无奈地说道：“我走，可以了吧。”]
系统：【……】
【说句话啊宝，你一沉默我就心慌。】
祁加宝：【……】
这剧情都乱成一锅粥了，稍微消化了一会儿之后，她扭头问榊原莲：“你很想坐着对吧？”
得到肯定的答复之后，她又扭头看榊原葵，“你也不想走。”
后者点头。
她把摊开的课本合上，收拾好笔袋和平板，起身把榊原莲推到自己的座位上，“别吵了。”
“我走。”祁加宝道。
【进度+2】
她在前排坐好，下一秒历史老师从外面进来。祁加宝把榊原莲的东西传给后桌，让他帮忙往后传。
榊原葵和榊原莲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盯穿。
看到东西准确无误地被人力传输到他手上，祁加宝冲着他无声地说道：“可以了吧。”
榊原莲目光更加炙热。
她美滋滋：“不用客气。”
系统继续播报喜讯：【进度+0.5】
虽然对稀烂的剧情已经无语，看着频频进账的进度和刚刚回收的热腾腾的CG，系统一派喜气洋洋：【我就说车到山前必有路吧。】
第55章
祁加宝安安心心上课，偶尔会感到一点被人盯视的压迫感，等她趁着老师喝水的间隙转头往后看，大家都在专注听课。
是错觉吗。
下课后，榊原莲走到前面来拿后面要用到的书，他弯着腰在桌肚里翻找，祁加宝把椅子挪开想起身，被他抬手按住，“别麻烦，很快就找齐了。”
他看起来没有想换回来的打算。
“下节是物理课，你的优势学科，应该不存在不喜欢吧？”祁加宝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留出足够的空隙。
“后面视野好。”他撑着桌面，俯身靠近她，像是将她困在桌子和自己之间的小小空间中，“昨天的提议，考虑好了吗？”
祁加宝扬起笑容眼神明亮，刚想说不用了，榊原莲忽然凑得更近，在她肩膀上面闻了一下，面上浮现出几丝怒气，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冷却。
她看不到榊原莲的表情变化，只听到他冷淡声音响起：“你们和好了啊。”
祁加宝来不及反应，榊原葵的从后排喊道：“莲。”
他退回走道上，拿着东西往后走，刚站定，榊原葵把手里的充电器给他，“昨天问你借的。”
“特意叫我，就为了说这个？”他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
榊原葵抿着唇，“只是觉得你离她太近了，所以提醒一下。”
他直接得可怕，在“维护朋友“这件事上绝不让步，榊原莲眼睛里对弟弟的最后一点温情消失，“我和她只是同学之间的正常交往，你在害怕什么。”
因为上课缓和的气氛又变得紧绷，榊原葵以为他又要指责自己“敏感”，有意驳斥却找不到反击的方向。
“不知道，反正我就是不喜欢。”想了半天，榊原葵把自己的感受直愣愣地刺出来，“我说不过你。”
反正从小就是这样，他嘴笨且寡言，不被家人所喜欢。
“你别和我争。”话题又绕回这里，他语气严肃，像在对榊原莲做最后的警告。
这次他没有再等对方的答案，感知完毕坐回位子上，继续看家教昨晚整理出来的笔记。
榊原莲低头看向桌上频频震动的手机，刚凑过去，虹膜就被识别然后自动解锁，正准备查看消息，教室门口有人叫道：“榊原莲，班主任让你去办公室一趟。”
他匆匆离开。
榊原葵抬头，伸手拿起他落在桌面上的手机，点进聊天软件，迅速浏览完对话框里的内容，没发现不对的地方。
放回去之前忽然心里一动，点进校内系统，私聊页面只有一条内容，昨天中午和班主任的。
提前排练时间的建议是莲提的。
榊原葵不自觉笑了一下，有种“终于”和“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感，这之后大脑一片空白。
昨天早晨他的手机电量不足濒临关机的时候，找莲借的充电器，后面忙着赶作业忘了充电，这些情况莲都知道，还特意卡着时间私聊班主任。
到后续的替他伴奏。
总总巧合碰在一起，就是处心积虑的刻意为之。
他把莲的手机放回原位，忍着上完上午的课，趁祁加宝和姬小瓷讨论中午去自习的时候，顺势提出自己也想加入。
“我落了一周多的功课要补，有些地方想跟你请教。”
“你问榊原莲说不定还更快点。”祁加宝倒是没意见，只是单纯的觉得他明明有更好的选择，却放着不管。
反而是姬小瓷笑盈盈地提醒道：“不叫上榊原莲一起吗？”
他说话总给人一种意有所指不适感，榊原葵往莲那边瞥了眼，抢白道：“莲要去足球队。”
他说完，拽着祁加宝的手臂往外走。
“你们俩吵架了？”姬小瓷看热闹不嫌事大，背过身问榊原莲，然后慢悠悠追上两人。
吃完午饭到图书馆，路鸣早就占好座位，他为了节省时间直接在便利店买了面包和牛奶，祁加宝觉得稀奇，摸摸他的脑袋感叹：“我们鸣鸣真的长大了。”
“就是不知道这学习的劲头能保持多久。”
她在路鸣身旁坐下，不甘落后地拿出教辅书开始做题，顺便修改上一节课发下来的宗教政治的论文，自习桌上的另外三个人被她抛到脑后，整整一个多小时，连姿势都没变过。
她既然下定决心要提高绩点，稳住之前因为打工而上上下下的成绩，就不允许自己被无关紧要的事情分去心神。
现在的生活条件和学习条件和之前比已经好太多，没有不全力以赴的借口。
榊原葵和路鸣也埋头苦学，四人占据的这个角落只有写字时笔尖和纸张摩擦带出来的沙沙声。
只有姬小瓷觉得焦躁不已。
数理化这些传统学科和原来的世界没太大区别，找了补课的老师很快就能追上来，但是宗教政治和历史是完全不同的体系，这里学的是打大灾变之后的联邦历史，且宗教派系林立，新教与旧教争斗不休，补起来工程浩大，没法一蹴而就。
至少要跟祁加宝考到同一所大学。
最惨也要在同一个区才行。
他强压着燥意写了会儿作业，没几分钟就把书丢到一边，在露台上对着空调出风口吹了一会儿，清醒了许多。
姬小瓷一离开，路鸣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你最近跟他走得好近。”
祁加宝写字的手一顿：“有什么问题吗？你吃醋啦？”
“我就是觉得他有点神经兮兮的。”路鸣不自在地偏过头，摸了摸鼻尖，“不是那个意思。”
她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笔，跟他的目光对上，“还好吧。”
“不过你放心，”她拍拍路鸣的肩膀，安慰道：“鸣鸣在我心里永远都是第一位的。”
“我不是……”他耳朵发红，飞快地瞄她一眼，声音倏地拔高，惹得正在做题的榊原葵皱眉。
他压低声音：“以后禁止在我面前说这种话！”
他瞪着祁加宝，可惜没什么威慑力。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含蓄了。”她奇怪道。
当然是本来就不纯洁的友情变质得更彻底了啊！以前那些轻易就说出口的羞耻感满满的话，再想说反而变难了。
他一胳膊捣在祁加宝身侧，用武力镇压她：“总之！听我的就对了。”
“好好好。”祁加宝托着下巴，一副敷衍的模样。
他恨她是个榆木脑袋的同时，又觉得庆幸，“咱俩说的都不是一回事。”
说话间，两人的肩膀同时被姬小瓷搂住，他一手一个，挤到中间轻声问道：“说悄悄话呢？”
祁加宝理直气壮：“对啊。”
他吹得浑身冰凉，说话的时候都冒着寒气，揽住两人肩膀的手隔着布料都让人感到冰冷。
路鸣不自在地挣开。
祁加宝不客气地拍他手背，把人赶到一边，嫌弃地说道：“像蛇一样。”
“你都不关心我。”姬小瓷委屈道。
“毕竟我们是命定的敌人。”虽然这么说，还是把随身携带的保温杯推到他面前：“里面有药茶，我还没喝过，是干净的。”
路鸣移开和他对视的目光，拿出手机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来，指着上面的推文说道：“下次放假一起去逛街？你以前最爱看的动漫重制了，近期在中心商场有活动。”
“真的诶。”祁加宝惊喜，看着图片上华丽的蔷薇宫殿，想起小时候的梦想就是搬进去和主角一起住，“可是我最近很忙。”
路鸣：“持续一个月呢，有空了再去也可以。”
他们俩讨论得热火朝天，补完了两科作业的榊原葵忍不住过去看了一眼，随即转开目光，“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吧？”
祁加宝伸了个懒腰，“我下午第一节没课，你们先回去吧。”
她打算在这里待到上课为止，姬小瓷弯起唇角说巧了，他也没课，趁路鸣起身的时候换到祁加宝旁边去坐。
“拜拜啦。”他冲另外两人摆手，笑着说道。
正好路鸣在和祁加宝道别，她抬头看见两人一模一样的笑容，觉得诡异。
之前只是想，现在夹在两人中间直面冲击，她有点迷糊。
“走了。”最终是榊原葵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他和另外两个人不熟，也没有跟他们交际的打算，拿着作业独自离开。
姬小瓷支着下巴，精致漂亮的脸上露出虚假的笑容，盯着路鸣，“你怎么还不走？”
他刻意浮出来的面具般的假笑，像一个姗姗来迟的答案，答复路鸣之前在医院里问的那个问题——为了达到目的，他当然可以一辈子装下去。
路鸣一阵恶寒。
之后一连好几天，祁加宝都维持这种高强度学习，自习小组多了榊原葵这个固定成员，最值得高兴的是，她这学期第二篇宗教政治的论文拿了A＋，这可是升上高中以来第一次。
吃晚饭的时候她嘴角根本压不住，裴雨一直在旁边夸她，给她夹菜，她碗里堆得都冒尖了。
她看向叶清，“今晚的商科补课能不补了吗？我申请休息一晚，作为此次取得成绩的小小奖励。”
实际上是她太累了。
当打工皇帝的时候还能偶尔休息一个白天，高潜不干了之后，他的位置由叶清顶上，他步步紧逼的填鸭式教育不带让人喘气的。
叶清点头，她小小欢呼了一阵。
吃完饭之后又啃了一盘水果，双手往身后一背，去后院溜达。最近家里的改造工程热火朝天，她每天早出晚归，好奇心早就被佣人们的讨论勾起来了。
她踩在代步用的悬浮板上，穿过重重回廊，终于看到叶家庄园率先被改造的后面部分。
瀑布一样的蔷薇花从尖尖的房顶上蜿蜒下来，丝带一样缠绕着整栋建筑的后半部分，祁加宝知道这些都是从蔷薇产地移植过来栽种的。
细线一样的银白色记忆金属承托着数量可怖的蔷薇花枝，金属线延伸到房子正面，意味着这座庄园最终会被蔷薇全部环绕。
祁加宝看见地上的草皮和土被翻开，然后开槽埋管子。
她从佣人的闲聊中大致听了一耳朵，蔷薇移植只是第一步，后续灌溉系统和蚊虫驱赶装置正在布网，总之是个巨大的工程。
但是叶清好像出了很多钱，要求尽快完工。
踩着悬浮板在附近转了一圈，月光洒在庄园的建筑和那些蔷薇上面，仿佛给一切都镀了一层柔光，十分梦幻。
晃了半天，时间居然还很早，祁加宝决定回房间继续学，启曜每学年有十四次考试，过不了多久又会迎来小考。
等回到房间，发现书桌附近堆满了礼盒，随便扯个人问，说是高潜送来的。
她：？
那天晚上之后，裴雨没再提起婚约的事，她再三追问，对方就扯开话题。
祁加宝只能拼拼凑凑，觉得这个婚约应该是解除了，不然他给自己送这么多礼物干嘛。
随便拆了几个，发现这些盒子里大多是成套的珠宝，里面都插着手写的标签，从四岁开始，一直到十六岁。
款式各不相同。
她玩了会儿这些闪闪发亮的石头，发消息给高潜：[今天还在断舍离？]
他人虽然不在家，但是天天都有东西往叶家送，每天她放学或者吃完饭回房间的时候，都会收到许多东西。
有时候是毛绒玩偶，有时候是一支可爱的笔。
零零碎碎加起来，她房间里的储物间已经放不下东西了。
高潜：[是。]
犹豫了一会儿，祁加宝问出困扰了她很久的问题：[你断舍离的东西为什么全都要送给我。]
她难得刻薄：[我又不是收破烂的。]
[虽然都很可爱漂亮，不是真的破烂。]
高潜：[都是给你买的，扔了可惜。]
[你要是不喜欢或者觉得麻烦，就丢掉吧。]
祁加宝总觉得他或许还有别的意思，但是以她的悟性，不明示实在难以参透。
刚刚扫完十几本“我与crush不得不说的二三事”的系统突然出声：【这题我熟，他这是欲语还休欲拒还迎，表面上让你把礼物丢进垃圾桶，实际上是在和你拉扯。】
她：【？】
它：【他想让你主动叫他回来呢。】
她：【……啧。】
见她不满意，系统给出第二种解法：【不是说他和裴雨大吵一架跑的吗？现在这行为就是引起你的注意，委婉地向你求救。】
它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你信我，叛逆的人都这样。】
【恨别人管他，又爱有人等他~】
祁加宝：【……少刷点短视频。】
她把那些宝石原样收起来，装到一半实在有些担心，拿起手机发道：[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高潜：[。]
祁加宝：……听信系统谗言的她才是真的脑子打铁了。
这时有佣人过来送药，把托盘放在书桌上，转身离开的时候手肘不小心把她放在桌边的香水瓶扫到地上。
甜甜的蛋糕香气随着玻璃破裂的声音爆开，送药的人盯着地上的碎片，脸色惨白，“大小姐……”
“没事的。”祁加宝愣了一下，连声安慰道：“没被玻璃渣溅到吧？”
对方摇头，她蹲下身看了看，为剩下没用完的可惜，叹着气和对方一起收拾干净。
等人走了，她看着被擦干的地面，有些沮丧，标记的效应没有完全消失，每晚睡觉前她都会喷一点在手腕上，狂吸一通再美美入睡。
地面的留香时间太短，已经闻不到了。
她戳开高潜的聊天框：[呜呜呜。]
[我需要帮助。]
他或许在忙，半天回复，本来就是随口一说，祁加宝也不在意，刚准备把手机丢到一边，收到榊原莲的消息：[便利店的工作你辞掉了？]
她：[你又下去了？]
那头的榊原莲靠在檐廊的柱子旁，冷眼看着从坡道下上来后一副失魂落魄样子的榊原葵。
两人不久前大吵一架，榊原葵无视旁边的莲，推开移门。
榊原莲漫不经心地扯了扯嘴角，回道：[不是哦，我有别的消息来源。]
他一向是个好哥哥，爱护弟弟，可现在却因为旁观了葵的痛苦而感到兴奋，他觉得自己这样很糟糕，又沉溺于这种快感。
这时候佣人突然捧着图册来找榊原葵确定生日那天蛋糕的样式，他无所谓地说道：“问莲就好，那是他的场合，我只是个客人。”
低沉的语气里藏着消极和不满。
一旁的榊原莲说道：“那是我们俩的生日宴，并不独属于我一个人。”
榊原葵捏住移门边缘的手指用力到痉挛，终于无法忍受似的转身低吼道：“骗自己的话，别真的信以为真了。”
“别通过施舍善意来彰显你拥有的一切，可以吗？”他指着庭院里的一切，目之所及的地方，说：“等你结婚后，我会被迫从这里搬出去，再想进来，只能和叔叔一样，以家臣的身份拜访。”
“不觉得可笑吗，明明这里也是我成长的地方，是我的家。”
榊原莲起身，皱着眉头，“你明知道我不会像父亲一样遵守那些荒谬的狗屁一样的规矩。”
榊原葵胸口起伏，眼中的怒火并未因为他这话就熄灭。
“说到底你就是为了她。”榊原莲低笑出声，语气里尽是嘲讽：“就因为我提了个建议，替你当了一次伴奏？”
榊原葵没说话，只是盯着檐廊下挂着的风铃，清脆的风铃声和莲轻描淡写却无耻至极的话语一起，拨动着他紧绷的神经。
“你还做了什么，你心里清楚。”榊原葵语气冰冷。
“我做了什么？你既然看过我的手机，那应该也看到我把她加回来了。”榊原莲嘴角掉下来，“我加她了，你要审判我吗。”
“你答应过我的。”榊原葵嘴里说出的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和祁加宝的友情，是仅有的，唯一属于我的东西。”
“就连这你也想抢走！你已经拥有了一切！”他再次强调，眼尾似有水泽闪过，暴怒让他浑身肌肉紧绷，手臂上青筋凸起。
“那又怎么了？我和你共享了我拥有的一切，竭尽我所能当一个好哥哥。”榊原莲的困惑发自内心，跟激动到快要失去理智的葵相比，他挺直了脊背，站相优雅，维持着上等人的体面，冷酷的令人心惊。
“我只是想要你的一点点东西。”
榊原葵气急之下反而笑了，和白天在学校里看到他手机里的内容时一样，他颤抖着说道：“你眼里的一点点，是我的全部。”
他上前抓住莲的衣领，发出困兽一般的喑哑低吼，睫毛被眼泪沾湿，“你明知道……你明知道……”
他眼睛通红，无力地说道：“你就像父亲一样，你就像父亲期望的那样……无耻。”
榊原莲怒急，五指插入他发间，扯得他的脑袋微微倾斜。
“我要是真的和父亲一样，你现在就该跟叔叔一样，像条狗一样趴在我脚边。”榊原莲身上爆发出只有alpha才有的惊人气势，伴随着信息压迫。
周围想上前劝解的佣人不由得一顿，他斜睨一眼，像赶虫子一样淡声让他们滚开。
他盯着榊原葵那双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冷笑着说道：“你真的以为我是什么信息素不明显的alpha吗？从有记忆起，我陪你玩了十几年的beta游戏。”
“你看清楚，好好感觉，这才是我，我们之间的差别摆在这里，只要显露出来，没人会分不清。”
“你觉得委屈，那我这么多年的牺牲和忍耐算什么？”
榊原莲平淡而冷静地说：“既然我拥有一切，那我为什么不能卑劣。”
肺里好像被赌了层棉花，榊原葵短时间内短促而急切地呼气，始终无法发出声音，半晌才叹息般说了句，“你真可怕。”
在祁加宝这事上也没想过让步，榊原莲满不在乎地说道：“我只是取回了自己这么多年来该得到的补偿。”
榊原葵再也无法克制，一拳砸在他肩膀上。
两人分开，然后各自挥拳撞向对方，正闹成一团，之前被榊原莲赶走的佣人搬了救兵赶到。
榊原夫人领着安保们将两人分开，榊原葵被关进房间里反省，她刚转身看向榊原莲，后者盯着手机视线凝固了一瞬，没等她开口责备，就向外走去。
他想着祁加宝发过来的消息，脚步匆匆。
祁加宝：[你前几天说的还算数吗？]
[就是你说的……我可以闻你。]-
江医生从堆成小山的礼物堆里抬头，揉了揉酸胀的脖子。
已经连续好几天了，一下班就被高潜抓来给他家的东西分类，说什么断舍离，明明就是对妹妹的变态感情难以抒发，神经病又治不好就癫了。
他看着心不在焉隔两秒就看一眼手机的高潜，起身往外走，“想看新消息就看，干嘛装模作样的把手机扔那么老远。”
“你手机刚才可震了，真不看啊？！”
高潜扭头：“你干什么去，还没弄完。”
他捏着裤子，忍无可忍：“尿尿！”
第56章
江医生上完厕所，在洗手间刷了会儿手机，出去后又得对着高潜那张怨气十足还不自知的脸。
洗完手走到门边，又在边上空地上蹲了一会儿，眼看着拖无可拖才唉声叹气走出去。
终于到客厅，高潜换了个方向，正对着洗手间门坐在那堆礼物山旁边，双手抱着脑袋，脸色苍白。
他急忙跑去倒水拿药，送到高潜手边，看着对方吞服完毕。
他坐得近了些，等到药物起效后，高潜脸色没那么难看，才舒了口气：“又想起什么了？”
“你这一天天的，搞得跟连续剧一样。”
高潜没说话。
这几天他脑袋里偶尔会出现一些陌生的记忆碎片，全都跟祁加宝有关。
内容都是重复的，大概是他父母意外车祸去世的那段时间里，少年时代的他在街上遇见了祁加宝，两人坐在街边的长椅上。
这个片段在他脑子里反反复复闪回，可是高潜很确信自己没经历过这些。
父母去世后，他就被接到叶家照顾，三点一线的生活维持了好几年，从不在叶家和学校还有医院以外的地方出现。
最诡异的是，他和祁加宝有十二岁的年龄差，怎么可能在十五六岁的时候遇见同龄的她。
近期除了去医院复诊心理问题，还额外做了细致的头部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
江医生不管脑子方面的事，是腺体与内分泌科的，看高潜不吱声，忍不住偷偷瞄他脖子后面，一番思维发散之后嘟囔道：“要我说，你这就是临时标记之后得不到有效安抚产生的幻觉。”
与其把自己关在这里搞什么断舍离，给自己洗脑，确保能把妹妹当家人，有时间还不如跟妹妹一起吃顿饭看看电影，蹭蹭妹妹身上的味道。
江医生这几天很少骂他，也不叫他滚了，苦口婆心地劝道：“现在医疗技术这么发达，人均寿命一百好几，十二岁也不算什么……”
高潜站起身，居高临下看他。
顶着压迫感，他声音越来越小，“你要觉得跨不过道德底线，再等十二年呗，那时候妹妹就是大人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
“都说了我对她不是那种感情。”高潜抿着唇，走到茶几旁边，挖了勺蛋糕吃。
原本可爱的星星造型被吃掉三分之一，甜腻的奶油在嘴里化开。
记忆碎片里的一切都被仔细记下，这蛋糕是他按照画面里的样子定制的，高潜希望相同的东西能给自己带来一些灵感，解除困扰了他许久的疑虑。
连续几天都吃的奶油蛋糕，吃到反胃了都没等到那个所谓的灵光一闪，把叉子扔到一旁，他止不住的烦躁。
旁边江医生被他一句话干得哑口无言，沉默半晌，说道：“超越亲情和爱情的羁绊是吧？”
高潜不确定地说：“或许。”
他：“……”
他想把高潜直接摇醒，“她才回家多久？你们才认识多久，你知道羁绊两个字怎么写吗。”
“一共二十五笔，就是一天写一笔也得二十多天。”
“妹妹满打满算找回来才多久？”江医生冷笑，算了下大概时间，发现人被认回来有一个多月，卡顿了下，决定换个方向攻击。
“就算你们俩重逢的时间够写完这两个字了，可你们俩相处的时间有多少个小时你算过吗。”
江医生掷地有声：“你这都能羁绊，那我和我老婆结婚三年算什么，千年之恋？”
高潜冷静指出他话里的谬误，“十一年两个月零十天。”
江医生：“？”
“跟叶叔叔还有裴姨成为家人后，我就和他们一起在等。”高潜道。
他到叶家十二年，前面半年多行尸走肉，始终无法从父母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后来陪着舒洁一起看祁加宝走失前留下的影像，每天想着她在哪里，过得怎么样，渐渐地就不那么难受了。
平复伤痛的秘诀是寻找新的寄托，或者让自己忙起来转移注意力。
他家里出事之后，裴雨从病床上爬起来帮着处理的后事，关心他的生活，为了他升学的事奔忙。
等他上大学之后，陡然闲下来，裴雨强撑着的那口气又散了，重新住进医院。
他是让裴雨短暂恢复健康的特效药。
妹妹是他和裴雨向前看的心灵寄托。
因为这样的理由，因为两家人报团取暖互为支撑，所以他和裴雨叶清的关系比外人预想的更为紧密。
高潜喜欢这样的相处方式，这让他觉得温暖。
听他报完数，江医生忍无可忍：“那你到底想怎样。”
劝他屈服去找妹妹，他拒绝。让他清醒一点放下吧，又一副黏黏糊糊的样子。
最烦这种人了，爹的。
江医生憋气没憋住，一拳头挥出去随便捶了两下，随即立刻想起旁边堆的都是礼物盒，心下一惊赶紧查看，礼盒凹下去一块，打开一看里面是套故事书。
还好不是贵的，他松了口气。
高潜在他边上蹲下，看了眼封面，上面写着建议阅读年龄8岁，“这是我跟裴姨一起选的，想等妹妹回家当睡前故事读给她听的。”
诸如此类，还有“这条钻石手链是上大学时给妹妹买的”，“这条裙子是谈到大项目之后为了庆祝个妹妹买的”。
江医生这两天听得耳朵都快长茧子了。
不想再听了，他故意转开话题：“你手机又在震，真的不看吗？”
“说不定是你妹妹。”
高潜：“不知道。”
“这算什么答案？”江医生抓狂：“你好歹也是个杀伐果决的霸道总裁，想看就看啊！”
“受不了了。”他在沙发后面走来走去，“你伤的是脑子不是手吧？”
他拎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衣服，不想在这里继续浪费宝贵的生命。离开前顺手把高潜的手机拿起来，看了眼屏幕上显示的新消息详情。
他的语调变得尖利且夸张，“妹妹说需要帮助。”
“你真的不去吗？”
高潜倏地一下抬头，把手机抢回来解锁，在门口拿上车钥匙，抢在他前面打开门，“我有点事，你自己回去。”
“……”江医生平静吐槽：“神经。”
明明一副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深陷泥沼中，死不张口等着妹妹伸手来拽的样子，这会儿却急匆匆赶去帮忙。
江医生叹气，想了想低头发消息：[其实你有没有想过坦白呢。]
[你这样的症状，让家人陪伴治疗或许会有效果。]
高潜看到了，但他没时间回复，第一时间赶到车上，问祁加宝：[在哪。]
[家里吗？]
电话打过去对方没接，他直接启动车子，戴上耳机给管家打电话。
没多久，江医生的电话打进来。
高潜：“？”
他：“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怕你突然发病、不对，是记忆闪回，万一开车的时候出现意外就不好了。”
“你那边引擎声怎么这么响？你开的多少码。”
通话里一片沉默，良久，高潜说道：“谢了。”
江医生打了个寒颤，搓掉手上的鸡皮疙瘩：“你还是保持沉默吧，这种长时间通话我只给我老婆和爸妈打过。”
“跟你打，有点恶心。”
高潜直视前方，将所有的杂绪抛到脑后，将油门踩到底，专心超车。
前面正要拐弯上高架的时候，右后方突然蹿出来一辆橙红色超跑，轰鸣着把他的车别到一旁。
高潜的车子打滑了一下，被迫踩了一脚刹车，对方瞬间跃到他前面，轮胎和地面摩擦出尖啸。
弯道超车容易失控，高潜憋着气跟在后面，进入直道的时候想超到前面去，但轿车的性能比不上超跑。
对方开车也一副唯我独尊不要命的样子，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鸣声响彻高架。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视线里，高潜一拳砸在方向盘上，低声咒骂了声-
祁加宝没想到榊原莲会同意，她只是随口一提，更没想到他来得这么快。
来不及换衣服了，随便披了件薄外套，着急忙慌地往外走。
榊原莲将车停在路边，倚在门边，见她急匆匆跑出来，直起身子，往前几步迎上去。
“等久了吗？”她气喘吁吁地问道。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榊原莲看了眼腕间的手表，目光放到她身上，看见她微翘的头发，和没来得及更换的家居服，笑意从眼中划过，“这么着急来见我？”
“是的呀。”祁加宝没察觉到他话里的深意，在路边的台阶坐下，红扑扑的脸蛋转向他，“从卧室到这里好远好远，我怕你等急了，一路上都是跑着的。”
她身上泛着汗意，额上有几缕碎发黏在一起，试图用夸张的手势让他理解这段距离。
榊原莲早就习惯了她的热烈和直白，相识以来第一次，她笑起来的样子让榊原莲不知道该如何反应，他随意地在她旁边坐下，想离她更近一点。
他不是会和人废话聊家常的类型，也没忘记自己赶来这里的理由，这次却绕开重点说起了别的，“在新家习惯吗。”
祁加宝垂在肩上的长发被微风拂着吹向他，偏头的瞬间，他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没有掺着之前那个令人讨厌的alpha的味道。
令人愉悦。
“挺好的，就是有点累。”祁加宝抱住膝盖，将脑袋枕在胳臂上侧着看他，“我还以为你一过来就会直接低头，让我先闻了再说呢。”
“你这种直来直往的性格，居然会先问这个。”
榊原莲哼笑，虽然知道她说的是葵，但愉悦心情并未减少，反正现在出现在这里的是自己。
他没有解释的打算，任由这个误会继续下去，以前分不清没关系，他会把慢慢把葵在她脑子里的印象洗掉。
心安理得接收葵的进度，享受着葵与她建立的这份感情，榊原莲摩挲着手指，“算是加深了解。”
“你之前不是说这是秘密？”
祁加宝：“欸，可是你看起来不像会好奇的样子。”
“你的话，会。”榊原莲凑近她，“所以你为什么没有去找他，那个和你完成标记的人。”
“住在同一屋檐下的哥哥，你找他不是更方便吗。”
他语气里没有探究人隐私的窥视感，就像亲近的朋友之间在随意闲聊。
“‘哥哥’碎掉了。”祁加宝显得沮丧：“他给我留的信息素香水被打碎了，人又不在家，我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了。”
“拜托啦。”
她话里透露出来的信息让榊原莲反应了很久。祁加宝看见他突然变了的脸色，也安静下来，等待他接下来的反应。
“是有什么难处，或者不方便的地方吗？”她下意识压低声音问到。
下一秒，她的手被榊原莲握住。
祁加宝的第一反应居然是他的手摸起来好细腻，是和榊原葵截然不同的触感，因为不合时宜的愣神，她错过了甩脱对方的最佳时机。
她有些尴尬。榊原莲的声音传来，“他没有在你需要安抚的时候，握住你的手吗。”
他语气严肃，像在讨论小组作业一样，把应该注意的点一条一条的说明，但是又比讨论作业的时候还要有耐心。
祁加宝摇头。
受这种奇异又微妙的氛围影响，她不自觉直起身子，握紧和他十指相扣的手，听见他接着问道：“他也没有在合适的时候，抱着你吗。”
“需要这样吗。”祁加宝疑惑道。
“当然。”榊原莲和她面对面，用另外一只手环住她，“指南下册里有写，这是标记发生后，AO相处时的必要步骤。”
他们俩此刻无限靠近，榊原莲主动释出信息素，柏木的浓郁黏稠的味道将她环绕。
“这些都没做，他可真是太糟糕了。”榊原莲充满遗憾，并没有因为“哥哥”的失职就趁此机会说他的坏话。
也许是受信息素的影响，明明干燥清爽的风，此刻吹在周身却让人觉得潮湿，祁加宝看不到榊原莲的双眼，微微转动眼珠，往下就是他白皙修长的一段脖颈。
黏糊糊的信息素味道让气氛更加微妙，她盯着他的后颈，嗅着源源不绝的柏木味道，将环住他的手臂勒紧，迷迷糊糊地说道：“对哥哥，也能这么做吗？”
不等他回答，她为高潜辩解，“也不能怪他，我们关系一般。”
而且。
最重要的是，高潜是被她反向标记的。
榊原莲刚才说的那些，应该由她对高潜做的。
牵手、拥抱、安抚。
祁加宝甚至觉得这些远远不够，因为榊原莲能给予的安抚是很短暂的，他的信息素越闻，她反而越想小蛋糕味道。
或许他不是她标记对象的缘故。
她重新抬头，将自己从两人互相依偎的姿势解放出来，刚刚过程中无意识缠上他信息素的葡萄柚香味也渐渐变淡。
她的放纵十分短暂，抬手推开眼神迷茫的榊原莲，主动结束本次的小组学习。
她没有办法在材质不适合的练习册上留下笔记，那太费时了。
榊原莲搂着她的腰，祁加宝深深吸了一口气，把鼻腔里柏木的味道挤出来，想等会儿再提醒他松开。
她不是个不合心意立马要过河拆桥的人。
偏偏这时，一辆黑色轿车急速驶来，祁加宝眯着眼睛，下意识用手挡去刺目的灯光。
车子猛地停下，逆着光隔着车窗她看见里面扶着方向盘的高潜，对方下车，脸色难看到极致，隔着不近的距离她也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怒气。
“你们在干什么？”他像是不解，质问的同时将榊原莲从她身上扯开。
可是榊原莲抱得太紧了，牵扯间连带着她也跟着遭殃，分开的瞬间她因为中心不稳向旁边跌去。
她支着手做好摔倒的准备，却被高潜眼疾手快地接住。
太好了。
祁加宝吐气，笑眼盈盈看向高潜，“好险。”
“到了吗？你怎么一惊一乍的，我到家陪老婆了，不跟你说了。”耳机里传来江医生的声音，“喂喂喂，在不在，说句话啊。”
高潜面无表情把耳机摘下，他看着她，眼中寒意如坚冰。
榊原莲率先反应过来，伸手去掰他的肩膀，“放手。”
“滚开。”高潜冷眼望过去，他看到了那辆停在旁边的橙红色超跑，心里火气更甚。
他们互相揪着对方的衣领，捏着拳头，好像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祁加宝立刻清醒过来，站在中间分别按住一个人的手臂，她先看向高潜：“冷静一点，他是我朋友，来帮忙的。”
她身上杂乱的信息素味道传过去，高潜咬牙，“帮忙？”
一旁的榊原莲立刻冷笑：“某些人不负责任，alpha失格，我来帮忙连句谢谢都没有？”
祁加宝脑袋都大了，立刻转向他：“你能不火上浇油吗。”
他们喘着粗气，高潜的拳头已经快撞到他脸上。
祁加宝大喊：“高潜！”
他像被无形的缰绳牵制住，原本瞄准榊原莲的拳头往旁边偏了一点，擦过他耳边砸向空气。
榊原莲又想张嘴，祁加宝眼疾手快地踮脚捂住，但是她挡不住他挑衅的眼神。
空气里好像冒着火星子，下一秒就会被引燃点爆，“你们两个快给我松手！”
她话音刚落，又有引擎声响起，之前教育过她和高潜的那位冷面骑警来了，她一副看到救星的样子。
这两人总不能在警察面前打起来吧。
骑警将两人分开，把平板里的照片和榊原莲比对一番，问道：“榊原莲？”
榊原莲目光移向他。
骑警在他车上贴了张处罚单，说：“有人举报你未成年开车，跟我走一趟，现在将你的车依法扣押，你家里人电话多少？”
榊原莲恢复了惯常的冷淡样子，“我现在有事。”
“请跟我走一趟。”那骑警重复道。
他不耐发地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低声说了几句。
几乎是在他挂断电话的瞬间，那个骑警的手机响起，他接电话后答着，“是，是……好的……”
他偶尔向榊原莲瞥一眼，把手机收起来的时候，将榊原莲车上的处罚单一并扯了。
后续的事祁加宝并不知道。
榊原莲和骑警纠缠的时候，高潜趁机把她拉回家。
“给我一个解释。”他眼神依旧很冷，跟着她进了房间，“现在几点了你知道吗？这个时间在外面跟来历不明的小瘪三拉拉扯扯，你觉得合适吗？”
“你说话放尊重点，那是我朋友！”祁加宝也委屈，大老远让榊原莲跑过来，最后弄成这样，“事情搞清楚了吗，你就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她边说边给榊原莲发消息，想问问他现在情况怎么样了，还没来得及发送，手机就被高潜抽走。
“还给我。”
他无动于衷，“你需要冷静一下。”
他向前逼近，按着她的肩膀把人往床那边推，“先休息。”
祁加宝双手胡乱挥在他身上，委屈终于爆发，“你总是这样！话说到一半就让人冷静！休息！我今天就不。”
她的双眼因为愤怒格外的亮。
“要不是你不让我闻，我也不会让榊原莲过来，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标记之后看似平静，实则她和高潜的矛盾都藏在平静的暗流之下。
“你给我留的香水摔碎了，我睡不着。”她一股脑把情绪全都倒出来，揪着他的衣服，“都怪你。”
高潜喉咙滚了滚，过热的脑袋逐渐冷静下来，他是成年人，有理智，必须在她失控的时候将她的负面情绪都接下来。
他上前几步想安抚她，却突然嗅到房间里蒸腾着的信息素味道。
绝大部分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有丝丝缕缕的葡萄柚味道缠上来，他不自觉跟她的双眼对上。
她那双将所有情绪都摆出来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说道：“看吧，你明明也想的，你也忍不住的。”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然后果然听到她说：“我闻到了，你的味道好重，你也想靠近我的，是不是？”
高潜飞快地转开目光，嘴巴张开又合上，在她灼灼的盯视中仿佛难以承受般低下头。
他此生所有的优柔寡断小心翼翼好像都在面对她是尽数显现。
祁加宝不懂他的顾虑，没有催促他是因为他的信息素已经替他回答了，但她不喜欢这种沉闷又粘滞的气氛，扬声说道：“我需要你的帮助，所以给你发了消息。”
“现在我换个说法。”她顿了一下，看着他的侧脸，像被榊原莲牵住手时那样，握住他的，轻声问道：“你需要我的帮助吗。”
高潜用紧紧地回握她，用剩下的那只手抓住她的手臂。
祁加宝把从榊原莲那里学到的东西，照葫芦画瓢般用在他身上。
牵手。
拥抱。
信息素缠绕在一起的时候自然而然的精神安抚。
她被高潜握住的手汗潮潮，拥抱时他收紧的手臂让她感到压力，祁加宝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
系统突然说道：【就说以我阅文无数的经验不会弄错的。】
【他就是又想你救他，又不敢说。】
祁加宝抽了抽鼻子，茫然不解：【明明就很简单。】
【互相闻一闻就好了呀……】
第57章
祁加宝就这样被他抱着，不知道过了多久，脑袋一直仰着脖子开始发酸，脚也快失去知觉。
想提醒他一下，发现两只胳膊被他拢着，没法行动。
想来想去，祁加宝一脑袋砸在他鼻梁上，“高潜。”
其实她早就闻好了，感受到精神被安抚到之后几分钟，就清醒过来了，之所以没吭声，是顾虑到被标记后一直没被安抚过的高潜。
至少她经常在他旁边偷偷蹭过几次，也收下了那瓶香水。
高潜松开她，“抱歉。”
他一直看着祁加宝，俊秀的眼在灯光下似乎有水波流动，依依不舍的将扶在她肩侧的手拿开。
和她拉开距离的动作被他做得格外漫长。
祁加宝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用力跺了几次脚，才有种经脉终于通了可以重新自由行走的感觉。
望着呆立在面前的高潜，她推己及人，“你也麻吗，要不也跺两下。”
她察觉不到此刻微妙的气氛，没意识到他们刚刚做了一件相当暧昧的事，只知道高潜终于柔和下来，抬眼望向她时总像散发出柔和的波纹。
他始终不说话，于是祁加宝猜测道：“你还有哪里需要我帮忙的吗。”
“可以全部都说出来。”
高潜心中有挥之不去的暖意，刺激着他不断向她靠近，“我对你这么差劲，你还愿意帮助我吗。”
他是想靠近的。祁加宝的直觉这么告诉她。
“愿意呀。”她说。
虽然相处时摩擦不少，也有让人觉得讨厌的地方，但总的来说高潜算不上是特别坏的人。
可不知为何他反而和她拉开距离，谨慎地说：“有的，再帮我一次吧。”
“礼物还没拆完吗？”他问完，转身去那堆东西里面寻找。
他知道祁加宝对自己的关心与善意，是出自于信息素的控制，或许还有出自于对“家人”的关心。
一个有完全行为能力且有理智的成年人，不应该如此坦然的接受她的这份温柔。
他的妹妹祁加宝，根本什么都不懂。
可是他的决心和节奏，被她横冲直撞地打乱，那些奇奇怪怪的情绪好像也随着刚才的亲密接触被她一起打碎。
高潜抿着唇，他无法拒绝这样一份懵懂的温柔和没有掩饰的率直。
他在这些礼物盒里找到最重的那一个，拿出里面的故事书，拆开塑封。
凑到他身边的祁加宝忍不住吐槽：“之前就想说了，你到底买了多少故事说，我房间的书架都快塞满了。”
“应该是挺多的吧。”高潜起身，“我问过管家，你今天没有别的课程。”
祁加宝：“？”
“睡觉之前还有其他要做的事吗？”他把人带着往床边走，“到你帮忙的时候了。”
她：“？！”
把人按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高潜将房间里的灯光调暗，转向她：“开始了。”
祁加宝脑子上的问号就没消掉过。
高潜捧着书开始读，声音平稳清透。祁加宝靠在床头，眼睛微微张大，“你指的就是这个？”
高潜嗯了一声。
这是他和裴雨在等待她时，想象过最多的场景，安静凉爽的夜晚，妹妹在柔和的灯光下听他们讲故事，然后沉沉睡去，结束平凡而又普通的一天。
直到现在，高潜才对这个想象了无数次的画面有了实感，体验到作为一个哥哥和妹妹温馨相处时的奇妙感受。
祁加宝虽然奇怪，但是没有提出异议。反正她今天本来就打算要早睡的，因为香水瓶被打碎而产生的一系列事情才耽搁了。
不过尴尬的是事情进展得不太顺利，长期晚睡形成的生物钟强大无比，高潜念得口干舌燥，中途喝了两次水，她还精神十足，眼睛瞪得像铜铃。
这让高潜有种辅导拖拉小学生写作业的无力感。
好在他耐心十足，不是会随便打骂孩子的家长，换了一本书后问道：“要起来玩会儿游戏吗？”
“不用。”祁加宝把被子拉到脖子中间。
高潜讲的那些故事，都是联邦人耳熟能详的童话，从小听起没什么新鲜感，但是她觉得这样还挺有意思的，“感觉自己这样像个小宝宝。”
听腻了就自动过滤内容把他的声音当成白噪音。
……
再醒来时，因为睡了个好觉神清气爽。
出门时司机又变成了高潜，他直接停车等在门口，昨晚他好像没留在家里住，早上路过他房间时，里面仍是一片黑。
“下午还是老地方接你。”到启曜后，他降下车窗，对着她的背影再次叮嘱。
他暂时没有搬回叶家的打算，但是兄妹俩的关系缓和不少，在车上甚至聊了会儿家常。
“知道了。”祁加宝的声音远远传过来。
下车后她才想起被抛到脑后的榊原莲，急忙拿出手机看他有没有回复，毕竟昨晚的事因她而起。
点进对话框，发现他半夜有发消息过来：[没事。]
[我并没有怪你哦。]
祁加宝捏着手机正要回复，突然被人从后面拍了下肩膀，看到那双布满伤痕的手，她扬眉叫道：“榊原葵？”
他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班门口，祁加宝下意识往他身后看，“榊原莲没和你一起吗？”
“你找他有事？”
她叹气，“昨天找他帮忙的时候发生了点不好的事，想请他吃早饭作为赔罪来着。”
榊原葵语气生硬，“你刚刚为什么觉得我会跟他一起。”
他脸色不太好，像是昨晚没休息好，祁加宝被他问得一愣，说道：“你不是要训练吗，同学这么久你也就上个月值日的时候早到过一次，还是和榊原莲一起的。”
榊原葵也想起这回事，表情逐渐放松，“他最近都不会来得太早，我们先吃吧。”
他抢先一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将两人的餐盒摆到桌上，全程他左臂一直垂着，祁加宝觉得奇怪，“你手受伤了吗？所以才没去体育馆。”
“不是。”他摇头，具体的并没有解释。
姬小瓷插到两人中间，把他挤到一旁，书包都来不及放下，一副饿极了的样子，说道：“食不言寝不语，吃饭吃饭。”
祁加宝侧身看他，“平时最聒噪的就是你。"
今天的早餐有些沉闷，也许是没有训练消耗量不大的缘故，榊原葵不仅没有把早餐都扫光，他自己带的也剩了不少。
收拾完东西把桌椅恢复原状，祁加宝去教室后面洗杯子，刚走了两步，被他拦住，“下次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叫我。”
“我们是朋友，对吧。”
祁加宝眨了眨眼，迟疑地点头。
回到座位上后，她摸了摸腺体，标记后的肿胀状态彻底消失，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临时标记的衰退期就是七天左右。
像昨晚那样的尴尬事件，大概率不会再发生了。
差不多快上课的时候，榊原莲才从门口进来，目光和祁加宝对上时笑了一下，算是打招呼，视线触及到她后面的榊原葵时，目光倏地转冷。
第一节是宗教政治，拿过A+的成绩之后，祁加宝对这门课的抵触感减少，甚至能在大段的枯燥内容中苦中作乐的想，连这种干巴巴又复杂的科目都能被她征服，下次的STD考试她应该也能拿个好成绩。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下课后也没有见缝插针地趴着休息，以前用来摸鱼睡觉的“不重要”科目被拿来写整理笔记查漏补缺。
课间时路鸣在教室门口叫她，把之前借的笔记还给她，祁加宝惦记着练习册上没解开的数学题，拿了就匆匆转身。
路鸣眼疾手快拽住她的手，随即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贴到她脸上。
“什么啊……“她嘟囔着转动视线，发现是两盒流心巧克力蛋糕，被买一送一的胶带绑在一起。
路鸣收回手，把胶带撕开，放一盒在她手上，“刚刚去便利店，看到在搞活动就买了，好久没吃了，感觉你看到应该会开心。”
祁加宝紧绷的精神稍稍放松。
“吃吧，吃完了再继续努力也不迟。”他把自己的那盒打开，故意在她鼻尖晃悠了一圈，说道：“大小姐赏个光？”
祁加宝脚后跟都提起来了，又放下，干脆抓着他到走廊扶手那边慢慢吃，“真好，打折食品就是美味。”
路鸣忍俊不禁，和她一起享受这短暂的闲暇时光。
今日糖分摄入完毕。
路鸣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空盒子，打趣地说：“交给我就好，大小姐。”
祁加宝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把东西塞到他手上，正要反驳，忽然听到拐角处传来争吵声。
“你如果觉得不舒服，可以去告诉她，让她别理我。”
“还真是厚脸皮啊，莲。”
熟悉的声音，加上火药味满满的语气，祁加宝和路鸣往前走了几步，探头张望，看见是班里的两位榊原同学。
那两个人好像在吵架，祁加宝没有探听别人隐私的爱好，最重要的是，刚才卡住的那道题有了思路，她拽着路鸣退回去。
回到班里，她继续争分夺秒地做题。
那边榊原葵忍无可忍地揪住莲的衣领，“你对我就没有一丝抱歉吗？”
捏着对方的手，他将葵的手指掰开，蹙着眉说：“你昨晚不也打电话举报了我？”
他昨天离开后，榊原葵觉得不对，从门口安保那里得知他开车出去了，立刻道路署打了电话，想拦截他。
就像他了解自己一样，榊原葵了解莲。
因为世上的事都唾手可得，莲大部分时候一副懒洋洋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只有别人深夜找上门给他当乐子，他突然出门显得很反常，榊原葵很容易就猜到他的目的。
祁加宝，这是莲还没有得到的。
榊原葵知道他不会听自己的，除了那通举报电话，还找母亲强调了他的安全问题。
“你的成人仪式在即，父母亲担忧你的安全，限制你的出行，这很合理。”榊原葵冷静地说：“增派安保跟着你，都是为了你好。”
“什么时候你学会狡辩了？”榊原莲冷笑：“明明是趁机告状报复我。”
榊原葵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只是想用最快的方法，阻止你去跟她见面。”
榊原莲看着他坦然的表情，情绪平静下来，他正是知道这一点，知道他是个直率的人，才没有直接用拳头招呼他。
这不算反击，也不算报复，只是榊原葵对自己喜欢的人的小小争取。
榊原莲本想用昨晚他们交换信息素的那件事刺激他，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冷声说道：“扯平了。”
兄弟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中读出这事没完的讯息。
……
事情过后大家很快投入学习，由于今年的家长会在阶段小考前面，学校在家长会前安排了一次学力测试。
学校会将这次测试的结果当做一次预评估，结合社会实践成绩，评估出他们大概能上哪所大学，评估报告会发到每位学生的家长手上。
对某些人来说如果被盖上上不了好大学的章，会被家里人骂死的。
祁加宝几人在图书馆复习的时候，就总是听见有人嘟囔：“什么学力评估，说到底就是为了保证升学率，提前让家长去大学里活动，做好捐款的准备。”
有人学着学着就开始怪叫，引来此起彼伏的责备声。
旁边几个人受了影响，跟着说了句，“这种评估除了制造焦虑和家庭矛盾还能干嘛，我爸妈都是……大学的校友，早就开始准备拿推荐信了。”
祁加宝屏蔽掉这些杂音，埋头写作业，偶尔和榊原葵讨论一下公式的扩展用法。
姬小瓷和路鸣最近补课多，下午最后几节只要没课，就被接回家学。
最近榊原葵一直跟着他们行动，中饭也一起吃，祁加宝和他的关系熟悉不少，做完作业好奇地问道：“你应该也会拿到推荐信？”
他摇头：“不一定，你忘了我的目标专业是运动医学。”
整个申请大学的流程，他都打算瞒着家里人，以防止申请过程里出现不必要的意外，这是一次私下里悄悄进行的反叛。
祁加宝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加油。”
弓道和剑道的得奖会是申请时的加分项，虽然学习紧张，但他并不焦虑，他害怕的是这次评估结果如果和莲差得太远，家里又是疾风暴雨。
榊原葵抿着唇，说：“那你呢，现在你想好申哪所学校了吗？”
“有点头绪，但不多。”祁加宝说：“社会实践的项目也有些想法。”
他们收拾好东西，往图书馆外面走，祁加宝望着天空叹气，升学真的是件麻烦事，别看图书馆里那些人刚才说得轻松，就算有推荐信，成绩也要达标才行，她都出来了，那些人还在里面学呢。
“对了，你手好了吗？”走到岔路口，祁加宝突然问道。
“差不多了，现在已经能拉弓了。”榊原葵正要和她说再见，因为和莲打架伤到肩膀，这几天他一直没有练习。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照旧是高潜等在外面。
他虽然没搬回来，但是这几天有留在家里吃晚饭，跟家里的关系没那么僵了。
吃完饭，祁加宝跟裴雨一起去复健室。
复健室里面被裴雨弄得很漂亮，除了各种专业器材之外，还装了整面墙的镜子。
看着她扶着把杆挺直脊背努力往前走的样子，祁加宝以为自己来到了舞蹈练习室，随即按下钢琴琴键。
这几天她都是尽量在学校赶完作业，为的就是把晚饭后的时间留出来陪着裴雨。
裴雨身上、脸上都贴着贴片，后面的线连着仪器，旁边有康复医师盯着仪器上的数值，祁加宝身后是架着摄影设备的专业人士。
“怎么样，有效果吗？”中途休息的时候，几个人凑在一起，讨论用音乐刺激裴雨辅助复健的可行性。
“有。”
旁边的人说：“我们今晚会把这些片段全部整合出来，总结出哪些是有效的刺激性音乐，最后生成乐谱。”
得到肯定的答复，祁加宝和裴雨眼前一亮。
祁加宝的社会实践活动，跟她的复健有关。之前某天陪着她复健时，祁加宝在旁边弹钢琴当做放松。
不知道是因为祁加宝在身边陪着，还是刺耳的钢琴声起了作用，她当天破天荒完成了所有的复健项目。
当天祁加宝就动了心思。
既然路鸣能将篮球和编程联系起来，做了个相当成功的社会实践项目，那她是否能将钢琴和复健联系起来。
当晚把想法跟裴雨他们说了之后，第二天家里就来了专业的音乐和分析人士。
母女俩悬着的心总算放下，祁加宝继续发散思维，开心地说：“您以前芭蕾跳得这么好，是不是能将芭蕾动作和复健动作结合，再加上我的音乐，就是一套完美的复健操啦。”
她笑起来，双眼亮得像天上的星。
裴雨摸摸她的脑袋，一颗心软乎乎的，坐在轮椅上伸手把她抱住：“就这么不放心妈妈，怕我趁你不在的时候偷懒啊？”
祁加宝不好意思地躲了一下，随后神态认真地强调道：“因为复健很枯燥嘛。”
“所以你就把我当驴，在我前面吊根胡萝卜？”裴雨哭笑不得。
即使裴雨不说，她也知道这很苦。
白天上学的时候给裴雨发消息问进度，再给舒洁发消息问工作进展，是她每个课间必做的事。
“放心好了，这关系到你申请大学，我绝不松懈。”祁加宝蹲着，裴雨摸着她软软的头发，保证道。
“那就拜托裴女士啦！”祁加宝帮她把额头上的汗擦掉，推她回房间洗漱。
“想好申请哪所学校了吗？”她突然问道，随后把排名最前面的那两所大学的名字报了一遍，说：“我跟你爸爸就是从那里毕业的，可以帮你拿推荐信。”
她又想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管去哪一所，那里离家也近，咱们家在那边的业务多，家里的飞机申请航线也方便，你想回来两三个小时就能到家。”
祁加宝怔了怔，含糊地说道：“还没想好，您先别忙。”
她想去的埃斯特在十二区的冰原上，光坐飞机就要航行四十多个小时，在联邦的另一端，这显然跟裴雨对她的期望背道而驰。
说不上来为什么，祁加宝下意识隐瞒了自己择校的意愿，或许是不想看到她害怕分别的眼神吧。
总之先缓缓。
回到房间洗漱完，高潜拿着一叠资料进来，等她爬上床盖好被子，才坐在边上的椅子上，说：“接着昨天的进度，继续讨论阿萨特对天能制药的收购……“
她学起来废寝忘食，每天放学都要在高潜车上放空一段时间，这样的情况大概持续了两天之后，他就想办法把商科补习挪到睡前，把她需要了解的知识当成睡前故事讲。
祁加宝睡着了他就停，然后开车回自己的住所，第二天一大早又赶在上班前过来送她去学校。
“今天也不在家住吗？”灯光昏暗，祁加宝的睡意来得一天比一天早，她打了个哈欠，上下眼皮都快黏在一起。
高潜见状，把资料合上，帮她关掉床头的灯，眨了眨因为长时间昏暗视物而疲劳的眼睛，“安心睡吧。”
过了一会儿，耳边传来平稳绵长的呼吸声，高潜于黑暗中俯身，想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晚安吻，凝视了她半天，最终在起身离去前，用温柔的带着一丝谨慎和缠绵的声音轻轻叫了一声，“妹妹。”-
这样的生活一直持续到学力测试结束，周三下午四点钟考完最后一门科目，祁加宝起身伸了个懒腰，推掉所有邀约。
明天家长会，她怕舒洁紧张，早早跟后者约好下午碰面。
第58章
两人坐着舒洁那辆二手皮卡，一路风驰电掣，祁加宝兴奋地把脑袋探出窗外，享受外面自由的风。
赶到洗衣店时，新招的瞿阿姨等在门口，手脚麻利地把车上的货卸了，将母女两个赶到里屋洗手，“你们俩先吃，还有一个菜马上出锅。”
她和舒洁年龄差不多，身材也相仿，很有力气，舒洁肩上的压力减轻许多，两人凑到一起有也有话聊。
她们俩开了几罐啤酒，聊到兴头上，瞿阿姨对着舒洁起哄：“你之前新买的那条裙子怎么不穿？都熨了几次了，再熨就坏了。”
她跑到外面把裙子取了，在舒洁身上比划，“又富态又好看，老板的气质一下就出来了。”
舒洁不好意思地拍她手，解释说是要穿去家长会的。对方笑眯眯表示，去学校是要穿得体面又好看些，这样孩子脸上也有光。
“我每次去给闺女开家长会都要好好拾掇，你有常去的化妆室吗？”
舒洁一愣：“搞这么复杂啊？”
祁加宝的目光和瞿阿姨对上，后者了然地眨了眨眼，煞有介事地说：“那当然了，我们家孩子虽然成绩一般，但是面子不能丢，青春期的小孩最要脸面了。”
“我给你介绍个地方？最近在打折，很划算的。”
祁加宝喝了口饮料，跟着帮腔：“我可是优等生哦，万一班主任让你起来交流经验呢。”
舒洁震惊无措，“都高中了，还跟小学一样搞家长发言那一套啊。”
同时她又有点开心，祁加宝成绩好，她向来是家长堆里最骄傲自豪的那一个，这会儿喝了点酒，被两人一鼓动，开始动摇。
祁加宝把碗里的饭扒完，凑过去将她手臂挽住，“妈你五官这么漂亮，打扮一番肯定光彩照人。”
学校同学的家长祁加宝见过，以前家长会的时候她练习册落教室里了，返回去拿，坐在教室的家长们衣着正式，每个人身上都点缀着恰到好处的珠宝，得体的微笑、优雅的举止。
坐在角落的特优生家长和他们格格不入，像闯进异世界的灰老鼠，紧张局促。
祁加宝不想规训舒洁，也不想对她的着装打扮指手画脚，但是启曜对她们而言是超越阶级和认知的存在，客观事实无法逃避。
没法改变就只能融入，她想尽自己所能，让舒洁明天少些紧张和局促，舒服自在一点。
瞿阿姨也凑过去看，打量舒洁几秒后，用夸张却不失真诚的语气表示赞同。
三个人叽叽喳喳，饭桌上气氛温馨又热烈，一顿饭结束，舒洁被传授了一肚子的“大孩子家长会注意事项”。
最后被念叨烦了，收拾完东西，桌椅都没规整好，舒洁就不耐烦地把人赶走，“就你话多，赶紧下班回去陪女儿。”
“烦死了，我又不是没有小孩。”舒洁嘟囔着在祁加宝身边坐下，乖学生似的，指着她手上的照片问道，“你们班主任长这样，我记住了。”
“那其他科老师呢？”
祁加宝耐心地从校内系统把各科老师的照片找出来，一一指给她看，“别紧张，主要是班主任发言。”
舒洁点头：“你再跟我对一遍流程。”
“签到、进教室、教室的流程结束之后地点会转移到教堂，那边有宴会厅，大家一起吃吃喝喝聊天，你就当在参加聚会。”
舒洁抓了抓脸颊，她没参加过聚会。
“要不还是让裴女士去吧……”她思虑再三，突然冒出一句这样的话。
她想去。
也知道祁加宝坚持让她去的理由。
祁加宝被认回去之后，母女间联系的频次并没减少，反而还比以前多了，但她知道，有些东西在逐渐改变。
叶家人对祁加宝无微不至的关怀和帮助，正使他们之间的关系更加紧密。
最直观的是，营养跟上来之后，祁加宝脸上有肉了，辞掉兼职后，以前总笼罩在身上的淡淡疲惫感也消失不见。
她再也不用两套校服来回换，在家时总穿着洗到发白的廉价衣服，袖子短了都舍不得扔。
舒洁认出她脚上的鞋是很贵的奢侈品，书包也是住在菁禾的学生们追逐的限量版。
在菁禾工作的这段时间，舒洁认识了好多好多从前不知道的奢侈品牌，才意识到和自己擦身而过的每一个普通学生，身上的行头都贵到普通人难以想象。
祁加宝当然不允许她在最后关头打退堂鼓，虽然疑惑，还是小心翼翼地问道：“为什么呀？裴妈妈虽然也很好，可是有些事我只想陪你做。”
舒洁局促一笑，知道她不想让自己觉得被冷落了。
也知道祁加宝像是放风筝的人一样，紧紧拽着那根线，怕养父母从自己身边飞走了。
有些事她难以启齿。
那天加班到半夜，按照祁加宝给的密码进到那间房子里之后，她被里面开阔高级的空间所震惊，这紧紧只是叶家提供的一间“午休室”。
里面的装修算不上豪奢，甚至很低调，但是她认得里面被启曜学生趋之若鹜的各种奢侈品和限量品，回过神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用试识图功能搜索这些物品的价值。
看到的那些数字，随便拎出来几个都是她一辈子都赚不到的。
舒洁忘记自己那天在房间里待了多久，也许几分钟，也许几十分钟。
短短一段时间内受到的冲击，需要很多个日夜去平复，祁加宝的亲生父母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刻薄，舒洁已经于无声中感受到了他们想说的话。
菁禾那座房子就是叶家人能对她提供帮助的冰山一角，它静静地耸立在那里，舒洁每一次去菁禾，都会被它提醒——该放手了。
她无力去探究这座只露出一角的冰山到底多么巨大，她只是觉得亏欠。
对祁加宝，她觉得亏欠。
对叶家，她感到歉疚。
如果当初捡到孩子之后没有因为私心将她留下来，甚至对孩子走丢的原因进行各种揣测，用“她万一是被恶意丢弃”之类的理由来安自己的心，作为不去报案的理由，祁加宝就不会跟着他们受这么多年的苦。
舒洁知道自己卑鄙。
从她提起家长会这件事的时候，理智就告诉自己，应该拒绝。
但是她还是接受了，从祁加宝一反常态撒娇耍泼也一定要她去参加的时候，她就隐隐猜测，对方是不是也感受到了这些异常。
看着眼含担忧的祁加宝，舒洁强行打起精神，“就是突然觉得有点头晕，可能是酒劲上来了，早点睡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心里想着，不能扫兴，不能辜负了孩子对自己的心意。
祁加宝这才放心，“那你快去洗漱，桌椅我来归拢，刚刚瞿阿姨给我发了化妆室的地址，我转发给你。”
母女俩这晚又是挤着睡的。
第二天祁加宝先出发去学校，家长会安排在十点开始，她们上完第一节课之后再把教室腾出来。
下课铃声响起来的瞬间，祁加宝拿出手机，给舒洁发消息：[顺利签到了吗？妈妈。]
对方回复很快：[在参观你们学校。]
[走累了现在在食堂休息一会儿，时间到了就去你们教室。]
看到她还算适应，祁加宝情绪昂扬，低头收拾桌肚，忙成一团，姬小瓷被她手肘撞到好几次，十分无语。
榊原家因为是校董之一，双子刚刚被老师叫走，一起去校门口迎接他们的家长，其他人都要留在教室帮忙布置-
启曜的餐厅很大，各种食物应有尽有，舒洁早晨没来得及吃饭，在学校里转得累了，索性趁此机会把肚子填饱，看着窗口下方的一排排标价有些沉默。
太贵了，祁加宝从未在家里提过启曜的物价，只说学校食堂有政府补贴。
最后要了份豆浆和素包子，吃了两口有些食不下咽，她觉得或许是裙子腰身太紧，勒得不舒服影响了食欲。
舒洁忍着气闷把东西吃完，把餐盘送到回收处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一个学生，对方捂着肩膀嘶了一声。
她急忙道歉：“没伤着吧？”
那学生没说话，目光古怪地盯着她，不自觉抬起手指，“你是……”
舒洁的打扮明显是来参加家长会的，但是他莫名觉得眼熟，把旁边的同伴扯过来，对方狐疑地说道：“菁禾的保洁阿姨？你在这干什么。”
“不是吧，阿姨的孩子也在这里读书吗？”
“今天是高二的家长会，她是谁的家长？我们学校特优生的家境也不至于这么差吧。”
舒洁无地自容，她低头往外走，可一路上认出她的人越来越多。
她不敢直接往祁加宝的教室去，在教学楼附近的雕像旁边躲着，后悔没有多带一件外套出门，至少能把脸挡住。
不远处家长陆续走过，他们大多步履从容，忽然她听到有人在叫自己，转身发现祁加宝的朋友站在不远处。
榊原葵走到她身旁，略带疑惑地问道：“舒阿姨，你怎么还没上去。”
舒洁这才找回声音，艰难地说：“能不能拜托你和祁加宝说一声，我临时有事，就不上去了。”
“那家长会您不参加了吗？”
舒洁冷静下来，把额头上急出来的汗擦掉，冷静地说：“我给她家长打电话，会有人来参加的。”
“您不就是她妈妈？”榊原葵更不解了，见她脸色难看，问道：“您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我带您去别的地方休息一下。”
舒洁点头，跟在他身后进了一间空置的活动室，打开手机给裴雨拨了个电话，请她现在出门来学校开家长会。
然后回复祁加宝催促她的消息：[就来了，还有时间呢，我再休息一会儿。]
她不想让祁加宝丢脸，打算等裴雨到了就走。
接过榊原葵递来的矿泉水，舒洁一口气喝了大半瓶，觉得没那么闷了，于是扭头说道：“谢谢你了，小莲。”
“我想了下，还是别告诉祁加宝你见过我，等会儿我会跟她说我不舒服。”
榊原葵忽然皱眉问道：“莲……？
他越来越搞不懂眼前的状况，不明白舒洁怎么会和莲扯上关系，“您见过他吗？”
“您为什么要骗祁加宝。”他干脆返身回来，拖了把椅子在舒洁旁边坐下：“刚刚我听见您打电话的时候一直在说''你才是她亲生母亲‘之类的话。”
“您让对方过来代您开家长会的事，祁加宝知道吗。”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舒洁一时不知道从哪答起，她想说这是自己的家事，没必要和他一个小孩子多嘴。
可他实在执拗，一副不搞清楚情况绝不罢休的架势，舒洁也不由得有些疑惑：“加加没跟你说吗？关于她身世的事。”
她把祁加宝的身世简略地讲了，然后说道：“等会儿来的是加加的亲生母亲，你不用担心她没有家长过来会伤心。”
即使没有细节，寥寥几句，听完这略显狗血的事，榊原葵不由得怔了怔。
榊原葵抬头，看见舒洁脸上的落寞和愧疚，忍不住说道：“刚刚碰到您之前，我听到路上有人在说您的事，所以您是怕她被人议论，才突然改变主意的？”
“没有的事。”舒洁强笑道。
她脸上难以遮掩的表情，泄露她的真实情绪。
榊原葵道：“其实我们班有很多同学住在菁禾，如果您上去的话，肯定会被认出来。”
“这种情况我相信祁加宝都考虑过，可她还是选择让您来。”
舒洁一愣，刚刚光顾着羞愧，没想这么多。
“或许她就是想趁此机会让您不用再当一个被迫隐形的母亲。“榊原葵语气平静，虽然在客观陈述事实，听着却像换了个说法的劝告，却并不让人反感。
“她亲生父母如果像您所说的那么有钱有势，她在这时候拉您出来，告诉所有人您是她的母亲，不就是借着这权势在安让您安心吗。”
以前她和祁旭顾虑在叶家的钱势面前都不足为惧。
祁加宝或许是感受到了她的退缩，所以拼了命的想要拽紧她和祁旭的风筝线。
她在变相告诉舒洁，无论何时她都爱她。
舒洁被她无声的温柔与爱意所震撼，久久说不出话。
榊原葵道：“即使是这样，您也要退缩，让她伤心吗？”
舒洁揉了揉眼睛，并没有因为他的咄咄质问而生气，反而为祁加宝能有这样的朋友感到开心，轻声说：“可是阿姨也不想让她承受非议，哪怕一点点都不行。”
祁加宝如果被认回去之后就公布自己的真实身份，或许会因为之前假装有钱人的行为承受非议，但人们不会去探究她的养父母到底有多贫困。
如果她今天真的出现在家长会上，然后被她的同学认出来，她曾经是菁禾保洁的女儿这件事会成为大家的谈资。
舒洁不懂舆论，但她知道事情发生的顺序很重要。
榊原葵嘴唇绷成一条直线。
“你是个好孩子。”她笑了笑，“谢谢你对加宝和我的关心。”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似乎都在思考，过了一会儿榊原葵突然问道：“您刚刚叫我莲。”
“榊原莲。”舒洁说道：“加加告诉我的就是这个名字没错呀。”
她皱着眉头思索，“难不成我记错了？上次咱们在商场遇见，还一起喝了奶茶。”
“莲……”榊原葵喉咙里挤出这个音节，脑子里随即涌出难以描述的愤怒和震惊，他努力压抑着胸口的剧烈起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狰狞。
他双手背到身后，死死握成拳，问道：“除了那次，阿姨您还对我有印象吗？”
“你不是经常陪加加来菁禾吗。”舒洁对他有些好感，回忆后答道：“前两个星期你不是才来过？”
榊原葵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捏成拳的手不住地颤抖着，对莲假扮自己这事感到荒谬至极。
舒洁看着他陡然变得难看的脸色，有些担忧，正要开口询问他怎么了，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裴雨的电话，她接起来后让对方直接去A班教室，“我让加加去电梯口等你。”
祁加宝催促她过去的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舒洁回复她：[马上到，电梯口见。]
消息发完，逃避似的将手机关机。
此时榊原葵的心情稍稍平复，舒洁认真地跟他道谢，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舒洁怅然若失的样子，榊原葵叫住她，迟疑地说：“阿姨，有个不暴露身份也能参加家长会的方法。”
“您还想参加吗？”
舒洁愣愣地点头。
榊原葵让她在这里坐着等一下，“我现在就去办，您等我一下。”
从活动室出去，他深吸一口气，卯着劲往教学楼跑，想在祁加宝接到亲生母亲之前见到她，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跑到教学楼的时候，发现电梯正在上行中，他毫不犹豫掉头从另一边的楼梯上去，可惜赶到的时候，电梯门刚好打开。
裴雨被保镖推出来的时候，祁加宝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迎着前者的目光，她茫然地问道：“妈妈……您怎么会来这儿。”
裴雨穿着得体的绸缎黑裙，耳朵和脖子上缀着硕大的珍珠首饰，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看起来神采奕奕，“舒姐让我来的。”
她闭口不提舒洁为何临阵退缩的缘由，简单解释一句之后抬眼觑着祁加宝，“你不高兴吗？”
祁加宝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她当然不会说这样的话去伤裴雨的心。
裴雨非必要不出门，一向不喜欢坐着轮椅出去，别陌生人用同情的目光打量，看着对方眼里的希冀和期待，总不能说自己兴冲冲过来迎接的不是她。
她组织措辞调整情绪的时候，榊原莲从教室里出来，很自然的和裴雨打招呼，并提醒道：“马上就开始了，先进去吧。”
祁加宝终于反应过来，从保镖手里接过推轮椅的活，推着裴雨从前门进去，中途班主任和一个看起来像是领导模样的人过来打招呼。
裴雨抬手制止她们的进一步寒暄，淡声说道：“别耽搁正事。”
榊原葵在旁边看完了全过程，发现莲和祁加宝的熟悉程度比自己想的还要深得多。
连她家里的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榊原葵原以为自己暂时没有力气去追究莲的所作所为，可当前的瞬间怒意无法排解，他短暂地失去理智，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拽着莲的衣领将人抵在墙上。
“解释。”怒到极致后反而平静下来，榊原葵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装作我跟她交往的。”
“什么时候去的菁禾。”
“你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
榊原莲在他的质问中沉默片刻，有种这一刻终于来了的释然，“没什么好解释的，我也不会说具体细节。”
他不允许自己失败。
既然葵已经发现，必然会去找祁加宝解释，这样的情况对他不利，所以他不会说。
榊原葵眼中满是怔然：“你就非要这样不可，你还记得我们是兄弟吗？”
“正因为是这种关系，所以你才更能理解吧。”榊原莲注视他的双眼：“追求独一无二这种事，对我们而言拥有怎样的意义。”
“我对你不会手下留情，只会卑劣到底。”
榊原葵看着那张和自己如出一辙的脸，只觉得陌生，“你对她根本不是喜欢，只是占有。”
“我不在乎。”榊原莲眼底愈发冷淡：“或许占有是比喜欢更高级的存在呢，比如爱之类的。”
他有一种想要就一定得到的偏执和笃定，从小到大榊原葵从没有抢在他前面得到过任何东西，现在他也不允许。
他不是会因为三言两语而被洗脑或者愧疚的人，跟目眦尽裂的葵相比，他显得很平淡，已经在提前思考事情暴露后要怎么在祁加宝那里解释。
“如果你实在觉得不舒服，大可以也扮成我。”榊原莲说道：“成人仪式你可以代替我去，你不是一直想参加，觉得好奇吗。”
榊原葵攥着他衣领的手陡然松开，失望至极，“这算什么，补偿？”
他从榊原莲身前退开，抢在对方开口之前，抓着一脸失魂落魄从教室出来的祁加宝，扭头就走。
她一脸懵，试着抽回手，“干嘛去啊？”
“办大事。”榊原葵头也不回。
他把人带到政务楼，去中控室索要学校教室的监控权限，破天荒地搬出了自己榊原家少爷的身份。
但是榊原家的继承人和榊原家的少爷，是两种不同的意义，事情没有想象中的顺利，在对方犹豫请示上级的时候，榊原葵脑子里有一瞬间甚至闪过装成莲的念头。
随后突然醒过来似的，晃了晃脑袋，继续和对方交涉。
虽然费了番功夫，但还是拿到了，他继续拖着祁加宝狂奔。
她气喘吁吁地停下：“不行了，好累，你到底要干嘛。”
打开活动室的门，她和听到动静扭头的舒洁对上，榊原葵从后面轻轻推了一把，“愣着干嘛，进去啊。”
等人都坐好之后，他打开从中控室借来的平板，点开A班那一格监控画面，“别看我，开会。”
第59章
舒洁没想到他说的办法是这样。
榊原葵看见她脸上怔忪表情，略带歉意地说：“将就一下吧，阿姨，我暂时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
“已经很好了，谢谢你。”舒洁急忙说道，连连摆手表明自己没有那个意思。
舒洁看向屏幕，镜头里的裴雨虽然瘦弱，但坐在一群学生家长里面并不显得违和，就像雨滴汇入大海，回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位置。
家长里有人认出她，想上前搭话，都被她礼貌拒绝，她只关心孩子在学校的情况。
班主任将能力评估表逐一发放，并着重夸奖了几位同学，祁加宝赫然在列，高清摄像头下画面十分清晰，舒洁看到裴雨搭在桌面上的手，因为激动而青筋凸起。
镜头外舒洁感同身受，看得认真。
榊原葵把不动声色地把平板向旁边推，方便她观看，忽然察觉到手掌传来的温热触感。
他不确定地扭头。
祁加宝正捏着他的手，翻来翻去地看，指腹擦过那上面的伤痕和老茧，反复确认之后，满脸震惊地问道：“榊原葵？！”
“是你吧。”抓着他的手，她眉头拧一起。
他此刻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该因为她分不清他和莲而感到生气吗？
或许该因为她胡乱把两人的友谊套在莲身上，还一直和莲保持密切交往而低落，这时刻榊原葵想了很多，最终什么也没说，扯了扯嘴角，答道：“是我。”
祁加宝的视线在他和舒洁身上来回打转，对上他过于平静的目光，说：“所以你知道这是我妈。”
他小声将之前的情况说了一遍，“阿姨好像碰到了一点小麻烦，我正巧路过，就帮了她。”
“你帮？”
“可是……”祁加宝持续瞳孔震颤。
他垂着眼帘一脸平淡地说道：“帮助喜欢的朋友是让人觉得很惊讶的事吗？”
祁加宝张了张嘴，“啊？”
她试图理清思路：“可是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家庭情况。”
“因为一开始和你成为朋友的人是我。”瞥了眼旁边坐着的舒洁，知道现在不是详谈这事的好时机，他简单解释了句：“你认错人，把我和莲搞混了。”
祁加宝：“……？！”
系统也在她脑子里刷屏：【啊？！】
【他刚刚说的是普通话吗，我怎么听不懂。】
它试图把祁加宝刚才没捋清楚的思路捋顺：【最开始跟你当朋友和你相处的人是他，所以他认识舒洁。】
【不是……见过她的不是只有榊原莲吗？】
祁加宝现在没空和它一起震惊，因为舒洁看着看着开始眼圈发红，止不住地抽泣了一声。
她立刻松开榊原葵，靠过去紧紧挨着舒洁，“怎么哭了。”
舒洁下意识擦了把眼睛，说道：“高兴呢，你们班主任又夸你了。”
祁加宝看见她眼里闪过众多情绪，轻声说道：“其实你今天应该去的，整个高中阶段，这次家长会是最重要的。”
视频里班主任正在强调，家长一定要重视学生的STD成绩和社会实践履历，在学生压力大的时候及时提供”各方面“的帮助。
“对不起，加加。”舒洁是个要强的传统家长，从前母女间闹矛盾的时候，从不曾如如此给她道歉，更多的是将饭菜做好端到她面前，吃光了就是原谅了。
“我不想听这个。”祁加宝抿着唇，“不要道歉。”
舒洁看着视频，眼神怅惘，“可是我连STD考试的全称和具体有哪些科目都不知道。”
她和祁旭平时忙于奔波，陪伴祁加宝的时间很少，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没时间做，后面为了赚启曜的学费，更别说关心功课。
“我刚刚参观了你们学校，真好啊，又大又漂亮。”
启曜大到她那么久只转了一小部分，路上碰到的学生都奢侈品加身，精致到每一根头发丝。
如果不到菁禾，不到启曜，舒洁完全无法想象私立学校的学生是怎么生活的，她对高中生的印象停留在自己的学生时代，和主流媒体的宣传中，学生们穿着运动衫式的校服，偶尔买一买路边摊，食堂里是政府补贴价的便宜菜肴。
她和祁旭觉得这里好，就闷头打工赚钱把祁加宝往里面送。
将十几岁的孩子送到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那里充斥着各种诱惑，散发着金钱的靡靡气息。
身为成年人，在跳出井底看到外面世界的时候，都会自卑会动摇。
祁加宝一个未成年人在这里又会承受着怎样的冲击，她难以想象。
舒洁说：“我还吃了你们食堂的早餐，很美味，也很贵，你总说兼职的钱够用了不需要额外的生活费。”
她算了一下维持正常开销所需的金额，一对比就知道祁加宝在学校里过得有多贫苦。
舒洁已经抑制不住颤音，偏过头看她，问道：“一直以来，你辛苦了。”
“为什么突然说这些，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她的状态让祁加宝觉得不安，“我从没觉得辛苦。”
虽然偶尔会有些羡慕，看着同学们肆意快活的生活，觉得能快点毕业就好了，工作后赚钱了一切都会改变的。
最辛苦的是舒洁和祁旭。
“人生不就是这样吗，有难捱也有开心的时候。”祁加宝看着舒洁，认真地说道：“迄今为止的人生里，作为你们的女儿，我很开心，从未有一刻后悔过。”
舒洁正要说话，视频里众人陆续起身，在班主任的带领下转移到宴会厅，接下里的环节需要学生陪同家长一起参加。
祁加宝的手机开始震动，打电话过来的是裴雨。
她问祁加宝现在在哪，别的家长都和孩子一起走了。
监控画面里裴雨独自在走廊上，扬着下巴四处张望。
祁加宝走到外面去接，却被舒洁追上，后者轻声劝道：“你快过去吧，别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尴尬，她腿脚不好，又是第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祁加宝左右为难。
舒洁再三表示自己留在这里没问题，劝说半天后，抬手佯装要揍她。
站在一旁的榊原葵没有离开的打算，见舒洁实在为难，上前说道：“阿姨这边我来看着就好，宴会厅里那里有莲在，用不上我。”
祁加宝听后，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宴会厅里聚集了许多人，祁加宝陪着裴雨坐在椅子上，旁边是拿着评估表的升学顾问。
仔细查看过后对方对裴雨恭维道：“她的成绩很好，只要STD分数能排在前5%，完全可以放弃七区国立这个选项，去申请更好的。”
裴雨脸上露出笑容，就社会实践方面又跟对方聊了一会儿。
她谈兴很高，第一次参与祁加宝的学习上的事，虽然叶家的私人顾问早就规划好了路线，她仍愿意反复聊起，确定每一个小细节。
祁加宝心不在焉，旁边也大多是这种情况，三两个人坐在一起，讨论着学校啊成绩啊之类的东西。
开家长会之前，她曾期待过和舒洁坐在这里，一起畅谈未来的场景，可现在却怎么也提不起精神。
班上的人偷偷凑过来问她：“你们家不是小企业主吗，怎么雇得起那么多保镖，校领导脸都快笑烂了。”
从她和裴雨出现在宴会厅开始，这种问话和各种打量的眼神就没停过。
至于那些家长认出裴雨身份的同学，看向她们的视线则隐晦许多，偶尔会和来不及收回目光的人对视，看见他们惊疑。
祁加宝越来越不耐烦，觉得时间漫长又难捱。
在升学顾问再一次提联邦最好的那两所大学时，她皱着眉插了一句：“那些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
她语气僵硬，像是和家里人闹脾气的小孩，正在宣泄不满。
裴雨和升学顾问都一愣，而后很快恢复正常，后者露出相当职业的微笑以示安抚，随即出声询问道：“其他学校我也能给些意见，毕竟流程是相通的。”
对着裴雨关切的目光，祁加宝知道自己不该迁怒，她吐了口气起身说道：“里面有点闷，我去外面透透气。”
走到露台上想起舒洁手机还是关机状态，她给榊原葵发消息：[怎么样？还好吗。]
刚按下发送键，身旁有人问道：“怎么待在这里？”
榊原莲端着酒杯，站在她身旁，说：“大家都在讨论你的事，全都在猜你怎么从小企业主的女儿摇身一变，成了阿萨特制药的千金。”
“还有人说你故意隐藏身份是微服私访——毕竟你们家也是启曜的校董之一。”
祁加宝现在没有心思闲聊，在榊原莲刻意挑起话题，想让气氛不那么沉闷的当下，捏着手机没有说话。
榊原莲始终注意着她的表情，揣测着葵刚刚是否和她说了什么。
见祁加宝盯着自己手上的酒杯，干脆递给她，说：“是苹果汁，你要的话我再去拿一杯。”
她接过去喝了一口，忽然问道：“那你跟他们说了吗？我不是什么微服出访的大小姐，一个月以前我还在处心积虑装有钱人。”
榊原莲困惑一笑：“我看起来像是嘴巴多的人吗？”
他把空杯子接过去，放到一旁的侍者手上，加重尾音刻意强调般说道：“不是说好，帮你保管秘密？“
“谢了。”他脸上找不到除了真诚以外的情绪，祁加宝仔细打量他，突然问道：“你是不是知道我分不清你和榊原葵？”
榊原莲歪着头，缓慢地眨了眨眼睛，“为什么这么说？”
“我和葵不都是你的朋友吗。”他显得非常困惑，身体站直，原本懒散随意的姿势变得紧绷，“发生什么事了？你语气好严肃。”
他看起来完全无辜。
毕竟弄错人造成现在这个局面，有问题的不止他一个，是阴差阳错各种巧合凑在一起形成的。
榊原葵那边的请款她还不清楚，现在问榊原莲这些没有意义。
短暂地对视了一会儿之后，她移开目光，说：“没事，想起了就问问。”
这之后她没再说话，倚在露台上守着手机，随时回复榊原葵的消息，然后一直在思考舒洁的转变。
其实这种变化不是突然发生的，祁加宝能感觉到，舒洁去了菁禾之后就开始不对劲。
之前她放在心上，觉得这是事业和生活有起色之后的产生的额变化，现在想来，舒洁或许已经自卑了很久。
这次家长会就是根引线。
她不该执意让对方来的。
杂七杂八想了很多，回过神时，发现裴雨就在身边，面露担忧地看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
她捂着嘴唇咳嗽，祁加宝见她有些疲惫，忙躬身帮着拍背，说道：“要不先回去。”
裴雨摇头：“听你们班主任说之后都不会再开家长会了，我没关系的，唯一一次也是第一次，要有始有终。”
“后面的环节都很无聊，我推你出去呼吸新鲜空气。”祁加宝将她带到外面的花园。
也许是她走神的次数跟看手机的次数实在太多，裴雨想忽视都难，在花园里待了一会儿后，忽然抓着她的手小心翼翼问道：“你是不是不开心妈妈过来？”
祁加宝沉默了几秒，否认道：“您怎么会这么想，我只是怕你身体吃不消。”
嘴上这么说，她脑子里却在想，或许一开始就不该让舒洁来菁禾。
她垂着眼帘，看见裴雨的手甚至涂了透明的指甲油，上面有些毛刺是未干的时候不小心碰到的，又看见她脸上的妆有些斑驳，显然这些都是匆忙出门时产生的。
舒洁的电话打得匆忙，裴雨出门的时候应该更着急。
看了这些祁加宝觉得挺不是滋味，因为担忧舒洁产生的情绪不该牵连到她，这对她不公平。
刚刚祁加宝在想，如果不曾见过外面的世界，舒洁就永远不会发现，也不会愧疚，她甚至忍不住阴暗地想，这一切会不会是裴雨的早有预谋。
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她努力扬起笑容，轻快地说道：“我再带您到别的地方转转。”
家长会持续了三个小时，下午正常上课，她只能送裴雨到校门口，刚将人送上车，榊原葵带着舒洁走到外面。
祁加宝不知怎么的突然觉得尴尬，下意识挡了一下，这会儿路边停着的车都已经开走，没有遮挡，几人的视线还是撞上了。
裴雨让司机往前，伸手将舒洁拽上车，自己则艰难地往里面的座位挪了挪，温声说道：“这儿不方便，打车要等很久呢，你们俩别忙了先回去上课，我送舒姐回去。”
说完就关上车门扬长而去，留下祁加宝和榊原葵面面相觑，后者赶紧取消下单成功的网约车。
“舒阿姨情绪挺好的。”仿佛知道她要问什么，榊原葵抢先开口-
车上。
裴雨揉了揉眉心，觉得堆积起来的疲劳缓解了些，才睁眼看向舒洁，夸奖道：“你今天很漂亮。”
后者很平静地和她对上目光，坦然地说道：“谢谢。”
舒洁的手捏在一起，继续说道：“谢谢你给我上了一课，让我见到了井外面的世界。”
虽然心中仍有局促和许多不自在，但是这会儿面对她，只余坦然。
舒洁已经意识到自己和裴雨永远无法平等的对话，这或许是阶级造就的，也可能是她们的身份注定敌对。
对方这次没有刻意营造友好的气氛，她反而自在不少，接着说道：“菁禾的事你是故意的？”
“是。”裴雨道。
“那今天呢？”
“不管你信不信，今天只是凑巧。”
舒洁笑笑，解开安全带，让司机停车，“送到这里就行了，我会从加加的世界消失的。”
她跟裴雨本来就没什么可聊的，唯一的交集就是孩子，既然达成了共识，没必要假惺惺硬聊。
下了车，她望着车子开远，扭头汇入人群沿着道路走了很久很久，直到周围没什么人影，才蹲下身抱头大哭。
这边祁加宝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几乎是机械式的跟着老师讲的内容做笔记，下课时低头一看，明明是自己的字却没几个认识的。
最近宗教政治学的老师很爱点她回答问题，这次课上又叫到她，她收回到处漫游的注意力，在榊原葵的提示下才弄清楚老师问了什么。
在校门口跟舒洁分开后，她心里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本想今晚去洗衣店找舒洁好好谈一谈，可从下午第二节课开始，脑袋一直昏昏沉沉，放学后脚步飘忽，是榊原葵一路扶着她，才不至于在路上昏倒。
回家后家庭医生过来检查，验血的结果是病毒感染，裴雨也中招了，当天晚上两人前后脚发起高烧。
高潜守在旁边，掐着时间给她喂了两次退烧药，温度始终降不下来，半夜又叫医生过来给她打针。
打完针祁加宝迷迷糊糊醒过几次，闹着要找手机，高潜急忙上前把人揽住喂水。
她怏怏的靠在他身上，打开手机看到舒洁下午回复的消息：[安全到家了，好好上课。]
下面还附了和瞿阿姨一起吃饭的图片。
祁加宝这才放下心来，身子往床上一歪，睡了。
也许是生病的缘故，她这一觉始终睡不踏实，半夜开始做梦，梦里那个世界的“高潜”依旧在经历被分手。
这一次没有她的介入。“高潜”和“祁加宝”分手分得很顺利，分完之后两个人脸上的情绪尽数消失，各自占据沙发的一块地方坐着不动了，像是被按了暂停键。
他们俩连姿势都一样，两只手分别搭在膝盖上，眼睛直视前方一眨不眨，只有墙上的时钟在走，正常人不可能长时间不眨眼，可他们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前方。
她感到恐怖，如果不是他们胸前还有微弱起伏，她甚至以为他们不是活人。
她下意识把视线移到别处，却看到窗外是无尽的迷雾，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随着她目光偏移，那些雾气好像在涌动，几秒种后几缕月光穿透雾气照进阳台。
正仔细打量，透过玻璃的倒影，她突然看见身后的“高潜”和“祁加宝”眨了下眼睛，猛地回头，客厅场景却开始发生畸变，墙上的挂钟疯狂转动旋出残影。
眼前突然陷入黑暗，然后“嗒哒”一声像是有人在开灯，她重建光明的同时发现身处的场景变了，从“高潜”家的客厅变成了机场，他和“祁加宝”看起来又长了几岁。
“祁加宝”拖着行李箱抓着他问道：“你是来接我的？也对，之前我给你说过回国的时间，你既然来了，就证明你心里还有我，我们还有复合的可能。”
话音刚落，“姬小瓷”突然出现，语气嘲讽地说：“他是来接我的，你脸皮可真厚，当初甩他的时候那么决绝，现在又想吃回头草？”
站在一旁全程围观的她稍一想，就反应过来，这应该是“祁加宝”几年后回国追夫火葬场的开始。
就像是在验证她的猜测一般，这个剧情结束后人物再次停滞，等到剧情再次开始的时候，场景变成商场，“祁加宝”正将“尤弥尔”骗到厕所隔间泼水。
紧接着场景一转，“姬小瓷”拽着“祁加宝”，把人往喷泉里推。
这是她解锁过、回收了CG的剧情，她急忙跑过去想将人拉住，可是伸出去的手却从“祁加宝”身上穿过，后者的身体短暂地停滞一瞬，眼珠偏移了一点转向她的方向，最终不受控制地倒进水池呛水。
然后“祁加宝”呛水，辱骂“姬小瓷“。
她在一旁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剧情推进，不止她和系统解锁的那些，还出现了很多新场景。
“祁加宝”针对“尤弥尔”的，被“姬小瓷”冷嘲热讽欺负的。
她看着“祁加宝”一点点失去所有，不被父母喜欢，被所有人针对，跟在“高潜”屁股后面表白被拒表白被拒，一次又一次的剧情过后，连引以为傲的钢琴事业都彻底失去。
她在旁边急得团团转，想提醒想救却没有办法。
将希望寄托在曾经挣脱剧情的“高潜”身上，想将他摇醒，跟在他屁股后面，却发现他常常看着那张跟少年祁加宝的照片发呆。
随着剧情深入，他们好像有了一点自己的生活。
“高潜”分手了却每晚看照片，“祁加宝”搬家好几次，走到哪都带着那个文件袋，偶尔会翻出便利贴看。
剧情彻底结束，“祁加宝”身败名裂，“高潜”和女主角有情人终成眷属的那天，所有的一切再次停止，画面定格。
这次大家齐聚一堂，她走到众人面前，依次帮他们把眼睛合上。
先是“姬小瓷“，她抚上对方双眼，念叨着：“睁着怪累的。”
然后是“尤弥尔”，“睡吧睡吧，睁太久眼睛干呢。”
最后是“高潜”和“祁加宝”，她牵着两人的手，唉声叹气：“你们俩到底是爱还是不爱呢，天天拿着跟对方有关的东西，看啊看啊，等啊等啊的。”
她左右开弓，将两人的眼睛合上，眼睫毛扫得她手心痒痒的，像是有人的眼睛在颤动。
来不及确认，她脚下踩着的地方开始陷落，失重感让她忍不住尖叫出声，上方“祁加宝”和“高潜”醒来，趴在地上看着底下的她。
他们无机质的眼珠泛着别样的光彩，一个说：“我们一直在等你。”
另一个说：“你终于回来了。”
挣扎着醒来，这次跟他们相处久了倒是没有觉得惊悚害怕，她为“祁加宝”感到可惜，心中怅然还未消散，立即感受到尿意，掀开被子半睁着眼睛往洗手间跑。
高潜眼疾手快拉住她，伸手往她额头上探，舒了口气，“终于退烧了。”
后面两天她被扣在家里养病，等彻底痊愈后，却发现舒洁不见了。
第60章
她到处都找不到舒洁。
在家养病的那几天，她们有正常的消息互动，后面趁着午休去了一趟菁禾，舒洁的工作间空空如也。问了工作人员，对方说她这几天都没过来，“说是不做了。”
祁加宝当天下午放学直接冲到洗衣店，店里只有瞿阿姨一个人，清洗用的机器也处于关机状态。看见她气势汹汹地尽进来，瞿阿姨主动迎上去，说舒洁开完家长会的第二天就走了。
至于到哪去了，她没说，所以不知道。
“她那天下午回来，念叨着不做菁禾的生意了，一会儿又说想把店关了。”瞿阿姨说。
祁加宝忍不住问，“她还说什么了？”
瞿阿姨仔细回忆后说道：“就说让我把店守好，有事会电话联系我。”
她视线往周围转了一圈，里面空空如也，忍不住叹气，“你先别着急，有什么消息我第一时间通知你。”
祁加宝点点头，在店门口呆站了许久。
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跑到车上往家里赶。
她在家里翻箱倒柜，发现行李箱少了一只，衣柜里属于舒洁的衣服没了大半，抽屉里的证件也都消失无踪。
祁加宝无意识地在家里转来转去，最后看到餐桌上放着舒洁和菁禾签的业务合同，翻开发现她用铅笔在违约金上画了圈，力度重得快要穿透纸背。
她坐在沙发上想了好久好久，舒洁是反常的源头就是这笔业务，因为见到了自己认知以外的世界，世界观受到冲击。
意识到事情或许正如自己猜想的那样，祁加宝在不禁在心里反问道，这笔业务真的是裴雨出于好意才介绍的吗？
舒洁的电话打不通。
消息也不回，断联前回复的最后一条消息，是让她和叶家那边的父母好好相处。
祁加宝沉默片刻，给裴雨打了通电话，问道：“您之前送我妈妈回家的时候，是不是和她说了什么？您知道她不见了吗？”
裴雨充满关怀的温柔嗓音瞬间卡住，似乎在思考怎么作答才好，电话里一片安静，只余双方的呼吸声。
“您不用回答了，我明白了。”她语气冷漠地挂断电话。
过了一会儿，裴雨打电话过来，也许是想该怎么回答了。
她没有接，任由手机在一旁震动，随后高潜和叶清相继打电话进来，她全部挂断，只主动跟司机发了条消息，让对方先回去。
太多思绪塞在脑子里无法理清，她暂时不想回叶家面对他们。
她最无法接受的还是亲生父母对养父母的针对。
祁加宝缩在沙发里，想着这段时间里发生的所有事，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头有点痛鼻子也开始堵塞。
捡起被踢到地上的薄毯子，她吸了吸不通气的鼻子，心想难怪昨晚总觉得冷。
下楼后发现高潜的车停在路边，她想了想在对方催促之前上车，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妈妈不见的事，是你们做的吗？”
高潜看着她冷凝的表情，摇头。
之后一路沉默，车子开到校门口停下后，她才再次问道：“菁禾的事你们是故意的，你也参与了，对吗？”
高潜没有回答，祁加宝还想再问，喉咙忽然发痒偏头咳了几声，看见他关心的眼神，瞬间没了开口的欲望，直接拉开车门学校里面走。
他们对她有多关心，对舒洁就有多残酷。
祁加宝没精打采地坐在教室里，没有加入另外几人的早餐退伍，榊原葵坐在她手边，看着她萎靡的精神状态，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她暂时不想和人交谈，见旁边几人也纷纷挤过来关心地询问，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敷衍地说道：“病毒感冒反复了，有点头疼。”
说完她将脑袋埋进手臂里，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强打着精神上完课，将初到叶家时收到的黑卡贴在手机上，过一遍转账流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提示要做人脸识别，她举起手机，总将后座榊原葵的脸也一起框进去。
榊原葵收回整天都不自觉追随着她的目光，在她转身提醒后弯腰低头，把自己藏起来。
流程结束后他又看向她，好像有话要说。
祁加宝没注意到。
直到放学的时候，他还跟在她身后，一副犹豫着不知道该如何开口的样子，祁加宝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说。”
榊原葵张嘴。
祁加宝余光瞄到司机已经到了，又说道：“如果是一时半会儿说不完的那种，还是留着下次吧。”
毕竟榊原葵维持这种状态已经好几天，偶尔随意瞥过去的一眼，都能看到这个欲言又止的家伙。
榊原葵：“……”
她这几天的心不在焉过于明显，如果现在询问她有什么烦恼的话，会显得不合时宜的吧？其实他还想说一说关于她把自己和莲弄混的事。
直到她上车要分开了，榊原葵才示意她降下车窗，认真道：“如果有事，随时打我电话。”
“我们是朋友嘛。”最后一句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谢谢。”祁加宝应了声，随即让司机开车，“开快一点。”
叶家的改造工程已经进行了大半，从正门都能看到攀在墙上的蔷薇花，能想象到等彻底建成后的壮观场景，她无心欣赏，闷头往里走，却在大门处碰到裴雨。
她仰着头看向顶上那些蔷薇，时不时看看手上的建筑工具书，好像在比对实地效果和图纸之间是否有差距。
祁加宝走到她面前。
“回来啦？”裴雨抬手，想和往常一样牵着她，跟她说说话。
祁加宝身体不自觉紧绷，在自己被触碰到之前躲开，裴雨脸上闪过受伤的神情，伸出来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
“菁禾的事，你是故意的吗？”祁加宝问道。
做了一整天的心理建设，憋到放学后才来面对面问她，祁加宝得以在质问时保持平静，语气还算缓和，可脸上的表情实在凝重。
“是。”裴雨将手收回，放在膝盖上握紧，似乎在克制情绪，“在医院的时候就开始布局了。”
“我没想过她会走得这么干脆利落，原本计划她意识到和你之间的鸿沟后，给一笔足够他们后半生衣食无忧的钱，做足准备再将人慢慢送走。“
祁加宝听完堵得慌，不敢相信在她在医院时全是演技，“你还是可以找个理由骗我，搪塞过去，怎么现在又承认了呢。”
她注视着裴雨的目光越发失望。
裴雨并不躲闪：“既然你已经知道了，与其继续狡辩，不如直接承认还能拉点印象分，让你觉得我还不算无可救药。”
祁加宝有些恍惚：“你——”
“最重要的是，我没想过你会这么生气。”裴雨道。
从这些时间的相处中，她有多活泼可爱，裴雨看在眼里，这个年纪的小孩生气的时候大多会对着父母大声吵闹，以她的性格，裴雨以为也会如此。
但此时的场面过于安静。
昨晚被挂断电话后，裴雨想了很多，怎么解释、怎么安抚她，见面后发觉这些思虑和招式都是无用的，干脆实话实说好了，“我感激他们，但也永远无法跟他们和平共处。”
“为什么？我并没有要让你们和平相处的意思。”
裴雨看着祁加宝，无法克制的哽咽从喉咙溢出，“因为妒忌。”
“你是我的血脉，是我辛辛苦苦生下来的完全属于我的私人所有物，生下你后我没有请保姆，而是和叶清一起将你带到一岁多，也是因为嫉妒心作祟。“
她想成为这个世界上和女儿最亲近的人。
当年她是思虑再三才要的孩子，冒着事业停滞的风险，克服怀孕期间的种种不适。
谁知道在一次外出中，祁加宝被人偷走从而丢失。
听说怀孕后母体会分泌一种激素，从而使母亲更爱孩子，孩子丢失后，裴雨因为身体原因腺体萎缩，信息素一度消失，但这种激素却没有随着时间推移被稀释半分。
裴雨的时间停滞在女儿丢失的那一年。
如果祁加宝没有丢失，或许她能在养育女儿的漫长时光中等待激素逐渐减退，到了该退出的时候慢慢放手。
祁加宝眼睛逐渐瞪大，表情茫然：“那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呢，您的这些想法……”
“在你心中孰轻孰重一目了然。”裴雨不是个性软弱的人，但此时终于忍不住落下泪来：“与其将内心剖白给你听，去打一场毫无胜算的仗，还不如从一开始就用自己的手段和方法去争取。”
“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可怕的人。”
这是祁加宝第一次感受到裴雨汹涌的感情，之前大多数时候她是安静温柔的，润物无声地关注自己生活的各种细节。
“我也无数次后悔，那天为什么要出门，为什么没有一眼不错地盯着你。”裴雨蹙着眉，平静地诉说着自己的悔恨，“正因为我和你爸爸缺位了这么多年，才更清楚一个月的陪伴无法抵抗十几年的相处。”
祁加宝默然，上前用袖子帮她擦眼泪。
“菁禾那边下午联系过我，说舒洁那笔业务的违约金有人付过了。”裴雨咬牙，攥着她的手，将脸埋进她的手心。
祁加宝掌心一片潮湿，她心中的怒气已经所剩无几，只余茫然，不知道该如何调和两边父母的矛盾。
她羞愧地说：“我只是觉得您用这些手段有些过激。”
“我爱舒洁，他们将我抚养长大，可你给予我血肉身躯……”她对裴雨并不是没有触动。
“我以为你是来和我们划清界限的，所以才会刻意挑些痛苦说给你听，故作坦诚。”她看见祁加宝眼里的心疼，轻声说道：“我让你共情的目的达到了，对吗。”
裴雨看似竖起满身尖刺，实则毫无保留剖白内心的这一瞬间，祁加宝想起高潜，他别扭的求救。
接收他人汹涌感情的时候固然烦恼，可在发现自己被所爱和亲近之人纠缠依恋的当口，心中怅然的同时又感到甜蜜。
祁加宝还不懂这些，但好在她天生就是感情丰沛的孩子，她温柔地接住裴雨的情绪，看着对方说道：“你刚才说的每一句话，有哪一句不是出于真心吗？”
裴雨摇头。
她问：“你需要我，是不是。”
她觉得裴雨有些偏执，于是试着从对方的角度思考在，怎样才能使其更安心。
“我也需要你的。”祁加宝道：“今天和我说这些，是因为你不想失去我做的妥协，子女与父母对上，妥协的总是后者。”
“在如何对待养父母这件事上，我希望你也能妥协。”
“希望你们能包容我的任性。”祁加宝斟酌着说道，不确定这么说有没有用，“这件事世上只有你们能办到。”
裴雨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如果我在你们身边长大，你们应该会无条件包容我的任性，就算要天上的星星，也会想办法的对不对？”她尽量使自己的语气变得轻快，像真的和裴雨相处了十几年一般骄纵地撒娇道：“和他们如果做不到和谐共处，至少不要互相伤害，我暂时不要星星，我想要你们做到我刚刚说的。”
裴雨没说话，但情绪和之前相比已经好了很多，她咬牙扭头，表示自己得再想想。
祁加宝明白，即使找回舒洁后，这事也迟早要解决的。
她耐心等待着，绕到裴雨身后，“我先推您回去，天气转凉了，外面风大。”
她低头，却突然注意到对方膝盖上摊开的那本工具书，里面歪七扭八的的笔记和充斥着的各色涂鸦。
祁加宝觉得眼熟，不顾裴雨的阻拦将那本“书”拿在手上。
仔细翻看后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工具书，而是她小时候的笔记本，上面写满童年时的小秘密和各种奇思妙想。
她看到那些早就被自己忘却的妄想，怔住了。
她看到因为舒洁和祁旭太忙了，所以幼时的自己在笔记本里写道，如果可以，她想当有钱人，一家人整天待在一起，住在宫殿一样的房子里。
因为缺乏对有钱人生活的想象，她写着宫殿般的房子外面有专属一家人的公交站，这样就不用每次出门都挤公交还没位子坐了。
祁加宝抬头，看着眼前这座和幼时想象中如出一辙的房子，还有外面新修的公交站。
她将日记本从头到尾翻了一遍，几乎里面提到的所有细节，都能在叶家找到。
动物造型的观光车，小兔子摄像头，诸如此类。
以及最后一篇日记里写的，她想和《x少女》的主角一样，住进蔷薇宫殿。
祁加宝凝眉，看着墙外的蔷薇花，恍惚意识到叶家的房子正式按照蔷薇宫殿复刻的。
之所以那是她的最后一篇日记，是因为那个夏天她小学毕业，已经不会再做那些不切实际的梦了。
“这些……全都是你们按照上面的内容刻意做的……”
听出她语气不对，裴雨急忙说道：“你生日快到了，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当做礼物送给你——”
“可你怎么会有我的日记本。”之前住院时，裴雨就天天捧着看。
“找到你的当天，我们先和舒洁联系的，提出想多了解你时，她给的。”对方说这些都是孩子想要但他们无力完成的心愿。
裴雨看着祁加宝，观察着她的神情，小心地说道：“我没想到日记本现在就被你看到，这次我没有用手段。”
“如果我们才认识一个月，我会怀疑这是你的手段。”祁加宝的目光从蔷薇瀑布上收回，“可刚刚我们说好以相识十多年的面貌相处。”
“既然我们已经相识这么久，是母女又是朋友，有点心机又何妨呢？”在裴雨忐忑的目光中，她这么说道-
祁加宝躺在床上消化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关于养父母的事，裴雨说要考虑一下。
她心情复杂的等待着，希望能尽快，她想借助叶家的力量快点找到舒洁。
正发呆的时候，系统突然出声：【那个图标又亮了啊啊啊啊，可能又要进剧情了，你做好准备。】
祁加宝兴致缺缺：【没心情。】
系统：【打起精神啊加宝宝，越来越亮了，好闪。】
它话音刚落，祁加宝脑袋一偏，突兀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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