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律也是当日回去之后才发现,儿子似乎又收敛了,除此以外……性子又复杂了。
原本他儿子虽然做事儿卷得很,偶尔还带有几分心机,但那些心机都简单好懂,无非是想让自己变得更优秀罢了。怎么这两年磨练下来,反而越来越让人看不懂了?连这种高中状元的时候,也这么喜怒难辨。
没事儿吧?
周律私下跟苏音咬耳朵:“咱们家孩子往后进了朝堂,只怕是个狠角色。”
“这叫子承父志。”苏音笑着回道。
她觉得挺好,不管儿子变成什么样,都还是她的儿子。当母亲的看孩子,哪里会不喜欢呢?
周律跟苏音的事业随着周懿高中状元,也越来越好了。
如今他已经是丞相,苏音也是丞相夫人,身上又揣着侯爵,封无可封,再往上抬便不好了。
但是这两份功劳却是实打实的。
萧琰给了他们厚赏,却没有加封,准备将这笔功劳记到周懿头上。
这事儿不仅萧琰跟周律心知肚明,就连周懿心里也清楚。这等大事,皇宫里送来的赏赐根本不对等,但是他却于近日被频频传召到宫中,看得出圣上对他青眼有加,让人羡慕。然而周懿却高兴不起来,因为他的厚待,是他爹娘带来的余荫,跟他自己没有半分关系。
周懿在游历时,恨极了依仗家里关系耀武扬威的人,如今他也成了自己所不齿之辈了。
痛定思痛后,周懿又越发沉着内敛,行事也越发小心起来了。
高中之后,周懿在吏部见习了半年。
他爹做过吏部尚书,虽然如今是丞相了,但是还留着一份香火请在。周懿在这儿,自然又被格外关照了。他颇为恼火,别人越是因为他爹对他好,他便越是想要证明自己不必他爹差。
他爹能做得好,他就一定要做得更好。
在吏部这半年,周懿以一己之力,拖垮了这一批的所有进士。要说从前还有人怀疑周懿是因为周丞相的缘故高中了状元,如今半年下来,再没有人敢有这样的想法了。
笑话,周懿还要靠别人?他自己就能把别人给卷死。
比他勤奋的没有他聪明,比他聪明的没有……罢了,不提也罢,这一批进士里头就没有比他聪明的。
进士们被迫跟着周懿一块儿努力,结果任凭他们如何勤奋,别人总能轻而易举地压下他们一头。
之后他们便有所觉悟,上峰们高看周懿并非因为周丞相,而是因为对比太强烈了。
那探花郎也有长辈在吏部,官职还不低。
这批进士在里头表现如何都是有记档的,回头要呈给圣上跟丞相们,他也想给自家小辈好好表现表现,但奈何自家这个小辈太不中用了,他唉声叹气:“你们怎么不放机灵着些,风头都被一个人给占了,这样我怎么替你找补?”
探花郎很想说,不是他们不想表现,也不是他们不想出风头,是周懿那厮一个人就能把风头给出完了。
这人不仅聪明,为人处事的手段也不俗。起码这批进士里头就没人因为不能出风头而讨厌周懿。先不说他那张脸就让人讨厌不起来,单单是周懿会做人,便也让他们没办法跟他争锋相对。
而且,探花郎隐隐觉得,若是针对起来的话,他们都会死的很惨。别看周懿整日笑盈盈的,可他老觉得这人没这么好性儿。
半年过去之后,众人都消瘦了不少。
等到他们考核结束能够分派出去时,所有的进士们都松了一口气——他们终于能摆脱周懿了。
但愿往后不要成为同僚,否则……想都不敢想。
不是周懿放过了同年进士,是半年考核期的规矩放过了他们。
考核期过后,萧琰将周懿叫过来。
他对周懿如同是对自家子侄,好似看待十二分孩子一样,都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再者,周律夫妻俩还有一份大功劳在,萧琰有心想要提拔周懿,便问他有什么打算,愿意留在朝廷。
不想周懿却一直想要离开。
他是去外面游学过的,也正因为那段时间,才知道世情冷暖,懂得了许多在京城从未学过的事儿。
如今他科举入仕,也想证明一番自己的能力,更想做给他爹看,让所有人知道,没有他爹,他也能一样出众。
周懿是个固执的,决心要走,谁也劝不住。
他不仅要走,还挑了一个最不起眼穷得要命的地方。
萧琮听说之后,还特意去找了周律,让他劝劝自家儿子,好好的何必去那等地方受罪呢?
周律懒得劝,随他去了。
孩子都已经长大了,该放他们自己出去闯荡了。再说他也知道周懿的小心思,无非是想证明比他这个当爹的厉害罢了。
周律笑了两声,不以为意。
周懿说走就走,辞别了父母,领着两个侍卫几日后就赴任了。
他大概天生适合当官,又继承了周律跟苏音的几分能耐,愣是花了三年,将一片不毛之地治理得富庶了起来。
四年后,周懿带着功绩入京。彼时,他已经二十好几了,但是仍未娶妻。周懿也丝毫没有成家的意思,比起成家,他更愿意在官场上跟那些人尔虞我诈来得有意思。
于是朝中到处都流传着小周大人的可怕故事。
他不成家,周律也不逼他,心里多少知道这小子倔脾气又犯了。
周律眼瞧着他在官场上面混的风生水起,将一众同僚比得渣都不是,于是又有了点新的想法。
是以没多久,就在周懿已经做好了十年计划,打算用十年超过他父亲之后,周律忽然辞官了。
得知此事之后,周懿吓得直接跑回了家。
回家后,他便看到他爹正悠哉悠哉地喝着茶。多年养尊处优,哪怕年纪稍长,周律也是一样的相貌出众。
父子二人相似的眼眸隔空对上,周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觉得他爹是故意的!
这会儿辞官,他岂不是这辈子都超越不了他爹了?
周律看清楚了他的意思,哈哈大笑:“乖儿子,你自个儿去朝中闯荡吧,你爹年纪大了就先退位让贤了。”
周懿脸都黑了:“您才多大,便要退位?”
周律心说我不辞辛苦这么多年,早些急流勇退怎么了?
“我忙着呢。”周律敷衍道。
周懿咬牙切齿:“忙什么?”
“忙着给你找媳妇儿。”
周懿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
他知道,他爹是真的退了,他的十年计划,也彻底泡汤了。
他索性将怨气撒到同僚头上,于是朝臣们很快便发现,周大人似乎跟可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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