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边牵着他的女朋友,原本笑容羞涩的在和他说话,看到顾念惜,收了笑容小幅度的往他身后躲了躲。
明明差不多年纪,她好像身上有种不经世事的天真和闭塞,有的人或许会喜欢,还有些人大概觉得她不通人情。
顾念惜对他们友好的笑了笑,林宇川松口气,也对她笑笑。
那女孩露出来半张脸,看了眼顾念惜,抿了抿唇没说话。
这天晚上,顾家和林家两家聚餐,都是过年回来的,也说不上什么巧不巧。
但是这么多年,从林宇川出国开始,两个人还真的一次都没有碰上,这里面前几年当然有林宇川故意为之的感觉,后面几年,却真的就是缘分使然,好像总是在错过。
林宇川的父母到现在还是没有接受白露,晚上两家人的聚会上,白露没有来。
他们在本地一家很有名的饭店吃饭,在中间换菜的间隙,顾念惜觉得闷,起身出去透气。
当年因为两个孩子的缘故,两家人的关系不如从前亲密,这几年才重新恢复走动,关系有回温的趋势。
顾念惜听到身后有声音,侧过头,林宇川成熟英俊的侧脸映入眼帘,他走到窗边,站在她身边,也仰起头看了眼窗外高高的挂着的月亮。
深深的呼出一口气,唇齿间都是清冽的味道,舒心怡人,林宇川这才转过头对她笑笑,“在外面待了这么久,还是觉得家乡的月亮最漂亮。”他说,“觉得闷了吗?”
这么多年没见,两个人的变化都挺大的,岁月总会给曾经熟悉的人抹上不同的妆面,大家都在现实生活中奔忙着,过去变成遥远记忆里的一个画面,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
顾念惜笑着摇头说还好,顿了下,她说:“你只是在外面太久了。”
这一句话差点让他红了眼睛,林宇川匆忙把脸别过去。
顾念惜恬静清丽的侧脸如今更显温柔,林宇川知道她研究生毕业后留在京大任教,同时在读博士。
她的优秀他其实一直都知道,此刻也只能感概,从前追在他身后的那个女孩真的长大了。
“童童呢?他怎么没来?”林宇川问。
他其实没见过那个孩子,知道她怀孕有孩子的时候,他正在异国他乡,知道后根本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却感觉失去了一件很重要的宝物,在街头酒吧喝的烂醉,最后被同学捡回去。
他知道,他和她这辈子是不可能了。
提到儿子,顾念惜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和我闹别扭呢,耍脾气不肯来。”她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现在应该已经睡了吧。”
每年过年的时候都会有这么一次,顾童童小同学今年发脾气的原因依旧是,“我的爸爸究竟在哪里!”
家里面三个人,没有一个能对这个问题做出回答,顾安和王雅晴至今想不明白女儿女婿离婚的原因。
当年得知他们离婚的消息,两位老人差点连夜赶去京市,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过去,过了一阵子顾念惜回来,他们除了叹气,也没有再说什么。
她回来时也是新年,那天晚上,她记得顾安拍着她的肩膀,沉声说:“你也大了,很多事情都有自己的主意,爸爸妈妈可能觉得好的,你不一定这么认为。日子都是自己过的,他让你不高兴受委屈,离了也就离了。”他说,“不管发生什么事,爸爸妈妈都在呢。”
王雅晴含着眼泪看她,期期艾艾的说,“宝贝,你真的做好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了吗?”
顾念惜觉得自己做的还挺好的,你看,五年,不也过来了。
日子都要往前看,没有谁的日子会留在原地。
林宇川接到白露的电话,抱歉的看她一眼,走到一边去接电话,于是这里的月亮又归她一个人了。
刚才吃饭,秦诗虽然没有说很多,可言辞和表情,无一不是表露了对白露的不喜。
她不喜的点有两个,一个是她家里的条件她不能接受,白露是单亲家庭,条件很一般,还有一个是性格,她不喜欢畏畏缩缩一直躲在林宇川身后的这种女孩,不管什么都要他出头,像是莬丝花似的,只会榨取他身上的养分,而不是滋养他。
顾念惜原本是她最属意的儿媳人员,知根知底,家境的上一句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再般配不过。
她是个追求完美主义的人,早在很多年前就给他们写好了剧本,只是故事没有按照她想的那个方向发展。
在知道顾念惜有男朋友的那一刻存在的最后一点渺茫的种子,也在她大学结婚有了孩子时彻底粉碎。
秦诗完完全全没再考虑过两个人在一起的可能,但是顾念惜却也真的让她改观,没有荒废自己的学业,反而做的很出色,如今博士也马上就要毕业了。
再回到饭桌上,临到散场时,白露又是一个电话打过来,林宇川低声对着手机安抚,秦诗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简直冷的快要结冰。
放下电话,林宇川的表情也有些尴尬,他都过三十岁了,恋爱都谈了五年了,他父母就是不松口。
“我好像见过她。”顾念惜轻声说,她声音轻而温柔,一开口就有种娓娓道来的感觉,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笑笑,也不在意大家的目光,自顾自的说下去,“好像是什么时候,高中吧。”
“她比宇川哥低一个年级的对不对?”顾念惜弯起眼睛,看到林宇川错愕的样子,对他笑着点点头。
她的话引起了秦诗的注意,好奇的看过来。其他人也都精神起来。
“我只知道她也是我们一个学校毕业的。”虽然不知道她要说什么,林宇川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我见过她的。”顾念惜听了他的话,莞尔感叹,“有一年宇川的篮球赛,有个女生从数学课上偷溜出来,当众被数学老师来抓回去了,那个女生的名字,好像就是白露呢。”
至于为什么数学老师回来抓这一个学生,是因为那个老师是她舅舅。
经她这么一说,林宇川想起来,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遥远的记忆重新回到那个烈阳灼灼的夏天。
记忆里夏末的尾巴,蝉鸣声嘶哑,他们市重点高二和隔壁实验中学联赛,他全部的注意力都在比赛上,眼睛里只有篮球。
那次比赛结束了有不少同学过来打趣,他的好朋友勾着他的脖子说,“你小子可以啊,高一学妹连教导主任的课都敢溜,就为了来看你打球。”
他当时浑身是汗,场馆里人散的差不多了,拧开一瓶水咕嘟嘟的喝,他们说的话,他也就听了一下,摸了摸鼻子,听说那女生最后是被当众揪回去的,还哭了。
这件事后林宇川还被女朋友发了好一通脾气,哪里会想到有后来的缘分。
林宇川愣了好一会儿,几乎是不敢相信的看向顾念惜,“你的意思是,她很早就喜欢我了?”
十六岁的怦然心动,让一个怯懦的小女孩,做了这辈子最勇敢的一件事。
白露其实爱了他好多年,一路看着他的背影,这次他回国,一次偶然的机会认识,她挣扎了很久,还是想把自己的心情说给他听,没想到她的表白他竟然答应了,于是她一直陪在他身边。
陪他经历好多失败和成功,也了解这个人性格中强大和懦弱的一面,他们也吵过架,也冷战过,严重时候分手的话也在嘴边,可白露一次都没有说出来过,其实她从来没有停止过爱他。
林宇川的心怦怦跳,他像个毛头小子一样,不管不顾的起身就跑,他告诉秦诗说,“妈,我们今年会结婚。”
终于不再是商量和恳求的语气,秦诗看着他跑走的背影,无奈却也只能认了,到底是他们的人生。
良久,她看了眼顾念惜,叹了口气,“你当时还在上初三吧,这件事你是怎么知道的?”
顾念惜愣了下,云淡风轻道:“听说。”
因为她后来啊,爱上了另一个人,那个人说,爱就是爱,爱没有错。
那年在篮球场,那个女孩被拉走时,哭泣着依然恋恋不舍的眼神,她记了好多年。
她也用那种眼神在看着同一个人的背影啊。她希望他们幸福。
林宇川跑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觉得自己被巨大的幸福击中了。
幸福来的这么突然,他手足无措,却想第一时间就见到她,他要娶她,他要对她说,谢谢你爱我,这么多年。
白露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只是害怕,见到顾念惜时,她真的很害怕,于是才有了今天接二连三的电话。
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人,她除了点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眼刷刷的往下落,她扑进林宇川怀里。
梦想成真的感觉,大概就是这样,她觉得,这是她一辈子,最最幸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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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顾念惜听到门铃声,开门竟然是林宇川。
“有时间吗?”他说:“出来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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