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异常的沉默,偎依在他怀里,却也感觉冷冰冰的。
顾念惜垂着眸子,贪婪的听着他的心跳声音,感觉自己的心好像不会跳了似的。
沈凌云把她放在床上,转身去拿药箱。
他坐床边,用棉签沾了药水,凑过去低着头给她消毒,眼看她那道口子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伤口还在渗血,他微微蹙眉,呼吸扫在她皮肤上,引起一阵战栗。
顾童童听到爸爸妈妈回来的声音,不顾保姆阿姨的劝阻,开门跑了进来。
他踟蹰的站在门口,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走到近前,抱住沈凌云的大腿,仰头喊了声:“爸爸。”
“嗯。”沈凌云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站着,垂眸看他一眼,原本疏离冷淡的眉眼软和下来,“不是说要你在房间门里乖乖的待着?”
他蹲下来,碰了下这小鬼头的脑门,顾童童下意识的一躲,爸爸亲昵的态度让他松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很是神气,“躲过去啦,笨蛋爸爸。”
他的睫毛纤长浓密,转过头笑着看自己妈妈,一下看到妈妈的腿上长长的药水痕迹,皱着小眉头扑过去,心疼道:“妈妈怎么受伤了?”
顾念惜神经过度的往后一躲,顾童童第一次被妈妈躲开,好像在躲避什么脏东西的。
他感觉妈妈对自己的态度好像有哪里变了,愣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办好。
他脸上的表情泫然欲泣,“妈妈。”
顾念惜咬着唇躲开他的视线,顾童童要哭了,嘴巴一瘪。
“好了。”沈凌云弯腰抱起他,“妈妈摔了一跤,现在很疼,童童让妈妈好好休息一会儿好不好。”
他抱着小孩子往外走,顾童童抱着他的脖子,身体却一直往床上看,可是妈妈低着头,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
小孩子对情绪的感知都是很敏感的,沈凌云把他送回他自己的房间门,起身时他在他耳边小声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惹妈妈不高兴的事情?”
“不是。”沈凌云对他扬唇笑了笑,摸摸他的小脑瓜,“是爸爸做了惹妈妈不高兴的事情,现在爸爸要去哄一下妈妈,童童今天早点睡觉好不好,保姆阿姨陪着你。”
保姆阿姨也知道家里这几天情况不太对,一直都没敢说话。
刚才也是她没有看住人,现在听到沈凌云说话,赶紧围上来,摘下童童的手,嘴里哄着,“童童乖,不缠着爸爸了,让爸爸去找妈妈。”
沈凌云神色疏离客气的对她点点头,出了房间门。
他回房间门时,顾念惜还是和他出门时候一个姿势。
“怎么了?还生气呢?”沈凌云坐到她身边,俯身靠近她,声音柔柔道:“童童都害怕了。”
他神色泰然自若,好像之前两个吵架冷战,那些隔阂误会都不存在一样。
屋子里还没开灯,他一张脸英俊温柔的令人心折,俯身靠近她的动作迁就的不得了。
顾念惜想起顾安和王雅晴离开京市回家时候和她说的话,他们说不管是什么事情,说开了就好了。
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什么解决不了的坎。
他们说的对,这根本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坎,这或许是一辈子都没办法解开的心结。
他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没办法接受。
顾念惜仰头露出一个笑,“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她偏过头,深吸一口气,“现在我要他付出代价,我要送他去坐牢。”
沈凌云轻声说了句好,他抱住她,顾念惜脸颊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听见他说:“对不起。”
顾念惜想哭又想笑,“我是不是一个很糟糕的人,你对我这么好,我不仅不知道感恩,还要你来和我说对不起。”
“不是。”沈凌云大手摸着她的头发,笑了笑说,“我一直都知道,我们念念是一个特别特别好的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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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候,小七已经在系统空间门里嚎啕大哭了。
它哭的简直就像是一个五岁的孩子,比顾童童还要夸张,什么形象都不要了,在地上滚来滚去。
“究竟是为什么啊,我们做了这么多,为什么还是变成这个样子了。”
沈凌云枕着自己胳膊,侧头看到窗外,漆黑的夜色里,也有星星出来了,他弯着眼睛笑了笑,安慰它说,“没关系。”
他觉得没关系,小七觉得有关系,哭闹不停。
所以的一切似乎是重新回到原点,顾念惜说不明白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躺在床上,前半夜根本没有睡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这辈子,沈凌云抬眸看过来的样子,他眉眼英俊,相貌绮丽,伴着秋天的暖阳,明亮的让人怦然心动。
一会儿是那些纷乱的梦里,她抱着星磊在黑黑的房子里,灯光很暗,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两个披着被子,一起仰着头看窗外的星星。
她有些分不清究竟哪个才是真的她,错乱的记忆在拉扯她,这一夜过得太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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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鑫源又一次被抓进公安局里,整个人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受害人的姓名年龄籍贯等等信息,全部采取了严格保密的机制,整个案件在悄无声息落下了帷幕,速度快的令人意想不到。
顾念惜早就知道沈凌云绝对不只是在她面前表现出的那般温柔,看到他这样的手段也没有什么惊奇的。
王鑫源被判决的那天,他们两个低调的也去了庭审现场,伴随着敲锤定音的五年有期徒刑,他们两个一起走出法院。
又是一年的秋天了,金黄色的叶子洒满整个街道,像极了金灿灿的阳光。
这是一条很长很长的街道,路上行人很少,他们两个肩并着肩走过这段路,好像在时光洪流里并过肩了一样。
走到路的尽头,顾念惜侧耳听树叶哗哗作响的声音,转身对沈凌云笑了笑。
她大方又坦然,温柔的眼睛不舍遗憾却没有纠结,她看着他说,“沈凌云,我们去把离婚证领了吧。”
走过的每段路都会留下痕迹,经历过的每件事情也是,纵然结局不尽如人意,可用尽了全力,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沈凌云点头说好。
从前他们一起在学校的秋天里走过,谈到对未来的希望时,顾念惜说,“一家三口,幸福美满。”
“希望爸爸妈妈身体健康,快快乐乐。”
“希望我也可以有一份自己喜欢的事业,乐意为它一直努力。”
她本来也不是那种准备改变世界的人,只想着自己和身边的人幸福就好。
那时沈凌云就走在她身侧,拉着她的手在学校里穿行而过,他深黑色的眸子,潋滟着星夜一样温柔的神色,笑着和她说,“都会实现的。”
这样简单的心愿,不过是一个最普通最平凡的女孩子一生的心愿。
那时候孩子还小,不得不把他放在老家,她心里舍不得,纵然还是和从前一样在学校里每天上课下课,她总觉得自己和无忧无虑的大学生不一样了。
她已经是个妈妈了,总有压力和负担。每次和宝宝视频还要躲出去,她觉得对不起宝宝。
沈凌云知道她难受,分红下来给家里一些,剩下的都用来买了房子,等她大学毕业,两个人开始出去住,把童童接了过来。
她已经对不起童童,不能再对不起他。没有人有义务对她的一生负责。
他们相识到现在,五年的时间门匆匆走过。顾念惜不知道人生有多少个五年,但知道人生不只这五年,她不能死抓着现在不放。
她得学会和他说再见。
“童童归我。”她说:“除了他,我什么都不要。”
沈凌云在原地驻足,唇角拉的平直,忽地莞尔笑了起来,他笑起来依然是让人心动的少年模样,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我们之间门不用说这些。”
最后的结局是,沈凌云什么都没要,那栋房子,公司的分红,他都转给了顾念惜。
他希望她可以在这个快节奏的世界里,依然沿着自己的步调,过她想要的那种简单生活。
他说过会是她的支柱,那他就是。
沈凌云拎着行李箱离开京市的那天,顾念惜没有送他。那天下了那个秋天、也是那一年的最后一场雨。
顾念惜一直记得他离开的背影,顾童童哭了好久,吵闹着要爸爸,她弯下身,认真的告诉他,“爸爸要去很远的地方了,以后童童要和妈妈在一起。”
说完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手心里握着他们家的钥匙,好像尚且有他的温度一样。
她呜咽着蹲下身去,一只手抱着胳膊蜷缩住自己,她整个人如同受伤的幼兽一样,痛哭不止,颤抖着落下眼泪。
有他在的每一刻,她都觉得自己是被爱的,日子是温暖明亮的。他刚离开,她已经开始想他。
顾童童尚且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看到妈妈哭,也跟着哭了起来。
摸着孩子稚嫩的带着奶香味的脸蛋,顾念惜哭着一直重复着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可惜她要说给他听的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她搂着顾童童的肩膀,哭的几欲昏厥。
顾念惜其实从来都不害怕一个人,她暗恋一个人觉得难过,可归根结底是她一个人的事情,她不后悔不害怕。
她身边知心朋友不多,其实她也不害怕,因为她知道,父母会永远爱她。
她原本就不是那种软弱的女孩,她善良柔软,可也绝对不会因为谁而轻贱自己。
只是她没办法让这样的自己,再去和他在一起。
他对她来说是不一样的,和全世界所有人都不一样。
他陪她走过的那段时光,他亲吻她时候交错的呼吸,那些怦怦的心跳,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想起来都美好让人想要掉眼泪。
这几年,她很多时候觉得怕,她害怕那些梦是真的,害怕他嫌弃她,害怕他看低她,害怕他用那种有色眼光看她。
更害怕他在给予自己那些温暖之后,忽然有一天不爱了,转身离开。
她开始患得患失,她开始不像自己。
他那么好,有那么好的前途和未来,不应该把时间门浪费在这样的她身上,与其这样终日猜忌,不如给他自由。
她爱他,到了现在,顾念惜终于可以坦诚的面对自己的心,没有负担的说出那句爱他,她深深的爱着他,爱着每一个时刻的他。
不是相爱的人都要在一起,她愿意看他去更高更远的地方。
到那时,她也会依然爱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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