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银闪闪和金闪闪两位老头子分别讲述之后, 又有几个奇装异服的老头子走上讲台，演讲过程像极了学校领导, “我再简单补充几句”之后跟的总是长篇大论。
角落里的几个新人直接听睡着了。
最后还有唱诗班登台献唱。
唱功不敢恭维，但是舞台效果十分走心，如果不提前说明，林牧简直觉得自己在看跨年晚会。
在今天的新人堆里，林牧本来就很扎眼，又因为认真专注的表情和良好的抗疲劳能力，得到了隔壁小渣男的频频赞许, 会场上几个负责招新的老人也经常往他这儿瞟——就喜欢这种卖相好看又乖巧的新人，这要是发展过来培养一下，以后那可就是会里的门面人物。
一个好的门面, 总能带来无数新人。
会里狼多肉少，他们也没那么大的野心要找神龙许愿，混个小富即安也就行了，比起神龙，他们更关心钱从哪儿来。
奉龙会的创收方式, 其一是某些特殊生意，虽然赚钱，但是风险也大，饥一顿饱一顿的, 其二就是会员定期交的会费, 虽然不算太多，但好在稳定持久无风险，比起那些喜欢折腾的高层，他们这些基层干部显然更喜欢坐着收钱，而这就需要源源不断的新人入会。
没过多久, 聚会结束，盘旋的巨龙低吼一声，同时有白色雾气随着吼声散开，神棍们熟练地仰头闭目，虔诚祝祷：“感恩神龙，赐福万物！”
白色雾气把整片场地熏得仙气缭绕，加之神龙的低吼和肃穆的祈祷，让新人们不自觉地就进入到某种状态里，顺大遛地说上一句感激神龙，其中悟性好的更是已经抬起手来，学着长老们的样子，懵懵懂懂地在自己胸口比划——求神龙保佑自己心想事成。
反正也不要钱，来都来了，多少信一点吧！
老人们带着新人离场，力图做到井然有序，但毕竟是一堆大活人朝着四面八方走动，新人们憋了几个小时，都有一肚子话想往外面倒，即使顾及神龙面子压低声音，也还是跟夏天池塘里的呱呱声一个效果。
浑水好摸鱼，林牧刚要起身，就有两个身穿灰长袍的招新负责人迎了上来。
林牧一双眼睛略微睁圆，抬起目光打量二人，无辜中透着惊讶，惊讶中透着好奇，心里却在念叨，这算不算恶意卖萌？
他早发现了有人盯着自己，故意掉了点东西又捡起来，以此拖延了片刻时间，没有跟着第一批队伍离场。
灰长袍在肩部织了银白色的龙鳞纹样，两人还没来及站稳，小渣男就抱着胳膊往前一挡，护食般冲两人道：“他是我的人，你们最好只是路过。”
两个灰袍子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三四十岁模样，嘴边笑纹看起来十分和善，他抬起右手，在胸口一阵比划，然后十分自然地将掌心落在小渣男的头顶，动作轻缓地揉了一揉，像长辈疼爱晚辈，又像主人逗弄猫狗。
按照规矩，别人划拉胸口你也要划拉胸口，就像“谢谢，不客气”一样属于固定搭配，小渣男忙着比划，错过了反抗摸头的最佳时机，硬生生被对方摸得矮了一辈。
面带笑纹的大叔嘴里说着知道知道，目光却一刻不离林牧，一有时机就自我介绍道：“我叫莫兰，入会十年，负责引导新人。”
小渣男瞪他一眼，试图把林牧牢牢挡在身后，无奈个子太矮，只能靠嗓门充数，“这是我的新人，老莫你别坏了规矩！”
要不是定语太长，他都想直接叫他“挖墙脚的老莫”。
挖墙脚的老莫笑容和蔼，“好好好，神龙庇佑，不知这位朋友如何称呼？最近空间站里不太安稳，朋友现在住在哪里？可有什么困难？”
林牧假装看不见疯狂使眼色的小渣男，少根筋似的答道：“您好，我叫欧几里得，最近刚到这边。”
在这种地方，报个名字相当于报了手机号，虽然是假名，只要有心也能顺着登记信息找到自己。
小渣男正准备炸毛，就又被和蔼的老莫摸住了头顶，老莫十分熟练，一手摸头，另一手伸向林牧，跟他握了握手，“欧几里得，好名字，愿神龙庇佑着你。”
说完，他把手从小渣男头顶拿开，微笑着转身走了。
在不远处，还有几个老人盯着林牧这边，不过被老莫抢先一步，他们有些犹豫是不是还要下手，毕竟从来只有老莫挖别人墙角，没听说他被别人挖过。
小渣男毕竟还小，玩不过这些厚颜无耻的成年人，顾不上去找老莫理论，抓住林牧胳膊，一路竞走似的把他带出了会场。
刚一出门，离了那团仙气飘飘的白烟，小渣男就瞪向林牧，“你怎么回事啊，不是说好了不要跟别人说话吗？”
林牧心说什么时候说好了，明明是你自说自话好吗？脸上表情却懵了一瞬，“哎呀，不好意思，我忘了，神龙太震撼了。”
“你还真是不让我省心啊。”小渣男把林牧拖到人少的角落，不征求意见就抓住他的右手，“干嘛一直握着拳头？你这手里有东西吗？”
林牧笑笑，坦诚摊开掌心，迎着光线，能看到掌心里有一颗小球，大小类似珍珠奶茶里的珍珠，是一颗定位珠，里面记录了包括使用者坐标和联系方式之类的诸多信息。
“按着规矩，这个我要没收。”小渣男用力抓住定位珠，却没直接拿走，而是瞪着林牧。
“我无所谓。”林牧一回答，小渣男立刻没收了定位珠，嘴里骂了一串当地脏话，以最快的速度把老莫和他的家人问候了一遍。
他把定位珠恢复到出场设置，然后收进口袋，“呵呵呵，老莫可真大方，一见面就送我装备。”
林牧：“你还挺机灵的。”
“那肯定啊，不然美人儿你怎么愿意跟我来参会呢？是吧。”
小渣男一脸得意，林牧心说果然是小屁孩儿啊，还是好骗，那个老莫故意卖个破绽，不就是为了让你识破然后放松警惕？
林牧已经把名字报了，如果想被老莫找到，只要随便用这名字登记一下入住就行。
当然了，这林牧是故意报给他的，要想摸清这个奉龙会的底细，只靠一个小屁孩儿是不行的，情报来源越多越好。
他总有种感觉，虽然这个奉龙会从上到下都是邪教做派，看起来极不靠谱，但他们关于神龙的那些说法，却又好像都是有出处的。
奉龙会可能真的知道哪里有龙。
小渣男看了看时间，“咱们赶紧去吃饭吧。”
林牧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请客？”
“不是我想让你请客，而是你因为对不起我，觉得良心愧疚，主动要求请客。”
“我怎么对不起你？”
“当着我的面儿被别人勾搭，这还不是对不起我？”小渣男扬着下巴叉了叉腰，“快点快点，VIP分享会还有15分钟就开始了！”
第182章 空间站9 林牧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远处……
关于这个VIP分享会, 林牧有点犹豫要不要去。
不是没兴趣，相反, 很有兴趣，只是今天接触到的信息量有点大，加之奉龙会槽点巨多，让他抓心挠肝地想找人吐槽一下。
没有别的人选，这吐槽对象自然只能是大长腿。
所以，他就抓心挠肝地相见凌成尧。
小渣男虽然年纪小，但本能会察言观色, 见林牧心不在焉，就趁他不注意多点了几个硬菜，吃得肚皮跟吹了气儿一样, 差点扣不上扣子。
关于这个VIP分享会的内容，林牧基本上能猜个大概。
奉龙会搞这玩意儿的目的有二，一是赚钱，二是拉人。
而拉人又是为了更好更持久地赚钱。
小渣男说，分享会是一个难得的机缘, 让普通人可以通过了解，一步一步靠近神龙，逐步接触到神龙的神迹。
除了“入门级”和“VIP级”之外，还有更高端的“银色VIP”、“金色VIP”, 以及“白金VIP”, 等等。
白金以上还有更高级别，只是小渣男接触不到，也就不打算跟林牧细说。
“普v”标价1888，花了这钱，也就算是半个身子加入奉龙会了, “银v”标价18888，再往上的价格小渣男没说，但可以想象，至少也是翻倍上涨。
搞xie教真是一门好生意啊。
可以想象，奉龙会的各位工作人员一定会尽一切努力，让“普v”客人升级高v，为了信仰多多氪金，当然，这还要看客人的实力允不允许，18888的价格并不便宜，放到珊瑚星上，差不多是二三级城市普通人一个月的税后收入，如果放到老疙瘩星上……
林牧觉得自己果然还是穷人。
奉龙会的决策者们肯定比林牧更了解游戏规则，“普v”作为他们的稳定收入来源，在重要性上甚至比“高v”更高，为了把信徒留在会内乖乖交钱，这个分享会上很可能会拿出些真东西来，尤其是新人参加的第一次分享会，直接决定了能不能把路人变成信徒，林牧毫不怀疑自己能在这个分享会上搞到一些有用信息。
去还是要去的，问题是，是不是非得今天去？
这玩意儿是一门成熟生意，量产式VIP分享，改天再去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相比之下，他还是更想先见见大长腿，最好能给他把□□搞好之后再带他一起参会。
作为龙pro，大长腿比他有经验，可能从同样的信息中看出更深层的东西，并不是他非得现在吐槽。
“要不这样吧。”林牧忽然开口，看向满嘴油光的小渣男，“我先把分期付款的第一期给你，VIP分享会我下次再去。”
小渣男被他吓得打了个嗝，挺着西瓜肚站起来，“为什么啊！你不是都答应我了吗？”说着使劲观察林牧脸色，语气也圆滑起来，“美人儿，你不能这样啊，你看我对你是诚心诚意的，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就跟我直说，咱们都好商量啊，说句实在的，除了我，谁还能给你第一次VIP就分期呢你说是吧？好了我再跟你说个实话吧，其实会里根本就没有什么分期政策，你这个分期是怎么来的你知道吗？其实是我先帮你垫了钱的，懂吧？我自己掏钱！”
林牧听得出来，小渣男主要是怕别人挖他墙角，比如之前那个“老莫”。
“我肯定知道你的好意啊，问题是，我刚到这儿，水土不服，有点头晕脑胀肚子疼，就想等着回头状态好了再约，毕竟挺贵的分享会，万一到时候弄到一半我拉肚子不是很尴尬吗？”
小渣男面露嫌弃，“你说你好好一个美人儿，怎么总把屎尿屁挂在嘴边呢？多影响形象，水土不服是吧？没问题，我给人看病是专业的，你过来我给你看看，给你开几颗药吃吃，保证你精神饱满地把分享会参加完，怎么样，够意思吧？而且我药还不收你钱。”
“我觉得我只需要睡一觉就好了。”林牧知道自己理由不太充分，但他还是想去找凌成尧吐槽，吐槽能量都快从脑壳顶上具象化了。
两边你来我往地扯皮，小渣男也给不了林牧太多好处，只能疯狂暗示说分享会上有好东西，绝对值得一看，林牧猜到八成是和龙有关的实物，说不定是龙鳞龙须龙口水，但这些又不会跑，下次去看也一样的。
小渣男见自己说服不了林牧，就从开条件改成死缠烂打，林牧走一步他跟一步，一副要跟着林牧一起去旅店陪睡的架势。
林牧被他缠得心烦，差点儿就要抹油跑路了，谁知小渣男忽然惊呼一声，“龙蛋！你不是想看吗，龙蛋来了！”
他一脸激动，把自己的个人终端亮给林牧，“真的不骗你，龙蛋，就是你要看的那个龙蛋，今天的VIP分享会上可以看到龙蛋！真的，只有今天有，下次就没了！这就是缘分你知道吗！”
这么巧？我想看龙蛋你就有龙蛋看？
林牧对小渣男深表怀疑，不过为了不错过蛋挞可能的“兄弟”，他还是跟着小渣男一起去了。
大长腿什么的，还是晚点再见他吧！
不差这俩小时。
VIP分享会比普通分享会朴素许多，没有俯冲下来的巨龙，也没有让人身临其境的音效，重点明确，堪称简单粗暴。
林牧刚一进门，就看到了远处的亮光。
灯光从四面八方投向会场中央，落在一座水晶柱一样的高台上，高台顶端供着一颗浅棕色的物体，一头尖一头圆，在灯光的加持下，泛着五彩荧光。
第183章 空间站10 黑影背后很清楚地长了一对……
林牧的注意力都放在那颗蛋上, 只觉得手腕子一紧，被小渣男抓着使劲摇了两下, 听他压着音量兴奋道：“看见了吗，是龙蛋！”
说着，他收手在胸口画符号，貌似虔诚地念了几句祷词。
龙蛋？
林牧稍稍侧头改变观察视角，头顶小胖子随着他的动作倾斜了很小一个角度，接着又向后一滚把重心摆正，完全就是在他头顶耍杂技呢。
龙蛋什么的, 他头顶这颗肯定是龙蛋没错，台上那颗可就不一定了。
虽然是个蛋形，但尺寸很小, 只有蛋挞一半高度，跟恐龙蛋挺像，勉强比普通恐龙蛋大了一圈，比一般恐龙蛋圆润光滑，但也不排除是某些特殊品种恐龙蛋的可能。
小渣男察言观色, 在林牧手背拍了一下，“不是吧，你不相信？”
林牧没接话茬，反问：“今天这个分享会就是过来看龙蛋吗？”
“等下你就知道了。”小渣男像老母鸡护小鸡一样抓着林牧手腕, 严防现场有人惦记截胡, 领着他从左侧绕过展台，向着后方暗处走去，等到了展台正侧面，他提醒道，“你快多看几眼, 不然等会儿可就看不着了，这是真龙蛋，百年不遇的机缘我告诉你。”
林牧索性也就再看几眼，很明显，那层五彩荧光只是灯光效果，蛋壳本身虽然光滑但很暗淡，像石头雕的，完全不是蛋挞那种洁白莹润的神奇质感。
……不像真的。
林牧被小渣男带着，绕过展台，穿过后方走廊，进到另外一扇门里，小渣男说，这才是今天的主会场。
刚一进门，就看到一片光芒璀璨，有人小声议论：
“神啊，龙蛋，真的是龙蛋。”
“感恩神龙……”
“真是太有缘了！”
……
这次VIP分享会规模空前，预计会有五百信徒到场，主会场像一座小型的角斗场，环形座位围绕着中央的立体光屏。
此刻光屏正在皮卡皮卡闪着“龙神圣光”，金银二色交替在空气中绘出波波鳞光，在明晃晃的光效中，早到的信徒们像一个个小纸人扎在座位上，周身勾勒出层层荧光，仿佛随时可以原地飞升。
小渣男带着林牧入座，不久后，剩下的信徒陆续进场，清点完毕后大门关闭，灯光像晨昏交替一样层层黯淡下来，中央光屏上浮出云海聚散，隐隐有巨龙在云中盘旋飞舞。
又是这个故弄玄虚的画风……就算林牧愿意相信这颗蛋是真的，也很难说服自己。
但不信归不信，奉龙会也不是傻子，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骗这些信徒们来氪金吗？信徒也不是傻子，不拿点真证据出来，谁也不能笑着往外掏钱。
正想着，会场中央走上来一个银袍长老，开口就说：“感恩神龙，相信各位有缘人已经瞻仰到了‘雏神’威仪。”
雏神……这称呼可真有创意。
接着，银袍子又问，有多少人是第一次瞻仰雏神的？在场除了“领路人”和部分老会员，大部分人都抬手表示自己第一次见。
银袍子笑笑，“我相信各位兄弟姐妹内心都是笃信神龙的，但容我冒昧一问，你们信‘雏神’吗？”
这话乍听有点奇怪，其实稍微想想就能明白，这是在问：你们这些新来的，信不信这颗龙蛋是真东西。
这话一出，林牧就听到周围有人小声议论，议论内容多是相信，但语气多少带点怀疑，毕竟蛋和龙不一样，不能一目了然。
银袍子向下按了按手，示意众人安静，然后庄严宣道：“感恩神龙——神龙现世，必不叫世人疑其威仪！”
说完，他示意众人看向中央光屏，只见层云和龙影逐渐隐去，暮色中星光降落，聚到同个位置，等到光芒稍散，就能看到画面中心立着一颗蛋形物体，不论颜色形状，都是众人在展台上看到的那颗。
不难猜到，奉龙会即将采取一定手段为这颗龙蛋证明真伪，会场瞬间安静下来，弥漫开一股无形的肃穆，小渣男探出小爪子，在林牧手腕捏了捏，示意他好好看着，可别错过重点。
林牧今天就是为了这颗“龙蛋”来的，肯定要好好看着，头顶小胖子老实了一路，这会儿也晃了一下身子给自己刷存在感。会场灯光都集中在中央光屏，座区昏暗，林牧也不怕别人看出什么，抬手在小胖子肚皮挠挠。
蛋挞发出一串叽里咕噜意味不明的声响，在林牧手指蹭蹭，好像在撒娇，又好像不是，说不清为什么，林牧心里忽然升起一阵不太好的感觉，好像三伏天里偶然吹了凉风，背上忽然一阵寒意。
不等细想，远处光屏上就起了变化。
一双白皙光洁的手出现在龙蛋上方，小心将它抱起，接着画面跳转，光屏上出现了一个圆柱形的水箱，没有参照物，看不出具体尺寸，水箱里装了一半淡蓝色的液体。
又过片刻，那双白皙的手捧着龙蛋出现在水箱上方，极小心地将它放入水箱，沉进水里。
龙蛋入水的瞬间，会场爆出一阵低呼。
有了龙蛋对比，能看出水箱很大，直径在一米左右，深度超过两米，龙蛋快速下沉，但只沉了一米就又缓缓上浮，晃晃悠悠的，最终在水箱中上部保持悬浮稳住。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牧总觉得蛋壳的颜色白了不少，从浅棕朝着浅卡其的方向去了。
头顶的小胖子又发出一串咕噜咕噜的声响，林牧只是稍一分神，再看光屏的时候，那颗龙蛋就明显更白了，几乎成了灰白色。
什么情况这是？
很快，蛋壳上浮起一层气泡，开始极细小，像可乐瓶里的泡泡，接着逐渐变大，像一件棉衣把整颗龙蛋包裹起来。
周围有人在兴奋讨论这是什么神迹，林牧则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时间很快过了五分钟，期间龙蛋一直被泡沫裹住看不清楚，五分钟后，泡沫开始消退，同时水箱周围光线暗淡下去，整个光屏也随之暗淡下去。
正当众人疑惑声起，开始感到不满的时候，中央光屏再次变亮，整个水箱又明晃晃地出现在众人视野中，几乎同时，整个会场发出一阵低呼，紧接着，又爆出一阵高呼。
高呼之后，众人心有灵犀一样迅速安静下来，死死盯着光屏，等待一个解释。
光屏上，还是那个水箱，但这次打光方向和上次不同，光源位置从正面改到背面，水箱中液体被光源照得通透，好像一块巨大的水晶。
“水晶”中央可以清晰看到一颗白色“水泡”，像小虫被裹在琥珀里，纹丝不动，这块白色被强光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上面密布的血丝，以及中心处的阴影。
像小时候做实验孵鸡蛋照灯看小鸡一样，不同的是，看小鸡还要隔着蛋壳看不清楚，而这里看着仅仅隔了一层卵膜——浅棕色的蛋壳已经被溶解了。
水箱里的液体显然不是水，而是某种酸，可以完全溶解蛋壳而不溶解卵膜，于是在场众人都清晰看到了这样一幕——在半透明的卵膜中心，蜷缩着一团黑影，黑影背后很清楚地长了一对翅膀，紧紧地裹着还很幼小的身体。
……真的是龙？
第184章 空间站11 只要简单扫码，你就可以直……
“龙……”
“是真的吗？”
“神啊……”
“赞美神龙——！”
观众区的嘈杂声逐渐变成清晰的说话声, 看台上的银袍子并不阻止，只是面露微笑, 理所当然地看着众人的反应。
小渣男带着一脸得意，邀功似的看向林牧，“怎么样，没骗你吧？”
这副自豪劲儿，就像那颗龙蛋是他亲自生出来的一样。
林牧：“……”
怎么说呢？
现在技术那么发达，也不是不能造假，实物造假或者视觉造假都有可能。
就算蛋是真的, 也不能完全证明它是龙蛋而不是别的蛋，毕竟这世界物种丰富，它也可能是某种小型翼龙, 或者什么连名字都没有的新型转基因物种。
而且奉龙会的证明方式也很值得怀疑，他们一再强调“龙”的神圣珍贵，却把一颗龙蛋泡在酸水里剥壳给信徒看，就不怕一不小心弄坏了吗？
总之，槽点很多。
但很奇怪, 林牧就是觉得这颗蛋是真的。
甚至由此产生联想，脑补出蛋挞小胖子壳里也有这么一团胚胎，也是这样像婴儿一样蜷成一团。
只是这么简单一个联想，就让他觉得光屏上的画面十分刺眼, 好像正把胎儿从母体中刨出来给别人看。
银袍子给了众人充裕的时间小声讨论, 等到声音逐渐减弱，才比个手势示意众人安静。
“赞美神龙，感恩神龙——”他在胸口画着祈祷的符文，微笑向众人道，“神说, 世间所有相遇都是必然，各位兄弟姐妹，既然今天来到这里，从此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神说，家人要友爱坦诚，要不分彼此，今天你们有任何疑问、任何看法都可以在此提出，我会尽可能为你们解答，相信经过坦诚交流，一切疑惑都会如同烟飞雾散，如同冰雪消融……感恩神龙！”
片刻安静后，场上开始有人提问，银袍子并不着急回答，而是等信徒们把所有问题都提出来，再集中回答。
起来提问题的几个人都很年轻，虽然林牧不怎么擅长判断外星人的年纪，但还是看得出来，这些人最多也就刚刚成年，说话时浑身都在冒着叛逆的泡泡。
更多的成年人不是没有疑惑，只是既然话都被别人说完了，自己也乐得捡现成的，掏钱来这里又不是做慈善，每个人各有各的心思，都希望能从“神龙”那里捞到一点好处，就算不是实实在在的好处，玄学的好处也是好的，如果现在出来质疑，万一得罪了神龙怎么办？万一神龙他老人家记仇不给办事了怎么办？
银袍子态度十分认真，把疑问记录下来，展示给众人看，不外乎就是林牧考虑到的那几种可能。
银袍子显然不是第一次应对这种情况，十分从容地理了理袍子，分步骤给予回应，首先回应最简单的——这颗蛋是不是某种恐龙蛋，或者某种经过人工干预的爬行动物？
中央光屏从中间分开左右两半，左边依然展示那颗悬浮在酸液中的龙蛋，右边则切入新的画面——透明水槽，长条形，水槽中悬浮着几颗蛋形物体，大小和形状各不相同，每颗蛋上都打了标签，有龙鸟，有翼龙，有试验产品，甚至还有一些普通飞禽，基本把信徒们能怀疑的物种都囊括进去了。
像那颗龙蛋一样，这些蛋被泡进酸液，片刻后蛋壳剥落只剩卵膜，强光下蛋内胚胎一目了然。
这些都是孵化到一半的蛋，像龙蛋一样，有着细密的血丝和胚胎的阴影，不同品种胚胎外形差异明显，有的先发育翅膀，有的先发育爪子，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卵黄。
也就是，蛋黄。
每个小胚胎的肚子上都连着一颗还没吸收完的蛋黄。
但是龙蛋那边没有。
就在众人纷纷发现这个问题，并开始唏嘘的时候，银袍子很及时地来了一句：“龙——是神迹。”
他声音不大，语调不高，却更显庄严肃穆。
场上众人跟着复读，神迹神迹神迹……
听得林牧一阵尴尬，很想照照镜子，看下自己哪里长得像个神迹。
等到众人冷静下来，银袍子才继续解释后面的问题，对于这些从不同角度提出来的质疑，他只用一句话就汇总起来，并做出了回答。
他说话用了一堆敬语和修饰词，听着十分浮夸，但意思却很实在——你们可以亲眼看着龙蛋孵化。
水槽内酸液被换成另一种特殊液体，完全透明，灯光从各个方向打在没有外壳的龙蛋上，并在各个角度设了机位。
中央光屏上接连亮出十四位访问代码、二维码、三维码，并做出提示，只要简单扫码，你就可以直播观看龙蛋孵化。
旁边小渣男催促林牧扫码，林牧眯起眼睛，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居然在这儿等着呢。
他抬手用终端扫了一下二维码，只听“噗”的一声，终端上方弹出一个悬浮对话框——
[银色VIP分享会预定通知]
通知附带一行说明，确认预定之后可以选择直播机位，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小渣男：“可以分期付款！”
林牧：“呵。”
第185章 空间站12 “你们龙蛋很多吗？龙蛋这……
VIP分享会圆满结束, 银袍子在胸口比划几下，“感恩神龙！”
看他那个春风满面的脸色就知道, 这波肯定卖了不少“银v”名额，一个名额标价18888，就算在场三百人只有三成买了名额，也是18888000，而且这还只是开始，如果这颗龙蛋是真的，等到龙崽孵出来了, 还能再卖一波“金v”名额，让众人现场参观。
分享会结束后，众人分批离场, 林牧没买名额，被安排在第一批走，而那些买了名额的则要暂时留下，等着奉龙会给他们发放“高v”徽章，据说是龙爪造型, 代表了在会内的尊贵身份。
小渣男一路都在念叨林牧，跟他说机会怎么怎么难得，龙是神迹，靠近神迹会有好运降临, 往小了说可以遇难成祥逢凶化吉, 往大了说可以大杀四方无往不利。
又说“高v”怎么怎么牛逼，分期怎么怎么划算，首付只要998，不但可以立刻获得直播观看权限，还能占上一个“高v”名额, 根据组织规定，“普v”半年以上才能升级“高v”，所以这个套餐等于还附带了长达半年的“普v”资格，先不管总价看着有多吓人，反正可以分期，以后每月只要缴费1888，一个普通VIP的价格，就能享受一连串的高端福利。
而且他还完全不用担心还不起钱，有机会观摩“雏神”孵化的信徒，神龙是不会让他没钱花的，就算实在不行，还可以通过参与会内工作的方式勤工抵债。
林牧对围观龙蛋孵化很有兴趣，但没表现出来，也不打算现在氪金，不管小渣男说什么他都只点头不掏钱。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xie教组织的第一要务不是搞迷信，而是圈钱，既然是“向钱看”那就好说了，这种推销肯定不是一次性的，下次的VIP分享会肯定还要再卖一次名额。
最后小渣男实在说累了，叉着腰大喘一口粗气，“你倒是说句话啊美人儿。”
“挺好的，划算，可惜我没时间。”林牧挺认真地叹了口气。
小渣男脑子还算灵活，眼珠一转就猜到林牧要说什么，“没时间？着急去珊瑚星啊？问题你着急也没用啊，要先隔离。”
“是啊，隔离。”林牧朝隔离区的方向指了指，意思很明显是说，去隔离可就没法参加你们那些分享会了。
“就这？”小渣男挺胸抬头，“你当我们奉龙会是吃素的啊？”
“你们在隔离区里也有据点？”
“这不是废话吗，我们实力可是很雄厚的！”
“珊瑚星上也有？”
小渣男故作高深，叉腰笑得十分得意。
“但是龙蛋只能在这儿看吧？可别告诉我你们能把龙蛋偷渡过去，如果没有实物只看直播好像差点儿意思。”
小渣男更加得意，“我可没说我们只有一颗龙蛋，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们奉龙会了？”
果然是小屁孩儿。
林牧套话成功，也验证了自己的一些猜想，首先，奉龙会很熟悉这种“龙蛋”，不管是证明龙蛋真伪还是利用龙蛋赚钱，都搞得十分熟练。再者，龙蛋应该不止一颗，不然也不会在普通分享会这种场合拿出来招摇过市。
港口区鱼龙混杂，把龙蛋放在这里并不安全，但奉龙会好像并不担心龙蛋出事，所以应该还有其它龙蛋藏在更安全的地方，比如珊瑚星，或者星系一些更隐蔽的地方，某颗私人星球，或者野星。
不过就算这样分析，奉龙会对龙蛋的态度还是让林牧觉得哪里不对，甚至产生了一个很大胆的猜想——龙蛋可能不是限量版的。
也就是说，这些龙蛋不是靠运气找到的，而是存在稳定货源。
奉龙会手里可能有龙。
而且是那种可以源源不断制造龙蛋的龙。
林牧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说：“你们龙蛋很多吗？龙蛋这么不值钱吗？”
“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今天是第一次见龙蛋吧，也算是开眼界了吧，要不是我带你去分享会，你能看见龙蛋？不能吧，没有机缘，你这辈子都别想看见一颗，不是龙蛋不稀有，是我们奉龙会有本事。”
“哦是吗？”林牧有些犯困似的眯起眼睛，“这么厉害，那你见过龙吗？”
“我当然——”小渣男揉揉鼻子，“没见过，但是我爹见过。”
“这么厉害？”
“那当然了，我们可是屠龙勇士。”
“刚出壳的小龙崽子也见过吗？”
“那是当——”小渣男刚起话头就自己截住，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复杂。
第186章 空间站13 感觉到空气流动之后，幼龙……
小渣男虽然年纪不大, 但在会内资历挺老。
作为“屠二代”，他从一出生就在奉龙会的储备干部名单上挂了名。
奉龙会里派系众多, “屠龙派”属于核心三派之一，小渣男他老爹作为“屠龙勇士”，资历深，经验足，在屠龙派里混得还算不错，会内那些元老们看着他的面子，对小渣男也要多少照顾一下, 不然林牧这种新人根本轮不到他来带，在分享会上刚一露面就要被人挖走。
龙蛋虽然说不上有多稀奇，但也属于奉龙会的重要资源, 按规矩是禁止会员私自接触的，管理龙蛋不止需要达到奉龙30级，还需要有两名70级以上的长老给予书面推荐，小渣男现在24级，又缺少立功途径, 不知道还要几年才能符合标准。
不过他仗着年纪小，经常钻空子偷看龙蛋，这事儿管理会一直知道，但是懒得管他, 只要不乱动, 偶尔偷看一下也没什么。
其实就算乱动也没什么，毕竟“龙是神迹”，哪里是区区普通人碰几下就会出问题的？
龙蛋这种东西，在孵化之前可以说是充满神性，有着超乎普通人想象的韧性, 不但可以用酸液溶解蛋壳，甚至破坏卵膜也没关系。
曾经有长老不小心摔碎了龙蛋，怕被追责，就把胚胎连同蛋液和碎蛋壳一起收拾起来藏在密封盒里，本打算过段时间再进行处理，却没想到，碎龙蛋居然成功孵化了。
小渣男作为资深会员外加屠二代，见过的龙蛋孵化没有十次也有八次，但要说刚出壳的小龙崽子……就要看别人怎么定义“龙崽子”了。
按照一般人的想象，龙和蜥蜴恐龙蛇这些爬行动物差不多，幼崽出壳时的样子差不多就是成体的缩小版，但是奉龙会里的龙蛋不一样。
孵化周期结束之后，卵膜和蛋壳会自行消融，幼崽不需要“破壳”这个动作就能来到世界上，听起来好像挺方便的，但实际上……
孵化出来的这个东西，怎么说呢？小渣男喜欢叫它标本龙，虽然出壳了，但整个雏龙身上还有一层半透明的角质，像热塑膜一样把它从头到脚紧紧裹住，在这种情况下，不要说活动身体，它连睁开眼都不行。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肉眼看起来完全就是标本，只有在仪器上才能看到生命迹象。
一开始，奉龙会长老们以为这是孵化时间不够，但不管他们怎么尝试延长孵化时间，都无法改变幼龙出壳之后的这种状态。
有人尝试过像对待小猫小狗一样，通过人工干预，帮幼龙剥开角质层，让它至少能进行呼吸，但可惜不成功，剥开角质之后，幼龙身上一样看不到明显的生命体征，没有呼吸，也摸不到心跳，只能通过仪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血液流动，而且血流只能维持半个小时左右就会趋于静止，一小时后，连仪器也无法再检测到生命体征。
人工干预不行，那就顺其自然，奉龙会尝试给孵化出来的幼龙提供最好的环境，耐心等待它们自己破出角质层，这个办法还算有点效果，通常在密封7-10天之后，半透明的角质层逐渐变脆，直到某天，即使最细微的动作也能让它崩解。
这个细微的动作就是幼龙的第一次心跳，心跳过后角质剥落，感觉到空气流动之后，幼龙会开始第一次呼吸，并尝试睁开眼睛、活动翅膀，或者移动身体。
记录者们可以清楚看到幼龙的这些尝试，或是眼球在眼皮下方轻轻转动，或是翅膀上薄膜微微绷紧，或是小幅度卷起尾巴。
但可惜，这些尝试无一例外的都失败了。
奉龙会的长老们孵了三十多年龙蛋，却没见过任何一只幼龙能够活着睁开眼睛。
在几次心跳和呼吸之后，幼龙就会像是遭到某种诅咒一样，迅速衰弱下去，停止一切活动，并像那些被人工剥离角质层的幼龙一样，在一小时之内完全失去生命体征。
所以，对奉龙会来说，龙蛋的最大价值其实是它的孵化过程。
小渣男眨眨眼睛，语气有些刻意地回答林牧：“当然见过啊，而且不止一次，怎么样，我厉害吧？”
虽然有些心虚，但林牧问的是刚出壳的小龙崽子，标准是出壳，死活无所谓，那他肯定见过啊。
还好问的不是“活蹦乱跳”的龙崽子，不然可就不好答了。
林牧心说果然有问题，龙蛋这事儿确实没那么简单，但是套话这种事儿，没问题就算了，有问题的部分肯定格外难套，看小渣男的表情是已经有防备了，就算他还想再问，也得等小渣男重新放松下来才行。
他倒是有想法，但时间不允许他继续套话，连着两个分享会下来，这会儿已经快十一点了。
心里隐隐有些焦躁，好似小火慢煎，不知不觉就把耐心烤得又干又脆。
平时这个时候，他都已经洗漱完毕和大长腿躺一起了。
奉龙会可以慢慢调查。
现在该回家了！
第187章 空间站14 还是家里好啊！
小渣男虽然不太靠谱, 但是信用还行，给林牧找的住处确实物美价廉, 而且附近人口情况简单，在非隔离区里也算闹中取静。
小渣男把林牧送到住处，觍着脸求了一通夸奖，又跟林牧约定了下一次的见面时间，得到再三保证之后终于圆润地滚蛋了。
他可看出来了，这小美人儿已经没耐心了，他可不想留下来招人家烦。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而且小美人儿就住在这里，难道还怕他能跑了？
林牧用欧几里得的名字登记入住，然后跟着服务人员找到房间, 看房之后表示非常满意，给服务人员“滴”了一笔小费，并告诉他自己要好好睡觉，倒一下星际时差，接下来几天都不会出门, 不需要给他准备交通工具，也不需要提供饮食。
服务人员很有眼力见儿，看在小费金额的面子上，态度极好地说：“您放心吧, 客房服务也给您免了, 一定不会打扰您的休息。”
林牧点头，“哦对了，如果有人找我，就先留个联系方式，等我睡醒再联系他。”
“放心吧, 保证没问题。”
咔嚓咔嚓，房门关闭后连着上了两道自动锁，仿佛十分安全，但星际时代到处都是黑科技，只靠门锁防盗简直就是勺子挡导弹，这么大的一间屋子，只要有心，就算顺着通气管道都能摸到林牧床上。
林牧搓搓小巨蛋，让他表演“芝麻开门”，墙上凭空勾勒出一道小门，看起来格外亲切，就连灰白色的雾气都好像带着五颜六色的特效，林牧感慨地吁了口气儿，一步迈进灰雾，却没继续向前，等着背后的“任意门”原地消失之后，他给自己来了个向后转，直愣愣地转了180度，戴上口罩，然后又搓搓蛋壳。
“任意门”再次打开，门外飘来一股消毒水的味道，是他精挑细选的开门地点——位于兽人聚居区的一间公厕隔间。
没错，公厕，一个掩人耳目的好地点。
至于为什么是兽人公厕？林牧也没太多想法，只是觉得兽人体型高大，厕所隔间比较宽敞，兽人聚居区远离普通人类聚居区，到小渣男给他找的旅店需要一个小时车程，不怕被他撞见，而且附近官方监管最少，最不容易被人发现。
他从隔间出去，洗手，整理口罩，出门，丝毫也没引起那些兽人注意，然后打开地图，找到自己之前选定的落脚目标，一家名叫“兽人之毛”的连锁酒店。
不愧是兽人区，只看地图都觉得线路充满野性，一不小心就会迷路。
“哎，贵货，给开个导航。”
大约三秒钟后，充满磁性的男低音响起，不给面子地说：“这还需要导航？”
其实也不用，林牧的方向感还行，足以自食其力，就是感觉好久都没听见贵货说话了，想看看他老人家还健在吗。
“不是我说你啊，你这个工作态度是不是有点不太积极？”
贵货系统：“对。”
林牧：“……”
这么坦诚的吗？
林牧：“啊对，帮我查下安全信息，确定一下我身上有没有定位信号。”
“这种常规操作还用你说？”贵货系统语调又低了几度，死气沉沉地说：“导航就导航吧，现在开始，直行十米然后左转——”
林牧怒其不争地摇了摇头，“乌鸦这才刚刚走了半天，你就这样？”
不提乌鸦还好，一提乌鸦贵货系统直接罢工，林牧连死气沉沉的导航服务也享受不到了，只能凭着自己的努力找到目标酒店，换了一个假名登记入住。
他在之前那家旅店登记了“欧几里得”，目的是引着奉龙会的某些人主动找他，说让访客留下联系方式也是冲着他们去的。
其实从安全角度来看，他也不是不能直接住在那边，毕竟自己力大如牛，啊不，力大如高达，且有小巨蛋这个外挂，也不怕奉龙会对他怎么样，但在老疙瘩星上混出来的经验告诉他，狡兔三窟总是没坏处的，如果龙有属相，那他可能就是属兔子的。
登记入住，找到房间，关门上锁，然后在隔壁兽人的呼噜声中，林牧终于算是完成了今天最后的一件正事，可以安心回家休息去了，它把小巨蛋从自己头上薅下来，哄着它再来一次芝麻开门。
门后再次浮现灰色雾气，这玩意儿林牧刚刚见过一次，再看已经没有那种五彩缤纷带滤镜的感觉了，他迈步走入雾气，空间静谧空旷，莫名让人安心。
就是好像有点儿太安心了，折腾半天好不容易回来了，总归应该应景地激动一下吧？他想着自己心理年龄三十岁，是大叔，又不是大爷，这种淡定到想拿把蒲扇坐地上的感觉到底怎么回事儿？
灰雾很快走到尽头，人造月光朦胧露出一角，林牧迈出前脚，隔着薄薄一层雾气去看，一抬头的功夫，后脚已经出了雾气，背后灰雾随即消失，视野变得清晰，人造月亮圆墩墩地挂在穹顶，洒下雾蓝色的月光。
认准这个蓝月亮，确实是基地没错。
回家了。
终于。
视野开阔，整个基地被林牧林老板尽收眼底，目光所及都是他辛苦攒下来的家当，有小楼有苗圃，有各种养殖专区。
林牧略带困意地呼了口气，彻底放松下来。
还是家里好啊！
他原地不动，目光从左向右“巡山”，视野逐渐从远景模式转为中景模式，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很快聚焦到番茄田边，并把模式转为特写。
月光给田边的小房子勾了一道雾蒙蒙的白边。
房前背光处，立着一个身影。
瘦瘦高高的，一看就不是小卷毛，也不是恐龙，不是龙虾，不是章鱼，不是番茄杆子。
哗啦哗啦，老大爷忽然把蒲扇摇得飞快，恨不得原地摇出一个台风。
林牧站在台风眼上，看着周围真实感迅速拉满，曾经一度断了片儿的记忆迅速回归大脑，像有一只大手薅着他的头发，一把把他拽回到今天早上。
而且动作十分粗暴。
一整天里经历的种种琐事被台风自动剔除，早晚剧情无缝衔接，连贯丝滑。
林牧脸色瞬间变得十分复杂。
啊对，他忘了还有这茬……
第188章 空间站15 这是什么？这就是心虚的声……
距离产生美, 为什么？
因为距离远了之后，看不清楚, 所以方便脑补。
这会儿林牧和凌成尧之间相隔十米，又是晚上，脑补起来不止栩栩如生，简直自带音效。
暗光之下，带动作的幻灯片儿在心里旋转跳跃，仿佛十分欢快。
林牧后背一僵，冒出一层薄汗, 仿佛被头顶吹下来的暖风给热到了，但脸色不红，反而有点发绿, 耳边回荡起和乌鸦的聊天内容：一根胡萝卜很粗很长，打洞种萝卜压力山大……
另一边，那个瘦瘦高高的身影却一直没有反应。
他是还没看见我回来吗？
对面不说话，林牧也不吭声，假装自己夜盲, 看不见对面有人。
在这种久别重逢，岁月静好的气氛中，林牧足足梗了五六秒钟，终于忍不住咳了一声, 扭着僵硬的脖子, 左看右看，半压着音量叫了一声：“蛋挞——”
接着小声嘀咕一句：“小胖子，又跑哪儿去了，真不让人省心。”
仿佛回应他的吐槽，远处的水产养殖区里, 滚圆的白色物体“biu”地一声原地弹起，接着又“扑通”一声重重落下，一头扎进了“龙虾”池子，吓得日渐纯良的小龙虾们甩开尾巴到处乱窜，一边躲一边朝着入侵者颤巍巍地举起钳子。
不等它们看清楚这个入侵者是圆是方，小胖子就又“biu”地一声把自己弹了出来，原地转身720度，华丽出水的同时甩了满天水花，紧接着一个抛物线把自己扔进海水缸里，稳准狠地落到黑眉小章鱼的聚集区域，发出“Duang”的一声闷响。
水缸震动，不等它的胖身子沉到缸底，粗眉毛的小章鱼们就喷了一堆墨汁出来，把整缸海水染成黑色。
黑色可比白色好玩多了，蛋挞一头扎进章鱼堆里，拱来拱去。
远处，林牧仿佛听到小胖子发出非常欢快的声音，听着它在缸里咕噜咕噜一通翻滚，浪够了才又把自己弹射出来，一个远距离抛物线落进番茄田里，在自己身上裹了一层营养土，接着毫不犹豫地弹向恐龙养殖区，滞空时还不忘给自己来个很花哨的空翻动作。
如果不是没有脖子，它都能当体操明星。
林牧视线一直追着这个胖子，眼看着它砸进恐龙窝里，“咚——咚”弹了两下落地，紧接就听到远处传来一阵骚动，恐龙崽子醒了。
其中最大号的那只“母鸡龙”炸开翅膀，挺起脖子，冲着蛋挞一通咆哮，“嘎嘎嘎嘎嘎——！”
片刻后，其它小崽子也跟着一起加入战局，对着蛋挞扯开嗓子。
什么久别重逢，什么岁月静好，瞬间无影无踪。
林牧像被解开封印一样，迈步向前走去，提气喊了一声：“蛋挞！”
作为一个熟练的家长，教育孩子从来不用多说废话，喊个名字，对面就该知道自己是要挨揍还是挨骂。
远处的恐龙窝里，小胖子发现自己成功引起了爹爹注意，小脑壳闪闪发光，瞬间蹦得更欢脱了。
鸡飞狗跳中，恐龙区亮起了应急照灯，照得半个基地明晃晃的，抬头看，好像太阳月亮一起挂在天上。
小楼里的灯光也随之亮起，一双胖乎乎的小手用力推开窗户，露出一头绵羊似的金色卷毛，蛋卷儿小朋友睁着一双瓦蓝瓦蓝的大眼睛，困得泪光闪闪看不清楚，但还是瞬间就在乱成一片的基地里找到了林牧的方向，极为虔诚地双手合十，奶声奶气地大喊一声：“林老板——欢迎回来——”
林牧摆摆手让他去睡，自己继续朝着恐龙区域前进，作势要去抓住那只胖子。
人只要忙活起来，就没工夫胡思乱想，林牧大踏步地走向前方，挺胸抬头，仿佛十分自信坦荡。
小胖子把母鸡龙的窝棚当成蹦床，咚叽咚叽，反复落下弹起，恐龙崽子们在最初的应激过后，逐渐冷静下来，看它只会一个动作，纷纷壮着胆子叫得更凶，这场面，不可谓不闹腾，菜市场里吐血大抢购也就这个程度，任谁说话都得扯着嗓子，不然声音传不出去。
林牧这个行进路线没有刻意避开番茄小楼，也没有刻意靠近番茄小楼，只不过是两点之间直线最短，走到距离小楼最近点时，距离也有至少五米，正常来说，只要对方不嚷嚷，说点什么他是肯定听不见的。
但就在经过五米最近点时，林牧却听到凌成尧用正常音量+正常语气问：“这么晚回来？”
五个字钻进耳朵，比HiFi音质还要清晰。
林牧步子明显一顿，同时在心里捶胸顿足——应该假装没听见的！
他好不容易才找到一点工作状态，最不想的就是和大长腿近距离说话，现在再装还能来得及吗？
万一呢？说不定大长腿没看见他这一步停顿呢？
管它呢，只要裁判不吹哨，就不能算我犯规。
这样想着，他继续迈步向前，打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并在心里给自己强势洗脑，没看见没看见没看见，我从一开始就没看见那里有人，我眼神儿不好我夜盲症反正我没看见！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刚急吼吼地走了几步，就又停下，接着一个急转弯，朝着番茄小屋走去。
至于为什么这么着急？谁知道呢，见过急着逃命的，没见过急着作死的。
应急灯光明晃晃的，把凌成尧从阴影中勾勒出来。
看起来和纯阴影状态完全不是一个视觉效果。
林牧急着走了几步，就又停下来，在距离目标任务1.5米的位置刹住步子。
远处，母鸡龙带领着一窝恐龙崽子，正嗷嗷叫着和蛋挞激情骂架。
这边林牧看着凌成尧，急促提了口气，张口问道：“你听说过奉龙会吗？”
“奉龙会？”
“对！就是奉龙会！”
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提奉龙会？林牧自己也不知道，反正随便吧，什么话题也比没话题好。
菜市场一样闹腾的氛围中，他清楚听到自己胸口扑通扑通好似张飞敲鼓。
这是什么？这就是心虚的声音吧。
第189章 奉龙会1 大长腿就不说了，我怎么也这……
在凌成尧看来, 林牧有些反常。
林牧观察凌成尧的表情，也觉得自己在对方看来恐怕不太正常。
不等奉龙会的话题继续下去, 他就又起了一个问题：“我们现在已经到了空间站了，要隔离十四天，但是还没开始，现在待在非隔离区，你知道这个空间站吗？叫碧蓝什么的。”
接着，又是一串问题：“听说珊瑚星上的银白月光小耳朵猪出事儿了，闹得人仰马翻的, 这次隔离就是为了这事儿，然后我就很好奇了，这个猪真的有那么好吃吗？普通人能买得到吗？怎么买？多少钱？”
林牧今天早出晚归, 一天不见，时间说长不长，但凌成尧总觉得隔了很久，现在听他说起这些，就觉得隔了更久, 而且因为填充了各种细节，而让距离变得如有实质。
“累吗？”凌成尧问林牧。
“还行，事儿多但是不怎么累。”
“饿吗？晚饭吃了没有？”
“吃过了，不过东西不好吃, 被你这么一说, 好像还真是有点饿了，等下要不搞个炸酱面吧，你要吗？给你也搞一碗。”
“空间站里冷不冷？衣服够穿吗？”说这话时，凌成尧已经走到林牧面前，并不是正对正地站着, 稍微错开一点角度，方便他拉起林牧手腕，向下握了握手掌和手指。
还好，不太凉，但也不暖。
“别说，兽人区那边还是有点冷的，没办法，谁叫人家毛发茂盛呢，真的，我跟你说，我今天遇到一个兽人，我都没嫌他身上一股羊肉串味儿，他居然嫌弃我毛秃，还有他们那个零食，简直就不是人吃的……嗯？”林牧低头看手，只见自己双手都被凌成尧握住，这样的握法，显然是在帮他暖手。
他是从兽人区过来的，确实有那么点儿冷，但是现在已经好了，不太不需要暖手服务，不过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这手是什么时候握起来的？
他怎么一点儿警惕心都没有？？
这不对啊，就在刚刚，他不是还在那儿打鼓呢吗？
这么快就不心虚了？
这适应力也太快了点吧。
自己是这么没脸没皮的人吗？
林牧抬起视线，正撞上凌成尧那双雾蓝色的眼睛，而且是高清画质那种。
他又是后知后觉，这家伙什么时候凑得这么近了？？
直接后退一步然后把手像拔萝卜一样拔出来，会不会显得有点儿刻意？
林牧正努力思索如何脱困，就听到母鸡龙用拼老命的音量“嗷”了一声，某个小混蛋看它叫着好玩，直接把自己弹射到它背上去了，吓得这只怂包差点儿一口气没提上来。
不愧是我搓了那么久的胖蛋，林牧顿时眼神一亮，嘴里念道：“这是什么熊孩子啊，真是，太淘气了！”
说着，他大角度地转了个身，抬手傲然指向蛋挞，“不许闹了，给我回来！”
见蛋挞一时没动，他把另一只手也抽出来，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喊了一声：“蛋挞——”
biu——Duang！
小巨蛋在夜灯的照耀下，拖出一条长长的影子，朝林牧飞奔回来，稳准狠地落进他的怀里，又欢快地转了个圈。
[爹爹叫我？]
林牧来不及感动孩子孝顺，就看到小胖子在他怀里蹭蹭蹭，把水池里带出来的绿藻、浴缸里带出来的墨汁、田里带出来的土疙瘩，以及恐龙窝里带出来的龙毛龙屎，都毫无保留地蹭在了他身上。
白色上衣瞬间变成一块抹布。
林牧：“……”
凌成尧在蛋挞脑壳上敲了一下，对林牧道：“你先洗澡，换衣服，我去帮你煮面。”
林牧看着粘在衣服上的半截恐龙粑粑，想说看形状和光泽还是很健康的，不枉费他研究饲养技术还搬了那么多的专业龙粮，接着才注意到凌成尧说了什么，奇道：“你会做炸酱面？”
“炸酱面还不会，但煮面没问题，滚水煮，三分钟，加冷水，再一分钟，出锅过两遍冷水。”
说得倒是没错，林牧皱了皱鼻子，心说你偷师啊，然后闻着衣服上飘来的阵阵酸爽，他忍无可忍地脱了外衣，把小胖子裹住拎好，打算连它一起洗了。
凌成尧拉起林牧另一只手，朝小楼方向走去，“切肉我也可以。”
“切肉简单，豆腐切成头发丝才叫本事。”林牧本想暗搓搓地炫耀一下厨艺，视线一飘却发现自己居然又跟这货手拉手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距离很近，四条腿在地上交替向前，居然没有互相绊脚。
林牧：“……”
大长腿就不说了，我怎么也这么熟练……
还是得想办法把手拔出来。
林牧正要动，就听凌成尧问：“怎么突然提起奉龙会了？”
“这么说你也知道？”
“知道一些，但不了解。”奉龙会这种民间组织在联盟里不算少数，类似占星算命看风水，属于官方不鼓励但也不禁止的类型。
奉龙会因为沾了一个“龙”字，曾被首都星那边重点观察过一段时间，印象中小问题是有一些，但没什么原则性的错误，后来也就没再重点监管。
“这样啊……”林牧没什么特殊意义地点了点头，“那我应该比你还了解得清楚一点，今天在空间站里碰上了一个奉龙会的小屁孩儿，跟着去听了一个聚会一个分享，那个分享会吧，还算有点东西，那个聚会简直槽点满满，听他们讲什么神龙历史，说什么崇拜感恩，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但实际上就是工具龙——哎呀，神龙救救我吧，哎呀，神龙赐福我吧——也不想想人家神龙愿不愿意，真是，一天就想着怎么占龙便宜。”
说话间已经到了浴室门口，凌成尧把门打开，顺便检查预设程序，然后才回道：“嗯，正常。”
信仰可能纯粹，但宗教都是生意。
“话是这么说没错。”林牧觉得大长腿反应太少，自己吐槽吐得不太过瘾。
凌成尧看他一脸气鼓鼓的样子，嘴角弧度明显向上抬了抬，“放心，他们没有机会占到什么便宜。”
以帝国的实力，想端掉这种民间组织简直易如反掌，只是没必要罢了，巨龙不会主动去踩一只蚂蚁。
“这可不一定。”林牧摇了摇头，“你听我说，还有呢。”
“听着呢。”凌成尧用眼神示意，“你先洗澡。”
林牧哦了一声，嫌弃地看了一眼小胖子，把它先放进浴室，开了淋浴冲着，然后自己开始脱衣服，这一动作才发现，自己的一只手还被凌成尧攥着呢。
“咳。”他清了清嗓，然后也不管什么自然不自然了，直接把手抽出来，把脏外套团吧团吧扔进脏衣篓里，看着凌成尧说：“你不是要煮面吗？”
“你洗澡慢，现在煮太早了。”
“我怎么洗澡慢了？”
“好，不慢，是我洗太快了。”
“……”怎么听着好像自己挺不讲理似的？林牧：“那你先去忙点儿别的？”
总不能在这儿杵着看我洗澡是吧？
凌成尧已经习惯了，在林牧头上揉揉，转身就往外走。
林牧刷刷脱掉衣服钻进浴室，淋着热水，舒服地吁了口气，接着看到蛋挞在地上滚来滚去，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光顾着吐槽，居然忘了说重点了。
他扒着门，踮起脚，从气窗探出半个脑袋，朝着凌成尧的背影喊道：“哎对了——你知道吗？奉龙会有龙蛋！”
第190章 奉龙会2 你和你的小情人可要藏好了，……
凌成尧回头, 就看到林牧这颗湿漉漉冒热气的脑袋，脑袋旁边水汽翻滚, 把面颊和耳朵蒸成浅红，湿发不停向下滴水，透明的浴室门上一层凌乱水珠，遮挡效果聊胜于无。
“龙蛋？”凌成尧反问一句，同时，林牧双手举过头顶，左右手同时竖起中指食指, 对着勾了勾手。
凌成尧脸上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仿佛写着“你是在卖萌吗？如果我现在被萌到了是不是不太合适？”，林牧好像看懂他的心思, 百忙之中解释一句，“这个手势是双引号，属于我家乡的常见手势，意思跟你们联盟通用语的双星号差不多。”
凌成尧：“所以，你觉得龙蛋是假的？”
林牧摇头, “说不好啊说不好，反正他们说是真的，和蛋挞肯定不是一种龙蛋，跟你们资料里的也不像一种龙蛋, 但是看着又不像是假的。”
“你见到实物了？”
“算是见到了吧, 离得有点远，没看仔细，然后——”正说着，蛋挞小胖子咚叽一下跳到林牧头上，又咚叽一下落回地上, 林牧抹了一把脸，把弄到眼睛里的洗澡水蹭掉，一脚踩住又要到处不老实的蛋挞，“哎不行，我先洗澡，等下再跟你细说，你要有时间就先查查奉龙会的资料。”
言罢，门上小窗“啪”的一声关上，凌成尧隔着水汽看到林牧甩了甩头，在玻璃门上溅了一圈水点，弯腰去抓蛋挞，然后按着它猛地搓出一层泡泡。
凌成尧嘴角挂了一丝笑意，转身出门。
之前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距离感，又说不清道不明地消失了。
他把干净睡衣放在门外，去厨房忙碌片刻，准备好煮面要用的所有材料，把水烧上，然后才腾出空来，进入工作模式，让随身系统以半官方的名义去调取奉龙会的资料，自己则打开通讯，查看收件箱里一直闪不停的信息。
这些信息是在林牧回基地的一瞬间跳出来的，凌成尧在其中听到了自己某位兄弟的专用提示音，但当时忙着无暇查看，一直拖到现在。
好吧，实话是，这位兄弟找他从来没个正经事，多是没价值的帝都八卦，他也懒得查看。
至于那些有价值的八卦，几个手下早就汇报过了。
[哥，正事！]
[你理理我啊]
[真是正事！]
[你别后悔！]
[嘤嘤嘤……]
凌成尧回了个“说”字过去，对面的信息很快又炸过来。
[现在才回？！我可伤心了啊，你要给我什么补偿？]
凌成尧看着小汤锅里翻滚的水花，有点不想搭理这货，把火调小，然后打开了奉龙会的第一份资料，这时老三的头像又跳出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凌成尧：[说吧]
对面三皇子顿时喜上眉梢，“这不就有了吗。”
虽然只是一字之差，但“说”和“说吧”可是完全不一样的意思，“说”是让他有事说事，不要浪费时间，和对那些手下一个态度，“说吧”则带了一点语气助词，算是宠爱弟弟，意思是他现在可以提要求了。
三皇子从不知道客气两个字怎么写，漫天要价落地还钱，直接开了个单子过去，各种吃的玩的用的稀罕物件写了满满三张。
凌成尧知道他的德性，直接把清单拉到最后，根据经验，前面那些都是小事，最后几条才是无理要求。
果然，看到最后一条，老三说他想让凌成尧找找关系，把他弄进“联盟军院”。
联盟军院全称“极辰星际联盟首都军区一等甲级军事医学科学院”，属于军方顶级科研机构之一，其重要性无需多说，如果换了任何一个人，不论军方背景还是医科背景，对联盟军院感兴趣都没什么可说的，就像运动员没有人不想要奥运金牌一样，但这位凌三皇子过往几十年的生活和“军”字“医”字都毫不沾边，硬是要说的话，也就是约会过几个女兵和几个漂亮护士，现在突然要进军院简直可疑。
凌成尧看完之后，顿了片刻，回消息道：[你跟源家怎么了？]
三皇子看见信息的一瞬间，脸色就有点垮塌，确实，他在他二哥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秘密，这次被猜到点什么也正常，但这也太快太直接了吧？
凌老三仿佛看到自家二哥坐在自己对面，双手交叠撑着下巴，冷着一张脸，像审犯人一样，对他展开一场读心术般的拷问。
不用很长时间，他的那些小心思就会像泡泡一样从脑子里飘出来，一条一条游街示众。
三皇子：[源家？跟以前一样啊，不是哥你让我注意源家的吗，放心吧，我注意着呢。]
凌成尧：[你真的想进军院？]
咦？居然不审他了？凌老三双眼放光，[是啊哥！可以吗哥？]
[可以]
[真的吗哥？？？哥我太爱你了！！]
[统招满分7500，你考到7300以上就有可能进去，7400以上更有把握]
凌老三哀嚎一声，果然没有这么简单！！
接着他又不死心地磨了半天，但他这个铁石心肠的哥哥丝毫不念兄弟之情，说什么都没用。
怎么办呢？虽然说身为皇子总是有点特权，但军院那种地方，要想凭空塞人进去，也就只能他爸他妈他二哥能有这么大的面子了，他大哥都不行。
但问题是现在他爸不在家，他妈不管事……
凌老三抓了抓一头飘逸的秀发，很想干脆就跟他二哥绝交一个月，那件要紧事也不跟他说了，管他倒霉，但冷静下来一想还是不行，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他自己的这个生活圈子，不提也罢，人脉倒是很广，但要说起跟某些人的熟悉程度，谁也比不上他这位二哥。
怎么说也是一起上过前线的交情，到时候总还是能说上几句话的。
片刻后。
三皇子：[那就除了最后一条]
凌成尧：[可以]
三皇子：[行吧，说话算话，我可告诉你了，你跟你的小情人最近可要多小心了]
凌成尧:[嗯？]
三皇子：[你还不知道吧？也难怪，毕竟我也是刚知道，保密工作做得很好，老头子亲自出门抓你去了，听说走的时候非常生气，要去棒打鸳鸯，你和你的小情人可要藏好了，小心别被活活打死]
三皇子絮絮叨叨说完之后，凌成尧关了终端：“……”
第191章 奉龙会3 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棒打鸳鸯？
你和你的……小情人？
正牌老婆的事, 能叫小情人吗？
在凌成尧看来，自己和林牧的关系, 是属于绑住打死结，锁住扔钥匙的那种，就算措辞不当，提到“小情人”这种词汇，他也只会第一时间想到林牧，不会想到别人，另外像是恋人、男朋友、另一半、媳妇儿这些词也一样。
因此, 过了片刻，凌成尧才从牢不可破的思维惯性中回过味来，意识到凌老三说的“小情人”大概另有其人。
总归, 不应该是林牧。
他并没把和林牧有关的事情告诉别人，就算是跟随自己多年的手下也瞒得严严实实，毕竟林牧和苍狼的父子关系十分棘手……作为帝国皇子，他要和海盗后裔结婚绝对不是一件小事，如果处理不好, 不但联盟动荡，林牧更是要面对诸多无法预料的危险。
需要好好谋划，在解决问题之前，不能让老婆暴露身份。
排除林牧之后, 就不难猜测这个“小情人”是在指代谁了。
当时他离开舰队去苍狼那边找人, 整个舰队都知道他是“逃婚”去了，几个手下更是很清楚他的目标——那位神秘逃走的少年。
那少年偷了军用假肢之后直奔苍狼而去，凌成尧就是凭着假肢上的军方定位找到了海盗窝里，并且非常幸运地遇到了林牧。
现在回想当时，凌成尧还是诸多后怕, 当时他记忆混乱，如果没下决心去找，如果那位少年没有偷走假肢留下定位信息，如果他没能偶遇林牧……
找回老婆这么重要的事，居然建立在一些列的偶然之上。
现在回忆恢复，凌成尧已经记起了老疙瘩星上的事情，知道了那位神秘少年是自己也是认识的，一个名叫一九九八的小混混。
当时凌成尧把他带上星舰，一半是不放心，一半是捉弄，也算是亏欠他的，后来返程时遇到敌舰偷袭，自然要优先保护他的安全，第一时间把他塞进救生舱里。
当然，作为前线军官，即使没有这层关系，他也还是会优先保护平民安全。
后来想想，一九九八之所以会在逃跑之后直奔苍狼，也是因为林牧这层关系，他未必知道林牧就是苍狼子嗣，但至少该知道他在苍狼那边身份特殊。
不出意外的话，一九九八现在应该还在苍狼那边，大概率已经正式加入苍狼。
凌成尧那些手下知道一九九八这个人的存在，也知道自己追去找他，手下们的忠心毋庸置疑，但舰队人多口杂，龙帝想查到一九九八也不是难事。
所以，那个“小情人”，最大的可能就是一九九八。
如果龙帝查到假肢定位信息，真的找到一九九八，就有可能通过一九九八知道林牧，但好在凌成尧给林牧设定的安全系统自带隐藏功能，外人很难直接联系到他。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
想到这里，凌成尧的脸色一度有些微妙。
……
热腾腾的面条出锅，过三遍带冰冷水，口感更加Q弹有嚼劲，炸酱面的材料在桌上摆开，虽然菜码不多，但好在肉酱量大管饱，肉酱是用凌成尧最早寄给林牧的那些恐龙肉做的，加上稍许龙王尾巴油提鲜调味，好吃又不心疼。
林牧本想叫小卷毛一起加餐，想想还是给他留一碗明天早上吃吧，自己把油亮亮的肉酱拌在面里，吃得嘴上糊了一圈酱汁。
干饭的空当，他已经把奉龙会和小耳朵猪的事情跟凌成尧仔细说了一遍。
凌成尧似乎有心事，只吃了一小碗面，剩下的大半锅面都被林牧一个人干了。
完事儿之后，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揉着肚子打了个嗝。
在他忙着放空的时候，凌成尧把自己的看法简单说了一遍。
首先，他认为奉龙会的龙蛋和龙族没有直接关系，如果排除造假，则可能是某种未知生物，跟龙族形似而已。
其次，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既然扯上“龙”字，他还是要亲自出去调查一下。
最后，如果林牧想要银白月光猪，他可以去想办法。
林牧瘫在椅背上听他说完，觉得自己还是要保留对龙蛋的看法，大长腿滤镜太厚，总觉得他们龙族是天上地下独一份的稀有物种，但宇宙这么大，有别的龙族也不是不可能吧，总不能完全以自己为参照物断定真伪。
至于另外两点，他觉得说得很好，很有道理，尤其是银白月光猪，他甚至连猪圈的位置都规划好了。
他又消化了一会儿，然后重新坐直，拿出自己的“说正事专用表情”对凌成尧道：“关于第二点，我想提点建议。”
“嗯。”
“我觉得，你吧，不好直接这样出去。”首先，大长腿是凭空出现在空间站里，属于黑户，其次，他可是个有前科的星际悍匪，很可能一露面就被拷走。
“得搞点安全措施，比如，办个假证什么的。”
“嗯？”凌成尧脸色微变。
□□可以让人产生诸多猜想。
林牧：“总而言之，我摸到了一点门路，可以帮你伪造证件，咱们对珊瑚星系人生地不熟的，就算是为了多一层安全保障吧，我自己的身份就是假的，还挺好用，我觉得你也应该弄个假的。”
虽然，林牧觉得大长腿现在的身份和证件也未必是真的，没有两把刷子能去当土匪吗？
当然，其它星系的□□在这里未必好使，还是本地地头蛇搞出来的更加专业吧，到时候在珊瑚星也更方便活动。
“确实。”凌成尧表示同意，“毕竟……”
极辰星盟的最高统治者现在正想抓他回去。
想到这里，他脸上再次露出那种有些微妙的表情。
那些流传于坊间的垃圾小说。
很有可能，也被龙帝看见了。
凌成尧不是不想直接告诉林牧，但有些话实在是……难以启齿。
比如：我父亲可能觉得我和你父亲有一腿，现在正追去棒打鸳鸯，打算拆散我和你父亲这对“小情人”。
第192章 奉龙会4 林牧把身上的毯子甩给凌成尧……
天大地大, 棒打鸳鸯也不是那么容易。
像很多传统的人类文明一样，极辰帝国的权势星图也是一环一环套出去的, 首都星作为帝国的政治中心，自然要选在整块星图的核心区域。
这个核心的意思就是，不管从哪个方向飞出首都星，距离荒原的距离都一样很远。
龙帝虽然是个狠人，但也不会什么空间异能，不能把自己直接传送到老二那去，最少也要在路上浪费半个月的时间, 且身处文明法治的极辰星盟，最高统治者也不能带头违法乱纪。
他要去找苍狼，首先要离开首都防御系统, 走正规航路，经过重重关卡放行，才能到达帝国边疆，接着又要经过几次跃迁，通过几处要塞才能离开联盟, 从文明世界去到荒原宇宙。
当时，他决定去找自己那个不省心的儿子，肯定不能说是百分之百理智之下做出来的决定，有一定冲动的成分在, 对可能遇到的问题没有充分的考量, 但也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一次单纯的“父子感情交流”居然变得好像御驾亲征。
没错，御驾亲征。
皇帝虽然是个牛逼轰轰的职业，但是没隐私没自由，从龙帝把皇家专用星舰“凌风号”开出舰舱的那一刻起, 他和他的坐骑就被自己的帝国盯上了。
虽然他明确说了要独自出去办点事情，虽然手下众人极力劝阻都没效果，但要真的由着他自己出门，也是绝对不可能的。
皇家近卫不用说，都不用别人命令什么，在发现龙帝离开的第一时间就开始了贴身尾随……哦不贴身保护行动，三艘精锐战舰像狼群一样追着凌风号破空而去。
那叫一个忠心耿耿，骂不走也甩不掉，龙帝没办法，只能任由他们跟着。
在接下来的航路和关卡，又有源源不断的地方守军加入到护驾大军中来，并被近卫现场收编，在三艘精锐身后远远缀着，既要时不时散发出一点忠君爱国的气场，又不能让伟大的皇帝陛下觉得碍眼。
这样一路下来，当凌风号终于驶入荒原，这一支护驾大军也已经变得浩浩荡荡，俨然和整编的七舰队规模相当。
当然，战斗力是不能比的，这种临时组队谈不上什么战术阵型，万一遇上敌人只能炮火洗地。
只不过现在整个联盟军方高层都把眼睛盯在这里，能确保他们绝对可以武力碾压也就是了。
后续还会有取之不尽的增援和补给加入进来，实施超远距离“无感式”护驾行动，哪怕龙帝突发奇想要去灭海盗打虫族也不成问题。
进入荒原没多久，龙帝就凭着“分析+灵感”的经典套路，锁定了苍狼近期的活动区域，单论起作战能力，凌成尧也比不过他这位老爹，凌成尧理性，更擅长分析指挥，注重舰队配合，龙帝比较感性，而且属于战场锦鲤，凭感觉打仗从来就没输过。
经过分析，三个最有可能抓到苍狼的坐标被圈了出来，显示在指挥室里，让龙帝决定排查顺序，他对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视线缓缓向下一沉，看着某个没亮灯的坐标。
这坐标也属于苍狼势力范围，但根据苍狼本人的行为模式分析，这位置在第一轮就被排除掉了。
确实不太可能，龙帝摸着下巴陷入思索。
然而，片刻后……
灰色坐标被重新点亮，龙帝蛮不讲理地说：“不管了，就去这里。”
能不能搓到心心念念的小蛋挞，就看他这次能不能把那个混账儿子抓回来了！
另一边。
基地。
蛋挞正在进行睡前运动，胖身子在床上滚来滚去，想帮爹爹把床单压压平整，然后，在它的不懈努力下，床单就真的……
乱成了一张豆皮。
更乱了？没关系，负负得正，再滚几遍就会平啦！
蛋挞更加卖力地在床上滚来滚去，然后忽然一停，朝向某个位置顿了两秒。
壳上小星星仿佛凹成问号，从它的秃脑壳上弹了出来。
咦？
搓壳爷爷？
好像在叫我呀？
蛋挞一时玩心起，想过去溜达一圈，享受一下不一样的搓壳服务，但刚好赶上林牧进屋，它条件反射一样把自己弹到爹爹怀里，想着先让爹爹搓搓，然后再让爷爷搓搓，结果因为林牧心情好，给它搓得舒服，然后……也就没有然后了。
蛋挞完全忘了要去找爷爷的这个想法。
林牧今天倒是真的够忙碌的，好不容易说完正事，又哄好蛋挞，接下来当然只剩下睡觉这件人生大事。
他站在田边打个哈欠，接着好像开了自动导航，不假思索地朝着小楼走去。
毕竟是个简易住房，房间很小，内部设施一目了然，尤其那张加宽加厚的大床，只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浑身没劲儿，只想摊成一张大饼。
凌成尧正坐在床边写着“基地日志”，林·自动导航·牧迈入房门，身子熟练地朝左一歪，把怀里的蛋挞随手扔进专属的“育儿筐”里。
小胖子像一颗篮球稳稳进筐，身子和周围布料完美贴合。
林牧像个篮球高手，看也不看投球成果，再向前几步，到简易洗漱池边刷了个牙，对着镜子看了看牙齿，然后更加熟练地迈开步子，一二三……第七步刚好迈到床上，接着屈膝翻滚，把自己滚到靠墙那边，凭感觉摸到一张超薄的毯子，抖开，然后侧身躺下，看一眼平平无奇的天花板，放松而舒坦地吁一口气。
回家真好呀么真好。
几乎同一时间，凌成尧的日志写完最后一行，他关灯锁门，摸摸蛋挞，然后像林牧一样熟练地躺到床上。
头顶的星空夜灯亮起，林牧把身上的毯子甩给凌成尧，分他一半，然后在凌成尧整理被子的同时调整睡姿，方便被子把两人同时盖住，等到被子拉扯平整，林牧也已经给自己找好了最舒服的位置——面对面贴着凌成尧，一只胳膊搂着他的肩膀，另外还有一条腿压在他的身上。
凌成尧由着他抱，说声晚安，打算照旧等他睡着之后，再用被子把人捆成粽子。
林牧按程序闭上眼睛，最后调整了一下怀里“抱枕”的角度，呼吸越来越慢，仿佛就要这样直接睡着。
然而，两分钟后……
林牧忽然眉头一皱。
不对，等等。
我为什么这么熟练？？
哦不对，为什么这么自然！
第193章 奉龙会5 不就是在梦里ghs吗？
不管脑子怎么挣扎, 反正身体是躺平了。
“龙窝”里两股龙气互相推来推去，不断卷起波纹然后归于平静。
到了早上, 龙气像云层一样盖住整个“龙窝”，两种不同色泽的气息互相穿插交叠，在云层表面形成了一圈圈年轮似的花纹。
蛋挞在龙气里泡着，头顶“云层”向下凹出一个不明显的旋涡，两种不同龙气像一把软毛刷子，在蛋壳上刷出一层层的光晕。
每刷一层，莹润的釉质层下就冒出一颗细小的光点, 一闪一闪然后缓慢下沉消失。
林牧昨天晚上深刻反省，给自己找了一百多个不在一起睡的理由，但可惜还没付诸行动, 自己就先睡着了。
毕竟大长腿身上的味道太舒服了，简直不吸不是人，哦不，不是龙？
然后……
他就又做梦了。
而且又梦到大长腿了。
值得欣慰的是，这次的梦境内容格外纯洁——
天高海阔, 两个小人儿人儿坐在小山坡上，不言不语只看风景，从日出看到日落，从春去看到冬来, 其间山谷的野花开了一茬一茬, 山上的果子熟了一批一批，鸟窝里的鸟崽吃着果子长大，拍拍翅膀学飞，消失一个夏天之后又在秋天回来，在树梢上圆滚滚地挤在一起……
清晨, 林牧照旧被裹成一条粽子，醒来之后慢吞吞地打了一个哈欠，只觉得心情也跟梦里一样天高海阔，浑身软飘飘的，连床都不想起。
前天动物世界，昨天风景赏析，前后对比，让人很容易产生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已经认识到了错误的严重性，升华了灵魂，并且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片刻后，凌成尧也醒了，看样子也是睡了一个好觉。
雾蓝色的眼睛看过来，林牧眨了眨眼，毫不心虚地回看对面，自觉心情很好，有一种刑满释放般的从容，他淡定地打个哈欠，放松道：“早啊，昨天梦见你了。”
“我也是。”凌成尧说着，帮林牧解了绳子。
“啊？”
“我的意思是，我也梦到你了。”
“这么巧。”林牧反正已经刑满释放，毫不心虚地笑了两声，“梦到我干嘛了？”
“坐着。”
“坐着？”
“嗯，好像在山坡上，视野很好。”
山坡上确实视野很好，离老远都能看到打洞的兔子和甩尾巴的小鱼，林牧刚想淡定地点点头，放松许久的神经忽然一紧，不对，等等，坐山坡上？
不是那么巧吧，不能够吧……
林牧抖开身上的“粽子皮儿”，动作麻利地坐了起来，接着问：“你就梦到我坐山坡上了，然后呢？还有什么情节？”
凌成尧似乎记得不太清楚，起身之后揉了揉额头，仔细回忆之后道：“好像，也没什么具体情节，只是坐着，怎么了？”
“也没怎么，只是好奇问问。”林牧心虚地扯出微笑，回头看了一眼刑满释放前的铁窗。
一根根铁条格外粗壮。
凌成尧状态十分平和，继续把能想到的梦里细节告诉林牧，比如自己当时就和林牧坐在一起，虽然只是看风景，但是觉得很有意思。
有一种……怎么说呢？
白头偕老一样的感觉。
林牧默默听完，仿佛看到铁窗再次回到眼前。
接着就听凌成尧问：“你呢？梦到我什么了？”
语气轻松中透着些许期待，尾音像雏鸟学飞一样微微上扬。
林牧面颊用力，把嘴角向高处又扯了扯，凹出毫不真诚的笑容，“梦到你在基地帮我修工具，修得很好……”说话间对上凌成尧的视线，林牧顿觉铁窗增厚增粗，不敢停下地继续扯道，“然后，那个工具，你就用它造了个机甲，话说你会造机甲吗？不然考虑一下？造一个能抵不少欠债，啊对，你现在在基地里干的活吧，又多又杂，不太好算工钱，要不这样，你就算全职吧，咱们按天结账，造高达，哦不，造机甲这种另算。”
“你想要机甲？”凌成尧根据自己对林牧的了解，瞬间脑补出机甲整地，机甲播种，机甲栽秧的诡异画面，并出于职业操守，露出了一丝很想反对的表情。
这就像用宝剑锄地一样不可理喻。
“也不能说是想要……”什么机甲不机甲的，根本一点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大长腿的是梦是一样的！
一！模！一！样！
连跑龙套的鱼和鸟都一样！
人类作为一种进化很成功的智慧生物，十分擅长“以此类推”，就在发觉梦境相似的一瞬间，林牧已经进行了非常复杂的联想。
既然昨天梦的一样，那么，前天梦的也有可能一样！
再假设大长腿和他一样，在梦里都是带入自己角色的第一视角，那不就是——
一起！种！萝卜！吗！
吗！！
而且自己还是被种的那个！
林牧很想问一句，请问您前天做梦了吗，梦到我了吗，如果梦到了咱就绝交算了吧。
但不行，不能问，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
林牧头顶冒青烟，只觉得凌成尧像个超大号的火炉一样，在对面烤着自己的一张老脸，很快他就忍无可忍，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下来，顾不上刷牙洗脸，大踏步地朝门口走去。
凌成尧刚想提醒林牧穿鞋，就发现人家已经跑没影了。
林牧像个家政机器人一样，马不停蹄地在基地转了一圈，把能看见的工作全部做了一遍，包括但不限于喂食打扫盘点库存，乍看之下只是个普通的工作狂，仔细观察却会发现，他偶尔会在干活途中突然停住，做仰天长啸状双手挠头。
两小时后。
忙无可忙的林牧终于在饥饿感中冷静下来，并且物极必反地接受了这一事实。
不就是在梦里ghs吗？
怕什么，反正做梦不用负责。
而且想想，这事儿现在只有自己发现，大长腿又不知道，自己已经在梦里吃过一回亏了，总不可能再吃一回，提前做好心理准备，等下次再有这种梦，可就轮到他去糟蹋大长腿了。
脑补大长腿被自己欺负到无力反抗，趴在床上嘤嘤嘤的画面，堵在林牧胸口里的最后一口气儿也顺了。
很快，迟到的早饭摆满一桌，林牧抱着一本《龙族传说故事集》，看得津津有味，别的不说，单是这个故事的标题，就很值得深究。
《梦龙》——关于两只远古龙族相约梦中决斗的故事，对林牧很有启发。
正看着，凌成尧从二楼下来，林牧麻溜把书一合，同时往自己嘴里塞了一个包子，假装吃得非常认真。
凌成尧在林牧对面坐下，很自然地给林牧递了一张纸巾，林牧看都不看地接过来，豪爽地抹了一下嘴角。
我，林牧，不拘小节。
什么梦不梦的，根本就不在乎。
“这本书你也看了？”凌成尧问。
“对，看了。”林牧扬着下巴说话，继续豪爽。
“我也看了，里面有一篇故事挺有意思。”
豪爽的林牧瞬间警觉，嘴里的包子在脸颊上顶出一个鼓包，什么故事，不会是《梦龙》吧？
不会这么巧吧？大长腿脑子挺灵活的，不会直接举一反三猜到什么了吧？
凌成尧看着林牧脸上的鼓包，用眼神在上面戳了一下，接着说：“那篇《蜂蜜船》，你看了吗？”
见林牧摇头，他把内容大概讲了一遍，是说龙族父母用蜂蜡造小船，把各自的龙蛋宝宝用小船装着放在蜂蜜河里，比赛谁家小船最先到终点的故事。
故事里，最先到终点的龙蛋可以直接孵出小龙。
林牧嘴里嚼着食物，“又是蜂蜜？”
一次两次是巧合，七八次就是科学了，林牧看了这么多书，几乎可以肯定，蜂蜜是孵化龙蛋的关键条件。
现在的问题是，去哪里搞那么多的原生蜂蜜？这东西过于金贵，听说首都星上的贵族老爷们一年也难得吃上几口。
“对，又是蜂蜜。”凌成尧把果汁递给林牧，“我昨天查了奉龙会的资料，发现了一个很有趣的细节。”
“嗯？”
“奉龙会的‘龙尾’分会涉嫌走私，货品就是原生蜂蜜。”
第194章 奉龙会6 有颗龙蛋孵出来了。……
“涉嫌”这个说法有点微妙, 林牧揉搓下巴做思考状，这帮神棍到底是走私了还是没有？
凌成尧主动解释：“可以这样理解, 走私了，但是根据地方法律，证据不足，不予定罪。”
林牧点点头，觉得这也不难理解，珊瑚星系远离联盟政治中心，以农业为主, 立法的基本思路和那些工商业星系不太一样，在遵循联盟宪章的基础上，很多立法都是围绕农业主体展开, 有些方面特别严格，比如严禁携带不明生物入境，有些方面又很宽松，比如珊瑚星系的走私农产品数量远远高于其它星系。
为了培育优良果蔬品种，这类农业星系对原生种子存在刚需, 如果不想从正规渠道购买天价种子，那就只能考虑荒原虫星的走私种子了，当然，毕竟也是联盟成员, 是不可能明目张胆搞走私的, 珊瑚星系也有一整套的反走私法，只是在执行力度上，和星际平均水平相差甚远，大概也就十分之一那么多吧。
高回报低风险，久而久之也就形成了稳定的走私产业。
不过虽然有这个大环境在, 一般人也没本事从荒原搞来原生蜂蜜，首先，要和虫星建立联系，这本身就存在很高风险，其次，你要有本事打动虫族，两边货币不通用，都是靠着以物易物的方式交流，你要换蜂蜜，首先要有能让虫族感兴趣的东西。
还有一点，你得有关系有背景，在地方既要有足够大的势力，又要有足够硬的保护伞，不然这种生意也轮不上你。
和那些科技感满满的工商类星球比起来，农林牧渔这些产业都属于迷信重灾区，人嘛，直面自然总会觉得自己渺小，不自信，总想拜点儿什么增加自信。
也因此，联盟几大宗教都分布在比较原始的农牧星系，其中资历最老的“圣光教”已经传承了六千多年。
脑子里的想法莫名其妙就说出来了，林牧在不知不觉中，和凌成尧就走私蜂蜜这一议题友好交换了意见，并初步达成共识——不去管它。
林·移动种子库·牧本来就觉得自己不太安全，头上顶着“怀璧其罪”的大牌子，肯定不想主动惹事儿，尤其还是星际走私这种大事儿。
这里面也不知道牵扯到多少人的饭碗，一个搞不好，自己就要在珊瑚星上铁窗泪了……虽然有蛋挞在，铁窗也关不住他。
当然了，大长腿的这条情报还是很有用的，能走私说明有货源，而且很可能是稳定货源，也就是说，在某个他不知道的虫星上，存在一块生态良好的蜜源基地，也就是——蛋挞的备用奶瓶。
自己肯定是要搞枣树收蜂蜜的，但是未必成功，所以备用方案还是得提前准备起来。
虽然他不能在珊瑚星这里调查奉龙会怎么走私，但可以在荒原调查虫星怎么走私，反而比在这边安全。
到时候再拉上乐游这个地头蛇一起行动……
哎不对啊，不是想着找个借口不回去了吗，毕竟是恶名在外的海盗头子，自己这都机缘巧合跑出来了，总不能再跳回火坑。
不过吧，就算自己不回去，乐游也不是不能找过来，而且这货现在是自己名义上的爸爸……
算了，再说吧。
林牧把脑洞拉回来，“总而言之，走私蜂蜜这事儿我们先不管它，但是奉龙会还是可以继续接触一下，至少围观一下龙蛋。”
凌成尧表示同意，这事确实不用“我们”，他自己一个人去查就可以，也不需要惊动本地官员，首要目标是原生蜂蜜而不是彻查走私。
林牧对凌成尧现在这种好学生一样的态度表示满意，“那就这样，今天再把基地盘点一遍，看看有什么着急买的东西，然后我自己再出去一趟，踩个点儿，看看哪有卖的。”
顺便把假-证件给搞了，不然总不放心把这个黑户带出基地。
讨论暂时告一段落，两人各自去忙。
午饭过后，林牧已经抱着蛋挞打算出发，他头上戴着一顶不起眼的贝雷帽，鼻梁上架了一副不起眼的娱乐眼镜，背上背着一个可以装下小胖子的大背包，衣领立起遮住一半下巴，连头发都用一次性染发剂搞成了不起眼的棕色，成功隐藏了一半颜值。
毕竟要搞假-证件，总不能明目张胆，而且也不想被奉龙会认出来，他现在明面上还在小渣男介绍的旅店补觉，被撞见到处跑就不太好了。
林牧从兽人区出发，十分低调地坐接驳车去免税区逛了一圈，把购物清单上的东西找了个七七八八，然后留下自己在卸货区的临时地址，让卖家直接把东西送货上门，自己则又买了几样伪装用的小道具，再换装一次，于入夜后摸去了造假窝点……
同一时间，餐饮一区厨师通道门外，戴着飞机帽的身影在墙边冒了个头，鬼鬼祟祟地摸到垃圾分类区，然后趁着厨师不注意，跳起来朝着垃圾桶里用力一抓，接着拔腿就跑。
厨师发现之后骂着追了几步，然后也就随他去了。
垃圾桶里装得都是当天卖不掉的食物，丢了也不心疼，只是这混蛋小子也不知道练了什么功夫，屁大点的个子，比垃圾桶还矮半头，但每次都能稳准狠地抓到牌堆里的好牌，比如今天，就是在面包堆里抓到了唯一的一包鸡腿，前天是在一堆肉饼里抓到了那包日期最新鲜的，大前天……
嗯？是不是少数了一天，昨天呢？
哦对，昨天没来。
厨师抱着胳膊看向走廊尽头，混蛋小子，昨天没来偷吃，也不知道饿着肚子没有。
餐饮一区分了上下五层，其中负三层有几条通道直接通向隔壁活体动物寄存区，方便为这些食物粉碎机们提供每天所需要的食物。
绕过笼区，深入地下，有几处奉龙会的秘密据点，甬道里，飞机帽的两只耳朵一晃一晃，渣男练习生小铎同学熟练地啃完最后一根鸡腿，拍拍肚皮打了个嗝，咂咂嘴评价道：“今天的鸡腿盐放多了，肉质也不如上一次的鲜嫩多汁，还好我不挑食。”
点评完毕，他打了个哈欠，鬼点子在眼睛里转了半圈，嘴里小声絮叨：“哎呀，为了不浪费粮食，勉为其难吃太饱了，这会儿回去肯定睡不着了，还是找个地方消消食儿吧！”
说着，他已经钻进了一处通风管道，熟练地朝着“会议室”的方向钻去。
会议室不是真的会议室，原本功能是奉龙会的一间会员活动室，但最近经常被用来开会，也就变成了会议室。
珊瑚星的隔离政策搞得会内长老们十分头疼，几乎每天都要在这里开个小会。
开会虽然讨论不出什么结果，但好歹属于高层会议，可以申请场地补贴和会议专款，多少弥补一下隔离政策给长老们带来的经济损失。
小铎像一只仓鼠，钻过一堆上上下下的通风管道，在会议室的通风口外停稳，隔着百叶窗朝屋里瞄上一眼。
嘿，不错，人还没齐。
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趁着会议还没开始，脱了鞋子活动有点浮肿的脚丫子，扳着脚腕闻了一下脚指头，随即龇牙咧嘴地呸了一声。
真臭。
他把臭脚丫子翘到百叶窗上，借着通风管里的气流给自己通风，脸上露出坏笑，心说这就是教义说的有福同享。
楼下的长老们，你们享福了吗？
会议室里六个长老已经到了五个，其中有两个吸了吸鼻子，然后皱眉掏出“圣水”，对着自己的袍子猛喷几下，还有两个低头看脚，似乎在怀疑是不是自己脚气犯了，只有一个长老抬起头来，看向通风管道，凭感觉瞪了小铎一眼。
小铎在心里嘿嘿一笑，又朝脚丫子扇了扇风，继续有福同享，他也不是第一次躲在这里偷听，六个长老里至少有两个发现过他，但毕竟也不是什么重要会议，他又是个二代，长老们懒得理他，他也有恃无恐。
大不了就被骂几句，能有什么大不了的。
没过多久，六号长老就位，会议开始，小铎听着他们老生常谈，偷偷学着他们的表情，偶尔做个鬼脸。
最开始的劲头过去之后，小铎开始犯困，引以为豪的臭脚丫子味儿已经散的差不多了，肚子也没那么胀了，他在考虑要不要提前回去，顺便绕道旅店去看一眼美人儿。
还是看美人儿吧！
小铎拿起鞋子，刚想溜走，就听到下方传来“滴滴答——滴滴答”的动静，这是会员内部通讯的专用提示音，会议室内最年长的长老起身，接通了这则通讯。
小铎把鞋子放下，心说就让美人儿再等等吧。
他把脸蛋儿凑到百叶窗上，一双眼睛贼光闪闪地盯着某长老的通讯屏幕，接着只听一道苍老人声通过扩音喇叭响起：“是我，石长老，你们在开会吗？”
“神龙庇佑，会议正在顺利进行。”
这个会议小组本来是个八人小组，现在是人不齐才只有六位，而这位石长老就是另外两人之一。
“神龙庇佑。”
“感恩神龙！”
……
屋内六人顺时针念完一遍，那位石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却连一点铺垫都没有，直接说道：“可靠情报——有颗龙蛋孵出来了。”
接着，这位石长老提了口气，情绪更加饱满，“孵出来了，而且成功活了一天！”
第195章 奉龙会7 神啊，这是神龙显灵了吗？……
龙蛋作为奉龙会的一项重要资源, 会内每个分部每年都可以领到几颗，再各凭本事, 通过一些惯用手段，把不会动的龙蛋，变成可以动的活动经费。
孵出小龙并不稀奇，稀奇的是，活了，而且活了一天。
随着石长老公布出这一消息，整个会议室的氛围瞬间变了, 六位长老下意识地端起一副传教用的庄严肃穆，手指在胸口龙飞凤舞，不断画着信仰符号, 同时头顶冒出信仰动摇式的问号。
活了？
这怎么可能活呢？
自从会内元老拥有第一颗龙蛋，至今已经过了二三十年，龙蛋也从一开始的几年才能产出一颗，发展到后来每年都可以稳定出产三四十颗，他们已经累积了几百次的孵化经验, 尝试了各种方式，却都没办法提升小龙的存活时间。
会内常识：龙蛋是消耗品，一次性的。
小龙会死属于不可抗力，是某种“命定”。
人不能逆天抗命, 他们唯一能努力的, 就是把一颗龙蛋掰成几瓣来卖……哦不对，是通过不同角度帮助龙蛋实现其自身价值，让神龙后裔如其所愿那般，尽可能多地造福苍生。
居然活了一天……
神啊，这是神龙显灵了吗？
神龙要更进一步地庇护他们这些信徒了吗！
“感恩神龙——”
“赞美神龙——”
魔咒似的祷词中, 屋内仪式感节节攀升，让一个“老头乐”性质的无聊会议快速升级成到了战略层面。
很快，六个长老就从这种自我感动式的庄严感中回过神来，七嘴八舌朝着石长老喊话——赶快！具体说说！
一条刚孵化的幼龙，能活一天和一小时肯定不一样啊！
这是质的飞跃！龙崽实现自我价值的方式瞬间增多，比如——几位长老同时想到，这一天的时间就可以分成几百份，卖给不同的VIP信徒进行实地参观。
空气中仿佛响起掉金币的脆响，石长老的通讯屏幕被众星捧月般围住，他经过最初的激动，也已经稍微平复下来，语气中莫名多了一股子世外高人的味道，“你们以为，就只是活了一天而已吗？”
等着六位长老追问一轮，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你们以为只有时间长短才重要吗？错了，质量同样重要——那条小……雏神，它曾经展现出了真神风范。”
石长老卖关子，六人又是一阵催促，两边这样拉锯了几次，石长老才终于从众星捧月的飘飘然中落了地，转念一想，被捧着也没什么用，面子哪有赚钱实在？
他迅速找回初心，恢复正常语气道：“那条小龙不止活了，而且不是那种让人一看就难受的垂死挣扎，而是，怎么说呢……可以说是非常符合预期，既有新生命的脆弱，又有新生命的活力，能睁眼，能喘气，可以活动翅膀，甚至移动身体。”
六位长老又几乎同时想到，不止可以实地参观，超级VIP信徒还可以和小龙进行互动，并根据不同互动方式分成不同等级……
长老一号：“这么详细，你看见了？”
石长老：“不，我没有，但我有一个朋友看见了。”
长老二号：“龙蛋是在哪里孵出来的？我们怎么完全都不知道？”
长老三号：“难道是会里有了新的资源，故意瞒着我们这些老人？？”
长老四号：“龙蛋呢？你说的这颗龙蛋，哦不小龙现在在哪里呢？”
石长老：“别着急啊，我还没说完呢，几位先听，然后咱们再来商量，这件事比你们所猜想的还要意义重大，首先，你们的感觉没错，咱们的信息确实落后了，这颗龙蛋是在几周之前孵出来的。”
听到“几周之前”这句，六位长老同时皱起眉头，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石长老也是叹了口气，继续道：“这颗龙蛋是在‘龙尾分会’的一个小会场上孵出来的，当时有不少会员通过直播看着，按说应该当天就要惊动总部，但是不知道他们用什么办法瞒下来了，这个事情在‘龙尾’那边也是只有一小撮人知道。”
长老六号急得跺脚，“肯定是被他们藏起来了！”
石长老：“别急，我马上就要说重点了，当时的小龙他们肯定藏起来了，而且听说后来偷偷把标本卖了天价，我查了，但没查到买家是谁。好了，现在重点真的来了，咳，重点就是——十天前，‘龙牙’分会也孵化了一颗龙蛋，并且成功活下来了，虽然不如‘龙尾’那边时间长，但也活了17小时。”
众长老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把所剩无几的臭脚丫子味儿吸进肺里，只觉头晕目眩，十分上头。
两颗。
不是一颗。
是两颗两颗两颗……
这不是偶然事件。
既然龙尾和龙牙分会可以有，那他们龙心分会也能有啊！
仿佛有圣光透顶而下，几位长老又是本能地在胸口勾勾画画，却已经没工夫赞美神龙了，六对眼珠子在各自的眼眶里转来转去，一条条盘算在心里迅速浮起。
原本有些滞涩的脑袋瓜子瞬间进入高速运转模式，某长老用匪夷所思的速度搞出一张图表，在上面标注了今年一整年的龙蛋分配、孵蛋计划以及预计孵化时间。
一条分界线被画在投影屏上，分界线上方是今年已经按计划孵化出的那些活不过一小时的龙蛋，分界线的下方则是一片新世界。
距离分界线最近的位置标注着“龙尾分会，第二颗”的字样，紧接着就是不远处的“龙牙分会，第一颗”的字样。
“龙牙”因为去年业绩不太理想，今年只拿到了两个孵蛋名额，所以孵化第一颗的时间和“龙尾”孵化第二颗的时间大致重合，前后只差一周。
从图表上可以清晰看到，按照整个奉龙会的孵蛋计划，“龙尾”的这颗龙蛋和“龙牙”的这颗龙蛋本来就是前后挨着，中间没有其它分会，而再往后的一颗龙蛋属于“龙爪”，再之后是“龙心”，也就是现在盘踞在碧蓝空间站上的这个分会。
长老二号一边盘算一边念叨：“有机会，有机会有机会——”
长老三号在旁边头也不抬，“时间，时间！”
长老四号：“查了查了，都是同一批蛋！”
在他们上方三米处，通风管的百叶窗后，小铎用力盯着那张图标，同时按着扑通扑通乱跳的小心脏，一通深呼吸。
实话说，他一开始还没太懂，但是现在，懂了！
以几周前的龙尾分会为起始点，会内有两颗龙蛋成功孵化并创造了前所未有的成活记录，重点是，两颗，而且是连续的。
也就是说，这种情况很有可能继续延续，而且小龙成活的时间也有可能变得更长！
现在分散在每个分会手里的龙蛋，包括他们龙心分会在内，还有13颗没孵化的，也就是说，还有13个创造奇迹的机会等着他们！
这还不包括总部和基地那些不记名的龙蛋。
很快，小铎就看到下方的六位长老开始各显神通，联系自己在会内的熟人，想办法从其他分会和别的渠道收购龙蛋。
没错，虽然孵化是传统赚钱项目，但也不是一定要孵，只要价格合适，直接卖龙蛋也可以。
只是不知道还能收到几颗，万一被龙尾他们抢先就不好办了。
小铎心里念叨着“时间就是金钱，时间就是信仰”，用堪比小仓鼠的灵活程度钻进了通风管道，心里不断盘算着，自己怎么才能利用这个信息赚上一笔。
他的小脑瓜子明显不太够用，爬出管道口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摔倒，还好被某个路过的好心人扶了一把。
他按着头上的飞机帽，刚想跟人家说声谢谢，抬头却发现是个熟人。
确切说，也不是很熟，这是刚刚会议室里的某个长老。
长老面带微笑，儒雅随和。
小铎却瞬间觉得事情不妙，刚想开溜，就觉脖子一麻，眼前一黑，接着啪叽一声倒在地上。
两名长老一左一右，同时在胸口勾勾画画，齐声道：“赞美神龙！”
第196章 奉龙会8 林牧禁不住要问上一句，“你……
林牧看着自己的账户余额, 摇头叹气，恍如失恋。
这才三天啊, 三天，自己的小金库就活活瘦了一半！
从老疙瘩富豪到珊瑚星中产，而且还是半个中产，星际时代的贫富差距也太大了点吧？
虽然他这三天都在花钱，但其实也没买太多东西啊，不过就是按着地下基地基建两百年不倒，物资储备五十年不缺的标准, 囤了一点点必须的生活用品而已。
水、电、能量晶、压缩气体、育苗基质、宠物食品、便携屋、工业化养殖模块、养殖模块扩展功能包、养殖模块专用控件……
是的，他一不小心，买了一堆的养殖模块, 以及模块相关。
说真的，这东西他本来也没想买，毕竟基地里有现成的池子和鸡窝，两三年内肯定够用，也不着急更新换代, 但这个养殖模块看起来实在是……
太香了。
模块包括海陆空多种模式，全面适用于各种家禽水产牲畜养殖，基础模块类似大号乐高，搭配不同扩展包可以适应不同养殖需求, 鱼缸可以改成猪圈, 猪圈可以改成鸟笼。
另外每个扩展包的设计都很成熟，比如水产模块包含盐度温度等一堆配件，海水淡水一键调节，水温水流自由掌控，只要经过简单设定, 就能实现自动养殖。
没错，自动养殖！全自动！
林牧当时已经双眼放光，但为了自己攒钱买星球的伟大目标，还是打算先稳一稳，等基地设施不够用了再说，后来之所以没忍住，主要是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
他买到了银白月光小耳朵猪。
确切说，是预定到了，但根据他打听来的信息，预定成功就等于买到了，珊瑚星那边会按约定期限送猪上门。
从现在算大概还要三个多月。
时间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不只是买到了一只猪这么简单。
也不是两只，而是……三只。
三只猪崽，一公二母，未绝育。
也就是说，他不只把猪买到了，连繁殖权限也搞到了。
这事儿搞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也太容易了？
早就听说银白月光猪是珊瑚星系土特产里的扛把子，地方保护品种，有最高级别的品种保护和出口管制，正常来说，不要说买活体，就是猪身上掉下来的皮屑也不能不经处理带出星系。
当然也不是禁止买卖，官网上有明确的购买渠道，不管是猪肉、猪肉制品，还是活体都有相应的购买页面，只要上去填个购买意向，官网就会进入自动审核流程。
林牧当时也是突然馋了，毕竟红烧肉还是要用猪五花做才正宗，他的龙王尾巴红烧肉总觉得差点意思。
抱着反正试试也不花钱的态度，他到官网把所有购买选项都点了一遍，当时想着估计也就只能买到几片猪肉脯吧，而且还是要排队等半年的那种。
谁能想到一天后，官网居然给他发来通知说，所有购买申请都已通过，还给他发了今日实时报价，让他确认购买内容和价格并留下收货地址，并告知他几种可以选的付款方式。
林牧当时就懵了。
虽然从各种意义上说，银白月光猪都不如龙王尾巴稀有，但这种珍惜物种能在官网直接买到也有点太过分了吧？
他反复看了购买须知，想看看是不是只能送到珊瑚星以内的地址，结果送货范围那栏写了“极辰星盟”，也就是说可以送到联盟范围内任何一个地址，当然，不包邮，而且可能存在巨额安保费用。
他又找贵货一起研究半天，反复确认这事儿不是诈骗，然后就一脸激动地选了最高级别的购买选项——种猪一对。结果到了要付款时，才发现自己之前一直少看了一个零。
买不起，告辞。
反复纠结之后，他选了“三只小猪”这个选项，先预付了一半定金，等猪崽出生再付“尾一”，然后猪崽发货之前付“尾二”，收货之后付“尾三”。
其中“尾二”包括送货费用。
也就是说，林牧现在的一半家当也不全是他的，等回头付完尾款，他就要从珊瑚星中产沦落成珊瑚星小白领了。
然后，为了金贵的红烧肉……哦不小耳朵猪，能在基地顺利长大，林牧就买了那套养殖模块。
心疼，心在滴血。
好在最大的那几颗番茄已经开始转色变红，估计过了隔离期也就完全熟了，可以去珊瑚星上偷偷卖了小赚一笔。
另外大长腿的假-证件也好了，下次再出门就可以把他带出来了，可惜现在带他出来也没什么要帮忙了。
东西都买好了，而且奉龙会那边……
林牧也不知道奉龙会那边怎么了，遇到“珊瑚星系精神文明突击检查”了？
这几天，挖墙脚的没去旅店找他就算了，小渣男也没露面，甚至他想主动贡献一点信仰都找不到组织。
据说因为疫情影响，最近的普通聚会暂停，下一场VIP分享会暂定于半个月之后，至于直播看龙蛋的名额，也要等到下一次的VIP分享会上才能知道还有没有。
这叫什么？昨天的我对你爱答不理，今天的你让我高攀不起？
算了，与其在这儿耽误时间，还是先去珊瑚星吧，不管是看直播还是搞蜂蜜，都是要烧钱的事儿，先去珊瑚星上换点小钱钱才有底气。
而且乐游说的那批原生种子，他也想去看看情况，别的不说，万一有蜜源植物呢？
他带着蛋挞，把仓库里新到货的东西搬回基地，想了想，还是主动给乐游发了一条信息，大概是说自己要去珊瑚星了，让他确定一下这批原生种子的具体地址。
之前来的时候，乐游只说种子会出现在珊瑚星上，至于是被谁带来又是在哪里交易都没细说，只说等他到了之后再沟通细节。
信息一来一回。
乐游的头像从终端上很欢快地跳了出来：
[崽崽想我没啊！哈哈哈爸爸也想你啊！已经到了是吧？给你发个地址（最后点开有坐标），你先过去等我，别乱跑，买种子的事等我到了再说，之前的情报有点问题，你自己去搞不定，反正先在当地玩一玩吧，那边的特色烤肉还是挺有名的，还能一边泡温泉一边烤肉，总之你就在当地别乱跑，出门之前先看天气预报，那边地面温度应该只有十度左右，记得穿好衣服别着凉，衣服鞋子这些我让乌鸦给你放在三号箱了，万一没有就看看四号箱，应该够你穿几个月，穿完了等我过去再带你去买新的，啊对，游戏仓试了吗？抓到大金龟了吗？等我过去教你抓龟！]
这么长……
有种老年人发信息的既视感，可以说是细节很到位了。
林牧在心里吐槽几句，回信息问他原生种子的情报出了什么问题，结果……
信息发送失败。
嗯？
怎么就发送失败，刚刚不还发过去了。
林牧再试一次，结果还是发送失败。
“哎，贵货——”
“已经问了乌鸦，他也联系不到乐游。”
嗯？为什么？乐游那边没信号了？
这是浪哪儿去了？
哎不对，林牧忽然眯起眼睛，自己是不是被套路了？
乐游先说要分头收购种子，让他来珊瑚星，现在来了又说情报有问题，还让他在珊瑚星等着……整件事连起来看，是故意要把他骗到珊瑚星上去吧？
而且现在又玩失联。
可疑，非常可疑。
林牧回到基地，先把假-证件的事跟凌成尧说了，“从今天开始，出门之后你就改叫凌小龙了，先适应一下，别回头叫你没有反应。”
“凌小龙……”
“对，证件上就是这么写的，不然你叫凌长腿？”林牧看着凌成尧的表情，心情很好地把话题拉回正轨，在不过多提及乐游的基础上，跟他商量后续计划，本来是为了原生种子要去珊瑚星，现在种子没下文了，而且还要隔离，而且珊瑚星特产小耳朵猪也已经买到了，是不是还有去的必要？
林牧忙着分析，并没发现在他提到买猪成功的时候，凌成尧脸上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反倒是一种“我老婆开心就好”的笑意。
虽然现在账户还是冻结状态，本人也在被“追杀”中，但办这点小事还是没问题的。
两边稍微商讨之后，林牧总结：“要不这样吧，珊瑚星还是可以去，但是晚点再去，猪崽子那边我想直接自提，比快递靠谱，而且到时候应该已经不隔离了，进出都比较方便，这三个月我们就搞几件事情，一是奉龙会的龙蛋问题，二是番茄销路问题，可以先在附近别的星球看看。”
在附近不走远一是考虑接猪，二是考虑乐游，至少要等那边有信号了自己才能心安理得跑路。
他倒是不觉得乐游会有什么危险，毕竟已经是个成熟的大海盗了。
第二天一早，按计划，林牧要和凌成尧一起出门。
他眼看着凌成尧用他不太懂的外星黑科技改了发色肤色，又用“星际美瞳”改了瞳色，配上完全不同风格的服侍，直接在他面前来了个大变活人。
林牧禁不住要问上一句，“你怎么这么熟练？”
凌成尧坦然回答：“工作需要。”
不愧是星际悍匪……
林牧很想再问一句：大佬，请问您会扮女装吗？
第197章 奉龙会9 看你挺熟练的，不像第一次……
林牧带着凌成尧和蛋挞一起出了门。
在脑子里又对女装凌小龙一事展开了不少联想, 甚至有冲动买几条裙子回来给他套上。
倒是不林牧有什么特殊癖好，只是单纯而正直地觉得, 欺负一下挺好玩的，到时候凌小龙穿上裙子，一脸黑线的表情肯定特别精彩。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想找机会欺负凌小龙几下。
可惜一直也没什么机会。
正事要紧。
本日计划：带凌小龙出门放风，实地了解空间站情况，检验新证件是否好用。
本日目标：让凌小龙初步适应外部环境和新的身份，顺便继续打探奉龙会的相关消息。
林牧今天照旧背着大包, 把蛋挞装在里面，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小胖子似乎变沉了一些？
脑补一只小胖龙团在蛋壳里, 脸上的小肥肉把五官挤到一个角上。
还是挺喜感的。
然后，他就举一反三，脑补了某个凌小龙小时候的样子，腿那么长，刚出壳的时候肯定不是圆胖胖的, 而是那种细长条的，不如胖坨可爱。
虽然不够可爱，但还是想捏一把，最好抓着尾巴把龙倒提起来, 看他小腿儿乱蹬……
林牧视线一抬, 落在凌成尧身上，这才发现对方留给自己的是个后背，一开始明明是并排往前走的，怎么走着走着自己就成跟班的了？
这样还怎么带着徒弟逛新手村？
“你真是第一次来？”
“对，怎么了？”凌成尧停步侧身, 两人又短暂地恢复到并排状态。
“没怎么，看你挺熟练的，不像第一次，我这都来了几天了，反而还要让你带路。”林牧记得很清楚，从进到空间站开始，这个大长腿就一副跟空间站很熟的样子，自己走着走着就开始看他背影。
“不是有地图吗？”凌成尧这话说的格外理所当然，像是怕林牧听不懂，还特意在手腕一点，让终端弹出空间站全图的立体投影。
是，没错，有地图，所以呢？林牧看着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心说这玩意儿不是开导航用的吗？线路乱得跟迷宫一样，单一层就有几千条路，更别说还有上下几层纵横交错，怎么能有正常人类只靠这玩意儿就走对路？
哦对，您老本来也不是人，那没事儿了。
问题自己怎么就没这种认路天赋？
“你是不是不会看图？”凌成尧见林牧不说话，猜到这种可能，又说，“我教你，很简单，空间站有空间站的规划特点，和地面城市军事要塞都不一样，你要先找分区，再看分区基点，记住基点位置，这样先整体后局部，拆分记忆之后再回到整体，找到消防通道和通风管道作为参考……”
林牧表情严肃，仿佛很认真在听课，但实际上只是单纯在发呆而已。
学不会，告辞。
凌成尧讲课完毕，问：“听懂了？”
“差不多吧。”
于是凌成尧在图上找了一个地点指给林牧，“到这里，试一下，你走前面，我跟你着你。”
“没问题。”林牧瞪眼记住地名，随便找个方向迈开步子，然后道，“贵货，开导航！”
凌成尧：“……”
林牧有导航护身，心里不慌，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走着走着，就又把凌小龙走成了一道背影。
“你怎么又跑前面去了？”天生腿长难自弃是吧？
“习惯了。”凌成尧原地站定，等着林牧超过自己两步才继续走。
林牧背着手，巡山似的向前几步，随口问：“你有小时候的照片吗，给我看看？”
“有，但是不在身边，要回家看。”凌成尧斟酌了一下语气，问，“你想去吗？我家，等以后可以去的时候。”
“嗯？你家在哪儿？”林牧随口一问，马上改口，“哎算了，别说，当我没问。”
这怎么能一张口就问人家星际悍匪老窝在哪儿呢真是。
他在凌成尧肩膀拍拍，“过去就过去了，向前看吧兄dei。”
凌成尧露出思索神色，这意思是……让他放弃过去的身份，向前看加入苍狼？
林牧：“没照片也行吧，形容一下？胖还是瘦？”
“正常吧。”
“那是长的还是圆的？”
“应该……不太长，也不太圆。”
“这不是跟没说一样吗？”
“我也觉得，还是等有机会给你看照片吧。”
……
闲聊中，两人把非隔离区的主要分区闲逛了一遍，确切来说，只有林牧在闲逛，凌成尧一直在不动声色地忙着，早在进到第一家店铺时，他就通过店内购物系统接入空间站内网，搜集到了不少有用讯息。
比如，通过站内集会空间租赁情况，可以知道近期有多少组织在空间站上活跃，再通过建模比对，可以分析出奉龙会这段时间的活动轨迹，并对其后期活动做出一定预测。
从会场租赁情况来看，奉龙会在此处的分会并没有撤走，只是暂时停止了主动宣传，在做某种策略性的调整，至于调整的原因……至少凌成尧不相信是因为隔离。
另外，凌成尧也通过某些特殊渠道，看到了有关奉龙会的一些影像资料，包括此前的几次普通聚会，以及那次出现过龙蛋的VIP分享会。
他看到了林牧看到过的“溶解龙蛋”剧情，也看到了林牧没看到的后续，破解这种加密直播比做启蒙数学题还容易，直播间里的奉龙会长老预告说龙蛋会在十天之后迎来孵化期，凌成尧无法判断他说的孵化时间是真是假，但在仔细观察那颗龙蛋之后，他已经基本可以肯定——
“龙蛋不是真的。”
在空间站“闲逛”两天之后，凌成尧直接给了结论。
林牧刚摸到了一点重新接触奉龙会的路子，闻言略微有点糟心，好像之前这些都是白忙活了。
凌成尧补充道：“奉龙会所信奉的神龙不是我们龙族，龙蛋也不是我们那种龙蛋。”
“但是蛋挞跟‘你们那种龙蛋’也不一样吧？”
“蛋挞是个特例。”凌成尧自己也觉得这话不太有说服力，试着组织了一下语言，却发现越组织越说不清楚，最后只能总结道，“你就当是直觉。”
“那你直觉我像龙吗？”
“……”确实不像，但林牧属于另外一种特例，适用于另外一种直觉，奉龙会的龙蛋给他的感觉类似恐龙，和龙族不是同一层级的生物，可能是某种人造龙，也就是某种假龙。
在他看来，假龙还不如真恐龙。
帝国就曾经发生过假龙事件，有人偷盗基因，造出了诸如龙尾人身的怪物，后来皇室广泛应用基因锁，也就没再发生过类似事件。
林牧站在番茄田边，反复捧起最先转色的那颗果子，眼泪几乎都要顺着嘴角流出来了，终于，他把番茄放开，闻了闻手指上的番茄味，回到龙蛋话题，“你直觉龙蛋是假的，我直觉龙蛋是真的，怎么办？以谁的直觉为准？”
凌成尧再想分析一些，建议林牧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他已经查到了有关走私蜂蜜的信息，可以转去调查蜂蜜，但话到嘴边就变了成了：
“我相信你的直觉。”
直觉毕竟不靠谱，林牧自己也不太相信，但话都说到这儿了，只能搁置争议等待结果，反正那颗龙蛋再有十天应该就能孵出来了，到时候想办法看个现场或者高清直播，他和凌小龙再仔细“直觉”一下，决定要不要再继续跟进这条线索。
半个月后，最大的那颗番茄完全熟了，宝石红色格外诱人，林牧也收到了一条高级VIP分享会的参会通知，他捂着心口付款，确认了两张入场门票。
各自变装完毕，临出门时，林牧忽然跟凌成尧说：“哦对，忘了跟你说了，我也搞了个假，咳，新证件，回头名字别叫错了。”
凌成尧瞬间提起兴趣，“你叫什么？”
林牧伸手跟他握了一下，“你好你好，我叫林旺财，旺财的旺，旺财的财。”
第198章 奉龙会10 “恭迎神龙——”……
稳妥起见, 凌成尧查了一下“林旺财”这个名字在不同语种中的不同意思，很快得出结论, 不是他的错觉，这个名字……
确实很土。
“为什么选这个名字？”
“吉利啊。”林牧说着，给凌成尧换了一副金边眼镜，满意地看着眼前的“斯文败类”，真诚建议，“要不你也改一个吧，凌富贵儿怎么样？”
“……”凌成尧一时分辨不出, 这是认真建议还是在开玩笑。
毕竟除了土和直白之外，这个名字倒是非常符合现实。
某皇子有钱有势，虽然现在这些优势完全用不出来。
苍狼的招安计划, 要快点提上日程才行……在那之前，就让某位帝国统治者开着星舰运动一下吧，荒原漫无边际，打海盗不难，想抓海盗头子可没那么容易。
就算万一真的不巧抓到了, 某位帝国统治者也不会把苍狼本人怎么样，对帝国来说，一个集权的海盗团伙远远好过一群自由海盗遍地开花。
凌成尧脑补自家老龙和苍狼站在一起，忍不住皱起眉头。
这算不算双方家长提前见面？
这种见面方式实在是……
算了, 这事先放一放, 应该没那么巧。
与此同时，相隔n多星系的遥远荒原之中，侍卫队长兼本舰队临时副指挥向龙帝发出了通讯申请，光屏上随即出现了一名样貌周正的青年将领，“报告陛下, 已经确认目标位置，‘大棒行动’已部署完毕，还请陛下指示！”
“好，干得漂亮！”龙帝憋了一路的脸色终于有所缓和，“全舰队听好，原地待命，等我回来！”
臭小子等着！不教训你一顿，你就不知道你老子的龙须有多长！
等您回来？？这怎么行呢！
侍卫队长刚想劝阻，就发现龙帝已经做好了跃迁准备，几乎同时，又有一条通讯申请跳了出来，此前被队长偷偷派出去探路的小队传回一条最新情报：
苍狼那边打起来了！
好像是海盗内讧，看情况已经打了一阵子了，具体原因不明。
龙帝最近某根神经高度敏感，一听这话，瞬间就脑补出了一出狗血戏码，苍狼小子和自家老二每天打得火热，终于连海盗们都看不下去了，那些盗团元老纷纷现身阻止这段孽缘，并因此引发了一场混战。
面对周遭压力，原本只是逢场作戏的感情瞬间升温，立场水火不容的一对小鸳鸯越挫越勇，一个决心放弃帝国，一个决定放弃盗团，当即就要彻底私奔，找个荒原角落躲一辈子。
到时候他们借助一点现代科技，几年能生一窝崽子。
但是没有一颗龙蛋！
想到这里，龙帝顿时更生气了。
……
奉龙会，高级VIP分享会入口处，变装成斯文败类的凌成尧忽然皱了皱眉，旁边林牧刚好在研究他这副眼镜和鼻梁之间的受力关系，于是立刻注意到了这点细节，问：“怎么了？有情况？”
凌成尧小幅度地摇了摇头，奉龙会没什么异常情况，他只是莫名觉得，背后有些发凉。
没过多久，入口处的提示灯改换成了盘龙图案，有一名长老打扮的中年人从入口侧边小门出来，端着儒雅随和的笑容迎向林牧他们。
“感恩神龙！二位缘主久等了，请跟我来做一下入场准备。”
林牧和凌成尧点点头跟上去，已经打算好了，如无必要，不主动说话。
中年人见他们沉默低调，笑容顿时更加和善，“感恩神龙，我先来核对一下您二位的信息，林旺财？”
林牧点了下头。
“那这位就是凌小龙了，真是好名字，与我奉龙会十分有缘，日后必有神龙保佑，心想事成。”
其实名字不是重点，只是中年人凭着丰富的社会经验，觉得凌成尧更有气场，也就对他多说几句，可惜对方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显然不吃这套。
他很熟练地把脸上的和善等级调到最高，只要开口必是笑脸迎人，像一朵向日葵在不断调整脸部角度，“感恩神龙，这里是两份结缘手册，以及本会一点点不成熟的建议，还请二位最后再确认一下。”
结缘手册是指意向书，调查来人参会目的，是单纯好奇围观，还是有意向购买龙蛋，注意事项主要是保密条款，禁止参会人员对内容偷拍视频音频等等，并写明了违规行为要承担的法律责任。
这时候倒是知道遵纪守法。
林牧之前搞门票的时候已经见过这些，也填过一次意向，这次只是确认。
在他选了“购买”选项之后，明显觉得旁边这位中年人的表情有点不太自然，苹果肌上泛出僵硬的亮光。
这是笑得太用力了。
林牧还没想好是不是要买下龙蛋里孵出来的不明生物，但来都来了，先填个意向也不花钱，到时候看看孵出来的情况，买或不买都行。
其实也不用孵出来的就是正经龙，只要不太贵，买回去放在基地养起来当个吉祥物也是挺不错的。
确认过后，中年人领着两人走VIP通道入场，两边立体屏上龙飞蛋舞，环绕立体声发出阵阵龙吟，实话说，特效还是挺好看的，一对一服务的感觉也很贵气，可惜凌成尧看完之后脸色略微有些阴沉。
像是被人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林牧刚好又在看凌成尧眼镜上的反光，一不小心就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心里“啧”了一声：
凌小龙的这个表情，以前好像没见过啊。
他用胳膊肘在凌成尧身上碰了一下，凌成尧侧过头来看他，脸上那点阴沉瞬间烟消云散。
“嗯？”
嗯？嗯……回句什么好呢？
好像也没什么想说的。
单纯就是手欠。
林牧在心里反省，我怎么这么无聊？
通道到了尽头，凌成尧一把抓住林牧手臂，把跃跃欲试的他拖得慢了几步，挡在自己身后，林牧于是又开始观察凌成尧肩膀上的装饰……
出去之后眼前豁然开朗，只能说不愧是花了大价钱的，高级VIP就是不一样，说是会场其实更像餐厅，每人一个半开放式隔间，拉开隔断可以方便交流，关上隔断又能享受清净。
隔间正面有一道透明墙壁对着会场中央，这墙壁同时也是屏幕，可以为现场画面提供多角度高清版的视觉优化服务，保证能让会员看清楚龙蛋孵化的没个细节。
另外就是可坐可躺的超大号观影沙发，以及无限量的零食饮料休闲游戏等附加服务。
这画风，跟林牧脑补的不太一样。
不玄学，很商业。
好像默认了能来这里的客人都是熟人。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很实际的原因就是，龙蛋出壳时间预测只能精确到天，他们要在这里等着，可能一天，也可能一个小时。
来的都是金主，总不好让人坐在硬板凳上干等。
等到本次的VIP会员陆续入座，会场中央飘来一道沧桑又慈爱的声音，“感恩神龙——”
随着他的声音，周围立体音效伴着特效响起。
接着，就看到几名长老穿过投影出的波光云海，朝着会场中央走去，他们走路带着特殊的节奏感，同时迈腿收腿，把手里共同捧着的一个盒子送到会场中央。
嗯，仪式感还是要有的，就是这个走路姿势……
完全没有美感，跟个大号蜘蛛一样。
会场中央，一位不管怎么看都十分慈眉善目的长老接过龙蛋，把它放到了展示位上，林牧发现，这颗曾经剥了壳的龙蛋表面又多了一层半透明的壳子。
顶礼膜拜之后，长老开始讲述神龙历史，内容和林牧听过的差不多，不过没那么慷慨激昂，语气舒缓，音量也控制在你想听就能听见，不想听也可以当背景音的程度。
方便各位VIP大佬吃零食玩游戏的时候不受太多干扰。
林牧饶有兴致地尝了几样零食，总体来说不太好吃，只能勉强打发打发时间，就这样过了两个小时，就在林牧考虑要不要瘫倒玩游戏的时候，台前那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忽然念了一句感恩神龙，接着哼唱一段林牧听不懂的祷词。
随着他的这段祷词结束，周围的光效和音效逐渐归于平静。
会场一片漆黑，好似电影即将开场。
很快，在这片漆黑中，林牧又看到了一点微光，汇聚在展台上方，像在水中漂浮一样，摇着晃着，慢慢凝成一个不算很规则的椭圆。
苍老的声音从周围的黑暗中响起：
“恭迎神龙——”
第199章 奉龙会11 这个龙崽和自己脑补的很不……
不愧是专业搞xie教的, 居然连蛋壳上都搞光效，也是精致到指甲盖了。
这些小光点儿是要模拟圣光？
五彩斑斓的白？
待会儿孵出来的龙崽子会不会浑身金光乱闪？
头上再顶个天使环？
这会儿透明光屏处于关闭状态, 林牧全靠肉眼观察远处龙蛋，盯着光效认真看了几秒，然后头顶慢慢冒出一个问号。
嗯？
就这样了？
这个光效不是应该逐渐变强的吗？
怎么看着好像随便亮一亮就又暗下去了呢？
细沙一样的微小光粒聚集成一个椭圆形的环状，然后朝着椭圆内侧扩散，像鱼群沉水一样逐渐消失，很快就只留下一层几不可见的微光。
和之前满天乱飞的龙形影像相比，龙蛋的这个光效简直寒酸。
经费不够用了？
林牧在心里吐槽一堆, 也不过就是几秒钟的功夫，眼看着远处的光效即将彻底消退，他点开面前透明光屏, 选了优化模式，将远处画面拉近放大，想再仔细看看“圣光”，结果……
光屏上漆黑一片。
他又关掉光屏肉眼观察，依然能看到远处的光效, 只是这会儿“细沙”已经没了，只剩一个模糊的椭圆，冷蓝的调子上泛出一层淡银色的雾光。
再开光屏，还是黑的。
坏了？
不能吧, 之前试过还是好的, 怎么这会儿突然就……
不等林牧吐槽奉龙会设备坑钱，前方舞台已被重新点亮，朦胧中一个光团好似旭日东升，从淡红色开始，到橙黄色结束, 逐渐让整个会场恢复光明。
舞台后方层层银白色的云雾铺开，陪衬着一团旭日暖阳，让整个会场透出一股子神圣庄严的味道，银袍长老昂首站立，双手托起太阳，眼中噙着些许泪光。
嗯，有那味儿了。
林牧视线一滑，看向重新被照亮的龙蛋。
嗯？
这个画面好像是放大优化过的，光屏又正常了？
不对……
不对不对。
林牧忽然看向凌成尧，发现凌成尧也在看他，眼神中带着一点意味不明的探究，显然是全程围观了他刚才开屏关屏放大缩小的一通操作。
林牧冲他抬了抬下巴，使个眼色，意思是既然你都看见了，那就直接说想法吧，也别再让我问一遍了。
凌成尧又看向远处，眉头微皱，低声说道：“和之前想的不太一样，可能是我错了。”
“嗯？”不是，这么跳跃的吗？让你摘番茄，你都直接榨出番茄汁了？
林牧和凌成尧的座椅相隔半臂距离，他不得不挪动身子，把自己上半身斜探出去，让自己尽可能离那边近点，小声说：“不是，你刚看见了吗？那个蛋上有光效，但是屏幕上看不出来。”
能看见，但是拍不出来，这种属性听起来是不是有点耳熟？
对，感觉就跟闹鬼一样。
按照主流设定，鬼魂没影子，镜子里照不出来，也没法拍成照片。
这龙蛋……灵异事件？
这会儿凌成尧和林牧之间的距离，属于那种不动则已，动则duangduang，如果他不提前拉开距离，直接转头就会和林牧脸贴脸地撞在一起。
凌成尧保持坐姿不变，低声回说：“我没看到光效。”
“啊？没看到？不能吧。”林牧顿时凑得更近，“是没看，还是看了没看到？”
“看了，没看到。”凌成尧很明显话没说完，有点欲言又止，但从林牧的角度看不到这么细微的表情变化。
林牧顿觉鸭梨山大，头顶仿佛压下一朵黑云。
灵异事件！
不是，怎么回事儿？
龙就不说了，顶多就是外星生物学，灵异算什么？外星哲学？？
林牧拽住凌成尧的袖子，满脸旺盛的求知欲，很明显想用科学解释压住即将动摇的三观，凌成尧则依然保持坐姿不变，抬手指了一下前方光屏，“开始了。”
在光屏的放大效果之下，龙蛋上的一条裂缝看起来格外清晰。
林牧再要问一遍，凌成尧却提前回答：“确实没看到，有些复杂，先看看再说。”
他确实没看到林牧说的光效，在他的视野中，整个场地有长达十秒的熄灯时间，当时一片昏暗，只能听到潮汐似的背景音。
但是，看不到不代表无事发生。
有那么几秒钟，他感觉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
类似龙族气息，又不尽相同。
那股气息十分稀薄，在瞬间的生机之后又迅速转为内敛。
台上的那颗蛋，恐怕真的和龙族有些关系。
但从气息判断，它很可能孵不出来。
凌成尧脸色略显凝重。
先是林牧，现在又遇到疑似发育不完全的龙蛋，像林牧的哲学观一样，凌成尧此刻的历史观也有点摇摇晃晃。
荒原居然存在一支他们完全不了解的龙族？
奉龙会的龙蛋和林牧的母家血脉是否存在一定传承关系？
他们是否和自己家族同根同源，是否只是在漫长的历史中断了联系？
带着这些问题，凌成尧在心里默默叹气，凌家号称最详实的历史资料和最完备的族谱记录……居然只是说说而已。
不过往好处想，既然是同族，以后处理和苍狼的关系也就容易多了。
虽然这支龙族血脉应该来自于林牧母家，苍狼似乎只是沾了裙带关系，但在龙族血脉传承即将断绝的今天，任何一点旁系血脉都是重要的谈判筹码。
林牧突然在凌成尧手臂拍了一下，“看看看。”
屏幕上，蛋壳上的两条裂缝交错成一个X，接着就看到蛋壳轻轻一摇，裂缝交叉处的蛋壳被从内部顶开，小小一块，啪叽一声掉在地上。
缺口处探出短短一根犄角。
林牧放大画面，盯紧这根犄角。？
这个形状不太对啊。
他又看向凌成尧，虽然现在对方是人样不是龙样，但也不影响他脑补凌成尧头上顶着两根犄角的画面。
他记得很清楚，当时的凌小飞龙头上犄角是两根小树杈，圆圆的鹿角形，怎么这个蛋里的龙崽子犄角是带尖儿的呢？
“你们龙族还分不同品种？”
“……不分。”
凌成尧此刻在思考，如果偷了龙族基因去做生化改造，那么伪造出来的物种和他们之间算是什么关系？以及更重要的，伪造的龙族为什么会有龙气？
“嗯？你在倒腾什么？”林牧看到凌成尧打开随身终端一通操作，以为他在查资料扩充知识面，于是问了一句。
谁知凌成尧居然答了四个字：
“挪用公款。”？？？
林牧顶着满头不同颜色的问号，接着就看到光屏上又有一块蛋壳落下，整个蛋上出现了拳头大的缺口，那根看起来不太正宗的尖犄角在缺口处若隐若现，接着在蛋身又一次晃动之后，蛋壳内的这只小动物把脑袋顶了出来。
这颗小脑袋头顶一对尖角，形似蜥蜴，但口鼻处更圆润，看起来有点憨厚，鳞片盾形，青灰底色上泛出冷白色的光泽。
可惜只冒了一下头，它就再次缩回壳里，蛋壳晃了晃，朝着观众席的方向滚了半圈，原本位于顶部的缺口朝向桌面，接着壳内传出一阵窸窣响动，小动物似乎在壳里转了个身，然后暂时停止了活动。
空气安静了，会场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台上长老像是忽然想起还有自己这个人一样，猛地念了一句“赞美神龙”，语气中透着某种异样的狂热，双手在胸口飞快划动，唱着祷词走到台前，来到那颗龙蛋旁边。
像在回应他的狂热祈祷，蛋身又动了一下，接着蛋壳从裂缝处左右分开。
“咔——”
两半蛋壳落下，一只银青色的小动物在台上露出完整身形，整个会场瞬间响起欢呼，四个大字此起彼伏：
“赞美神龙！”
被赞美的神龙毫无自觉，浑身上下丝毫找不到任何神性光辉，没有天使光环也没有圣光特效加持，平平无奇好似一只鸡仔趴在那里，尾巴盘曲，一对小翅膀拢在身侧，暂时无法开合，脑袋沉沉地压着台面，闭着眼睛，好像已经睡着了，而且不打算醒。
林牧仔细看着屏幕，总觉得……这个龙崽和自己脑补的很不一样。
但，又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不像假的。
同一时间，填过购买意向的参会者都收到了一条通知。
通知非常含蓄地用了“结缘”、“请神”等字眼，并更加含蓄地暗示了请神回家所要达到的“虔诚”程度。
林牧低头看着报价，表情逐渐僵硬。
他，老疙瘩土豪，珊瑚星中产，不配拥有信仰。
买不起，告辞。
正当林牧放弃购买计划，摸出一包零食，打算多少吃回票价的时候，面前屏幕上，优化过的高清画面忽然一晃，放大了两倍的疑似龙崽忽然甩起尾巴，凑巧拍飞了一块蛋壳，发出“啪”的一声。
此时，在场所有人都被它成功引起了注意，站在旁边的长老更是激动地恍如抽风。
林牧抓着零食，暂时忘了拆包，看着屏幕上那颗略显圆润的龙脑袋。
恍如静止的画面顿时又是一动，疑似龙崽尝试着动了动身子，虽然没成功，却努力地睁开了眼睛。
这双眼睛朦朦胧胧，并不清澈，没有焦点，似乎暂时无法看清事物，却又认真地“看”着某个方向。
会场又爆发出一阵声浪。
林牧：“……”
怎么觉得它在盯我？
第200章 奉龙会12 喜提神龙。
随着“神龙摆尾”, 会场上的声光特效又迎来了新一轮的高潮。
灰袍长老站在舞台中央的最佳观赏位置，脸上荡起幸福的皱纹, 看向那只“雏神”的目光充满了信仰的光芒，既慈爱又热切，瞳孔深处藏着深切的期望，不知道的还以为这老人家枯木逢春，又遇见了爱情。
在他这个位置，可以清楚看到雏神的身体细节，不管是尖角的纹路还是鳞片的光泽, 不管是摆尾的动作还是昂首的姿态，都在向他表明，这是一只“新版雏神”。
区别于老版本只会原地等死, 寿命最多半小时的雏神，新版雏神的精神面貌简直有了质的飞跃！
石长老说的没错，这是他们奉龙会的机缘，是天赐的福气！
从第一只新版雏神开始，到现在已经有连续四只顺利孵化, 并且活力良好，即使保守推测，也能得出这一批龙蛋全部天赋异禀的结论。
如果神龙他老人家再多保佑一点，以后的全部龙蛋都是新版龙蛋也有可能。
这年头, 搞信仰也要与时俱进, 说不定就是总部那边找到了什么“神术”，让那一对“神龙”改了脾气，愿意主动诠释教义，心甘情愿为他们提供源源不断的龙蛋，而不是像之前那样, 只能通过一些不太好看的法子，强行让“神龙”给他们赐予祝福。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货源，哦不，就是这种来自神龙的赐福实在太少，随着消息扩散，另外几家分会也在暗中动手，收购之路略显艰难。
他现在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希望各位同僚在收蛋路上一切顺利。
想到这里，灰袍长老就有点不太爽快，当时他们几个人说好分头行动，至少留一个人在这里主持日常工作，组织分享会让会员们正常围观龙蛋孵化。
一来这颗龙蛋已经卖了观赏权限出去，已经到手的钱总不好再掏出来，二来要掩人耳目，假装他们分会对“新版龙蛋”一事毫不知情，这样可以防止消息进一步泄露，也能给几位收蛋长老打掩护，让他们的行动更加隐秘。
这些他都赞成，问题是，当时在场的六个长老，全部都想去收龙蛋，前后讨论了几次也没达成一致，最后只好抽签决定，很不幸，他抽到了那根留守签。
可以想象，后续收购龙蛋的好处他只能分到最小的那份……
六个签子，为什么就是他抽到了留守？难道是他祷告词念得不够圆润，宣讲时面容不够慈祥？
哎，不想了，作为一个合格的信徒，应该懂得把握当下，他一个人留下来看场子，可不是只有近距离围观龙崽出壳这一个好处，作为本场分享会的直接负责人，他也要负责随后的拍卖环节。
这是一锤子生意，他能通过石长老的信息得到多少福气，就看今天这一把了。
根据可靠情报，之前那三只“新版雏神”的生存时间在15-25小时之间。
最长的就是第一只的25，后面两只都没能刷新存活记录，但没关系，他们先后刷新了拍卖记录。
当然，这也不是什么好事，说明关注这件事的人越来越多，花那么多钱买一条养不活的龙崽回去，自然不是一时冲动，也不是单纯为了信仰充钱，不是为了镇宅辟邪或者招财进宝，更不是为了入药进补益寿延年。
否则买只原版龙崽回去就是了，不管是摆是吃，效果都是差不多的，还便宜。
他也有幸吃过几口，和自己的信仰产生了深切共鸣，但那东西其实不怎么好吃，好像也没什么很明显的效果，可能还是太小了，神力不足。
如果是那两头成年的……总能让他脸上的皱纹减少那么一两条吧？能让他站着宣讲一天之后不腰疼吧？
可惜没那个命。
到他这个年纪，在会内的等级已然是很难升上去了，还是赚钱实在。
灰袍长老想到这里，眼角渗出两滴饱含着慈爱与虔诚的泪水，高举双臂呼喊一声，给场内再续上一波特效。
巧妙设计的灯光音效广博恢弘，效激发出刻在智慧生命基因深处的敬畏之心，这一刻，在场众人不论年龄职业，都仿佛回到了祖先们被自然之力支配的时代，到处充满迷信……哦不，神性的光辉。
灰袍长老凭借着丰富的经验，判断出此时气氛已经渲染到位，于是振臂高呼一声：“赞美神龙！感恩神龙——！”
言罢掌心按下，开启了早就准备好的拍卖程序，自己则在满场圣光中缓缓转身，眼角有泪痕划过，在面颊留下晶莹泪光，朝着刚出壳的神龙跪拜行礼，苍老的薄唇开开合合，念出拗口又神圣的祷词。
层云背后透出万丈圣光，照得林牧几乎睁不开眼。
他把面前光屏调暗，权当是个巨型墨镜，低头看一眼终端上的“缘分指数”。
好么，这数字可比圣光刺眼多了。
不断刷新的拍卖记录让林牧良心直跳，每隔几秒钟就要转头看一眼凌成尧。
值钱。
想卖。
以前在他还是网吧小老板的时候，经常会在隔壁街角看到这种场景——
某面容沧桑的大哥穿着灰突突的工服，肩上扛着一根竹竿，杆头吊着一只大龟。
不要998，只要200块，就能买一份机缘，买一份功德，把这大龟带走放生。
然后沧桑大哥再想办法把大龟抓回来，继续吊在杆儿上卖，又是一份200块的机缘功德。
值得一提的是，大龟多是鳄龟，入侵物种，扔到哪里都是生态灾难。
大龟不是重点，重点是……能不能把凌成尧卖了，再让他像大龟一样回来？
值得深思……
凌成尧早就注意到了林牧在看自己，只是忍着没多回头，这会儿实在忍不住了，才带着一点点无奈看他一眼，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立刻觉得心中小房子塌成一片。
两边视线撞在一起，林牧又是一阵良心乱跳。
看大长腿这表情，是不是猜到他在想什么了？
林牧良心一虚，立刻收回视线，看了眼勇创新高的“缘分指数”，再次哀叹自己是个穷逼，同时觉得，那种头皮发烫的感觉好像更明显了。
他已经通过光屏画面反复确认过了，那只疑似龙崽确实是在看自己这个方向，而且从睁眼到现在就没停过，一开始还没什么，时间长了他就觉得头皮隐隐发烫。
莫名其妙有种被落水小奶狗盯上的错觉。
同类相吸？
话说，这种小龙崽子可以变成人吗？
头皮好像更烫了，但是买不起啊大哥，要不等会儿我在门口多逛几圈，你拍拍翅膀自己飞来？
屏幕上的疑似龙崽忽然拍了一下翅膀，扬起圆润的脑袋，张开嘴巴叫了一声。
声音几不可闻，却掀起了新一轮的竞价热潮。
可能这一轮飙得太猛，竞价很快就开始后劲不足，数字开始卡着倒计时往上蹦。
又过了两三分钟，灰袍长老豁然起身，念出最后一句祷词，用明显比之前生猛的姿态转过身来，满脸热切地环视众人，眼中神光闪耀，“感恩神龙！缘起福生——”
场上不知道谁在接话，“缘起福生”的台词连成一片，刚好盖住了场上不少人的叹气和骂声。
这次竞价过于彪悍，让他们好多慕名而来的人都是措手不及，也就只能骂两声了。
等到台词和骂声逐渐淡退，场上又换了新一轮的bgm，泉水叮咚，透出一股子祥瑞气息。
灰袍长老回身将龙崽一把举起，同时头顶圣光加持，如羽飘摇落下，众人只见一人一龙沐浴在柔和的圣光中，那人满脸慈祥，悲悯之情过于饱满，以至于眼中常含泪水，而那只刚出壳的神龙……
只见这只神龙正用力甩动尾巴，不爽地拍打翅膀，要不是嘴里没牙，它大概还想直接张嘴咬谁一口。
灰袍长老毕竟是见过世面的人，虽然觉得这只雏龙似乎太有活力了一点，尾巴抽得他胳膊生疼，但脸上丝毫也没表现出来异样，像是对这场面习以为常，卡着bgm的节奏开口：
“感恩神龙——缘起福生！祝福你，我们的朋友——凌小龙！”
——喜提神龙。
在欢呼和暗骂声中，一场高级VIP分享会圆满结束，林牧一脸懵逼地看着奉龙会工作人员出现在自己的格子间里，对旁边那位身高腿长的凌小龙先生点头哈腰，给他送上奉龙会分会长亲笔签名的金字收据，并请他一起去后台领龙。
林牧作为“路人”，也跟着沾光，一起被请到了会场后台。
这是一个不大的房间，布置神圣庄严又不乏温馨，属于那种让人比较容易没戒心的环境。
林牧懵着脸，跟在工作人员和凌成尧后面，一起进了这间房间。
刚一照面，灰袍长老就朝着凌成尧迎了上去，热情到仿佛浑身冒出圣光。
在他们斜后方的沙发上，放着已经“打包”好的疑似龙崽，它被装在一个椭圆形的透明容器里，整条龙半盘半坐，被容器顶部的柔光照得一身鳞片闪闪发光。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牧刚一进屋，就感觉有一道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上，紧接着，就听到一声龙吟。
嗯，一声奶声奶气的，龙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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