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确实也不是亲生，看这记性，他差点给忘了。
但是和亲生的又有什么区别？他是条公的。
把一滩小鱼饼收拾收拾捡起来夹在腋窝下，人鱼王优雅地拍拍小胖尾巴鳞缝里的沙砾，鱼尾一扬勾住鲸鱼的一根白骨，欠身坐了上去。
叶诺被摔得头晕眼花，咿咿唔唔地哼唧，人鱼王宽厚的手掌摸了摸叶诺的脑袋，“叫你淘气。”
叶诺抱着人鱼王的手指，人鱼王有一搭没一搭地挠小鱼球的下巴逗他，眼神一瞥看见小鱼球的行囊，尾巴梢儿把行囊勾了过来，打开一看，居然不是吃的。
磨尖的石头、海洋通用交易物品红珊瑚石、亚特兰蒂斯特产山铜、火山石、金器、美丽的贝壳。
看似都有用，实际上也…都挺有用。
但是蒂兰斯差点以为要大逃难了，直接拎着小鱼球的胳膊把他放到自己尾巴上坐稳当，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诺诺带这些干什么？有人鱼要追杀你吗？”
叶诺一本正经地回答：“如果有人把妈妈抓走，我用漂亮的石头换妈妈，用尖锐的石头攻击他们，我要救你。”
蒂兰斯愣了五秒钟，忍俊不禁，掐着他的小脸蛋笑盈盈道：“在你心里，我就值这些石头？”
叶诺的脸被他掐得肉嘟嘟的，虽然不疼，但是很丢脸啊！叶诺躲开了大手的桎梏，尾巴竖直垂在水中，赌气说：“这些都是我的宝藏，你也是我的宝藏，为什么不能放在一起？”
蒂兰斯的眼神顿时变得柔软起来，素来沉稳的眸光闪了闪，“宝藏？”
叶诺在水中思考，没错，就是宝藏，石头有很多，但妈妈只有一个。
叶诺跑到石头堆里，挑出来最大的一颗，用尖锐的石头在上面雕刻出一条人鱼的形象。
蒂兰斯游过去，笑了，“在画我吗？”
叶诺背过身不让他看，蒂兰斯故意找他的事，左边探一下头，右边探一下头，叶诺怎么挡他也挡不住，终于凭着记忆刻出了一条线条很简约的人鱼。
叶诺把石头往蒂兰斯怀里一放，气鼓鼓地说：“给你。”
蒂兰斯招惹小鱼球没有理由，笑着拿起石头看了很久，那抹笑容在他脸上显得那么温柔而恬静，随后他把石头藏在一个角落里，抱着叶诺，郑重其事地说：“我会好好收藏你的作品，永远不会弄丢。”
叶诺抬起小手，晃了晃，“那拉勾？”
蒂兰斯的大手勾住小鱼球的小手，蒂兰斯的语气说不出的宠溺，“吃饱饱，困觉觉？”
叶诺点点头，然后抱着自己的玩偶，那是个很温顺的水母，爬上了贝壳床。
蒂兰斯睡在他身边，叶诺看他也来了，尾巴就和平常一样搁在他身上，一只水母被两条人鱼夹在中间，说不出的僵硬。
叶诺摸了摸水母，安抚它的小心灵，毕竟人鱼不以水母为食，否则他是不会有机会养这只小宠物的。
第二天，人鱼群在第一缕阳光照进海底时出发，去往这颗星球的北极，这一路有六千公里左右，要越过两个大洋、四个海沟、两道海峡、一座山谷，浩浩荡荡的捕猎队伍抱着必胜的决定，准备从北极带回来一些新品种的海豹，顺便饱餐一顿。
叶诺跟着人鱼群游在后面，被成年人鱼们保护着。
出了这片汪洋就是一座山谷，对于人鱼来说，海冰的凝结意味着食物的充足，北极熊、海豹，皆可以成为人鱼的食物，可惜山谷里只有飞禽走兽，好在人鱼们目前还不需要进食，只忙着赶路。
这群海里的幻想生物人鱼不喜欢虐杀猎物，他们就算是吃野食，也是很有规范礼仪的，先让幼年人鱼吃，然后是雌性人鱼，最后才是雄性人鱼。
山谷里的风很凉，叶诺抱着他的小包袱，也就是一个打磨过的海龟壳，用海胆填充着缝隙，游一会儿，玩一会儿。
人鱼群对叶诺没有要求，他们太小了，只需要跟上人鱼群的步伐，这就很不容易了。
伊莱默默拽住他的海龟壳儿边缘，希望叶诺游的慢一点。
叶诺还背着他的玳瑁色海龟壳，停顿了一下，停留在原地，回头看着伊莱，耳鳍抖了抖，呆萌纯洁的小眼神不解地盯着伊莱，“伊莱啊，怎么了？”
伊莱当然不舍得看小伙伴自己背着海龟壳儿，出于某种自己也无法形容的心理，他装作若无其事的说：“我替你背着吧。”
叶诺一听，笑得眼睛都弯弯的，“真的吗？哇，伊莱，你太好了！”
叶诺的小身板偏向于修长，不太适合背负重物，而伊莱比他修长很多，是少年形态的人鱼了，他背上海龟壳儿，叶诺就冒出了一些坏心思。
伊莱越游越觉得背上很沉，起初还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的身体素质很强壮，远远比叶诺强很多，但是这重量显然有点不对劲儿了。
伊莱回头看了一眼，余光瞥到一只软乎乎的小鱼球悄悄趴在他后背上，一句话也不说，顶着一脑袋的呆毛，笑眯眯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看他什么时候会发现自己。
少年人鱼的脸颊瞬间就红透了，他是一条很俊秀的人鱼，冰蓝的眸子像是海洋深处澄澈的镜子，白皙的脸庞线条流畅，耳根处长满了一片一片璀璨的鱼鳞，似乎是天上掉落在海底的星光点点。
“诺诺，”伊莱少年的嗓音很青涩，带着一些好听的沙哑，慢条斯理的说：“你这么欺负我，我要打你的屁股。”
“不要！”叶诺捂着屁股，这一松手就从伊莱的背上掉了下来。
伊莱反应很迅速，蓝色鱼尾连忙接住了小鱼球，叶诺紧紧抱住他的尾巴，呼出一口气，一小串气泡从他的嘴唇边冒了出来。
伊莱像是在蛊惑他：“小坏蛋，还要不要趴在我背上了？”
叶诺仔细斟酌，决定还是离伊莱这坏心眼儿的人鱼远一点！
不过和伊莱一起同行，是一件很轻松的事，因为伊莱什么也不需要他做，可以妥帖地替他打理好一切的琐事。
山谷深处传来一阵阵野兽呼号的声音，最末端有一处水流湍急的险坡，人鱼们需要像鲟鱼一样跨越这道险坡，才能来到外侧的海峡。
叶诺还小，没有足够的力气游过这道坡，身为小伙伴的伊莱则肩负起照顾小可爱的重任。
叶诺也很信任他，在新一代的年轻人鱼当中，伊莱是最显眼的那个，他在每一次狩猎的行动中都表现出色，在同龄的人鱼中，他已经是富有凝聚力的年轻人鱼了，人鱼们自愿跟随着他。
但显然，少年伊莱只对叶诺倍加照顾，甚至已经到了宠爱的地步，十分娇纵着他的小伙伴。
蒂兰斯观察到前方的水路情况，回到了叶诺身边。
这种坡度完全不能让小人鱼自己攀爬。
人鱼王让叶诺抓住他的腰，然后用力地摆动鱼尾，从山石的中间攀爬上去，顶着水流的巨大冲击力，一直用自己的身体遮挡着冲击向叶诺的水流。
叶诺闭着眼睛，跟着蒂兰斯度过这道水流，终于冒出头的那一刻，叶诺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其实他根本都没有被水流碰到，但是他还是很紧张，好在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
人鱼王已经足够强大，强大到不会让任何危险攻击到叶诺。
蒂兰斯脱离危险的第一反应就是看向叶诺，检查他有没有被石头的尖角碰伤。
叶诺被他撑着胳膊、撑着尾巴，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哭笑不得的说：“我真的没事，妈妈，不要担心我，明明是你冲在前面。”
蒂兰斯显然心有余悸，低声说：“还好，我没有弄伤你。”
人鱼王紧紧把叶诺抱在怀里，叶诺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妈妈的担心从何而来，他明明一根头发都没有少。
好吧，也许是刚才的水流实在太湍急了，哪怕是成年人鱼，也有很多被水流冲击在大海里没有爬上来的。
伊莱也最快速度找到了叶诺，叶诺就又被检查了一遍。
伊莱呼出一口气，亲了亲小叶诺的额头，重新回到队伍的前面当领队去了。
蒂兰斯盯着叶诺的额头，若有所思。
人鱼王聪明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叶诺注意到了他的眼神，但那是一种很纯善的眼神，没有任何坏心思的痕迹，似乎人鱼天生是深海的精灵，从来不被世俗所污染。
路过一块很黑很大的石头旁边时，叶诺听见他说：“诺诺，你和伊莱的关系很好吗？”
诶？
叶诺愣了一下，认真仔细的思考了一下这个问题，觉得好像伊莱已经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了。
叶诺也没觉得伊莱亲自己的额头有什么问题。
妈妈可以亲他，大祭司爷爷可以亲他，巫女姨姨也可以亲他，那么伊莱大概也可以吧？
“嗯。”
叶诺点点头，雪白的小脸看上去就是软乎乎的，嘴唇也是软软红红的，特别好吃的样子，蒂兰斯看了看他心爱的小鱼球，觉得心脏在扑通扑通直跳，忍不住揉了揉叶诺的小脑袋。
叶诺俯身靠近蒂兰斯，双手很亲昵的抱住人鱼王的腰，说不出的安心。
人鱼王也没有多说什么，银蓝绚烂的鱼尾轻轻勾住了叶诺的尾尖儿，两条人鱼在水中轻轻拥抱，阳光明媚地洒在水面上，路过的小鱼也害羞地捂住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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