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内心情绪和承受到的压力过于庞大, 往往就会在心底产生一些逃避，不愿意面对现实的恐惧感……
而最后，彻底让自己迷失沦陷在其中。
“辛衡……他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宣广白实在是没想明白。
“脑海里长时间的恐怖幻觉不断地压迫他的神经系统, 导致他对眼下的情况感到恐惧和害怕，不愿意面对现实。”谢姝冷静的分析道。
“可我们不是都已经站到他面前了吗？”
在成年人的思维角度里，既然自己和谢姝都已经到这个地方了来, 肯定是已经下定决心, 会尽最大的努力去帮助他的啊！？
总不能真让自己这个大男人，抱着痛哭流涕的辛衡, 像个小宝贝一样哄着对方，承诺一定会带着对方出去的吧？
且不说他和辛衡两人连上下级关系都不是, 只是短暂的同盟关系而已, 互相为利益所牵扯。
光是在这个副本之中，在整个生存直播间里, 就从来没有人性与义务这一说法。
最终大家所能坚定依靠的, 也只有自己而已。
宣广白想到这儿，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他转头看向谢姝, 而谢姝此刻正透过那未被完全关上的门缝, 沉默不言地看向院子外面。
谢姝：“所以……他不是对我们无法帮助他而产生了恐惧, 他是对自己不断动摇的内心产生了恐惧。”
“或许从他被幻觉折磨的那一刻开始, 他就已经对自己产生了不信任……他不相信自己有那个能力可以逃出去。”
“既然结果都已经注定了，那他便不会在心中继续升起任何反抗的念头。”
谢姝转头看向一侧的宣广白, 继续道：“主系统和那些所谓的神明们，祂们的初衷不就是为了从我们这些玩家中挑选出最强大的那一个人吗？”
“辛衡他自己放弃了自己, 在祂们的眼中, 就已经是软弱无能的弱者才会有的表现，主系统自然可以评判, 辛衡是否和我们一样，还具备着拥有竞争‘神裔’的资格。”
如果检测出来辛衡已经不再符合祂们的选拔标准，主系统自然就可以将属于辛衡的‘邀请函’拿走。
听到谢姝提起神明两个字的时候，宣广白完全能清晰地感受到谢姝对于神明那不屑甚至是厌恶的情绪。
他心中顿时大惊。
毕竟在他们心中，神明就是永生、强大的代名词，是他们眼中高不可攀的存在。
因此，他们才会对这场比赛抱有期待和幻想，想要干掉所有妨碍自己的对手，努力表现自己，去争得那个为数不多的‘神裔’资格！
更是希望自己能有机会成为祂们当中的一员！
可是……少年的想法好像和他们不太一样啊。
“我们走吧。”
看着谢姝离去的背影，宣广白眸中情绪变幻莫测。
他发现……
他好像越来越看不懂谢姝了。
“哐当——哐当——”
院子里，依旧是砍刀声阵阵。
不过这一次，坐在院子里的身影却多了一道。
辛衡坐在屠户的另一边，动作熟练的将地上的牲畜尸体拉了半扇到自己的面前，然后手起刀落，将面前的尸体剁成一块一块的。
整个院子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恶臭味儿，是正常人闻到都会忍不住作呕的程度。
反观此刻的辛衡，在这样浓烈刺鼻的味道下，整个人却面不改色，连眉头都不曾皱过，重复继续着手中的动作。
除开体型，辛衡此刻就像是另一个翻版的屠户。
不知是这院子里到处都弥漫着一股尸体的臭味还是因为刚才亲眼目睹了辛衡的变化，宣广白至始至终都紧皱着眉头，直到出了院子的大门，那眉宇也依然没有松懈下来过。
“怎么了？”谢姝扫了一眼整个人似乎都有些不在状态的宣广白。
看来还真是被辛衡同化的事情给打击到了？
宣广白叹了口气，情绪有些颓丧。
“其实我不太明白……辛衡做出这样的选择，和在副本里面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自己的思想，整天如行尸走肉一般地活着，甚至连从出生开始，一直跟随着自己的名字都被残忍无情的剥夺……
辛衡选择用这样的方式活下来，虽然是保全住了自己的性命。
但是，活下来的那个辛衡，还是原来的辛衡吗？
还是说，辛衡在被主系统抹除暗纹的那一刻，就已经彻底死了……
而此刻活下来的那一个，只是套用着辛衡这个肉身躯壳的‘小黑’？
到了这一刻，宣广白好像才隐约开始明白，当初他的社长会什么会觉得毅然赴死是一种解脱，又为什么让自己把虚假的离开消息广泛传播给整个游戏主城区里的其余玩家。
或许，在最后的危机关头，那一抹渺茫的希望真的可以成为濒死之际玩家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选择放弃挣扎，放弃抵抗，随波逐流在这片血腥海域之中。
谢姝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明明自己离这具人类躯壳彻底损坏的日子越来越近，但是不知为何，他的思维方式却变得越来越偏向于正常人类，莫名其妙的开始多愁善感起来。
他依稀记得……自己前二十年的性子好像可不是这样的啊？
谢姝悠悠叹了口气：“就像是天照公会的前任社长，他觉得死亡对他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那么对于辛衡这样既没有勇气去死，又害怕面临活着时担惊受怕的玩家，选择这样放弃一切麻木的活着，又何尝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另外一种解脱呢？”
谢姝转头看向村中大路的一方，全然没有注意到身后，宣广白看向自己越发深邃复杂的眼神。
“走吧，我们该去找曲策了。”
曲策这小子论实力比辛衡还要弱上一些，如今辛衡已经这样了，也不知曲策那小子如何。
希望他没事。
谢姝心里淡定的这样想着，但是他脚下的步伐却不由得加快了些许。
……
和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院子里的大门并没有完全关闭上，透过门中缝隙，还能看到院子中央那躺在安乐椅上，一摇一晃模样悠哉十足的老太太。
谢姝和宣广白对视了一眼，后者便主动的走向前去敲了一下院子的大门。
虽然老太太这院子里并没有关门，但是他们该有的礼节还是要有的。
“白老太太，我们来找一下曲策，麻烦您帮我们叫一下好吗？”
听到院子大门传来的询问声，老太太慢悠悠的从安乐椅上撑起身子来。
因为被硫酸毁坏的皮囊并没有支撑性，所以老太太坐起身来的时候，半张脸如同正常的老人，而另外半张脸，就像是肉瘤一般，松弛且带着可怖疤痕的垂落下来，看起来格外恐怖瘆人。
也幸好谢姝和宣广白在副本之中更为恐怖诡异的画面都见到过了，老太太这副尊容他们倒是都能坦然接受。
白老太太眯着眼看着门口的两位年轻人，手中的蒲扇一摇一晃的，带过的风将她鬓角白色的耳发掀起。
她没有立即开口回答，看样子似乎是在思考。
不过，因为老人看起来年纪大了，又听曲策说过对方患有精神类方面的疾病，所以两人在问过后都没有急着开口催促，而是留给老人足够长的思考时间。
半晌，老太太才悠悠然朝着门口的两位年轻人笑了一下，不过因为面容的缺陷并没有带给人一种慈祥的感觉，反倒是有点像□□里那个不怀好意的丑陋巫女，总是笑着从嘴里吐出什么坏心思来。
“你们是村外来的旅客吧？”
“对，我们来找一下曲策，麻烦您帮我们叫一下他。”宣广白怕老年人记性不好，再度提醒道。
“你说你们找谁？”
“曲策，就是被夏村长带到您这里住下的那个男人。”宣广白又耐着性子解释了一句。
要是平常，这些话肯定轮不到他来问，因为自有手底下的人替他办清楚。
不过眼下，潇燚和辛衡，一个不敢用，一个用不了，这些杂事倒默认由他来接下了。
也幸好，这里只有他和少年两人，如果和他一起的队友是谢姝，那这些杂事他倒是接的乐此不疲，若是换了别人……
他倒是还想看看有谁能有那个胆量来使唤他的？
“呵呵呵～”那白老太太听到这话，又是一阵大笑，她看着门口两人，手中的蒲扇转了个弯指向了对方，用那苍老又带着几分粗粝沙哑的嗓音，毫不留情的嘲笑道：“你们这两个小年轻人，记忆力看来还没有我这个老太太厉害呐～”
谢姝见那老太太笑容满面地说出这句话来，心中顿时便浮现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下意识地将掌心紧紧攥成了拳头。
果然，下一秒，两人就站在院子门口，听那老太太笑道：“从你们进村的第一天开始，夏老头便没有往我这里送过人来！”
“两个小年轻今天找人还找到了我这里来，怕是走错路了吧！”
……
第322章 曲策之死
说着那老太太朝两人又摇了两下蒲扇, 一边驱赶一边又重新躺回到了自己的安乐椅上，“好了好了，你们两人就别耽搁我这个老太婆休息了, 赶紧走吧～”
“怎么可能，老——”
宣广白以为是这老太太精神病又犯了，记忆力出现了错乱, 还准备开口再问一问。
结果刚一开口, 就被谢姝拉住了衣服侧摆的衣角。
宣广白感受到少年的举动，心中还莫名其妙的浮现出几分欣喜, 以为是少年要对他说些什么。
然而一转头，却看见了少年那张冰冷至极的面容。
特别是那双让他一度沉迷失神的眼眸, 此刻也泛着凛冽的寒冰般, 让人一眼生寒。
“怎么了？”
“我们走。”少年撂下一句，转身便离开了。
而宣广白虽然对于少年为什么不继续向老太太追问下去而感到疑惑, 但是看到少年毅然决然离去的背影, 还是乖乖的跟了上去。
见少年一直沿着村庄的主道一路朝着村子深处走去，宣广白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句：“姝、谢姝, 我们现在是准备去哪儿？”
“去找村长。”少年面无表情的回答道。
“找村长？”宣广白一愣, 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不明白为什么, 少年明明是准备先来找曲策的, 可现在曲策的消息还没有下落，却转头又准备去找村长了？
“嗯, 去找村长问问……”少年语气微顿：“我们这一次进村的旅客，到底还剩下几个。”
听到这话, 宣广白才渐渐开始明白, 少年中途突然改变行程的意图。
他慢慢地停下了脚步，眉头深深皱起。
因为之前他将老太太患有精神病的消息先入为主的代入, 认为老太太可能会随时犯病，所以并不觉得白老太刚才那个回答有什么问题。
但是现在经过谢姝一提醒，他才开始注意到白老太刚才不对劲的地方。
“你的意思是……”宣广白语气停顿了一下，思虑着还是将心中此刻的猜测问了出来：“曲策他……已经死了？”
听到死了这两个字，谢姝的步伐忽的停顿了下来。
他没说话，但是他的沉默却是最好的回答。
宣广白有些头疼的捏了捏眉心，心中对这个结果已然接受了。
但是看到少年此刻有些低落的情绪，宣广白下意识地做出了自己曾经从来没有过的举动。
没错，像宣广白这样性子严肃板正冷漠无情的人，向来都是白的就是白的，黑的就是黑的，只认事实和最后的结果。
但此刻，他竟然一边走向少年，一边尝试学着说一些违心话来安慰对方：“或许，也有可能是我们猜测错了。”
“曲策之前不也跟我们说过吗？那老太太患有精神疾病，很有可能是因为她脑子犯病认知不清楚，所以刚才才会说出这样的回答。”
真的只是犯病了吗？
谢姝默默地转过身回望着，还在一脸认真想着开导自己理由的宣广白，半晌，他才开口叫出对方的名字。
“宣广白。”
“嗯？”
“其实你的内心也已经开始相信曲策死了的这个消息吧？”
“……”
见宣广白沉默，谢姝才继续道：“从我们一进来这个副本的时候，村长就把我们送到了对应的屋主那里，并且还再三叮嘱我们不要轻易踩踏屋主的红线，甚至是连主系统下发给我们的任务，都是与屋主有关的。”
“所以，你真的认为，我们从游戏开始就几乎与各自屋主死死绑在一起的情况下，屋主会把分配给自己的旅客忘记了吗？”
宣广白依旧沉默着，无从反驳少年的话。
因为少年口中说的那些，无疑都是他刚才所想到的。
没错，他们从进入这个村庄开始，几乎就与自己的屋主死死的绑定在了一起，按照正常情况下来说，屋主是不会出现忘记玩家或是不承认玩家存在这些情况的。
如果有，那么或许就像是之前的屠户和刚才的白老太一样。
玩家变成傀儡亦或者是已经死亡，屋主们才会直接抹除对应玩家的存在，就好像他们从未曾到达过这个村庄，也未曾在自己家里住过一样。
“那么你呢，谢姝？”
宣广白一步步走近少年，眼中情绪复杂：“既然你已经猜测出曲策或许已经死了，那么你为什么还要去找村长再问一遍结果？”
“就算是问到了，这个结果也不会再改变了。”
谢姝吸了吸鼻子，抬头看着宣广白。
或许是因为两人距离拉近了的原因，宣广白这一次几乎能看清楚少年那微微有些泛红的眼尾。
这是宣广白第一次，如此直观的看到少年展露出脆弱的一面。
因为眼尾泛红，此刻的谢姝，与平常的他相比起来，又多了几分楚楚动人，让人想要捧在手心里呵护一番的脆弱易碎感。
宣广白看着谢姝，无声地滚动了一下喉咙，只觉得此刻莫名感觉有些干燥和渴意。
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慕强的人，向来对那些软弱无能矫揉造作的人最为厌恶不屑。
但是……
如果那个弱小的人是谢姝……
他好像不仅能接受了，内心深处反而还隐隐生出一些隐秘的兴奋感来。
“你说的对。”
谢姝这一句话顿时就将宣广白已经飘到九霄云外的思绪给拉扯了回来。
宣广白垂下眼眸，看向少年那张似乎在故作坚强的表情，心中无不在唾弃自己刚才肮脏的想法。
少年都已经如此难过了，他竟然还有心思在这里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那白老太确实有精神病。”谢姝顿了一下，才缓缓道：“所以，我才想去夏村长那里，亲自确认一下最后的答案。”
即使……这个答案的结果或许早已被注定。
宣广白无声的叹了一口气：“那我陪你一起去。”
可能是因为曲策死亡的消息发现得太过于突然，对少年来说还并没有被彻底接受。
所以整个路上，少年都是沉默着的。
而宣广白，也一路陪着少年一起沉默着。
当然，在宣广白眼中，少年这样的行为显然是他无法理解的。
对于他来说，如果是在一起共处多年的队友丧命于副本之中，他还有可能会伤心惋惜一阵子。
但是据他了解到的，曲策在进入副本之前根本就不认识谢姝。
相当于他们从真正认识到现在，一共才相处不到几天的时间而已。
让他为了一个只相处过几天时间的人而伤心难过，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但其实，只有谢姝自己知道，他对于曲策的死讯并非只是伤心，更多的……是自责和内疚。
从他和曲策这几天的相处中，他明显能感觉到曲策对这个副本的害怕和抗拒。
他不像其他玩家那样，为了能成为主系统口中的‘神裔’而自愿进入这样一个副本，与其他玩家争夺那对于他们来说，可谓是千载难逢的机会。
他更像是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而被迫进入到这个地方来的。
而他的愿望也很简单，就只是能活着出去而已……
但最终，却因为受到自己的牵扯，连最基本的求生愿望都无法完成。
因此，他对曲策，做不到问心无愧。
真是可笑啊！
谢姝忍不住在心中轻叹一句。
也不知是因为这具人类躯体损坏程度过大，导致他的感情系统也开始出现了故障，还是因为在这个副本之中，曲策和自己的接触时间更长，他对自己无声释放出的那一些善意，让自己多了一些恻隐之心。
总之，现在的他和之前相比起来，真的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明明，他以前是不会在乎这些的……
“谢姝，我们到了。”
来自身侧宣广白的提醒，让谢姝下意识地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看着几乎坐落在村子尽头的黑色瓦房，谢姝的目光才稍微坚定了些许。
万一……曲策并没有出事儿呢？
带着这种期盼，谢姝敲响了夏村长院子的大门。
“来了来了！”人未至，倒是院子内里的声音先传了出来。
院子大门被打开，夏村长那张苍老，脸上却带着笑容，看起来精神百倍的面容出现在两人的面前。
与此同时，夏村长那双浑浊的眼瞳里，也适时映衬着门外两人的身影。
“是客人来了啊。”夏村长脸上的笑容未变，不过那眼神却似有若无的落在自己面前的两人身上，似乎是在借此来评判打量他们的近况。
他先是将目光放在了混身大小伤都有着不少的宣广白身上，倒是对他此刻伤痕累累的模样没有露出什么惊讶的表情，好似早就有所预料一般。
而当他将目光移到另一侧，看到明显是被照顾得很好，混身上下不仅完好无损没受到一点儿伤害，甚至可能因为最近伙食不错而整个人脸上泛着莹润光泽的少年身上时，他那浑浊的眼神里才难得多了几分惊异和恭敬，但随后又像是意识到了什么，非常快速的收敛了下去。
但是这极为反常的一幕，也算是被门外的两人一清二楚的看在了眼中。
……
第323章 成年了吗
很显然, 夏村长对于他们眼下的处境是一清二楚的，他甚至知道，他们的屋主已经能够动手朝他们进行攻击了。
所以, 他才对宣广白身上的伤熟视无睹，没有感到丝毫的意外，反倒是在看到谢姝完好无损的状态后, 眼神中才带上了些许惊讶。
或许, 连他自己都没想到，那位不仅没动谢姝, 甚至还亲力亲为地将少年照顾得格外好。
“不知，两位大老远地跑到我这个小老头的地方来,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商量交流吗？要不……进来坐坐吧？”
夏村长这么说着, 也跟着侧了侧身子，给门外的两人让出一条道来, 态度热情地邀请两人进屋。
宣广白没说话, 倒是将询问的视线落在了一旁的少年身上。
似乎如果少年同意，他就没有其他意见了。
“进去坐就不必了……”谢姝微微朝夏村长扯出一抹笑容, 不过眼底深处却不带半分笑意：“我们来这里就是想向夏村长打听几件事儿的。”
“哦？”夏村长乐呵呵的看了谢姝一眼, 顿时也来了几分兴趣。
“我知道了, 你们肯定是来找我打听, 这村中刚刚才举行结束的上墓请神仪式的吧？”
夏村长一边猜测一边摇头继续对着两人道：“你们年轻人啊，就是性子比较急躁。”
“放心, 这次请神仪式举行得很顺利，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明天晚上你们应该就能跟着我们一起到墓上去祭拜神明, 向神明许愿了。”
听到从村长口中确定下来的具体的时间，宣广白顿时心神一震。
他现在两个任务都已经完成了, 自然不惧接下来的许愿环节，但是……
宣广白微微侧了侧脑袋，无声的看向少年。
从一开始，谢姝就没有跟自己说过他任务已经进行到什么程度了，所以，他很担心少年能不能在这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内完成所有的个人任务。
不过……联想到自己心中这些无谓的担心，宣广白自己都觉得这行为有些好笑起来。
他担心的人可是谢姝啊！
那个能凭借一己之力搅动整个游戏主城区风云的谢姝，那个有史以来用最快晋升速度直接攀升到主城区顶级公会副社长一职，并且迅速靠着强硬手段，在公会之中站稳了脚跟的谢姝啊！
这样的谢姝，他竟然还会生出担心对方完不成任务的心思。
宣广白弯了弯嘴角，想到自己难得自作多情一回，眸中也不由得晕染开点点笑意出来。
“夏村长，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
“不是这个？”夏村长一愣。
之前送来村中的客人，如果是来单独找他的话，一般都是想从他这里知道他们能多久许愿的。
而少年，这一句坦然的‘不是’倒还真让他突然感觉到几分意外。
“我想问的，是有关于村中那位白老太太家中的问题。”
少年话音一落，这一次，不仅是夏村长露出了一副惊讶的表情，就连少年身边的宣广白，眸子里都带上了几分诧异。
谢姝来找村长，不是想问有关于曲策的消息吗？怎么这回儿却转头打听起了有关曲策屋主，白老太太的消息了？
虽然心中疑惑，但宣广白也知道谢姝或许是有自己的打算，所以在少年问出这句话后，也只是站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白老太太家中的事儿……”夏村长伸手抹了两下自己下巴上的白胡须，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谢姝，里面难免带着几分探究的意味：“你想问关于她的什么事儿？”
见夏村长这是同意回答自己的问题了，谢姝嘴角的弧度轻扬：“我知道白老太太年轻的时候遭遇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才导致她的精神受了刺激……”
谢姝说话的时候语速并不快，一字一句的吞吐十分清楚。
此刻，他的目光同样紧紧盯着村长的表情，似乎不想错过对方脸上因为他接下来说的话而露出的任何一丝微表情来。
“所以白老太太的孙女白水，才会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照顾她……”
果然，在谢姝提及白水这个名字后，夏村长的表情陡然间变得微妙了起来。
但是，对方在露出这副表情后也显然是注意到了这一点，便快速的抿了抿唇，试图做一些其他表情来掩盖。
只可惜，夏村长这副故作掩饰的行为，还是被早就有所准备的谢姝给轻易地捕捉到了。
“我曾经偶然与白水见过一面，发现她长得不仅漂亮，对待白老太太还十分孝顺贤惠，所以……便想到夏村长这里来打听一下，问问白水的年龄和喜好，看看我们俩有没有发展的机会和可能。”
一脸懵逼宣广白：“？？？”
两脸懵逼夏村长：“？？？”
或许是少年这个问题转折太过于突然了，门口站着的另外两人似乎都没有完全反应过来。
过了好半天，在宣广白还傻傻的站在原地，僵着一张脸努力思考少年这句话到底有什么深意的时候，对面的夏村长便已经完全憋不住了，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满面的不可置信。
“不是，你刚才说你看上谁了？！”
谢姝脸上的浅笑未变，大方且坦然道：“是白老太太家的白水。”
村长这一次忍不住又上上下下的将少年打量了一遍，越打量越不敢相信少年刚才说的那一番话。
要说漂亮，少年顶着的这张脸便已经是惊艳绝色了，若是和白水站在一起，白水那张还算是秀丽温婉的脸完全都能被衬托成一个普普通通路人。
而少年口中的孝顺两个字……在他眼中更是完全谈不上。
况且，少年此刻还能得那位悉心照顾，怎么看都是白水不配了。
但是某些事，他也不好直接开口拒绝……
夏村长看了一眼自信满满的少年，咂巴了一下嘴巴。
脑子一抽，便直接开口追问了一句，想借此打消少年的想法。
“那个……你、你成年了吗？”
“噗呲！”
宣广白刚从谢姝的震惊发言中回过神来，就听到夏村长突然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便一个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不过也不怪夏村长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来，毕竟谢姝的实际年龄本身就不大，可能也就刚刚二十出头的样子，再加上少年无论是身高、身型还是他那张过于惊艳明媚的脸蛋，都是极具有少年感的。
要真是让谢姝此刻重新穿上高校的校服，恐怕还真是毫无违和感，能做到毫无任何阻拦的自由进出校园。
然而下一秒，当感受到身旁那面无表情朝他扫来的目光时，宣广白刚才还一个劲咧着嘴笑的嘴角，陡然间便定格住了。
他小心翼翼的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少年，并快速的将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下去，一脸严肃的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夏村长，好似对方犯了什么大错一样。
夏村长：“……”不是，刚才就你笑的最大声，你好意思用这样的表情看着我？
因为向来讨厌别人拿自己的年龄段来开玩笑，谢姝目光里微微透着几分不悦，脸上的笑容都冷冽了几分。
“我已经成年了，所以年龄的事情就不劳烦夏村长担心了。”
“当然，也更加不用担心我是早恋。”
“哦呃……那就好、那就好。”
被少年冰冷的语气所震慑，夏村长也只能尴尬的笑着回应着简单几个字。
“所以……夏村长现在可以告诉我，白老太太的孙女白水，今年到底多少岁了吗？”
“我、我依稀记得好像是三十几岁的样子吧？”夏村长语气有些不太确定，相较于真的忘记，他的表情更像是在努力蒙一个接近的数字。
“是吗？”谢姝状似不经意的朝夏村长感叹道：“看白水的长相，我还以为是跟我年龄差不了几岁的同龄人呢，没想到竟然比我整整大了十来岁左右！”
夏村长表情尴尬：“是啊，这年龄差太大了恋爱也不好谈，谢先生还是再考虑一下吧。”
谢姝摇摇头：“但是……之前我和白水、哦不，应该是白水姐姐相处的时候，她的皮肤状态和精神气可不像是三十几岁的人啊，夏村长……您会不会是记错了啊？”
被少年这样一质问，夏村长的脸色顿时又是一变。
他表情有些木然的张了张嘴，而后用手使劲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努力表现出一副自己因为年老，记忆力早就开始退却的样子：“哎呀，你瞧我这记性！白水她、白水她的年龄可能也就二十七八的样子吧？但是她很会保养，所以显得比较年轻！”
说完这句话，夏村长为了防止谢姝再继续问下去，直接双手一拍，两眼一闭就开始诉苦道：“哎呦～谢先生！我好歹也是六十几岁的人了，老人家年龄大了就容易忘事，根本记不住啊！”
看到夏村长这副模样，谢姝心里似乎也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了。
……
第324章 道具转移
而默默站在一旁的宣广白, 似乎也从两人的对话中察觉出了异样。
准确来说，他和谢姝都没有真正见过白水，他们当中唯一一个亲眼见过白水的人, 就只有曲策。
根据之前曲策的描述，白水从外表上看起来应该是十分年轻的，年龄最多可能就二十五岁左右。
但是夏村长, 身为和白水几乎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同村村民, 更是管理着整个村子的一村之长，却对白水的年龄完全没有印象, 这本身就是一个疑点。
若真如夏村长说的，他是因为年龄大了记忆力退化了而记不清楚对方的年龄, 那也算是情有可原。
可是, 光凭夏村长刚才慌里慌张表现出来的那副模样，绝不像是单纯记忆力退化记不起来的表现。
相反, 他的动作语态倒更像是因为没有预料到谢姝会问出这个问题, 下意识回答后被质问又觉得不太妥当，最后疯狂找补, 给自己找理由。
因此, 宣广白在听完两人对话后, 瞬间就明白了谢姝的用意。
这个白水肯定有问题！
谢姝……他是准备先从白水这里入手！
“我知道了夏村长, 我这也不是寻思着你是这个村的村长，知道的消息比较多嘛, 毕竟……”谢姝朝着夏村长笑了笑，语气里带着打趣的意味：“我要追求白水, 想打听她的年龄喜好, 总不能一开始就直接问到对方奶奶/头上是吧？”
“是、是……”夏村长干笑着点了点头，好一会儿才反应了过来, 表情带着几分愁苦：“不是，谢先生，你还打算去追、追白水啊？！”
此时的夏村长心里已经生出了几分绝望来。
这少年从自己第一天将他带进来的时候，明显就已经被那位给看上眼了。
但是此刻，那位要是知道自己看上的少年转身准备去追求别人，他甚至都不敢想，以那位的脾气，他们这村里要跟着遭殃成什么样！
哎呀！都怪白老太那该死的老太婆，没事穿着那副皮囊出来瞎转悠些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那副皮囊是怎么得来的吗？！
看到夏村长眼下万分为难的表情，谢姝眼底不留痕迹地掠过几分嘲讽。
他摇摇头，对着村长道：“不了，既然夏村长您也觉得年龄差距太大，这恋爱不好谈的话，那我便不谈了。”
“你说真的？”
谢姝这一句话，无疑是将已经快跌落悬崖深底的夏村长又给有惊无险地拉回到了地面上来。
见谢姝表情认真的点了点头，夏村长这才把自己那颗悬着的心重新揣回了自个儿肚子里，一连回了三个好字。
和夏村长道过别，谢姝和宣广白准备原路返回。
就在宣广白以为谢姝不会再向村长追问关于曲策的消息时，少年突然停住了自己向前迈出的步伐，侧转了一下身体。
而身后，夏村长见两人离去的背影，正准备将院子的大门合上，结果就听到谢姝突然转身朝自己问了一句。
“夏村长，明天晚上我们向神明许愿的外来旅客……现在只有三个人了，对吧？”
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或许谢姝自己都没注意到，此刻他的眼瞳之中还带着几分期翼。
只要夏村长回答不是，告诉他明天晚上的许愿仪式会有四个外来旅客参加……
那么，他就能确定，曲策并没有死，刚才白老太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因为再次犯病了而已。
但是，早已知晓的结局并没有随着谢姝的期盼而有任何的改变。
夏村长因为刚刚才得了谢姝的保证，此刻心中情绪正好，听到谢姝的问题，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地就扬声回答道：“没错！明天你们许愿的外来旅客就只有三个人，好好准备吧！”
说完后，夏村长才发现谢姝刚才提出问题的方式略微有些奇怪，摇摇头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现在只有三个？不是这一次进村的旅客就只来了三位吗？”
“哎呀算了，不管了。”
随着院子的大门被夏村长合上，曲策的死亡结果，似乎也跟着一起尘埃落定了下来……
……
“统儿。”
谢姝在心底轻喊了一声。
77438本来缩在自己的系统空间里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小说，一听谢姝这一喊，顿时麻溜圆润的滚了出来。
现在的它可不敢像以前那样，仗着自家宿主没有记忆什么都不知道，就对着宿主一个劲儿的装逼傲娇了。
因为从它之前无数次的暗中观察已经能够得出完整、真实、准确的结论了。
它以前觉得自己霸霸才是这个家一家之主的想法，完全就是虚假而荒谬的！
正确的结论应该是：它的亲亲宿主，才是这个家里家庭帝位最高的那一个！
宿主说往东，它霸霸甚至都不敢往西瞟！
当然，在认清自家霸霸的家庭弟位后，它这个啥地位都没有的可怜统儿，更是不敢再对自家宿主有任何意见！
【宿、宿主，您叫我？】
77438小心翼翼的询问道。
毕竟从自家宿主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宿主完全就跟把它当成死了似的，几乎没怎么找过它。
此刻，宿主把自己叫出来，那肯定就是有什么至关重要的大事儿要吩咐自己去办了！
想到这儿，77438忍不住骄傲地扬了一下自己的小脑袋瓜。
嘿嘿嘿～是不是等它成功完成宿主等会儿交待下来的任务，它就能成为宿主心目中最厉害的统儿？！
到时候水涨船高，有宿主给它撑腰，它的家庭地位是不是就能越过霸霸，成为这个家里，仅次于宿主的厉害统儿？
77438越想越美，那小脑袋瓜也是越扬越高。
若是在游戏主城区里，谢姝一定能看见77438化身小奶猫后，那截黑色的小尾巴简直都快要摇成一顶小风扇了！
“我做个人任务得到的奖励，除了我之外，还可以用到其他人身上吗？”
77438一愣，看了一眼此刻放在自家宿主任务奖励栏中的那唯一一个奖励道具，突然就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磕磕绊绊的说道：【按、按常理来说，应、应该是不可以的。】
“按常理来说？”谢姝的重点抓得十分的微妙：“那就是不按常理来的话，这个奖励用在其他人身上就是行得通的哦？”
【……】
“说话。”
【……嗯那。】77438欲哭无泪！
完了完了！看来自家宿主百分之九十九是准备将这个保命道具用在其他人身上了。
先不说它能不能凭借自家宿主来提高家庭地位，要是被霸霸发现，它将宿主唯一的保命道具拿去给其他人用了，它恐怕会被霸霸逮到给当场打死，哦不、是直接被推进焚火场给直接销毁才对！
“那你告诉我，这个奖励怎么才能转用到其他人身上？”
谢姝知道，像这种保命道具如果是用在自己身上的话，应该是自己在受到致命伤的那一刻就会自动触发使用。
但是如果将奖励转用到其他人身上的话，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触发。
特别是……
那个将被转移奖励道具的玩家已经死了。
77438听到谢姝这一句话，本来沉下来的心，这下是彻底死了：【……】完了！完了完了！
现在听自家宿主的话会被霸霸打死，听霸霸的话会被自家宿主拉黑名单！
这样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情况，怎么就被它给遇上了？！
它可真是一个命苦的统儿！
“嗯？不愿意说？”谢姝在心底冷冷嗤笑一声：“果然，司渊才是你的主人，我不是。”
“等这次回去之后，你就不用再跟着我了，你去找你真正的主人司渊吧。”
77438：【！！！】
【……宿、宿主，我、我说还不行吗？】77438奶乎乎的机械音瞬间染上一层哭腔：【您不能不要统儿了啊！】
它要是真被宿主赶回去，它的统生就彻底完蛋了呢！
【按照常理来说，这个奖励道具是在您完成任务的时候，就已经自动被绑定到宿主您的身上了，在紧要关头，当宿主您的身体受到致命伤害的那一瞬间，这个奖励道具会被自动触发并激活……】
【但是，如果宿主您想要转移给其他玩家也不是没有办法，您只需要告诉我其他玩家的直播间号码，我就可以尝试修改这个道具的一些基础设定，将该道具伪造成主系统发放给他的就好了。】
直播间号码？
谢姝微微垂下眼帘，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每个进入直播间的玩家，都会在一开始激活一个直播间号码。
但是，当玩家死后，这个直播间号码也会和玩家一起被封闭注销……
“死人的直播间号码也可以吗？”
【当然不可以……】77438摇头回答完，才意识到宿主这句话似乎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不是宿主……】77438的机械小奶音开始变得磕磕绊绊的：【您要转道具的那个人已经死了？！】
……
第325章 可以相信
“嗯。”谢姝在心里轻轻应了一声：“这个奖励道具的作用本来就是让玩家多一条命的吧？活人在快死亡的时候用, 死了的不是刚好趁热就可以直接用上了嘛？所以两者之间有区别吗？”
【……好、好像没有。】77438弱弱回复道。
“那不就对了。”
【……】可是它总感觉这个结论有些怪怪的。
“好了，既然活人用和死人用都没有区别，你现在就告诉我, 将道具转给死人该做些什么吧？”
77438不敢隐瞒：【如果转送对象还活着，我可以通过直播间号码进行转送，但是如果转送对象是死人的话, 那么他的直播间号码在他死亡的时候就已经被主系统给注销了……】
【所以, 如果宿主您想要我把奖励道具转送给一个死人玩家的话，那你就必须得找到他的尸体才行, 只有这样，我才能通过扫描对方的尸体, 试图在系统库里面追踪那个被注销的直播间号码, 将道具传送过去。】
曲策的尸体……
听到77438的要求，谢姝的脚步慢慢停了下来。
“怎么了谢姝？”
在少年身侧一直紧跟着的宣广白见少年突然就这么停下了脚步, 顿时也跟着一起停了下来, 凑上前去关切的问到。
这一路上，谢姝都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宣广白也清楚, 因为曲策身死的消息太过于突然, 让他们没有丝毫准备, 导致少年此刻的心情有些低落。
因此, 这段路程下来宣广白也没有贸然开口打扰谢姝，询问有关于白水的事情, 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边，一路陪着他往回走。
“宣广白……”
因为身高问题, 谢姝说话的时候微微仰着脑袋, 他看向对方的目光带着几分茫然无措和试探。
“现在的你，可以让我相信吗？”
轰——
随着少年的话音落下, 宣广白只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什么东西给轰炸过一样，整个耳朵连带着脖子那一块都全部红透了。
他的心脏在他的胸腔里面狂跳不止，‘咚咚咚咚’的声音几乎在他的耳廓处不断的循环回响。
他的大脑第一反应是不可置信，随之而来便是一股无以述说的喜悦。
谢姝刚才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这是对自己……
“嗯。”
“什么？”谢姝见宣广白表情有些奇怪的回了一句，但因为声音有些小，对方又好像只回了一个字，让他有些没怎么听清楚。
“我说……”宣广白表情强装镇定，但是那完全泛红的脸颊此刻却完全出卖了他的心情。
“谢姝，从现在起，你可以相信我！”
这一句话说出来后，似乎是将自己的勇气和力气都用尽了般，宣广白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出现几分脱力感，简直比和副本boss打了一架还要命。
但更多的，是不怎么好意思。
毕竟要真算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对别人说如此肉麻的话，就跟表白似的。
而对于宣广白的异常表现，少年则更多的是感到有些疑惑。
他不过就是想让宣广白帮他一起去白老太院子里挖挖曲策的尸体，顺带试探一下对方的态度，到底能不能让自己相信而已，对方表现得这么害羞干嘛？
难道他刚才还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谢姝仔细回想了一下，寻思着自己刚才好像也没说什么，便摇了摇头不在管这件事儿了。
在直播间商城道具失效的情况下，他手中那个能复活曲策的道具可就是一块香饽饽，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被强抢了怎么办？
所以他才要更谨慎一些。
不过……
谢姝又瞄了一眼脸色有些不正常泛红的宣广白，看对方望着自己的目光十分的诚挚，心中忍不住感叹：看他这样子，应该也不会是那种人吧？
算了，眼下这个情况，除了宣广白，他还真找不出什么能帮他的人手来，就他了吧。
“好，那今天下午三点，我们就到白老太的院子附近集合。”
“……啊？”见少年毫无厘头的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宣广白简直是一头雾水。
为什么他们突然又要在白老太院子附近集合啊？
宣广白虽然满腹疑惑，但是想着自己上一秒才郑重其事的跟谢姝表完态，这下一秒自然是不能让少年感到有所失望的，便什么都没再问，而是立刻答应道：“好、好啊，那我们就下午三点见。”
……
因为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消息，潇燚回去的这一路上，脸色都不算太好。
他刚跨进庙堂，就看见穿着一身破烂黄袍的李道长，正站在庙堂门口，看样子似乎是专门来等自己的。
不过自己此刻并没有想交流的心情，潇燚便只碍于一天师徒的情分，朝李道长礼貌的点头示意了一下，就准备直接回房间了。
“潇燚。”
但是李道长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放潇燚离开，因此，他看着潇燚高大的身影，面无表情的直接开口叫住了对方。
听到老道士那略微沙哑的嗓音，潇燚心中顿时生出几分狂躁来。
但是他也清楚的知道，李道长现在已经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傅了，他还需要伏低做小的从李道长那里学得更多的东西才行，所以现在的他还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将李道长给完全得罪死了。
心里快速的分析一通利弊后，潇燚转头朝着李道长恭敬的笑道：“师傅，您找我有事儿？”
面对潇燚这番看似尊重自己的态度，李道长依旧面无表情。
他的目光就那么沉默的盯着潇燚，让潇燚不由得生出一种几乎要被对方完全看透的恐惧和错觉来。
怎、怎么回事儿？
难道那老道士真的看出些什么来了？
潇燚心中紧张，在李道长那无声却十分慑人的目光下，只感觉在这阴凉的环境里，额角的汗珠也大颗大颗的冒了出来。
“今天来找你的那个少年是谁？”
“什、什么？”被李道长这么突然一问，潇燚好像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少、少年？
今天来找他的无非就那两个人，谢姝和他的公会社长宣广白。
潇燚的身高一米八微微出头的样子，而宣广白的个头比他还要高上一截，自然不可能用少年两个字来形容。
唯有谢姝，身高几乎比他矮了整整一个头的样子，身材纤瘦匀称，脸蛋漂亮出众，将他放在他们这群一堆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子中，确实看着像是还没成年的样子。
“你是在说谢姝？”
“谢姝？”
李道长沉吟着谢姝的名字，眸色中闪过几分思虑。
“怎么了？师傅这是也看上他了？”
潇燚回答完，几乎下意识的就从嘴里蹦出这么一句调侃来。
毕竟在他的眼中，谢姝确实生得格外漂亮。
要不然，也不会有那个资格将大名鼎鼎的炽魔封社长和季副社长，甚至连他那铁面无私不近美色的公会社长宣广白，都被迷得晕头转向的，让他抛弃了自己这个长期跟在他左右的队员。
说完后，潇燚瞬间感觉背脊无端一凉，整个人就像是被什么可怕的东西给紧紧缠住了一样，根本动弹不得。
他心虚地看向李道长的眼神，在触及到那抹冷漠至极的目光时，潇燚才意识到自己刚才那句话对李道长来说，多少显得有些不太尊重了。
“对、对不起师傅，刚才是我口不择言了些。”
“还请您千万别怪罪。”
李道长听着潇燚的道歉，并没有立即接话，只是依旧用那双异瞳静静的盯着潇燚。
直到潇燚觉得自己快被那种可怕的感觉折磨死了的时候，才终于听到李道长用那沙哑干涩的嗓音缓缓道：“没有下一次。”
瞬间，潇燚猛地吸了一大口气，刚才还让自己不舒服的恐怖感，此刻纷纷尽数退去。
潇燚用惊恐的目光紧紧盯着李道长，不敢再多说些什么。
此时此刻的他，只能站在原地规规矩矩的朝李道长道一声是。
“你跟我过来吧，我有事情要跟你说。”
李道长撂下这一句后，直接转身朝庙堂的后门走去，也不管潇燚到底跟上来没有。
看着李道长的背影，潇燚咬牙切齿地捏紧了拳头，眼中尽是嫉恨。
李道长很厉害。
从他拜李道长为师的那一天，他就已经深刻体会到了。
拜师当天晚上，李道长便带着他将这庙里的邪佛挨个拜了拜。
而之后，他就做了一个梦，梦到了属于他来之前，有关于原身的一些画面。
醒来后，他原本觉得可能是因为自己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因为他急切地想要完成个人任务，这才会在夜间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梦来。
但是，当他闲来无聊将他梦境中的那些画面写在纸上推测了出来，发现他的个人任务2进度条被直接拉满了后，他才恍然间意识到，这个梦远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毕竟，他可不相信，他来这个地方这么多天没有梦见的原身，却在刚刚和李道士挨个拜完佛像之后的当天晚上就梦到了。
并且梦境里所显示的一切，正是他这么些天费尽心思要去找寻的线索。
……
第326章 新的选择
如今他所经历的种种被紧密联系在一起, 然后赤/裸裸地摆放在他的面前，他还会天真的以为，这些真的只是因为运气好而出现的偶发性巧合吗？
当然不会。
在知道这个真相后, 潇燚觉得自己简直头皮发麻，汗毛倒立。
如果连原身的记忆他都能看到，那是不是就证明……
这些邪佛, 能从他的内心深处窥得他到底想要什么？！
太可怕了！这简直太可怕了！
如若这样的话, 那他和生活在监控之下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这个监控还能直接读心？！
也是在那时，潇燚彻底相信了李道长之前告诉过他的话。
邪佛虽然是邪物, 但是它依旧如其他神佛一样，经过诚心朝拜便可以实现人们心中的愿望。
不仅如此, 它实现愿望的速度可比寺庙里那些供奉的正位神像快多了, 只是……
这付出的代价，就不是普通人能轻易承受得了的。
在潇燚接到有关于邪佛馈赠的礼物后, 他顿时也理解了, 为什么现实世界里，有那么多达官贵人, 会去找大师帮助自己养小鬼了。
因为这样快速地达成目标的滋味儿, 只要有幸体验过一次, 就根本再也戒不掉了。
不过这一次, 得到邪佛的馈赠后，潇燚并没有付出任何代价。
因为李道长在第二天便笑眯眯的跟潇燚说了, 这算是送给自己的拜师礼物。
看着李道士那对着自己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潇燚当时收到礼物时忽略不记的惊悚感顿时又密密麻麻地冒了出来。
他恐惧着, 自己身为玩家所接到的任务, 不仅被佛像完成了，这背后的原因, 更是少不了李道士的推波助澜。
但是他的心里，却又在不断地期待着，自己也终有一天，会成为李道士那样，拥有这样通天本领的人。
当然，他也知道李道士对自己撒谎了。
因为在李道士说完有关于他自己的遭遇经历后，潇燚的任务1只有一些轻微的动作。
这无不表明着，李道士口中的悲惨真相，或许并不是真正的真相。
但这些都并不重要。
因为在潇燚的眼中，这些从李道士身上展露出来的本领，可比副本中得到的生存点有吸引力得多。
只是……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一开始，是想要认真跟着李道士学东西的……
可惜，随着他呆在这个地方越久，他心底总是控制不住地冒出一些邪念来。
他的心底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他的内心深处不断蛊惑着自己：迟早有一天，他会完全取代李道士而存在的。
到时候，整个游戏主城区里，恐怕都没有几个玩家是他真正的对手了。
他会打败这个副本里的所有玩家，成为真正的‘神裔’！
成为那些伟大而高贵存在的一员！
他要让整个游戏主城区，都彻底匍匐在他的脚下！
随着这些念头又开始不断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潇燚的表情也逐渐出现了几分癫狂狰狞。
他想象着以后掌握一切，再也无所畏惧的自己，强行压抑住自己上扬的嘴角，一步步朝着庙堂的后院走去。
全然不知，他的所有情况，都早已被李道士全部看在了眼里。
看着潇燚此刻的状况，李道士无声的勾起了嘴角。
他这个徒弟，看来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更容易被这些阴气所影响。
原本这对他来说，潇燚的品质算是比较上乘的了，直到今天，他再次见到了那个叫谢姝的少年。
他想，他或许已经有更好的选择了。
……
谢姝带着满身疲惫走回到夏瑾年的屋子，伸手用指纹打开了面前这扇精致漂亮的玻璃花房大门。
走进花房，一股玫瑰花的淡香便直接飘进他的鼻翼，入眼，便是花团锦簇百花争艳的景象。
看着花房内完全与外面那个偏僻村庄截然不同的奢华美丽，就好像是在这万恶深渊之上修建的一座伊甸园。
谁又能想到，这美丽之下还埋葬着那么多尸骨和罪恶呢？
这一次，夏瑾年并没有如往常一样突然出现在门口，然后装作一副刚好碰巧的样子等着他回家，到还让谢姝稍微有几分不适应。
然而这个想法升起的一瞬间，谢姝便狠狠的唾弃了自己一嘴。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看上司渊什么了？！
被他亲手捅了刀子吃尽苦头后，直到现在，都还会被他的分身给迷住！
他记得自己以前应该也不是恋爱脑啊！
难道他脑子里那些回来的记忆是错乱的？
打开门，谢姝躬身换上了自己的拖鞋。
此刻，整个屋子都感觉安静空荡极了，似乎除了刚回来的谢姝，屋里一个人都没有。
怎么回事？夏瑾年今天不在家？
谢姝走进客厅扫了一眼，以为夏瑾年有事出去了，刚准备上楼回自己的卧室，结果转身就看到餐厅位置上有一个身影坐在那里。
谢姝：“……”艹！人在也不知道出个声，吓他一大跳！
谢姝缓过神来，想着自己刚好还有些问题要问夏瑾年，便脚步一转，直接朝餐厅的方向走了过去。
而走近了，谢姝这才发现，餐桌上摆的是他爱吃的三菜一汤，甚至连饭都已经给他先盛好了。
不过看样子，夏瑾年似乎是在等着自己，桌上的饭菜不仅早就已经凉透了，对方也一口都没吃。
不知为何，看着眼前这一幕，谢姝的心莫名其妙的就软了那么一下。
他拉开椅子坐到夏瑾年对面，难得对着他说了一句软话。
“不好意思，今天是我回来晚了，下次我尽量早点回来。”
谢姝看了一眼对方一口未动的饭，又加了一句：“不过下次我要是没注意到时间，再回来晚了，你不用等我可以直接先吃的。”
要是平常，能够听到谢姝说几句话来关心自己，夏瑾年身后的狼尾巴都快摇成螺旋桨了。
但是此刻，对面的夏瑾年不仅什么话都没说，反而冷着一张脸，用严肃的表情看着自己。
这下，就算是谢姝面对感情这方面再迟钝，也意识到，夏瑾年现在的情绪可能有些不太对劲。
“怎、怎么了？”
谢姝满心疑惑，心中也开始猜测，是不是因为自己晚回家所以夏瑾年开始生闷气了？
“姝姝。”夏瑾年看着谢姝，深吸一口气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放缓了些：“你今天去哪儿了？”
这一句话虽然是用疑问句问出来的，但是看着夏瑾年那微沉的表情，谢姝心里难免生出几分怀疑来，猜测自己今天所做的事……是不是都被对方知道了。
包括自己恐吓系统，让对方帮助自己转移道具复活曲策的意图，甚至也有可能都已经被他知晓了。
毕竟夏瑾年曾经对自己说过……
神明，是无所不知的。
“没去哪……”一想到这个可能，谢姝也不知怎么的，面对夏瑾年的时候，心中就莫名涌现出几分心虚感开。
“就是无聊，在外面瞎转了转。”
“是吗？”
夏瑾年并不急着拆穿谢姝，只是模凌两可的回复了一句。
而刚才还因为自己心虚处于弱势地位的谢姝，一见夏瑾年这态度，脾气也瞬间就上来了。
他现在和夏瑾年的关系不过是普通的房主与住客的关系吧？
那自己去哪儿了，有必要跟他实时报备么？！
“啪”
谢姝一巴掌拍在餐桌上，语气自然也冷硬了起来：“白水和白老太到底是什么关系？”
突然被谢姝强硬抢夺话题并顺带抢了主导地位的夏瑾年：“……”
不是，他也就冷下脸才质问了姝姝一句，姝姝怎么还真给自己生上气了呢？
夏瑾年心中虽然委屈，但还是乖乖回答了谢姝的问题：“白水是白老太的孙女。”
在系统空间看着谢姝进屋，本来还有些心惊胆战的77438，见霸霸在自家宿主的威压下，也抗不过一句话的功夫，瞬间就感觉自己好像又行了！
果然，根据它的观察，它得出的结论是对的！
他们家，宿主才是掌握话语权，一锤定音的那一个人！
跟着自家宿主混，它的地位迟早有一天会凌驾在它霸霸头上的！
嘿嘿嘿～农民翻身把歌唱呦！
谢姝听到夏瑾年的回答，眉头微微蹙起。
他确实没想到，白水竟然还真是白老太的孙女？！
这……怎么可能呢？
上回夏瑾年就已经提醒过自己了，这个村子因为极阴之地、阴煞之阵以及那些村民们遭天谴的行为，已经很久没有过新生儿的诞生了。
而曲策口中的白水，却是这个村子里，除夏瑾年这个特殊的编外人员之外，唯一一个年龄段在二十几岁左右的人。
因此，从他刚才想到白水的时候，其实内心就不认为她还是个活着的人了，所以才会去找夏村长打探有关白水的消息。
而刚才，好不容易从夏村长口中察觉出来的破绽，如今却被夏瑾年一句：白水是白老太的孙女，给彻底推翻了。
如今，就连夏瑾年也已经亲口承认了白水与白老太之间的关系了，那就说明白水这个npc极有可能是真实存在的。
……
第327章 内心煎熬
可是, 如果白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那村长为什么又会做出那样的反应呢？
在此之前，白水的年龄阶段他完全是听曲策口中描述来判断的, 但是当他今天去问村长的时候，看村长的表现，似乎也完全不清楚白水的年龄, 甚至……
连一个基本的概念也没有。
白水怎么说也是这个村的村民, 整个村子又不是很大，再加上白水她还同其他村民们一起去参加了村子‘上墓请神’的仪式, 和村长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可为什么村长的反应却像是已经很久都没看见过对方的脸一样，而完全不能够猜测出白水的大概年龄阶段？
在谢姝看来, 村长的表现无疑已经证实了白水的年龄肯定是有问题的。
凭借这一点, 他也有足够的理由来怀疑白水。
然而，刚才夏瑾年一句：白水是白老太的孙女。
却再一次将他的思绪给打乱了。
按照夏瑾年的说法, 白水这个人是真实存在的。
如此一来, 村长和夏瑾年给出的线索那就是完全相驳斥的。
谢姝低头苦苦思索，心中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之前夏瑾年也提醒过自己, 村中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新生婴儿了, 只不过他当时的心思全部都放在了母娘的身上, 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后来因为曲策出现意外他想到了这一点, 这才动了去问了村长的心思，确定白水身上的疑点。
可是现在, 夏瑾年又亲手将这个线索给推翻了。
所以白水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夏瑾年肯定了她的存在，但村长给出的线索却又有明显的疑点。
难不成……
这白水和母娘儿子一样, 从出生开始就是一个死胎？
不、应该也不太可能！
谢姝几乎在脑海里蹦出这个想法的瞬间, 就将它完全给否定了。
毕竟白水怎么着现在也长到二十几岁了，如果是个死胎, 怎么可能完成自主的生长呢？
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按照夏瑾年的说法，确认白水这个npc角色是真实存在的话，那么就不得不让谢姝从另一个角度来开始猜想了。
白水是不是根本就没参加过这些仪式？说不定甚至连屋子都很少出去？
因为长期见不到面，所以才会让村长根本记不起白水的年龄和那张脸来？
可是，这样的话，她又为什么要去欺骗曲策，告诉对方自己白天不在家是因为参加仪式去了？
总不能还是为了拉近与曲策的关系好下手吧？
比如就像现在这样，让曲策死得透透的。
谢姝有些心累的闭了闭眼，有关于白水的疑点真的太多了，他现在一时半会儿根本理不清什么头绪出来。
“姝姝。”
“嗯？”
见谢姝万般苦恼的样子，夏瑾年突然开口叫住了少年的名字。
“你要是想知道有关白水和白老太之间的事儿，我可以马上就告诉你。”
谢姝听后，默默地拿起桌上的筷子准备开始吃东西，以为对方又是准备让自己好好吃饭来作为交换条件。
结果刚夹住离自己面前最近的一盘菜，就听夏瑾年继续说道：“但是，我要你从此刻开始，直到明天晚上举行仪式之前，都乖乖的呆在家里，”
谢姝夹菜的筷子猛然一顿，他抬起头来，目光直视着对方。
“为什么？”
“……”
见夏瑾年沉默，谢姝不在意的笑了笑：“想让我整天都呆在家里，限制我的人身自由，你总得要给我个理由吧？”
见谢姝这么说，夏瑾年也彻底明白了，如果今天他不给谢姝一个合理的理由，谢姝是肯定不会听自己的。
不过谢姝的反应也是他早该预料到的，按照谢姝的性格来讲，或许就算他说了理由，也依然阻挡不了少年接下来要做的事儿。
夏瑾年顿时有些头疼了。
他叹了一口气，语气温柔地劝慰道：“你就算这一次能救他，又能如何？以他的实力，在这个地方根本活不长久的。”
什、什么？！
听到夏瑾年这句话，谢姝感觉自己的脑子这下是彻底短路了。
他此刻甚至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表情，不可置信的看着夏瑾年。
这、怎么可能……
刚才他的随意猜测竟然完全成真了？！
夏瑾年真的知道自己想要救曲策的事儿？
可是，关于他想要救曲策的事，他是一点儿消息都没透露给对方，夏瑾年一个副本里的npc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是……读心术？
因为太过于震惊，谢姝此刻脑子里已经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见少年眼下完全被自己惊住的表情，夏瑾年继续趁热打铁地劝说道：“所以，姝姝你听我的，别去了。”
“浪费一个保命道具救一个根本对你没有任何价值的人，这个选择并不正确。”
道具……他竟然还知道自己有道具？！
“夏瑾年……你究竟是谁？！”
谢姝忍不住开口质问道。
就算夏瑾年是这个副本的神明，那他的能力也只会局限在这个副本之中而已，根本没有权限知道副本以外的事情。
除非，他跟自己以前遇到的那些副本boss一样，已经彻底从自己的副本中觉醒了过来，知道了生存直播间的事儿。
但是……
这个副本并不像自己以前进去的那些副本，这个副本本就是诞生在众神阴谋诡计之下的，是经过众神和主系统的层层检验才挑选融合出来的副本。
在如此筛选监控之下，还会出现副本boss觉醒的这个可能么？
相比于这个结论，谢姝到更像是会相信，这个坐在自己面前的夏瑾年，或许已经不再是夏瑾年了。
那一瞬间，一个让他无比熟悉的名字赫然浮现在他的心头。
“司、司渊……”
谢姝心中念着这个名字，竟然不自觉的呢喃出声。
而坐在少年对面的夏瑾年，在听到从少年口中突然蹦出来这个陌生的名字后，整张脸上竟然没有露出任何疑惑的表情，反倒是在给予少年的回应一般，也跟着轻轻应了一句。
“是我，姝姝。”
轰——
这一次，谢姝是真的彻底炸了。
难怪！那怪昨天晚上夏瑾年给自己的感觉十分奇怪，原来是从那个时候……人就已经被替换掉了！
谢姝忽的从餐椅上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夏瑾年的身边，二话不说的就直接上手捏住了夏瑾年那张俊秀帅气的面容，然后用力拉了一下。
指尖的触感无比真实，他不是在做梦。
“不、不是……”谢姝想要收回手，却被夏瑾年伸手直接牢牢握住了。
不过此刻，他也没心情来计较这些。
看着那张明明与司渊不太一样，但是那眉眼间展露的神情却与司渊带着七分相似的夏瑾年，谢姝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是在封宴的身体里面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见司渊此刻还无所畏惧地看着自己浅笑，谢姝几乎气得咬牙切齿。
“现在是个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清楚！那些神族那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我们，你让封宴死了居然还敢冒险来这里？我看你真的是疯了！！”
司渊这狗男人果然不省心，要是他把神族引来了，自己还没找到魔躯……
他看也别叫司渊带自己弑神了，直接改叫屠魔吧！
到时候自己铁定又得玩完儿！
“姝姝，你冷静一下。”
冷静？！
谢姝凉凉的扫了一眼司渊，只觉得心中火气根本压不下来。
“封宴现在还没死。”
“封、封宴没死？！”谢姝一愣：“这怎么可能，你不是已经过来了吗？”
司渊叹了一口气，悠悠道：“我来见你，怎么会不做好万全的准备。”
“封宴是五星级公会炽魔的社长，算是主系统的重点监控对象，所以他不能死，死的……是季疏桐。”
“你的意思是……”谢姝眉头紧皱：“季疏桐代替你进入了封宴的身体，把你给换了出来？！”
“他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不然，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会接受放弃自己的躯体进入到别人的躯体里面，去安心当一个工具人？！
“在进入副本之前，他就已经隐约有所猜测了。”司渊平静地说道：“直到我用了点道具去找他，他才正式地确定下来。”
“那他同意了？”
在谢姝看来，季疏桐虽身为司渊的分身，但却像是独立于司渊的一个个体。
因此，有些时候自己对于司渊的怒气，是不怎么会牵扯到他们身上来发作的。
“同意了。”司渊答复道。
不过一开始，季疏桐是不同意的。
和少年猜测的没错，季疏桐一开始并不愿意放弃自己的身躯转而进入到封宴的身体里面。
但是司渊直接告诉对方，如果他不愿意暂时接手封宴这具身体，自己就无法离开这个副本，去到姝姝的那个副本里保证姝姝的安全。
就是因为司渊过于了解自己，他才会懂得该如何拿捏这些分身。
果然，只要事关于姝姝，季疏桐就不会不答应。
不过这些，他就没必要单独跟姝姝说了。
反正季疏桐也是自己的分身，最终都会和自己融合，与其让姝姝把目光聚焦在季疏桐身上，还不如全部放在自己的身上。
谢姝听到司渊的回答，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刚才自己因为担心司渊行踪暴露，会引来那些神族，确实情绪稍微激动了一些。
此刻再度放松下来，谢姝才深觉自己对待司渊的感情真的太过于复杂了。
就比如这一次，司渊为了他的安全，冒险脱离封宴的身躯来到这个副本中陪伴自己，要说谢姝对此心里完全没感觉，那是不可能的。
司渊对自己的好是毋庸置疑的，从他进入生存直播间开始，几乎每个副本，司渊都会来到自己的身边，化身各种npc角色，甚至是用主城区里其他玩家的身份为自己早早的铺好路，为自己保驾护航。
而司渊，似乎也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帮助自己恢复力量。
甚至不惜反叛神族，来帮助自己报仇。
但是，当他在副本里呆得时间越久，越了解这个生存直播间的存在，是司渊打造的，可以不断消耗那些鲜活的生命，只为封印禁锢自己的时候，他又会不停的焦虑怀疑……
司渊对自己的好，到底是真的，还是出于对自己的愧疚？
亦或者，这不过又是一场，只为引他深陷棋局的陷阱而已？
谢姝心里想要相信司渊，想要相信司渊是不会伤害自己的。
可是，一旦他有这种想法，他的脑海里就会时不时浮现出，他被神族围剿，最后受万只神弩穿身而过的画面。
身上因为回忆出现的幻痛似乎还在无声的嘲笑着自己。
看吧，当初自己就是如此信任司渊，才会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自己现在所受的磨砺和苦难，不都是司渊带给他的吗？
如今，他恢复了一小部分记忆，好不容易拥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自己当真还要再栽进去一次吗？！
“姝姝？”
见谢姝突然表情冷谈的将手从自己的大掌中挣脱了出来，司渊心口顿时一紧。
姝姝……这是生气了？
难道是刚才自己对姝姝的语气太凶了些？
司渊十分自觉的开始反思自己。
早知道就不对老婆甩脸色了，结果现在好了，老婆真的生气了。
不过，当时他知道姝姝要用自己好不容易拿到的保命道具去救那个没用的傻小子时，他确实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怒火和嫉妒，这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姝姝，是我不好，你回来的时候没有重新热一下饭菜，我现在就去把菜热一下，你坐下吃一点吧。”
司渊说着，就准备将桌上的菜重新端进厨房里加热一下。
“不用了。”谢姝尽量用冷漠的表情看向司渊：“我还不饿，就先回房间了。”
说完，便根本不敢再继续逗留，直接转身匆匆上了楼去。
回到房间，谢姝将门反锁上后，便好似已经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力气，缓缓靠着门背后坐了下来。
如果是面对夏瑾年他们这样的分身，谢姝还能假装麻痹自己，将他们当作独立于司渊的个体，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们对自己的好。
但是，一旦当谢姝面对的是司渊这个正主的时候，他就无法再继续欺骗自己了。
司渊对他越好，他的内心就会越加难受煎熬。
谢姝将脑袋埋进自己的臂弯，就那么一动不动的靠着卧室门坐着。
难得见到自家宿主的情绪有如此低落脆弱的一面，77438小心翼翼的出来冒了一个泡。
【宿、宿主……】
“嗯？”
因为卧室里只有自己，谢姝听到系统在脑海里叫自己，便没有继续在心底回复，而是直接开口应了一句。
或许此刻，他也想有个人陪自己聊聊天吧。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霸霸冒着危险来看您，您为什么会不开心呢？】
谢姝听到系统天真的问话，难得轻笑出声来。
笑过之后，他慢慢抬起脑袋，嘴上应承着：“开心，我怎么不开心？”
可是整张脸上，却没有展露出丝毫的笑意来。
而少年说这话的时候，也全然没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着的白玫瑰花束，突然微微晃动了一下。
“就是因为我越开心，我才会越来越觉得不安……”
“我怕到最后，不过又是镜花水月一场空，不仅折了自己，最后还要拉那么多活生生的人来做祭品。”
就像是上一任为了解脱自愿赴死的天照公会社长、失去活下去希望被主系统剥夺暗纹同化成副本npc的辛衡、还有在副本中悄无声息死去的曲策，亦或者整个生存直播间，那些莫名其妙被拉进来参加副本，最后又因为各种原因枉死的玩家……
可以说他们现在所遭遇的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罢了。
为了将封印禁锢自己的牢笼打造得更加坚固，神族便将他们的血肉浇灌在其中，最终将他们化为这牢笼之中源源不断汲取的养料……
这样相比下来，他觉得这些披着外皮的神族们，可比自己一个魔丧心病狂多了。
床头的玫瑰花束，从刚才的绽开盛放到此刻齐齐垂落着花瓣，蔫了吧唧的，不过只在少年的几句话语间。
【不安？】77438撅着嘴，绞尽脑汁也没明白自家宿主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谢姝的嘴角难得被77438逗得微勾了一下，忍不住调侃道：“你要是都能明白了，那我觉得你可以直接去接替主系统的位置了！”
“至少在某些方面，要比它人性化一些。”
77438：【……】好吧～它承认自己确实不太聪明，但是宿主也不能这样说自己呀！
况且，它和主系统那个冷冰冰的家伙可完全不一样，它可是霸霸亲手创造出来，赋予特殊意义，独一无二的统子！
不过，见自家宿主的情绪被自己逗得缓解了不少，77438本来还小心翼翼的胆子也逐渐放大了几分。
【宿主，其实我觉得吧……】
“嗯？”
77438努力组织着自己口中的措辞：【不过先说好了哦，等会儿无论我问什么，您都不能生气！】
这系统脑子不大，花样还不少！
少年轻嗤一声，但也如对方所愿，开口应了一句：“嗯。”
见少年答应了自己，77438这才敢把自己心中所想的疑惑朝少年问出。
【其实……我觉得霸霸刚才说的也没什么错。】
【您要救的那个玩家都已经死了，说明以他的实力，就算您这次救了他，他也根本没有那个能力再活下去，自然也不会对您产生什么有用的价值。】
【那您为什么还要浪费这样一个宝贵的救命道具去救他呢？】
77438说到这儿微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说后面那句话。
“继续说，刚才答应过你不生气的。”
再一次听到少年的保证，77438才渐渐鼓足勇气，将一直悬浮在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在我的印象里，以宿主您以前的性格，是绝对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的……】
“亏本买卖？”听到系统连这个词都往自己身上挂了，谢姝倒是还真来了几分兴趣：“那你就继续说说，我以前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吧？”
77438:【……】
这……真的是它一个系统可以评判的吗？
“说吧，不会事后找你算账的。”
【那……那我就说了哦，宿主你不许说话不算话啊！】
听到77438这副毅然决然准备上战场的语气，谢姝还真是越发好奇，系统对自己的初印象，到底是有多差了。
【其实刚开始，我对宿主您的印象特别好……】77438回忆起当初自己第一面见到病床上，那个漂亮得过于出尘，且浑身上下都带着矜贵疏离气质的少年，连奶奶的机械音都跟着不由自主的羞涩了几分。
【但是，在您进入直播间后，我就发现您……】
没错，它幻想的所有美好的一切，都在自己宿主进入生存直播间的时候全部戛然而止了。
谁能想到，它前一秒还觉得自己的宿主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天使，后一秒，它的小天使宿主就带着脸上那一抹恶劣嘲弄的笑容直接将其他玩家开膛破肚。
【心狠手辣、残酷无情……】
不仅如此，它的宿主就像是个美丽的小骗子，喜欢利用自己的皮囊，把直播间那群观众迷得一个二个晕头转向的找不着北，为他疯为他狂为他哐哐撞大墙。
【狡诈、心思深、道貌岸然……】
而更让77438觉得不理解的是，对于那些血腥恐怖的事儿，他家宿主更是还有着超脱然的敏锐能力。
不过这在系统看来，也并非是思维过于敏捷，倒更像是……
同类之间的相互吸引。
【变态、喜怒无常……】
而一旁，勾着嘴角正准备听系统说出个所以然来的谢姝，也在这些形容词落下来后，嘴角的弧度渐渐收敛了起来。
……
第328章 权衡利弊
77438还准备开口继续说下去, 但是一抬眼猛然注意到自家宿主脸上，明明刚才还带着几分趣味的笑意，此刻却宛如冰霜般无比冷漠的脸色, 吓得顿时话音急剧一转。
【但我知道！宿主您的内心并不是很坏！！】
谢姝都快被77438这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行为给气笑了。
“心狠手辣？残酷无情？”谢姝挑了挑眉：“狡诈？变态？”
77438立即噤声，心中暗暗叫苦。
宿主不是说不会怪自己的吗？！怎么说话不算话呀！
“都把这些词扔我身上了，你还觉得我内心不坏？”
【当、当然了……】77438觉得, 这可能是自己最后能够挣扎一下的机会了：【宿主, 虽然我觉得您有些时候确实挺吓人、哦不，应该是挺吓统的, 但是我知道您内心深处应该还是善良的。】
【就比如说，您第一个副本里, 虽然无论是您捅别人还是捅自己, 那都叫一个眼疾手快，下得去手……】
【但是您在遇到其他陌生玩家的时候, 您依然会好心的提醒他这个位置可能会被找到；第二个副本里面, 宿主您不也是为了副本里那些无辜的平民百姓而尸化抗争到了最后一秒吗？】
谢姝半垂着眼眸，静静听着77438说着。
【还、还有第四个副本, 那、那个叫叶……叶……】
“叶芳舒。”
77438想了半天名字没想起, 被少年一提醒, 瞬间就醍醐灌顶般嚷道：【对！就是这个名字！】
【当时她来找宿主您合作, 想要让您带她一起出去，您最后不也心软的答应了么？】
虽然最后……
叶芳舒被同队队友所害, 并没有那个运气与机会和自己的宿主一起离开副本。
77438说完，顿时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儿一样, 惊讶道：【不是！宿主……您竟然还记得她叫什么名字？！】
宿主难得将一个才认识没多久的人名字记得那么清楚,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生……
此刻，77438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自己之前在系统空间里熬夜看的那些狗血言情文, 顿时整个统子都快碎成一片一片的了。
不是……霸霸，它霸霸难道在宿主心目中，已经失去了那个重要的位置了吗？
难怪！难怪！霸霸大老远地冒险来看宿主，宿主也觉得不开心！
完了！它好像发现了什么不该发现的事儿了！
不过……
当时叶芳舒除了主动过来找过宿主一次，他们之间还有过什么其他交集吗？
难道是它当时沉迷言情小说没有注意到？！
与系统这边心中的胡思乱想，精神爆炸一通，谢姝倒是沉默的有些反常。
好半晌，他才自嘲一笑，喃喃道：“是啊，怎么会不记得她呢？”
“她可是我唯一一次，做了承诺，却没办法将承诺兑现的人啊。”
只是因为没有兑现承诺吗？
听到谢姝的喃喃自语，77438这才略微松了一口气，缓缓放下心中那块大石头。
这么说来，那它霸霸在宿主心中的位置……应该算是保住了吧？
吓死统了，它就说，宿主和那个叫叶芳舒的女玩家根本就没多少交集，怎么可能突然擦出火花！
不过，理清楚了头绪，77438好像略微有点明白少年的执着了。
它小心翼翼的试探道：【那宿主……您也是因为上一次没有成功救出叶芳舒的事儿，所以这一次您才想要动用道具，将那个在副本中已经死去的玩家救活吗？】
谢姝一怔，才缓缓答道：“……或许是吧。”
听到这个回答，77438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可是宿主，我还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么？”
【经过77438的专业评估数据，宿主您以前的行为，虽然最终目的是带着心软和善意的，但是您在目的之初，都是已经在心里衡量过一番利与弊的。】
【即使那些行为，最后对您来说构不成什么帮助，可是也绝对不会危害到您的利益。】
【但是……宿主您这次要救人的行为，对您来说却是有害而无益的，和您以前的行事作风并不相符。】
因此，77438才根本不明白，为什么向来以自己利益为先的宿主，此刻却愿意损害自己的利益而去救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呢？
“自己的利益……”
谢姝将掌心覆盖在胸口，那个仅隔着一件薄薄衣衫的布料下，早就被黑色藤蔓般的纹路紧紧缠绕着的地方。
“统儿，你是司渊给我绑定的系统，想必我身体的所有数据，你应该都是了解的最清楚的吧？”
【那是自然！】77438骄傲的扬了扬小脑袋，虽然它平时看起来不太中用的样子，但是对于这些基础数据，它还是没问题的。
“那你直接告诉我，我这具身体，还能撑多久？”
77438:【……】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要是平时，它肯定会毫不犹豫告诉自家宿主真实而准确的数据，但是现在……
宿主此刻的身体数据能让它怎么说？
只差临门一脚的将死之人？
况且，宿主现在的身体状况在自己霸霸哪儿完全就是禁忌的存在，要是它给宿主提前透露了这些信息最后被逮到了，那岂不是又免不了遭一顿毒打？！
【宿、宿主……】77438声音都紧张得有些结巴了：【您、您其实不要多想，您现在的身体状况其实跟您以前一样。】
这样说应该就没露出什么太大的破绽了吧？
少年忍不住轻笑一声，不知道是在笑系统这句话，还是在嘲笑自己。
“也是，和以前也没差多少，都是快没命的人了。”
【……】
【宿主，其实……】
“统儿，你不需要这样瞒着我，我的身体我比任何人都更清楚。”
【……】
“你说的对，无论任何时候，我始终都是站在自己的利益角度考虑行事的。”谢姝感受着自己掌心下，缓慢得几乎快要停止的心跳。
从身上开始出现异常的纹路、逐渐丧失的体感温度，以及现在几乎快要感受不到的心跳。
都无不在告诉他，他现在就像是一个活死人一般。
除了还能正常行动，会感觉到越来越饥饿疲惫之外，活人身上所拥有的一切体质特征都正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从他身上剥离。
“包括这一次，我也依然没有例外。”谢姝将手放下，缓缓靠在门背后。
“就以我现在的这具身体情况，那个奖励道具用在我身上，能坚持多久？”
“一秒？一分？一小时？还是能撑一天？”
【……】77438依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它此时的沉默，便已经是最好的回答了。
“我的身体并不是致命伤导致的，就算能将我复活，也不过是又重新回到了现在这样半死不活的状态而已。”
“这个道具或许能让我在最后时刻获得片刻的喘息时间，但无疑是杯水车薪。”
“只有找到魔躯，将我强大的魔魂转移到上面……我才能真正的获得重生。”
“所以……你明白了吗统儿？”
【好、好像明白了。】77438懵懂的点了点头。
“这个道具对我来可有可无，但是却能让我将曲策救活，不仅算是让我为当初叶芳舒的事获得一丝慰藉，也能让我心里……减少那么一点点的负罪感。”
减少一些，这所有事都是因他而起的负罪感……
“你看，这样说来我依旧是赚了。”
“你说的没错……我谢姝从来不会做亏本买卖。”
谢姝垂下眼眸，纤长浓密的睫毛覆下，遮掩了少年那双美眸中所有的情绪。
【……】
77438不知怎么的，他突然间似乎就有些懂自己宿主的难过了。
而床头柜上的玫瑰花，在少年看不到的地方，也轻轻晃动了一下那耷拉着的花瓣，似乎在和少年一起难过着。
……
楼下客厅，男人修长的双腿交叠的坐在皮质的沙发椅上，他骨节分明的指尖轻轻把玩着一枝绽放得极为灿烂的白色玫瑰。
似乎是才从花房外面刚刚采摘下来的，花蕊的中心还挂着几粒晶莹剔透的水珠。
男人微微低垂着脑袋，墨染的黑色发丝下，有几缕碎发遮盖着白净的前额，高挺的鼻梁在窗外打下的午后阳光，在侧脸勾勒出一片淡色阴影，俊美至极的五官尽显冷漠无情。
“姝姝……”
似乎只有在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男人的语气和表情才会稍微展露出那柔和的一面出来。
“看来那东西已经开始影响你了。”
“我必须得加快进度了。”
……
下午两点，谢姝从床上坐了起来。
因为中午没有吃东西，谢姝的困顿感比平时还要稍微严重一些。
中午趁着还有时间，他就快速的睡了一个午觉，恢复了一下自己的精气神。
谢姝去卫生间洗了一个冷水脸，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后，便出了卧室房门。
一下楼梯，谢姝转眼就看见了坐在餐椅上似乎等着自己的司渊，而他的面前，是还冒着热气的饭菜。
……
第329章 去偷尸体
谢姝轻轻抿了一下有些干涩的唇瓣, 转身准备离开，但是刚转身的瞬间，他便听到男人突然开口叫住了自己。
“姝姝。”
司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好像他们中午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谢姝明明知道，自己中午的时候才不停的对着自己重新做过一次又一次的心理建设，他不应该再对司渊继续抱有任何的幻想, 但是听到那一声轻唤, 他的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
司渊见状，更是直接走上前来, 伸手牵住了少年的手。
和男人温暖火热的大掌完全呈现两个极端，少年的手就像是刚刚才从冷冻库里拿了东西出来般, 于正常人的温度来说, 冰凉的有些可怕。
但是司渊好像完全感受不到一般，表情无异, 反倒是将少年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姝姝, 吃点东西在去吧，中午你没有吃饭, 我担心你饿着了。”
谢姝一愣, 倒是用几分怪异的眼神看向司渊, “你……不拦着我了？”
司渊摇了摇头：“我之前就说过了, 只要是姝姝你想要做的事情，我都会替你达成。”
“……”
司渊早就知道少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 此刻见少年又安静了下来，便知道少年这是又对自己心软了, 随即便趁热打铁的弯下腰来讨好道：“所以姝姝就吃一点吧, 你现在的身体，别让我担心好吗？”
夏瑾年这张脸虽说和司渊真正的容貌相比起来差距还是挺大的, 但也无可否认，他的这张脸无论放在哪里，都绝对是一等一上乘的。
况且，此刻这张脸下，还是真正的司渊。
因此，等谢姝被司渊牵着重新坐回到了餐椅上，才恍然发觉，自己好像又一个没把持住，中了司渊的美人计！
不过，看着桌上那摆满一桌的美食，谢姝那不争气的肚子瞬间就像是被激发了原始的本能一样。
“你……重新做了饭菜？”看着桌上除了他最爱吃的青椒肉丝，其他几个菜都变了样，谢姝忍不住开口问道。
“嗯。”司渊将盛好的饭菜放在少年面前随口应道：“中午的菜已经热过几次了，怕口感味道不太好，我就重新做了一桌菜。”
“你中午还热了饭菜？”
“嗯，担心姝姝你突然就想下来吃饭了。”
“……”
谢姝吸了吸鼻子，顿时就不做声了。
“快吃吧，姝姝。”
司渊拉开餐椅直接坐在了谢姝的对面。
“你不吃吗？”
司渊摇摇头，对少年调侃道：“姝姝放心，这具身体虽然比我的差远了，但怎么说也是神明之躯，没那么容易饿。”
“嗤～”谢姝轻嗤一声：“既然你原身那么厉害，怎么还一天往别人身上穿？”
司渊身体微顿，随即快速掩下眸中的深色笑了笑，很认真的对着少年纠正道：“姝姝，不是别人，都是我。”
“什么？”
谢姝一愣，抬起脑袋就看见对面的司渊无比认真的对着自己说道：“不是别人，陪在姝姝身边的……都是我。”
男人的话，一字一句特别认真，就好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庄严宣誓那般。
“什么你的我的！别、别打搅我吃饭！我赶时间！”
少年埋头吃饭，看样子似乎不准备再和男人多搭一句废话了。
司渊看着少年低着脑袋也掩盖不住那红得滴血的耳垂，眼中的柔情宠溺几乎快要全部溢出来。
“好，不打扰姝姝你吃饭了。”
“算你识相！”少年红着脸小声嘀咕了一句。
……
下午三点，白老太院子外面。
谢姝和宣广白两人准时汇合。
“姝、谢姝！”
宣广白看着阳光底下几乎白得发光的少年，主动朝少年打着招呼。
本来宣广白想和封宴他们一样，叫谢姝小名的，但是又开始纠结自己和谢姝认识的时间感觉还不太长，要是这么叫会不会显得自己太过于轻浮了，于是又中途改口叫回了少年的名字。
但心中思虑着曲策一事儿的谢姝便完全没注意到这些小细节，他朝着宣广白友好的点点头，算是回应对方的招呼声了。
“谢姝，我们现在是准备……”
见谢姝一来就围着白老太的院子外面转了好几圈，宣广白也是一头雾水。
白老太的院子围墙建造的并不算特别高，稍微站到远一点的树墩子上，就能将里面的布局看个大概。
而几圈连着看下来，谢姝也能大概分清楚院子里面的布局是怎么样的。
白老太的院子和居住的地方并不像屠户的那样，屠户居住的地方是直面院子中央的，但是白老太的住处和院子之间，却存在着一个大大的转弯拐角。
而白老太平常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坐在院子里的安乐椅上晒太阳，再加上背靠着居住的地方，所以只要他们小心一些，就算偷偷从后院溜进去，也基本上不会惊动白老太。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白水。
之前曲策跟他提到过，白水晚上找过他一次，给他送白老太煲的猪蹄汤。
这就说明，白水肯定也是住在这个院子里的。
如今村里的上墓请神仪式已经结束了，如果白水这个人真的存在，那她此刻无疑就在这座屋子里面。
但是院子后面的居住房至少有四五间搭建出来的屋子，曲策也没和自己仔细提过他之前是住的哪一间屋子。
因此，他想要从后院偷溜进去找到曲策之前住的房间并不容易，甚至在他进去后，还可能有五分之一的概率会在第一次就不小心闯进白水的屋子里与她碰面。
“宣广白，等会儿就麻烦你帮我在外面望一下风了。”谢姝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男人，表情严肃的叮嘱道：“若是等会儿白老太有所动作，还请你帮我想办法拖住一下她，我会尽量抓紧时间的。”
只要宣广白帮自己在外面看着白老太，那等会儿自己进去后便只需要小心白水一人了。
况且，进去后碰见白水也有一定的概率，
他想……
自己应该不会那么倒霉吧？
谢姝将一切都想好了，但却忽略了一点，那就是……
宣广白从一开始就好像没有明白过自己的意思。
“不是！”宣广白有些不敢相信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那张向来冷静沉稳的脸上难得露出震惊的表情：“谢姝，你说你要干嘛？”
“我要进去一下。”少年伸手指了指前方用砖头砌起来的红围墙，对着宣广白重申了一遍。
再次确定少年口中的回答，宣广白第一次觉得，自己脑子好像有些用不过来了。
少年刚才说什么？他要偷偷进白老太的屋子？！
为什么啊？！
宣广白怎么也想不明白。
帮助谢姝溜进白老太的院子，难道这就是少年今天叫自己来这个地方的目的？
虽然，宣广白在少年刚才小心翼翼的站在外面观察白老太院子周围的时候，就已经隐隐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谢姝竟然是这个打算！
“你要进去干什么？”
宣广白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的心境，开口问道。
见宣广白看着自己，目光里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谢姝也有些纳闷了。
怎么？他之前没告诉宣广白自己要做什么吗？
少年垂着脑袋微微回忆了一下，自己今天好像真的只告诉了宣广白，让他下午在这个地方与自己集合会面，还真没来得及告诉过他自己的打算。
回忆至此，谢姝轻轻咳嗽了一下，伸手拍了拍宣广白的侧肩，道了句抱歉。
“不好意思哈，忘了跟你说了，今天下午来这个地方，主要就是想让你帮我望一下风，我进去把曲策的尸体先偷出来。”
偷？偷什么？！
偷尸体？！
宣广白差点以为是自己的耳朵听错了，不然，他怎么会听到如此小众的一个组合词？！
闭着眼冷静了好几十秒，宣广白似乎才强迫自己静下心来，语重心长的对着谢姝安慰道。
“谢姝，我知道，曲策的死讯对你来说太过于突然了，你不太好受，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冷静的考虑一下自己在做些什么。”
“这个副本的难度对于我们来说都已经够呛了，你就别再冒险给自己继续增加难度了。”
“我理解你重兄弟情谊，想要让曲策入土为安……”
“其实我……”谢姝刚开口，就被宣广白毫不留情的给打断了。
“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我相信曲策在天之灵，也不会愿意让你冒这个险的！”
这还是谢姝第一次听宣广白嘴里噼里啪啦的说一堆劝人的话来。
少年难得静默了一下，等宣广白一次性全部说完后，才叹了口气继续道：“其实我偷曲策的尸体出来不是为了将他埋了的。”
“什么？”这一次是宣广白愣住了，他听着少年口中接下来的一字一句，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彻底炸开。
“我偷曲策的尸体，是因为我有办法将他复活。”
“你说什么？！！”
……
第330章 完美祭品
庙观, 潇燚的房间。
此刻的潇燚，正挺着笔直的腰身，双腿盘坐在窄小的木床上。
他的面前, 放着一支纯黑色的钢针。
钢针的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刻有繁复的雕花图案。
钢针的两头都十分尖锐锋利，但是相比于一根危险且容易让人受伤的器具, 它的模样倒更像是一件拥有独特风格的艺术展品。
潇燚垂着脑袋, 眸光落在眼前这枚钢针上，表情格外的复杂。
沉默着看了许久, 潇燚还是缓缓伸出手，用指腹尝试着去触摸着这根黑色的钢针。
当潇燚指腹与眼前这根钢针相接触的一瞬间, 一股阴冷至极的寒气, 便顺着潇燚的指尖瞬间传遍了他的全身。
明明是高温炎热的夏季，但潇燚在与这跟钢针接触上的瞬间, 却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冰窖寒洞, 不仅被这突如其来的寒意冷得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身上的寒毛更是全部都被刺激得竖了起来。
几乎是转瞬, 潇燚心里就开始打退堂鼓, 想这么不管不顾地将手收回来。
但是一想到今天李道士对他说过的那些话, 潇燚就算是再觉得痛苦, 此刻也不得不咬紧牙关，狠下心来将只与自己指尖触碰到的钢针, 改为了紧紧握在手中。
“嘶～”
温热的掌心与冰冻刺骨的钢针表面相触碰从而形成一股奇异的感觉，但是潇燚此刻却没有办法去细细的感受。
因为此刻的潇燚, 只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流淌着的血液, 都快要被这股从钢针上传来的浓烈阴气给直接冻住了。
不过短短十几秒时间，潇燚就从刚开始的端正盘坐变成了倒在床上, 任由身躯受这钢针寒凉之气的影响，死死蜷缩成了一团。
“好、好冷！”潇燚被冻得说话都打颤，口中更是直接呼出温差过大才会形成的白色雾霜。
“谢姝……谢姝……”
潇燚几乎被冻得已经丧失了头脑的清醒，完全就靠着自己的潜意识在叫着这个名字。
“我会……”
后面半句话语，终究是因为潇燚承受不住这根钢针所释放出来的阴气，被冻得完全失去意识而彻底消散在口中。
……
与此同时，禅房后面的那一个用长帘专门遮盖起来的暗室空间。
李道长双眼紧闭，整个人十分虔诚的跪坐在自己面前的金色塑像前。
而那塑像的模样与他此刻这张面容更是像了九成九，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李道长偷偷照着自己的脸给自己塑的。
眼前这座金色塑像不仅脸长得和李道士相像，甚至身材比例和大小基本上都是照着真人一比一还原的。
只是很奇怪，那塑像似乎只塑了上半身，缺少了下半身的躯干肢体。
不过由于那塑像是按照坐姿来塑的，因此现在放个上半身在上面，被底座的金莲微微遮挡一下，也基本上看不出什么来。
将心中的经文默念完毕，李道长这才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那双在任何时候基本上都不会被情绪左右影响而激起波澜的异瞳，似乎只有在望着眼前这尊金色塑像时，才终于有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他看着眼前这尊属于自己的金色塑像，那模样就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般，表情兴奋激昂。
唯独在落到塑像还没塑完的下半身时，表情中才隐隐带上几分惋惜。
他忍不住想伸手碰碰这塑像，但是在真的快要触碰上的时候又蓦然间停顿住了。
所有的情绪最终化为了一声悠而长的感叹。
李道长看着塑像，像是在对着塑像，又似乎是在对着自己说道。
“你放心，我会将你完成的。”
“原本以为还需要些时间，毕竟潇燚虽然不错，但是力量终归是弱了太多，在他之后至少还需要好几个与他差不多品质的来弥补，但是……”李道士话音一转，语气里压抑着明显的兴奋。
“我找到了更好的人选！”
“没错，就是那个叫谢姝的少年。”
“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我就已经感觉到他的气息与旁人有些不同寻常了……”
李道士回忆起自己和谢姝的第一次见面，那是夏村长带着新一轮的旅客来自己这座庙宇的时候。
少年长得倒是十分漂亮，就算是一个人默默的跟在队伍最后，也是让人能一眼就注意到的存在。
但是，李道长注意到谢姝，却并不是因为他那惊艳绝尘的容貌，而是谢姝身上所蕴含的力量。
很奇怪，单从面相上来看，少年身份高贵，从出身开始就受尽家族宠爱，身边更是不缺钱财俗物。
只可惜，少年的身体似乎先天带着某种疾病，虽说出身富贵之极却是先天的早夭之相，身体极为脆弱多病。
照理来说，这样的面相所承载的灵魂也应该是极为羸弱无力的才对，可少年的灵魂却和他的身体呈现出两种极端的反差。
少年的灵魂很强大。
强大到哪种程度？
即使是拥有多年邪修的李道士，都不敢轻易去窥探那样的灵魂。
而对于面相上显露出来的体弱多病，早夭之相，李道士却更加觉得，或许是因为少年的灵魂太过于强大了，早就远远超出这副躯体所承载的最大力量，这才导致少年的身体极致的虚弱。
毕竟万事万物，无论什么事儿都讲究一个双向调和。
少年这样，明显就是一个极端异类。
李道士虽然很对少年的灵魂和身体十分感兴趣，但是因为夏村长已经给他送了一个品质还算上乘的旅客来，他也就逐渐忘却了这件事。
直到今天，他再度见到少年的时候，他才猛然发现了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错，继上一次和少年见面后，少年身上的气息又变幻了。
这一次，他能无比清楚的感受到少年身上散发出的气息，那是一种从对方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他无比熟悉的气息。
和埋葬在这片巨大极阴之地下，所拥有的，一模一样的气息。
李道士对自己的修为十分自信，因此，他绝不认为自己第一次没认出少年的气息是因为自己修为还不到家的原因。
所以，他笃定的想到，少年身上绝对是有某种能够隐藏气息的东西，但是随着少年这具越来越不堪重负的身体，那东西所起到的作用也越来越小，这才让他在和少年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成功分辨出那股气息来。
不过，相比于少年身上拥有着那什么能够隐藏自己气息的宝贝，李道士对于少年身上所出现的那股熟悉气息，倒是更加感到震惊骇然。
他实在是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活人身上会出现那么浓重的阴煞之气？！
不、或许也不是阴煞之气，少年那从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一股类似于阴煞之气，但是相比于阴煞之气更为嗜杀血腥的气息。
如果说，李道长之前因为少年灵魂和身体呈现出两种极端异常状况而只是勉强感到有几分兴趣的话，那么在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李道长便完全压抑不住自己对少年的疯狂激动了。
因为那股气息，他找到了比潇燚更加完美的祭品。
不，是任何人都无法与之相比的完美祭品！
李道长看着自己面前，那座无论是脸面还是身型都高度还原的金色塑像，那双异瞳中带着多年来似乎终于要得偿夙愿的兴奋和疯狂。
“快了，就快了……”李道长伸手隔空在塑像金色的莲台花瓣周围抚过：“只要有了他，我们就不需要其他的祭品了。”
“只要有了他，我们就不需要再继续等下去了！”
“潇燚、潇燚会帮我们完成这个愿望的……”
“我们……就快要成功了……”
夏日，就连吹过的风中都带着一股潮湿灼热的气息。
但是很奇怪，这个庙堂里明明连空调都没有安装，却像是一块天然的避暑圣地，完全让人感觉不到属于夏天的炎热。
甚至在踏进这个庙堂的瞬间，就像是走进了一块深山里连阳光都常年照不到的幽林寒潭，阴凉得让人寒毛颤栗。
似乎当每一缕夏风吹进这个庙堂的时候，就会被自动转化一样。
禅房后面的暗室，巨大的遮掩布帘被风吹得时不时荡起尾摆。
暗室最里处，穿着一身破烂黄袍的道士无比虔诚的跪坐在金色的塑像面前，双眼紧闭嘴唇微动，口中隐约能听到一些奇奇怪怪的发音字词。
而那道士面前，本该是一座死物的塑像，却好像拥有了灵魂般，它那双和道士如出一辙的异瞳竟然微微转动了一下，然后半垂着双眼，看着端正跪坐在自己下方，虔诚叩拜的道士，塑金的嘴角似乎正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邪笑来。
……
谢姝在宣广白的帮助下，动作利落的翻进了白老太的院子后屋。
没错，他好不容易说服宣广白助自己一臂之力，但是对方硬是要跟着自己一起进来，要不然就非要和自己交换行动，让自己在外面守着白老太，他进去冒这个险。
于是谢姝又废了好一通时间跟宣广白好说歹说，说自己体型占优势，进去之后更容易隐藏躲避不会被发现，理由都基本上用尽了，宣广白才不情不愿的点头妥协了。
……
第331章 发现匣子
于是, 等一切都沟通好谢姝进来的时候，院子外的天色又暗下去了不少。
不过通过这件事，谢姝也发觉宣广白也并非像是统儿告诉他的信息那般, 游戏主城区里那公认的一天冷着个脸，跟别人欠了他八百万那样，做事板正得几乎不尽人情的天照公会社长。
至少在谢姝看来, 宣广白这个人跟他相处久了其实还是挺会关心别人的, 也挺有人情味儿的。
当然，谢姝并不知道, 宣广白这样‘会关心别人’‘挺有人情味儿’的表现并不是针对所有人，而是仅仅针对他谢姝而已。
在其他那些与宣广白相处久了还算熟悉的人眼中, 宣广白依旧是游戏主城区相传的那个整天冷着一张脸, 做事冷漠又不近人情的四星级公会的社长。
谢姝抵靠在墙角，认真的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后院里面并没有人走动的身影, 那就说明白水肯定还在其中某间屋子里。
在后面那几间紧闭房门的屋子, 他都有可能在进去的时候碰到白水。
以他现在的身体情况，勉强进来找些线索还行, 一旦真的和白水碰到了, 他的胜算绝对不大, 甚至还有可能将前院的白老太惊动, 最后将宣广白也牵扯进来。
在谢姝的想法中，要复活曲策是他的意思, 再加上宣广白凌晨的时候已经在和母娘的对战中受了伤，要不是人手实在是不够, 他根本就没想过让宣广白涉足进来。
因此, 就算他将宣广白叫了过来，谢姝也只是让他在外面帮自己望一下风, 在白老太准备回房间的时候想办法给自己通风报信一下，让自己能快速知道白老太的动向，然后撤退出来。
所以……
谢姝看了一眼已经变得有些灰暗暗的天色。
他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看了一圈后院屋子里的布局，谢姝刚准备凭自己的运气，先随机选择在一楼的其中一间房，结果就注意到了自己对面屋子那一扇大打开着通风的窗户。
窗户是老式的木质窗户，非常大，以他的身形想要从窗户进去完全不成问题。
而在进去前，他还可以透过窗户先观察一下里面的情况。
很好，第一间就从它开始。
这样，就算不是曲策的屋子，他也能快速排查然后进入下一间。
这么想着，谢姝左右观望了一下，靠着墙边，尽量隐蔽着身形快步走到了窗户的位置蹲下身来，并透过窗户的缝隙观察屋子里面的情况。
整个屋子并不大，屋子里面静悄悄的，看起来并没有人在里面。
白水应该不在这间屋子里面。
心下有了判断，谢姝快速抬脚跨过窗檐进到屋子里面。
他微微转动了一下视线，几乎就将这个不大的屋子完全看了一遍。
屋子里除了床就是一台十分显眼做工精致漂亮的梳妆镜，上面还摆放着很多女生用的东西。
谢姝走上前去，用目光轻轻扫视了一圈，女生用的水乳霜还有一些护肤品，桌面上有的都是很齐全的。
从这些瓶瓶罐罐中随意拿起一瓶看了一下，瓶子做得十分小巧精致，上面也没落下什么灰尘，很显然是经常用着这些东西的。
因此，谢姝觉得桌面上摆满这些日常东西的主人家是不可能轻易让出这间屋子专门来给客人使用的。
所以，这个房间并不是曲策的。
既然不是曲策的，这间屋子又是住人的状态，那就只有白水和白老太两人了。
但是，以白老太那张脸和年纪，应该也是不会用这些年轻女儿家护肤品类的东西吧？
这间屋子是白水的？！
谢姝表情一凝，眼神中闪过几分沉思。
白水不在前院也不在后院，甚至不在自己的房间里，在她没有出去的情况下，那她此刻能在哪里？
难到在白老太的屋子里面吗？
谢姝心中带着疑惑，还是决定先把这间屋子好好搜索一下。
也不知道是不是老天爷都在帮他，在他怀疑白水的情况下，还能误打误撞进入白水的房间，又刚好遇见白水不在的时候。
他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
谢姝将手中的瓶子归于原位，决定先去房间的卫生间看一下。
拐过房间里唯一一个转角，谢姝推开卫生间的门，看着不大的卫生间里，放着一个几乎占满浴室所有面积的大型浴缸，瞬间便陷入了沉默。
不是，这卫生间的布局真的正常吗？
这是哪个天才设计师设计出来的东西？
谢姝抿了一下唇瓣，抬眼略微扫视了一下里面。
洗簌台上依旧摆满了年轻女性常用的清洁和洗簌用品，而墙壁的挂钩上还挂着几件年轻女人脱下来的衣物。
看来是白水的房间无疑了。
房间一共就只有这么大，谢姝几分钟时间几乎就把整个房间大致检查了一遍。
“这是什么？”
谢姝在将房间抬眼就能看到的地方看过一遍后，便半跪在地上准备看一下床底这些旮旯角落还有没有什么他没注意到的地方。
因此他弯下腰往床底下一看，就看到了静静放置在床底下，看起来规格还有些大的皮匣子。
谢姝眉头微蹙，忍不住伸长胳膊用手去碰了碰那皮匣子。
然而，皮匣子上沾染的某种粘稠液体却让谢姝表情骤变，猛的将手收了回来。
因为床底是背光的，所以谢姝在触碰匣子之前根本看不出什么异常来。
此刻感觉到不对劲，将手拿出来的时候，圆润的指尖上已经沾染了一抹触目惊醒的暗红。
这、这是什么？！
看着指尖上这抹触目惊心的粘稠暗红，谢姝心中涌现出几分不好的预感。
他轻轻将指尖送到自己的鼻翼间，扑鼻而来的，是一股好闻的，像是女生护肤品上残留下的香气。
但香气之下，却有着一股极淡的腥气味儿。
谢姝表情顿变。
是血！是快干涸掉的血液！
虽然这粘稠的液体似乎是已经被处理过的，没怎么留下原本的味道，但是凭借谢姝天生对血腥气的敏感，他依旧能快速的捕捉到其中不对劲的地方。
谢姝表情严肃非常，他几乎没有考虑，就强忍着手中的不适，躬身弯腰快速将床底下的皮匣子拿了出来。
匣子的型号本就不小，再加上里面的东西，谢姝将它拖出来的过程并不算轻松。
而等谢姝将皮匣子整个拖出来后，少年的手掌就像是被大面积涂抹了暗红色的油漆般。
谢姝眸色十分暗沉的看着这个从床底下拖出来的皮匣子，匣子的开口被安了锁芯，而匣子里面似乎是放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匣子外的粘稠液体应该是从内里透出来的。
因为里面一直在往外不停的浸染，这就让外面的液体一直处在干了又湿，湿了又干的场景，久而久之下来，匣子外面的液体便逐渐变得粘稠了起来。
这里面……到底放了什么东西？！
谢姝看着这个处处透着诡异的皮匣子，抿了抿唇瓣，此刻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曲策身死，在尸体没有被找到的情况下却出现了这样一个往外透血的诡异箱子……
这很难让人不生出猜测，这匣子里面，或许装的就是……
不、或许是他猜测错了。
这皮匣子型号虽然并不算小，但是和曲策那高大的身型相比起来，是完全不够格的。
即使往坏处想，就算是曲策被杀后再进行肢解，以这匣子的大小也根本放不下去。
谢姝这般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匣子上挂着的锁芯是那种市面上普通款式的，所以想要打开它并不算难。
谢姝让77438随便给自己找了一根细钢丝，不到一分钟的时间，少年便摸索着将皮匣子上的锁芯解开了。
“咔哒——”
听到皮匣子锁芯上传来的一声脆响，谢姝的心也不由自主的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少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缓缓推开了自己面前这个几乎早就被鲜血浸透了的皮匣子。
瞬间，一顶几乎被浸泡在暗红色血浆里的人皮模具，便直接映入少年漂亮剔透的眼瞳深处。
这、这TM到底是什么啊？！
即使自认为还算在副本里见多识广的谢姝，在看到皮匣子里东西的第一眼，也彻底被里面装着的东西给完全震慑住了。
眼前这个被放在皮匣子里的东西，在谢姝眼中，姑且算是一个类似于人皮模具般的东西吧。
因为看起来并不厚重，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因此装在这个中型大小的皮匣子里并不显得拥挤。
此刻，那层薄皮就被整个浸泡在这匣子里盛满的，看起来格外粘稠的暗红色血浆里。
或许是匣子的主人害怕这血浆会漏出来，还十分贴心的在皮匣子内里覆盖了一层银白色的锡纸。
而刚才谢姝因为触碰，发现皮匣子表面上从内里浸透出来的血迹，也是因为锡纸的边角没有处理干净，而一点点溢漏出来的。
皮匣子里的人皮模具看起来做的十分精致，雪白细腻的肌肤颜色，与这匣子里的暗红色血浆倒是形成了强烈的视觉反差。
……
第332章 成功追踪
明明是十分诡异的场景画面, 却因为这‘美人皮’而莫名的带上了几分瑰丽美艳来。
谢姝愣在原地被眼前皮匣子里的人皮模具硬控了十几秒，才慢慢的缓过神来，大着胆子伸手戳了一下这模具里部分没有被血浆浸泡到的地方。
也不知是因为自己的体温已经严重低于正常人的水准, 还是因为这模具混着血浆被长时间密封在匣子里面，可能闷出一些温度来，谢姝在触碰上模具的一瞬间, 几乎能感觉到从自己指尖下传来温热细腻的触感。
怎、怎么回事？
竟然还是热的！？
谢姝惊讶于自己指尖下温热触感的同时, 再三确定眼前这个模具是个对于此刻的自己来说，并没有什么威胁力的死物后, 才强忍着恶心和浓烈的不适感，用了些力气, 将模具浸泡在血浆里的其他部分微微提上来了一些, 再度进行二次确认。
看着从血浆里捞出来的部分黑色长发和隐约带着几分温婉女子秀美的五官，谢姝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幸好, 这玩意儿不是曲策的。
然而, 当少年刚刚才松完一口气，却瞬间就像是想起了什么来, 这下彻底僵住了身子。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手中半提着的那物, 眼睛瞪的溜圆。
长发、温婉秀美的五官、白皙的皮肤、年轻的女人……
这一个词一个词组合起来, 便在谢姝心中逐渐形成了一个人的名字。
白、白水！
这……不可能吧！
白水不应该是个活人吗？！
尽管谢姝想要极力否定心中这个猜测, 但是一想到今天自己在提到白水时村长表现出来的异样，谢姝就根本止不住的多想。
再加上这房间本来就应该是白水的房间, 白水人没见到，但是他却在床底下的皮匣子里恰巧搜罗出一副年轻女人的皮囊模具出来……
种种迹象似乎都在向自己不断证实着, 眼前这个只有薄薄一层皮肤的人皮模具, 或许就是曲策之前向他们提到过的，这个村子里唯一一个和他们同一年龄阶段的女人。
白水！
可是……
如果眼前这个人皮模具就是白水的话, 那么她是如何做到像一个活人般地，出现在曲策面前？
并且还能和他进行交谈的呢？
难不成这人皮模具到了晚上还会自己充气？
就在谢姝心中还在不断为此而猜测的时候，少年一个晃眼，就看到了人皮模具脑袋上似乎有什么东西。
“这是……什么？”谢姝皱着眉头用指腹抛开模具上的长发，便发现了模具的脑袋瓜上似乎是有一个大口子，看样子似乎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顺着这条流畅的伤口往下，谢姝发现这模具上的伤口似乎还不小，几乎都快到尾脊骨了。
显然，这并不是平常那般，通过不小心磕碰就能碰出来的伤痕。
谢姝扒开那条巨大的口子，如他所见到的那样，皮囊只是一层皮囊，里面空荡荡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谢姝目测了一下模具后面划口的大小。
如果他刚才看到了这条伤口，肯定就不会认为这皮囊模具到晚上会自己充气变成人了。
毕竟那么大一条口子，说不定充多少漏多少呢！
依着这划口的大小……
别说充气了，就算是往里面塞进去一个体格不大的人来，倒是能勉勉强强……
等等！
谢姝在心中冒出这个想法的一瞬间，便霍的僵直在了原地。
他低垂着脑袋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估测了一下皮囊模具后背上的那条伤口长度，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白老太那矮小的身型体格来。
不、不会吧……
因为这个推测真的太过于荒谬了，谢姝一度觉得是自己想象力过于丰富了些。
根据曲策的描述，白水的身高大概在一米六左右，但是白老太的身高可能才一米五出头吧。
再加上女人的身材体型和老年人年迈佝偻的身材体型完全不同，就算白老太真的能钻进这副年轻的皮囊里面，也根本不能完全将这皮囊模具撑起来吧？
总不能，这人皮模具还会自动进行调整……吧？
谢姝面色极为严肃复杂，他表情有些挣扎的看着自己手中刚刚从血浆里捞出来的模具，上面毫无意外的还带着一些血红色的肉屑。
谢姝不知道这浸泡人皮模具的血浆到底是从哪里搞来的，虽然经过处理血腥味儿很淡，但谢姝依旧觉得十分的膈应。
算了……
谢姝认命的叹了一口气。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这一次，就当他是在对曲策，也算得上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送命的结果，做一些补偿吧。
谢姝眉头紧皱，咬咬牙剥开了皮囊模具后背的伤口，将胳膊对准模具的胳膊，一点点的伸了进去。
在少年将半截手臂伸进去后，那模具里面好像有生命力般的开始出现蠕动。
像是有无数触手一样，不停的在少年的皮肤上吸附挪动着。
不痛，甚至有一点儿轻微的痒意。
而在谢姝震惊的目光下，那刚才还极为不合适的皮囊，已经完全吸附在了少年的手臂上，几乎看不出任何一点儿差别。
就如同他自己的皮肤一样。
谢姝看着几乎与自己一只胳膊完全融合在一起的人皮模具，脸上带着震惊的表情，在他惊讶的目光中，那模具好像自己拥有了生命力那般，其他与自己还没有接触到的部分，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并试图顺着自己的那只胳膊，一点点儿的攀附上来。
“啪嗒——”
谢姝几乎没有犹豫，表情嫌恶的将胳膊上的人皮模具强行扒拉了下来。
在彻底脱离少年胳膊的那一瞬间，刚才好似还拥有生命力的人皮模具便再度沉寂了下来，就如同一件死物般。
没了少年的支撑，人皮模具直接掉落进将皮匣子盛满的暗红色血浆里，少许红色的粘稠液体因此而溅落在地板上，留下一些痕迹。
事到如今，谢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和他刚才猜测的没错，‘白水’确实还活着。
只不过，这个存在于曲策眼中的‘白水’是由白老太扮演而成的罢了。
也难怪之前问村长关于白水年龄的事儿，对方是一问三不知，说话遮遮掩掩的。
谁会没事儿去专门记住一件人皮模具的年龄？
况且，这人皮模具可不像正常人那般，会经历从生到死容颜衰老的整个过程。
只要保养得当，这模具基本上不会有太大的变样。
看夏村长第一次估测白水的年龄和明显还对白水有印象的样子，白老太应该也不是近段时间才拥有这件模具的。
就算是曾经记住过，但是因为时间的流逝，可能也会逐渐的忘却或是记忆出现差错。
意外知晓了白老太与‘白水’之间的秘密，谢姝也不准备继续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他随手从桌面上扯了几张纸巾，弯下腰身将地板上不小心溅落的血迹擦拭干净。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他擅自动用了模具的关系，和刚才瘪瘪的一片相比起来，此刻的模具看起来有些肿胀。
皮匣子一共就只有那么大，里面还装有血浆，面对突然间就肿胀变大的模具，谢姝只有强忍着恶心，伸手将浮起来的皮囊整个压进那血浆里。
如此，谢姝的手掌就不得不大面积的浸泡在这血浆里，触及雪白皮肤的血浆快速在少年半臂的位置留下些许触目惊心的红褐色干涸印迹。
眼看着自己马上就快要把这浮肿的皮囊模具重新按进这皮匣子里的时候，77438的声音却突然在他的耳畔炸响。
【宿主，77438已根据尸体碎屑追踪到死亡玩家封存的直播间号码，请宿主确认信息是否正确。】
【姓名：曲策
性别：男
身份认证：三星公会七泽的副社长
死亡副本：《造神计划》
死亡时间：今日凌晨一点五十八分
直播间ID：7532168】
轰隆——
听到77438在自己耳边播报的信息，谢姝第一次竟然有些头脑发懵。
系统口中的每一个字他都认识，可是现在连在一起，他好像就没怎么听懂了。
什、什么尸体碎屑？
曲策的尸体他不是还没开始找吗？
为什么77438能检测出曲策的尸体碎屑来？
谢姝看了一眼手下还按着的皮囊模具，再次确认对方应该是一个女性模具后，才笑着调侃道：“统儿，是不是太久没找你做事了，你的系统检索出现错误了？”
77438不高兴的翘着嘴，义正言辞的为自己争辩道：【宿主，您可以怀疑我脑子有些时候是不太能转过弯儿来，但是您绝对不能否认77438的系统专业性！】
它可是霸霸亲自打造出来的系统程序，是不可能会出现这些低级错误的！
77438这么说着，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宿主陡然间变得冷沉难看的脸色。
谢姝愣愣的看着因为整理皮囊模具而沾满暗红色血浆的双手……
看着那与自己肤色形成强烈反差的暗红色，竟然莫名觉得有种眩晕的感觉。
……
第333章 重获新生
他此时此刻才觉得, 这手中的那抹暗沉红色是如此的刺眼灼目。
少年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微颤。
“统儿，你……是在哪里检测到有曲策尸体碎屑的？”
77438似乎也察觉到了自家宿主情绪好像有些不太对劲，但是面对自家宿主的提问, 它又不能撒谎，只能乖乖的回答到：【就、就是宿主你手底下皮匣子里装的那些红红的血浆。】
谢姝呼吸微微急促了几分，就听77438继续道。
【其实刚才宿主您手上沾有血迹的时候, 我就已经在检测了, 不过因为当时宿主您手中沾染的血浆数量太少了一些，所以很难提取到血浆里含有的基因数据, 进度十分缓慢。】
【直到宿主您刚才将手全部放进去的时候，我才提取到相关的数据, 成功追踪到死亡玩家尘封的直播间号码, 进而导出与他有关的身份信息。】
【不过……】
谢姝闭了闭眼，努力让自己接受一个活生生的大男人再度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 却变成一滩暗红色的血浆, 甚至是连一具完整尸体都没留下的结果。
刚开始，他还担心这个皮匣子里装的是被分尸肢解后的曲策。
现在好了, 曲策的下场比刚才想的那个下场还要惨烈, 固体直接变液体了！
“不过什么？”
【77438在检测的时候, 还发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儿。】
【宿主您手中拿着的那副皮囊模具里面, 好像也检测出了关于曲策的基因数据，但是……里面似乎却不止有他一个人的基因数据。】
谢姝身形一僵, 他皱着眉头追问道：“不止曲策一个人的基因数据……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从这副皮囊中能追踪到的死亡玩家，至少有上百名, 还有一些因为时间太过于久远了, 而导致77438无法准确进行分辨。】
77438翻看了一下自己面前根据基因数据追踪导出来的玩家数据库信息，语气带着惊讶：【真神奇, 这副皮囊里面竟然容纳了那么多玩家的基因数据，并且，前面那些死亡玩家导出来的信息中显示，他们的死亡副本并不是《造神计划》而是另一个副本的名字。】
【好像还是一个S级副本，叫《重获新生》】
“……”
……
随着时间的不断流逝，宣广白靠在高壮的树干后面，一边紧紧观察着院子中躺在安乐椅上模样悠哉悠哉的老太太，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着逐渐变暗的天色和自己电子界面的时钟。
从谢姝进去到现在为止，已经超过足足四十分钟了，而后院里没有传来丝毫动静。
刚开始，因为后院里没有任何打斗声，倒也让宣广白悬着的心放下了不少。
但是现在时间已经过去快将近一个小时了，后院里面依旧没传来什么动静，这就让宣广白开始着急起来。
很奇怪，明明谢姝的实力应该在他之上，但他就是安不下这个心来，害怕少年会遇到什么危险，受到伤害。
要不是谢姝离开前，让自己保证一定要帮他看住白老太，宣广白觉得自己此刻应该就直接翻进院墙里面，找谢姝去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吧。
宣广白有些郁闷的想到。
院子里，因为天色逐渐暗淡了下来，躺了快一下午的白老太终于有了起身的动作。
宣广白见状，心中警铃顿时拉响，刚准备下树，和谢姝之前商量的那样先帮他拖住白老太，然后在外面传递信息，结果一转头，就看见从后院墙角处翻出来的瘦小身影。
谢姝！
宣广白一扫脸上刚才的郁闷情绪，脸上更是不由自主的扬起一抹淡笑来，动作利落的跳下树杆高枝，朝着谢姝的方向奔去。
“谢姝，你……受伤了？！”
等跑近了后，宣广白才注意到少年衣服和白皙的皮肤上沾染了不少红褐色的暗沉血迹，带着笑容的表情顿时一垮，陡然间变得冷硬严肃起来。
“你碰到白水了？她打伤了你？！”
抬眸看着宣广白眼下一副好像自己回答说是，对方就准备冲进去暴打白水一顿替自己报仇的样子，谢姝立刻摇摇头解释到。
“我是遇见白水了，但这血迹不是我的。”
不是谢姝的，那应该就是白水的了？
宣广白理所当然的想到。
看少年手中残留的血迹还不少的样子，宣广白已经接连脑补出白水与谢姝交锋后身受重伤的样子了。
他不由得带着几分惊奇和疑惑的目光看向少年。
虽然知道谢姝身为五星级公会的副社长，论实力决不在自己之下。
但是，当他每次看到少年那张过于漂亮精致的脸蛋和那纤瘦匀称的身型时，他总是无法想象出，少年到底是从哪里爆发出那么强大实力的？
然而，就在宣广白已经脑补到谢姝如此厉害，自己呆在他的身边，决不能给他丢面子的时候，就听谢姝继而接了一句。
“这血迹，是……曲策的。”
“曲、曲策？！”宣广白一愣：“你已经找到他的尸体了？”
想到脑海里那一滩被盛放在皮匣子里的暗红色血浆，谢姝显而易见的露出几分疲惫的神态来。
他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宣广白的问题。
血浆……应该也算是曲策尸体留下来的最终形态，自然勉强算是曲策的‘尸体’吧。
“那他……”
谢姝看了一眼宣广白，知道对方没说完的话表达着什么意思。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强打着精神回应道：“放心，道具已经起作用了，但是……因为他的身体损坏的太过于厉害了，恐怕至少得明天才能见到他。”
谢姝回想起77438刚才跟他说的那些话，只感觉一阵恶寒涌上心头。
那么多进入副本的玩家，他们的身体被白老太连带着内脏尸骨强行榨成血浆，只为成为那具人皮模具的‘护肤圣品’让它永远充满鲜活生机，供白老太满足那一时的幻想。
让她不再顶着那一张被硫酸泼过的丑陋面容，恢复那用无数生命与鲜血浇灌出来的美丽容颜。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说一句：真的是……丧心病狂。
“是吗？”听到谢姝说对方身体损坏得太过于厉害，宣广白愣了一下，瞬间便明白了，曲策在死之前到底遭受到了什么样的非人折磨和残忍酷刑，连尸体都不曾完整的留存下来。
不过，对于曲策的死活，宣广白并不是特别关心。
他关心的，只有谢姝一个人而已。
没错，在他知道谢姝拥有一次可以重新逆转生机的道具还可以使用后，他的内心是替谢姝感到高兴的。
现在因为直播间商城的道具莫名其妙的失效，他们拥有的生存点再多又怎样？还不是花不出去。
可是这个道具是谢姝在副本里做额外任务得到的，因此道具所拥有的能力并不像商城里的其他道具那样失去该有的能力和功效。
在眼下这样危机的情况下，谢姝相当于直接比其他玩家多出一条命来。
宣广白不是没想过，在这样选拔性，参与玩家皆敌人的情况下，若是这个拥有道具的玩家是其他人，他会不会对那个玩家进行截杀，直至对方彻底消耗掉这个道具，保证生命进度条与他一对一，又或者……
彻底干掉对方，以保证自己的绝对利益。
毫无疑问，他会这样做。
但是如果，这个人变成了谢姝，他对拥有道具之人的必杀之心就赫然转变成了为对方真心实意的感到喜悦。
自己这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心境转变，真的是……
太奇怪了。
不过转而一想，若是其他玩家要是拥有这个道具，想必是打死也不愿意显露出来的。
而谢姝，在问过自己能否能被他相信之后，就直接大大方方的告诉了自己，甚至最后将道具用在了一个只见过几天面的陌生玩家身上。
在宣广白看来，谢姝这个举动无疑是自爆家底的愚蠢行为，若是放在其他任何人身上，都是会被他当成笑料嘲笑好几个月的程度。
但是这个举动由谢姝作出来，却似乎能够直击他的灵魂深处，让他的内心柔软得一塌糊涂。
更是莫名让他有一种自己被需要、被相信了的满足感。
当然，这种感觉只针对前面部分，完全剔除后面救曲策的部分。
因此，对于宣广白来说，谢姝或许从一开始，对他来说就是和其他人不一样的存在。
而对于谢姝用这样一个珍贵无比的保命道具去救曲策的计划，宣广白是完全不赞同的。
直至现在，他的观点都不曾改变过。
可惜，自己就算再不同意又能怎样呢？
以他现在和谢姝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那个身份和资格去命令指示对方该怎样做。
在发现自己并不能阻止谢姝后，宣广白的心底，竟然莫名其妙的开始对曲策产生出强烈的嫉妒感来。
他不理解曲策那样一个，实力不强甚至连性格都软弱无比的家伙，到底是如何在短时间内得到属于谢姝的‘偏爱’的？
……
第334章 帮了大忙
难道只是因为在副本一开始, 曲策便选择了与谢姝站在统一的战线上？
如若，自己一开始也坚定的选择和谢姝结成同盟，那他是不是也会因此而得到谢姝的‘偏爱’？
若是他像曲策一样丢了性命, 谢姝是否也会用这个保命道具来救自己。
在他和曲策之间……
少年最终又会选择谁呢？
会……选择他吗？
不断冒出来的疑惑一遍遍盘旋在宣广白的脑海里，从心底逐渐生出来的阴郁情绪几乎快要将他溺毙。
“你怎么了？”见到宣广白情绪有些不太对劲，谢姝好奇的准备拍拍对方的肩膀, 但是在看到自己手中没有洗干净的血迹残留后, 少年就将动作改为了将手伸到男人的面前微微晃动了一下，试图引起对方的注意。
瞳孔聚焦后看清少年那张漂亮的脸蛋, 宣广白瞬间就从刚才的阴郁情绪中抽离了出来，连忙道：“没、没事儿。”
见谢姝还一个劲儿地盯着自己看, 宣广白不由得涨红了两个耳廓：“就是感觉曲策运气挺好的。”抱上了你这条大腿。
谢姝以为宣广白在说自己手中刚好有道具的事儿, 嘴角轻微上扬：“那是。”
要不是自己这次刚好拿到这个保命道具，曲策的小命这一次还真就彻底玩完了。
不过, 自己辛辛苦苦拿到的道具, 合着最后还是给曲策准备的啊？
“天色不早了，我们也先回去吧, 明天还有一场硬仗在等着我们呢。”谢姝仰着脑袋看了一下天色, 转头又对着宣广白道：“不过, 今天的事儿还是挺谢谢你的。”
“谢我什么？”宣广白一怔：“我……好像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站在外面帮谢姝关注白老太的动静, 但是这次行动很顺利，他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谢姝就已经出来了。
所以，真要算起来, 他力都没怎么出, 更别提帮忙了。
谢姝不在意的笑了一下，转身离开。
他的声音随着他离开的步伐一起洒落了下来：“谁说没帮上忙？你今天不是陪我一起来了吗？”
说到这儿, 少年声音又是一顿：“况且，你在知道我拥有可以复活别人的保命道具之后，也没有直接出手来抢，这已经算是帮了我大忙了。”
宣广白着急忙慌的追上少年的步伐，语气有些急促的解释道：“我们既然都已经结成同盟了，我自然不会对你的道具起心思。”
宣广白并不觉得自己在说谎，如果那个结盟的人特指谢姝，他确实不会这样做，但是如果那个人是别人……
谢姝笑了一下，没说信还是不信。
但是宣广白却有些急了：“不是……你真认为我没抢道具就是帮了你的忙？！”
少年这样想确实急坏了宣广白，因为从这一句话，宣广白就能知道自己在谢姝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印象了。
这tm还不如说他什么忙都没帮上呢！
至少可以让他认为，他在谢姝的心里还是有个不错的印象的。
难得见宣广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露出几分委屈的表情，谢姝感到新鲜的同时也不准备再继续逗人家了。
“当然……不是”谢姝停下了脚步，表情认真的看着宣广白道：“你今天帮我最大的忙，就是让我能安心。”
如果今天只有他一人的话，他想偷溜进去找曲策的尸体恐怕绝对不会那么顺利。
毕竟在还没进去前，他一直以为白老太和白水是两个人。
不仅在人数上少了对方一截，他还会不断的分心去关注院子外面的动静状况，效率降低了还会浪费不少时间。
说不定再在里面呆一会儿就刚好能和回来的白老太彻底撞上。
他现在力量被封存，身躯更是残破不堪。
如果和白老太打起来又一直没有增援的情况下，可以说他必死无疑。
因此，虽然从表面上看来宣广白确实好像什么都没做，但是这么一推，宣广白也确实算得上帮了自己大忙。
“是、是吗？”宣广白有些不自然的躲闪着谢姝直视着自己的目光，在少年看不见的后颈处，已然有些充血的迹象。
见宣广白状态又开始不对劲了，谢姝有些奇怪的瞄了一眼对方，摇摇头便不再管了。
不过，他心中还是觉得挺奇怪的，宣广白最近的状态时而正常时而又不太正常，难道这阴气的影响还分时间段的？
宣广白依旧亦步亦趋的默默跟在谢姝的身边，只有在谢姝不往他这个方向看的时候，他才会大着胆子将视线落在谢姝的身上。
因为身高差距的原因，从宣广白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少年细软又茂密的头发丝儿以及和那墨染的黑发形成强烈对比的雪肤。
这也太白了吧？
宣广白忍不住在心底感叹道，甚至，他几乎能想象到自己的大掌下去，就能直接将少年整个修长的后颈全部一掌握住。
或许要是再用力点，那肌肤上可能还会留下属于自己的印迹。
但是，这样一副看起来天生就需要被别人保护、被捧在手心里的弱小身躯，怎么能做到比自己还厉害呢？
宣广白始终想不明白。
少年转了个拐角发现宣广白还在自己身边跟着，一时有些诧异。
“你不是和我在反方向吗？还跟着我做什么？”
看着少年那张过于晃眼的脸蛋，宣广白只感觉心口突突一跳，放于侧身的大掌忽的紧握成了拳头，第一次有了像是毛头小子那般的紧张感。
“我、我……天色晚了我送你回去。”
似乎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牵强，宣广白随即又辩解道：“那个……今天我们不是才偷偷溜进白老太家里了吗？”
“万一……她察觉到了什么来找你麻烦，我们两个人联手也好有所应对不是？”
听到宣广白是因为这个理由才一直跟着自己的，谢姝不免有些失笑。
“放心，我离开前收拾得很干净，她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察觉到什么的。”
“……”
况且他等会儿回到夏瑾年的住处，就算是白老太真的发现了什么过来找他的麻烦，碍于夏瑾年的存在，她也不能对自己干嘛。
所以，谢姝并不担心这一点。
不过……
少年眯了眯眼看着自己面前这个高大冷峻的男人，不知为何，在自己说完那句话后，他总觉得宣广白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下来，甚至又带上了几分委屈。
谢姝摇了摇头，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最近太累了，脑子都有些不灵光了。
就宣广白的性格，怎么着也和这几个字搭上边啊，不过心肠倒是挺热的。
“算了，你也是好心，那就一起走吧。”
听少年软了语气，宣广白垂下的眼眸顿时一亮，快步跟在谢姝的身后：“嗯！”
“不过，你送我到住处那个拐角处就好了。”
“为什么？”宣广白不太明白，谢姝都同意让自己跟着了，为什么不让自己送到底？
难道……
他是怕那个叫夏瑾年的副本boss对自己不利？
谢姝这是在……担心自己？
想到这个可能，宣广白觉得自己的心跳越发的控制不住了。
他看着少年纤瘦的身影，目光炙热得可怕。
而谢姝，他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也不知道是不是夏瑾年偷摸在花园门口装了监控还是在他身上偷偷刻印下什么定位印记的缘故，这几天他一回来似乎都能和他恰巧撞上。
之前曲策已经被夏瑾年吓过一次了，今天宣广白也算是帮了自己的忙，他可不想又因为某个男人莫名其妙的吃飞醋来恐吓他的队友。
再者，曲策和宣广白的性子可以说是两个极端，而宣广白也知道了夏瑾年在这个副本的真实身份。
到时候因为目光不和而引起什么纷争，他可没那个心思调节周旋了。
所以，谢姝明智的决定，直接从源头上解决问题所在。
“你忘了之前村长告诉过你关于母娘不要触及的红线了吗？”
宣广白一愣，就听少年继续道：“昨天晚上你才和母娘打了一架，身上的伤也没好，今天晚上要是因为回去迟了再和母娘打一架，你明天……真的还能爬起来许愿吗？”
说到最后一句较为隐晦的调侃，少年的语气明显变得愉悦了起来。
而被少年暗指今晚上可能会命丧母娘手底下的宣广白，却没有丝毫生气的表现，反而不由自主的勾起了嘴角。
心中更是得意万分：看吧，他果然是在关心我！
“况且，拐角之后也没多远的路了，白老太就算是用飞的，也没那么快吧？”
少年都这么说了，宣广白也不再继续坚持，乖乖的应了一句嗯。
……
天色渐晚，直至太阳灿金色的余晖彻底在远方落下，缓缓消弭在天际。
屠户的地盘，密密麻麻的牲畜尸体几乎摆满了整个院子，稍微一数，可能有上百头之多。
这些牲畜尸体种类繁多，但是在根据类别进行细分之后，也按照大小被整齐地排列在院子里。
不仅如此，每一具尸体上面，都还缠绕着一根颜色鲜艳至极的红色绸缎。
……
第335章 不太一样
随着夏日的夜风, 这些红色绸缎的一角被轻轻吹起移动，看起来格外的阴森诡异。
这时，一个男人端着一口几乎有他大半个身子那么大的铁锅, 缓缓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将手中的铁锅放在院子里规划好的另一边空地上。
这个正在努力帮屠户搬运东西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放弃反抗被主系统剥夺暗纹身份, 被同化成npc一员的辛衡。
也是屠户口中的‘小黑’。
小黑将铁锅的锅盖揭开, 锅内，全是堆满的血块和从牲畜肚子里掏出来的内脏。
因为这些东西是直接从牲畜肚子里刨出来并没有清洗过的, 所以整体看下来完全分不清楚里面到底有些什么东西。
垂眼一看，还以为是一锅未经处理的血水块呢。
而当锅盖揭开后, 大量内脏在夏日里并没有得到良好储存而出现浓郁的腐坏腥臭味儿也几乎开始飘散而出, 逐渐弥漫在整个院子里。
屠户肥硕的身躯从厨房里挤出来，明明满院子都是尸体和内脏的腥臭味儿, 可是他却好像是面对着什么美味佳肴一般, 满脸兴奋享受的用鼻子狠狠在空气里深吸了一口，表情痴迷。
“小黑, 这些东西都弄好了吗？”
“已经弄好了师傅。”小黑恭敬的朝着屠户点点脑袋, 那张与辛衡无异的脸上, 表情却是辛衡进入这里后从未出现过的‘宁静淡然’。
不过, 这副浮于表面的‘宁静’看起来很是诡异，就像是没有任何思想死气沉沉的提线木偶。
他身体所做出来的动作以及脸上每一处细微的表情, 看起来都像是被提前设计好的那般，再无任何鲜活之气。
“很好。”屠户笑眯眯的朝着小黑走了过来, 肥厚的大掌一把拍在了对方肩膀上, 吩咐道：“一过凌晨，就是我们向神灵献祭贡品的日子, 所以我们必须得在此之前，将所有的贡品整理好，然后带着这些贡品提前上山。”
“当然，在离开之前，你再将这些贡品好好的清理一遍，千万不能出现任何差错！”
“毕竟……许愿的日子，怎么也得让神明看清我们这些信徒的虔诚之心才是。”
“只有心意越诚，神明才会越怜悯我们，祂才会帮助我们实现愿望！”
因此，院子里的这些东西，都是他们整个村子为了献给无上神明而特意准备的一小小点心意啊！
说着，屠户将那意味不明的眼神落在了辛衡的身上，脸上的诡异笑容也越发的灿烂。
面对屠户充满恶意的视线，小黑依旧表情未变，脸上带着一抹浅笑，好像对屠户释放出的恶意完全感觉不到般。
或许，此刻的小黑，就算是屠户突然从哪里掏出一把砍刀插进他的心窝子，他的表情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甚至连反抗都不会有，全部坦然接受。
因为小黑不再是身为游戏主城区里众多玩家的一员了。
即使用着同一副皮囊，他也不再是三星天苍公会的社长辛衡了。
此刻的他，只是这墓影水乡村子里，被屠宰户收养的一个没有自主思想，一个被主系统剥夺资格的同化npc。
小黑。
……
谢姝回到夏瑾年住处的时候，果然，大老远的就看见倚靠在花房门口的高大身影。
因为完全暗淡阴沉下来的天色，谢姝几乎看不清对方已经和暗影融为一体的脸廓。
但是很奇怪，谢姝依然能在看到对方第一眼的时候，就凭借自己的直觉认出那个男人来。
也不知到底是因为从他进入生存直播间后，这个男人便一直化身各种角色人物陪伴在自己身边，让自己已然完全习惯了对方气息的存在，还是因为在他还未被算计之前，男人常年的相伴已经刻入了自己的灵魂深处。
即使现在他的记忆还没有完全恢复，只是偶尔在脑海里闪现出一些以前的记忆片段，他的潜意识也都一直替他记着这个男人，让他根本无法轻易的忘却。
“姝姝，你总算回来了，我等了你好久。”
似乎是因为今天已经在谢姝面前坦然承认了自己的身份，司渊也打算破罐子破摔，并不准备再继续以夏瑾年这个身份来和少年相处。
再加上他如今脱离了封宴的躯壳，这个副本里又没有认识他的熟人，司渊自然不用再顾及少年之前的担忧，在外人面前维持着属于封宴的那一套高冷人设来。
因此，在见到少年远处身影的一瞬间，司渊便不再维持原来的身份形象，走到了少年的面前，态度强硬不由分说的直接将少年冰凉的掌心整个包裹在自己温热的大掌中，脸上也因为这个举动而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天知道，他已经多久没这样牵过他的姝姝了！
谢姝有些奇怪的瞄了司渊一眼，结果一抬眸，就因对方脸上璀璨的笑容直接闪了眼。
司渊用着夏瑾年这副躯壳才不过刚刚高中毕业，正是充满活力青春的年龄。
因此，司渊这一笑完全没有任何装嫩的嫌疑，简直毫无违和感。
再加上对方那本就俊美的容颜，就算谢姝觉得自己不是外貌协会，此刻也因为这不参杂其他情绪，对他只有纯粹喜爱而展露出来的笑容出现了几分愣神来。
“姝姝喜欢这张脸？”
司渊见状，脸上的笑容未变，但是语气却莫名的让人觉得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谢姝缓过神来，因为刚才自己竟然为了司渊一笑而直接看愣神的事儿觉得有些丢人，一时之间也就忘了挣脱司渊牢牢牵住自己的手，表情略显得几分尴尬。
他轻咳了一声，笃定地反驳道：“没、绝对没有！”
“是吗？”
司渊眼神一直追逐着少年，眼眸深处所晕染开来的情绪越发的深沉复杂了。
“没有最好哦姝姝～”司渊握住谢姝手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你知道的，我对你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连我自己都无法控制的地步了，所以……千万不要在我面前说你喜欢其他人，无论是脸还是什么。”
谢姝无奈地在心底朝司渊翻了一个白眼，心想，这个男人又开始犯病了。
“可是，夏瑾年不是你自己搞出来的分身吗？你们是同一个人啊。”
“不是。”
“什么？”听到这个回答，谢姝不可置信的朝司渊看去。
原以为对方是在和自己开玩笑而已，但是当他看见司渊对自己露出格外认真而严肃的眼神时，谢姝第一次不确定了。
怎么回事儿？
夏瑾年……不是从司渊身上搞下来的分身？
“至少现在不是。”司渊牵着谢姝的手，用薄唇轻轻碰了一下少年白皙的手背。
他看着少年的眼神，此刻极具侵略性。
“在他们还没有正式回到我的主体里时，他们对于我来说，都是独立的个体。”
“我可以接受他们像是闻见花香的蜜蜂，迫不及待的飞到姝姝你的身边，在你的周围飞舞围绕，大献殷勤……”
“但是绝对不能忍受，姝姝你对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拥有好感，这是我的底线。”
“你……认真的？”谢姝沉默半晌，才哑着嗓音一字一句的问道。
司渊没有立即回答，但在少年持续震惊的目光中，他才终像是在这场博弈里认输了般，失笑的对着少年认命道：“骗你的，姝姝。”
不过，在听到司渊的回答后，谢姝并没有感到松一口气，反倒是整个人显得更加心事重重了些。
他和司渊在一起这么多年，即使现在记忆并没有完全恢复，他的灵魂也已经将有关于司渊的所有一切都给牢牢印刻住了。
因此，不需要完整的记忆，光是看着司渊现在的表情，他依旧可以隐约猜测出对方的所思所想来。
而从司渊刚才看着自己的眼神，谢姝知道，司渊对自己说谎了。
刚才他对自己说的那些，都是真的。
他对自己的控制欲已经到达了一种可怕的地步。
可怕到，明明是从他自己主体上分离出来的分身，也无法接受他们和自己过于亲密，更不能接受自己对他们抱有好感。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
无论是灵魂刻印还是脑海里时不时浮现出来以前和司渊相处的记忆片段，都无不在告诉自己，司渊不应该是这样的。
但是，不只是现在，从之前在游戏主城区里开始，司渊就好像和以前不太一样了。
只不过现在的症状看起来还要严重一些。
如果硬要形容，他觉得司渊现在表现出来的样子，倒更像是以前身为魔王的自己，会对恋人做出来的反应。
难道……
对一个人长期以来的愧疚感，还真能驱使那个人不断的朝着对方的性格去改变演化？
就当谢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时，身边的男人已经牵着自己停下了脚步。
“姝姝。”
“嗯？”
谢姝回过神来，看到面前的白色花房大门，表情微顿，才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怎么了？”
“今天晚上，和我一起做顿晚餐吧？”
……
第336章 一起做饭
做、做饭？
谢姝眉头微皱, 万万没想到司渊竟然会毫无厘头地提出这个要求来。
“上一次在你家，因为你生气了，我们没有好好一起做完一顿饭, 所以今天晚上，我想和姝姝你一起准备晚餐。”
“可是……”不是谢姝不愿意，只是因为他厨艺确实没什么天赋, 最多就只能在厨房帮司渊洗洗菜递递锅, 打一些下手，说不定还要给司渊添乱。
正准备开口拒绝, 但是眼角余光已经扫到，此刻正完美利用夏瑾年这副身躯和脸蛋, 露出可怜兮兮目光看着自己的司渊。
谢姝：“……”算了, 看着他大老远的冒着被抓到的风险也要过来看自己，今天晚上就如他的愿吧。
等明天许愿结束, 一切尘埃落定下来, 这个副本模块应该就要结束了吧？
到时候……
他应该也要回去了。
想到这儿，谢姝的心肠忍不住又软了几分。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他最近好像越来越容易心软了。
自己以前……
应该也不是这样的吧？
真奇怪！
“那个, 事先说好啊……”谢姝用食指指尖轻轻挠了一下司渊正牵着自己的大掌手背, “要是做的难吃的话, 可别怪我没事先提醒你啊……”
“嗯！”
这一次，司渊脸上的笑容又灿烂了很多, 他目光温柔的眼神里倒映的全是少年的影子。
“只要是姝姝做给我的，就算是毒药, 我也甘之如饴”
面对男人不着调说的情话, 谢姝悄无声息的红了耳廓，红着脸对着男人怒斥了一句。
“贫嘴！”
……
屋外的天色已经黑尽了, 因为村庄落后偏僻，整个村子的道路边上几乎都没有安装路灯这种东西。
因此，谢姝站在后厨巨大的玻璃窗前往外望去，只能看到黑压压的一片树林，在夜风的轻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似乎完全与外面的夜色融为了一体。
“姝姝，你在看什么？”
司渊端着清洗好的蔬菜和肉类，也站在了谢姝的身侧，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窗户外。
他似乎完全不明白，这窗外到底有什么吸引少年的地方，能把他这个一米八几的大帅哥都比下去了？
“没什么……”谢姝一边回答，一边拿起司渊手中盘子里洗好的土豆，准备放在案板上切丝。
“只是觉得有些奇怪。”谢姝停顿了一下，想到夏瑾年和今天77438告诉他有关于白老太的事情，以及村子里被安排了玩家的几个屋主，忍不住将心中的疑惑问出：“你不觉得，这次的这个副本……太过于割裂了吗？”
虽然大家都是住在同一个村的村民，但是感觉大家都不怎么熟悉和交流。
除了在举办一些仪式上，一些普通的村民会完成属于自己npc的职责角色，像他们的屋主，似乎就完全没什么另外的交集了。
母娘的日常就是负责哄孩子，而屠户每天的职责就是在院子里砍肉，李道士天天窝在他的庙堂里礼佛，白老太每日闲来无事的便躺在院子安乐椅上晒太阳，而他的屋主夏瑾年就更不用说了。
光是在这个落后村子里建起一座完全不逊色于豪华地段的别墅小洋房，外面还带着一个自带温室调控装置设备的花房，这完全就不合理好吧！
这个村子里的村民，虽然穿着打扮都很朴素，但他们的行为可完全不像是个正常的村民。
他们的设置程序似乎已经完全剔除了做农活的这个概念，让他们天天呆在屋子里面，只为了……
时时刻刻监控住他们这些进入副本，闯进他们领地的玩家。
他们的角色设定的是村民，可干的却没有一件村民该干的事儿。
因此，谢姝才会认为这个副本里，无论是角色性格还是其他什么的，都太过于割裂了些。
就像是为了组成一个新的副本，而不管不顾地对其他副本里的人物角色进行融合改造。
就像是白老太一样。
《重获新生》这个S级副本，应该就是白老太之前所在的副本了吧？
之前主系统说的融合，谢姝一直以为是地图类别的融合，可能会触发新的任务模式什么的。
结果他万万没想到，它们口中的融合是直接把S级副本的boss强行抓过来组成新的副本。
那么这个经过重新组合的副本模块，到底还有多少是与白老太一样的存在？
其他屋主的身份和白老太是一样的吗？
如果是的话，这么多副本boss被强行聚集在一起。
这……可能吗？
谢姝疑惑的摇摇头，刚准备落下手中的刀，却被温热的大掌突然拉住了手腕。
在谢姝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刀就被男人给直接抽走了。
“？？？”
谢姝一脸懵逼的看向身侧的男人，他的眼神似乎在对着对方控诉：干嘛呀？这是他切菜要用的！
司渊微微叹了一口气，胳膊揽过少年纤瘦的身躯，将他往后带了带，自己则上前一步站在了案板前。
“切个菜还失神，万一等会儿不小心把手切到了怎么办？”
“还是我来切吧，姝姝等会儿去炒菜。”
说着，司渊手腕一动，完整的土豆在他的刀下迅速的变成了一堆细长条的土豆丝儿。
谢姝：“……”不是大哥，不要小瞧他好吧！
他杀人都一刀一个命中率极高的，怎么可能会切菜切到手呢？！
谢姝不满的撅了撅嘴，转身准备离开厨房，等会儿到了炒菜的时候再进来。
既然嫌弃他笨手笨脚的，那他就不在厨房里碍对方的眼了。
结果，刚一转身，身后就传来司渊凉凉的声音：“姝姝，这是准备去哪儿？”
“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一起做晚餐的吗？”
谢姝：“……”不是大哥，现在不是还没到他做事的环节吗？
司渊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转身用哀怨的眼神看着少年，语气透着几分伤感：“所以，姝姝没事就不能呆在我的身边陪着我了吗？”
看着对方眼底深处若隐若现的猩红血色，谢姝无声的吞咽了一口唾沫。
司渊现在……
感觉是越来越不对劲了！
算了，最后一天晚上了，就不惹他不开心了。
谢姝走上前去，轻轻拉起司渊黑色的衣角，语气傲娇：“算了，你切吧，我就在身边等你好了。”
免得到时候你又说我偷懒！
司渊脸上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刀柄，一把握住了少年的整个后颈，在谢姝怔愣的目光中，弯腰俯身，直接一口咬在少年的软白的脸颊上。
谢姝：“！！！”
因为震惊，在司渊动作的时候，谢姝几乎没有任何反抗。
等谢姝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的脸颊上，已经有一排整齐的牙印了！
“你干什么啊？！怎么还乱咬人？！”
谢姝因为司渊这个突然的举动整张脸都涨得通红，仿佛要往下滴血般。
他捂着被司渊咬过的地方，司渊并没有下重力，所有被咬的地方并没有什么痛感，反倒是还残留着些许热气和酥酥麻麻的痒意，指腹下也能清晰的感受到留在皮肤表面的印记。
“姝姝……”司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是能够明显的感觉到这语气下强行压抑着的某种情绪。
“有些时候，我真的想把你一口一口咬碎，然后全部吞进肚子里。”
或许只有这样，你才会完完全全地属于我！
谢姝：“……”大哥，有病就去治！
他又不是食物，吃什么吃？！
谢姝刚想开口反驳，但是看到司渊此刻看着自己的眼神，谢姝所有的话又全部止于口中了。
司渊现在看他的目光太具有侵略性了，似乎刚才那句话并不是开玩笑，而是真的准备将自己一口一口拆吃入腹般。
“你还好吧？”谢姝皱着眉头轻声询问道。
于他对司渊的了解，司渊现在的情绪状态明显有些不太对劲。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听到谢姝关心的询问，司渊嘴角微微勾起：“没事。”
只要姝姝你待在我的身边，我就什么事儿都没有。
不过似乎是害怕吓着少年，司渊并没有将后面那句话一同说出来。
司渊将大掌从少年的后颈处松开，收手经过少年的脸侧时，又没忍住用指尖在少年软嫩的脸颊上捏了捏，然后重新转过身开始在案板上切菜。
谢姝看着司渊的目光里潜藏着几分深思和担忧。
因为司渊刚才的举动，谢姝也并没有离开，而是安静的牵着男人的衣角，乖乖的站在他的身侧。
突然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整个厨房，只能听到锋利的刀刃落在案板上的’哒哒‘声。
因为司渊和谢姝在一起的时候长期扮演着家庭煮夫这个角色，所以司渊对于厨房这些事儿十分的熟练，几乎没一会儿，就将菜篮里的菜和肉全部切好了。
谢姝在一旁瞅着，他虽然不经常进厨房，但也知道现在自己该起锅烧油做炒菜的准备了。
谢姝将灶台上的锅烧热，倒下油后刚准备接过司渊手里的蔬菜，却被对方躲开了。
谢姝：“？？？”
……
第337章 我舍不得
所以, 现在又是个什么情况？
看着少年向自己投来疑惑的目光，茂密的纯黑色发丝儿在暖白色的灯光下看起来蓬松又柔顺，跟只小猫似的, 司渊心中便忍不住感到一片柔软。
他悠悠的叹了口气：“算了，炒菜的事儿还是我来吧，这些菜叶上还残留着水珠, 等会儿油溅在你身上, 我会心疼的。”
果然，他还是做不到让姝姝亲自下厨房为他洗手做羹汤。
谢姝：“……”
在谢姝愣神之际, 司渊已经将篮子里洗好分开放置的一类菜拿出来下了锅，然后动作十分熟练的翻炒着手中的锅铲。
“姝姝, 你先去洗手吧, 等会儿就可以吃饭了。”
司渊不停着手中的动作，一边还不忘贴心的叮嘱道。
“不过, 你要是愿意站在这里一起陪着我, 我也没有意见。”
谢姝：“……我去洗手。”
听着身后远去的脚步声，司渊忍不住轻笑一声, 语气宠溺的骂了一句：“小没良心的。”
等到司渊将三菜一汤全部都端上了桌, 时间已经到晚上九点多的样子了。
虽然司渊一开始打算让谢姝和自己一起下厨做饭, 但这一桌子菜, 却没有一个是完整经过谢姝之手的。
就像司渊心里想的那样，他终究还是舍不得谢姝亲手为自己做这些。
餐厅吊顶暖白色的灯光下, 桌上的菜肴依稀能看到还冒着几分热气出来。
司渊拉开餐椅，坐在了谢姝的对面。
而司渊坐下后的第一件事, 便是拿着筷子朝谢姝碗中夹了一大夹菜。
“多吃点, 姝姝。”
今天忙了一天，谢姝也确实是饿了, 因此司渊给自己夹菜的时候他索性也没有拒绝，动作斯文秀气的吃着碗中的菜肴。
夏瑾年这具身体特殊，因此司渊在完全掌控这具身体后并没有出现多少饥饿感。
简单来说，就是他这具身体并不需要进食。
但是，当他每次看到少年小口小口的吃着自己亲手做的食物，司渊心中也不断涌现出几分投喂的满足感来，或多或少都还是会陪着少年一起吃一些。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就这么将姝姝牢牢绑在自己的身边，衣食住行全部都由他一人亲手操办。
他一定会将他的姝姝精贵的伺候着，将他喂养的白白胖胖的，哪能像现在这般纤瘦孱弱。
只是……
司渊看着谢姝，眸底深处带着几分压抑和不舍。
“姝姝，你今天已经在白老太那里看到过白水了吧？”
“嗯？”谢姝有些意外的抬头盯着司渊，显然是没有料到对方会主动提起这个话题来。
毕竟他刚才在厨房说起这些事儿的时候，司渊并没有搭话，他还以为司渊不会再跟自己聊这些话题了呢。
不过，既然司渊主动提起这件事儿来，谢姝也不扭捏，直接将困在自己心中的疑惑全部问了出来。
“其实，我之前有一件事一直没明白。”
谢姝脑海里回忆起，当自己看到皮匣子里装着瘪成薄薄一片的白水时，表情也跟着一起变的严肃起来。
“之前我去问村长有关于白水年龄的时候，对方的说辞十分含糊，我一直觉得十分奇怪。”
“直到后来，当我亲眼看到了皮匣子里装着属于一具年轻女人的人皮模具时，我忽然之间就明白了。”
明白了白水明明是这个村的村民，可夏村长却好像很少见到过白水一样，对她的容貌和年龄没什么印象。
因为白水自始至终就不是人，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模具而已。
谁又会认真的去记一个人皮模具的年龄呢？
况且，如果模具的使用者确定是白老太无疑，那么按照她的行动推测，白老太白天用自己的原身出现在院子里，大概率只会在晚上穿戴那具皮囊，因此，在这个副本模块里，白水和白老太只能有一个人现身。
到了晚上，就算白老太深更半夜想要套着皮囊出去转两圈，村子里的其他村民也应该休息了，没什么机会见到。
这也是为什么，曲策之前总说自己会在晚上见到白水了。
这也是为什么，白水会向曲策编造自己白天去参加祭祀的谎言来。
这也是为什么，村长短时间内根本回忆不起有关于白水的容貌。
“但是……”谢姝说到这里，目光直视着对面的男人，将自己推测出来的线索一一道出：“我记得你之前应该说过，这个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的诞生了。”
“可是，你也跟我说过，白水就是白老太的孙女。”
“如果后面这个结论成立，我们将白水看成是一个真正的人的话……”
“那么白老太是白水的奶奶，而白水的母亲应该和母娘的年龄差不多啊，就算母娘是晚生晚育，我觉得白水的年龄应该和母娘的儿子也差不了多少。”
“如果从母娘这里，她的孩子已经受到了影响，成为一具死胎，那么我就不得不开始怀疑，白水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司渊听到谢姝逻辑清晰的将这些线索一点一点的分析出来，脸上不由得带着一抹浅笑，他看向谢姝的目光里，全是骄傲和欣赏
他的姝姝果然是最棒的，自己不过是稍微提了那么一嘴，他竟然就将线索推得差不多了。
“所以……姝姝你现在得到的结论是什么呢？”司渊饶有兴趣的开口问道。
谢姝漂亮的脸蛋儿上表情微顿，似乎没料到自己说了一大堆，司渊会是这种反应。
既没有指出自己推测出的错误，也没有明确表明自己的推测是正确的，反倒是在这里一本正经的问自己得出的最后结论是什么。
谢姝心中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继续将自己推测出来的结论说了出来。
“可惜，现在摆在我面前的，只有属于白水这一具年轻女性的皮囊，她并不是真实存在的人。”
“它不仅和我刚才推测出来的结论完全相驳斥，也和你给出的提醒线索互相矛盾。”
“当然，我知道你是不会给我假线索的。”谢姝看向司渊，表情难得带上几分认真。
虽然有些时候，司渊总是喜欢捉弄自己，但是在这些事情上，司渊还是有分寸的。
毕竟，谢姝能理解司渊或许因为某种副本限制，不能将线索直接告诉他，但是却完全忍不了，对方为了捉弄他而给出一个假线索让他白忙活一场。
否则，他真的会很生气，后果很严重，司渊的下场也会很惨烈！
所以仅凭借这一点，谢姝就能相信，司渊给自己的两条线索，都是真的。
“两条线索明明相互矛盾，却又都是真的事实。”
“那么就只有一个理由可以综合这两点了。”谢姝看着司渊，语气里透着几分找到最终结论的轻快和放松。
“什么理由？”
“愿望。”谢姝对着司渊一字一句的说到：“是白老太曾经向神明许下的愿望。”
“我觉得只有这一点，才能将之前的两条线索完全的解释清楚。”
司渊放下手中的筷子，眼中是完全藏匿不住的赞许：“姝姝，有些时候，你真的是让我觉得惊讶。”
明明姝姝现在的身体状况极为糟糕，但是他却能在短短时间之内，一边搜集线索一边进行推测，并且推测出来的结果基本上还与真相大致吻合。
这要是换成其他人，恐怕很难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和能力。
“没错。”既然谢姝都已经将线索推测得差不多了，司渊也不打算继续隐瞒：“白水的存在确实和白老太向神明许下的愿望有关。”
听到司渊承认，谢姝这才算是真正的松了一口气下来。
毕竟刚才的结论全部都是他猜测的，在司渊没有亲口确定之前，永远都只是他一人的推测想法而已，并不是事实。
“那姝姝，你想不想继续猜猜，白老太到底在我这里许了什么愿望？”
司渊说着，又往谢姝的碗里夹了一筷子他喜欢吃的菜：“不着急，可以一边吃一边慢慢想。”
谢姝在司渊问出这个提议后并没有拒绝，在他看来，只要司渊肯定了他前面的推测，他依据这些线索来继续往后推好像也没什么难的。
一时之间，餐桌上又恢复了之前的安静，唯有少年时不时发出的细小咀嚼声。
司渊之前说过，白水就是白老太的孙女，白水既然得了这个身份，那她曾经应该也算是真实存在的人吧？
可她为什么现在的’白水‘只是一具皮囊了呢？
这其中……到底又隐瞒了些什么？
还有，照司渊的说法，这个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诞生过婴孩了，那么白水她从出生开始，就既要满足白老太孙女这个线索，又要满足不是活着婴儿这个线索。
难不成之前还真叫他猜对了？
白水从生下来开始就是一个死胎？
可是这样也不对啊，白水要是死胎的话，根本就无法长大，就算后面被做成了人皮模具，也不应该是一具成年女性的模具大小，而应该是一具婴儿大小才对。
谢姝拿着筷子的手突然之间就顿住了。
……
第338章 白泉故事
他刚刚想到什么了？
白水……被做成了人皮模具？
这个念头一出, 就连谢姝都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了。
之前，他一直在婴孩和人皮模具两个不同的形态中纠结，觉得模具就是模具, 和活生生的人不一样。
况且，他看过那副模具，也亲手碰过摸过。
模具内里几乎被整个掏空, 干净处理得有些可怕, 是如果用活人来做基本上达不到的程度。
再加上这个想法过于恐怖荒谬，所以, 他完全没有将两个东西联想到一块儿去。
但是此刻，当他脑海里这个念头突然间闪现出来的时候, 他又觉得自己好像从一开始就陷入了某种误区。
他将拥有着白老太孙女身份的白水和只是一张人皮模具的白水完全分开来看了。
但是, 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这两个白水, 其实指的就是同一个人或是一张皮呢？！
也就是说, 白水那具拥有着十分真实触感的人皮模具，可能是由什么特殊材料制作而成的, 却也极有可能, 是用活生生的人皮来制作的！
是了！
谢姝放下手中的筷子, 只觉得之前笼罩在自己眼前的迷雾都开始消散了般。
白老太年轻时遭遇毁容, 精神不正常。
白水身为白老太的孙女，不仅在本不该诞生的环境下诞生, 最后还莫名其妙的成为了一具空荡荡的人皮模具……
这是不是也就证明，白水的诞生, 或许从一开始就是有目的性的。
比如, 作为白老太的新皮囊？！
理清脑海中的思绪，谢姝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看着司渊, 漂亮的美眸中是毫不掩饰的震惊。
“白水的诞生……就是白老太向神明许下的愿望？！”
“姝姝真聪明。”司渊一边夸赞谢姝，一边又继续往他的碗里添了些菜，然后才悠然放下了手中的筷子，双手合十交握放在身前的餐桌上。
他那双深如黑渊的眸底，将少年的模样刻印得十分清晰。
明明眸子里盛满了温柔和宠溺，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像是来自六月的飞雪，叫人心底寒凉。
“没错，白水的诞生是白老太向我求来的。”
“白水身为白老太的孙女没错，因为她确实是从白老太女儿肚子里剖出来的。”
“但是从她出生那一刻开始，她并不能称为一个正常的人类，而是作为白老太的人皮模具而诞生的。”
听到司渊确定下这个答案，谢姝忍不住呼吸一窒。
难怪不得，之前司渊也说过，这个村子里已经很久没有过新生婴儿的诞生了。
诞生下来的唯二两具婴孩，一具在母亲肚子里的时候就已经是一具死胎，而另一具……则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被当做成一件没有灵魂的物品了。
“白水的母亲……难道就没有制止吗？”
谢姝虽然没当过家长，但是看到母娘为了救活自己的孩子愿意付出那么多努力，他想……
就算是怪物，也会怜爱自己的孩子吧？
那这个时候，白水的母亲又在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她会眼睁睁地看着，从自己肚子里剖出来的孩子，成为一具有待使用的人皮模具吗？
而这个使用者，还是自己的母亲。
几个问题下来，谢姝都快把自己给绕晕在里面了。
司渊并没有直接回答，他双眼含笑的看着少年，声音带着青年独有的磁性。
和司渊本来的声音大不相同，却依旧十分悦耳。
“姝姝，你想听听《重获新生》里的终极boss，白老太的故事吗？”
重、重获新生！
谢姝惊讶的看向司渊，他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从77438的嘴里，那时他便知道，白老太这个角色可能就是主系统之前提醒过他们的，副本与副本之间相融合的角色之一了。
只不过他属实没想到，他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会是在司渊的口中，还是对方主动提起的。
惊讶之余，谢姝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生怕自己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新线索。
偌大的餐厅，桌子上摆满了充满烟火气息的家常菜。
一对璧人相望而坐，看起来似乎和平常没什么两样，正在一起享用一顿颇为丰盛的晚餐。
其中，青年看着少年的目光格外的柔和，只是那眸光中，似乎带着点点伤感，像是就快要和他的爱人分离了那般，潜藏着无法直言述说的哀愁。
但是对面的少年却好像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般，低垂着脑袋，安静的听着青年不急不缓，带着那独特磁性的嗓音，讲述着那隐藏在背后的悲惨故事。
白老太原名白泉，虽然也是生长在乡村里的一个小姑娘，但是却从小受尽父母的疼爱。
在村里一众女孩叫招娣、盼娣、来娣等这些名字中，从她的名字就能看出，她的父母对她有多宠爱，希望她像山间的泉水一样，清澈而充满源源不断的生机与活力。
白泉不仅人长得好看，读书也十分上进，再加上她那聪明的脑子，在她十八岁那一年，她就成为了村里第一个成功考上大学的学生。
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小地方，白泉的成功无疑刺痛了那些家里有‘太子爷’的其他村民们的眼。
他们不仅不对白泉进行祝贺，反而挑唆白泉的父母让他们把白泉留下，说什么女孩子读书没什么大用，反正最后到头来都是要嫁人的。
等出了这座村门见惯了外面的花花世界，便不愿意再回到自家这个土窝窝来了。
所以，与其等这丫头的翅膀硬了飞了，到还不如趁着白泉还有这准大学生的光环，卖到隔壁村给嫁了，肯定能卖上一个不错的价钱。
当然，白泉的父母并没有同意这件事，从他们对女儿的疼爱程度就足以看出。
只可惜，闲言碎语终究是传到了隔壁村子里。
隔壁村子有一家地主，家里有钱是有钱，可惜都没多少文化。
因此，那地主家的老太爷做梦都想给自己儿子找个有文化的，来改一改自己家里的基因。
在听到白泉的消息后，那老太爷便也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外面有文化的姑娘肯定不少，但是愿意嫁到他们这些个小地方来的，几乎没有。
而老太爷又看不上村里这些没读过什么书的土妞，他儿子婚事便也一直耽搁了下去。
没想到现在，隔壁村子那土窝窝里倒是生出个金凤凰来。
这白泉能考上大学说明智商不错，又从小生活在这村子里，没有娇生惯养的脾气好让人拿捏。
光是这两条，就让白泉成为了老太爷心目中儿媳妇的理想人选。
于是，这场产生于阴谋下的悲剧，也就此拉开了帷幕。
老太爷先是派人与白泉的父母协商，并花下重金来引诱他们，让他们把女儿嫁过来。
可惜，白父白母爱女心切，并没有如对方所愿，反而更加心急的想把自己女儿送出去。
隔壁地主家前身是土匪出身，为人处事向来霸道惯了，他们能瞧上白泉，自以为是白家攀上了高枝，而白父白母这种态度无疑是惹恼了他们。
于是，他们便把许给白父白母的重金，许给了他们的同村人来替他们想办法。
之前白泉考上大学，本来就暗地里引起了很多村民们的不满和嫉妒，现在加上又有重金犒赏，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于是，在风平浪静，和以往没什么不同的一天下午，白父死了。
被几个体魄强壮的村民们堵在农田里，不小心‘失手’给打死了。
这个村庄本就僻壤，再加上农田周围并没有监控设备，就算是警察大老远的跑来一趟，在村长和其他村民们相互遮掩的情况下，这案件也因为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证据最后都不了了之了。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是所谓的帮凶。
白父死后，村里人草草的为白父举行了丧事儿，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剩下来的白母和白泉两个孤儿寡母自然更没有什么威胁力。
村长将白泉的录取通知书撕掉后，直接将白泉和白母两人囚禁在房间里，每日叫人轮番看守，确保他们根本没有出去的机会。
不仅如此，村长还直接顶替了白母的职责，去与隔壁村的地主老爷商讨关于白泉嫁人，他们所能得到的‘彩礼’钱。
直到出嫁那天，白泉最终也没能够逃脱这凄凉的命运，被一顶大红色的花轿，送进了地主家里。
白泉进入地主家的日子并不好过。
老太爷看上白泉只是因为白泉是村里多年来唯一一个能考上大学的村里姑娘，他要白泉做自己的儿媳妇，就是为了传宗接代，改善一下自己家大老粗的基因而已。
只要能生下孩子，其他的事儿他都一律不会插手。
而地主老爷的儿子，因为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结婚人选耽搁了婚事，如今也有四十几岁的高龄了。
虽然他没结婚，但是和自己村里的寡妇们也有不少风流浪事。
刚开始，他还因为自己娶了一个年轻貌美脑子又好的媳妇儿，对白泉还算不错。
……
第339章 悲惨人生
但是白泉, 在面对间接杀了自己父亲的凶手和强迫自己嫁人并限制自己人身自由的仇人，脸色能好到哪里去？
长此以往下去，地主家的独苗少爷也逐渐对这个性格木讷无聊的女人没了兴趣, 继续和村里的寡妇们开始浪荡起来。
当然，这个村里的寡妇们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
虽然知道凭自己的身份和地位与这位地主家的爷修不成什么正果，用身体换些钱财好处也就作罢了。
但是当白泉出现后, 她们的内心逐渐也开始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都是村里的姑娘, 她白泉就能有那么好的命，从出身开始就有一个好听的名字？
而她们, 就必须得叫招娣、盼娣，为家里引来个祖宗？
她们不仅读不了书还得帮着家里干做不完的农活, 甚至到了最后, 还得为弟弟娶媳妇榨干自己的最后一点儿价值。
反观白水，虽然没读成大学, 却直接嫁进了地主家, 转身就成为了享清福的大少奶奶？！
人的嫉妒心都是这样的。
一旦有了任何苗头，最后都会因为控制不住而成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于是, 又一场悲剧, 因为嫉妒心而展开了。
大少爷和那些寡妇们在一起后, 总会听她们向自己吹些枕边风。
说白泉嫌弃他这个大字不识的老粗, 打心底里瞧不上他这个人。
其实刚开始，大少爷也不怎么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是他身边的女人, 一个说也就罢了，两个三个四个都这样说, 他也就不得不开始相信, 白泉嫌弃他的这个事实了。
况且，当大少爷每每仔细回忆起自己和白泉相处时的情景, 有哪一次，白泉是对自己有过好脸色的？！
于是，这颗怀疑的种子便在大少爷心底落了下来。
最终，生根发芽。
大少爷虽然生活在这个小村庄里，但是家底也算是丰厚，从小就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在这个村子里，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一村恶霸。
如今，他竟然被一个从小村子里娶回来的女人家嫌弃，哪受得了这个委屈？！
因此，大少爷对白泉那仅剩下的一丝温情，也被彻底抹杀在寡妇们的碎嘴子里。
有一次，大少爷喝完酒，和寡妇们风流快活回来，又见到白泉那看向自己冷漠无比的眼神，顿时想起寡妇们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一时之间，他心中的怒火填满胸腔，完全控制不住，扬起了巴掌。
那是他第一次，对白泉动了手。
看着倒在地上，被自己揍得鼻青脸肿，任由自己宰割的白泉，大少爷心中，竟然莫名地涌现出几分快慰感来。
不是看不上他吗？！
不是嫌弃他吗？！
可那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得乖乖的呆在自己身边服侍自己！
从那以后，大少爷像是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样，只要心中一有不满，就全部往白泉的身上发泄出来。
而每次暴力发泄后，大少爷心中所有的不满并没有彻底平息，只是短暂的缩了回去，等待着下一次更激烈的爆发。
这就犹如一根插在肉里却无法拔出来的刺，只会渐渐地加深伤口化脓，致使它不会愈合。
院子里的人都知道白泉的遭遇，也知道大少爷对白泉使出惨无人道的手段。
可惜，在这个地方，没有人会为了不被看重的白泉而去得罪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
而当初下定决心将白泉定下来的地主老爷，也只是让人看住白泉，再派人送一些伤药过来，免得她乱跑出去叫其他村民们说了嫌话。
白泉就这么凄凉悲惨的活在这个院子里。
直到那一天晚上，大少爷不知又从外面听了些什么疯话，喝了不少酒回来，开始找白水的茬。
只不过，这一次与以往的拳脚相加不同。
大少爷不知从哪里搞来了拥有强腐蚀性的东西，他将白泉打倒在地，看着对方躺在地上，毫无反抗之力的模样，一点点将瓶中的液体倒在了白泉的脸上。
听着白泉使劲挣扎，蜷缩在地上发出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看着她那张秀美的脸蛋此刻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一片，大少爷脸上的笑容就越发的灿烂。
你不是一直嫌弃我没知识没文化吗？
现在，你变成了一个丑八怪，看你还怎么来嫌弃我！
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也将整个院子里的人都惊动了出来。
地主老爷见到地上被折磨得惨无人样的白泉，第一次对大少爷发了火，让他在院子里跪了一夜，然后派人去叫来了村里的医生。
经过村医的治疗，白泉的性命算是无碍，但是那张脸却是彻底毁了。
不仅如此，检查过白泉的村医还得出了一个结论，那就是：白泉已经怀有两个月身孕了。
只不过因为遭受了多次非人的虐待，想要保住这一胎很困难。
听到自己家族有后这个消息，地主老爷哪还管的了这么多，直接给村医下了死命令，这一胎无论如何也要保住。
为了防止自己儿子再继续胡闹，威胁到自己期盼已久的长孙，地主老爷在白泉怀孕期间直接将两人给隔开了。
说是隔开，实际上更像是变相的囚禁。
大少爷依旧可以在外喝酒浪荡自由无拘，而白泉，却只能被限制在那一间小小的房间里，被强行灌着各种苦涩的保胎药水。
事到如今，白泉不是没想过自杀，带着腹中的胎儿一起去死。
但是当地主老爷猜到白泉的想法后，便直接用白母的安危来威胁。
毫无意外的，白泉又一次妥协了。
被囚禁在这间小屋子里保胎的几个月里，白泉开始不停的怨恨。
怨恨那些心狠手辣见钱眼开的同村村民，怨恨一句话让她家破人亡的地主老爷，怨恨对她进行惨无人道虐打的大少爷，也怨恨自己肚子里这个不该诞生出来的孽种。
她怨恨这里的每一个人，恨不得他们全部都跟着自己一起下地狱！
快到临盆的时候，白泉终于找到一个还算可靠的人，付了些自己藏下来的钱，让对方替自己到隔壁村看看自己的母亲，身体是否健康安好。
然而，那个人回来给出的消息却是：白母在她嫁过来后没多久就死了。
嫁人的时候，地主老爷为了显示出自己并非是强迫白泉嫁进来的，派人专门和白泉的母亲聊了聊，还当众给了一个厚厚的大红包。
这可是一笔丰厚的巨款啊！
可惜，一个刚死了丈夫，女儿又被强行出嫁的寡妇，怎么可能有能力守得住那笔巨款呢？
白母的死，自然而然的就变成了理所当然。
白泉这下是彻底疯癫了，她一个人呆在屋里的时候，总是会时不时的自言自语着。
不过因为怀着孩子，就算地主老爷多有忌讳，也没说什么，只是让人一日三餐准时准点地灌着保胎药水。
直到孕满九月，白泉生了一个女儿，这一切的悲凉荒诞，才算是戛然而止。
地主老爷一直想要一个长孙，如今孙女呱呱落地，自然是非常的失望。
因为白泉的脸，大少爷不愿意再碰白泉，地主老爷没法，只能又花大价钱准备去村子外面找一个来。
生下来的长孙女，因为是一个女娃，并不受重视，地主老爷对她的标准就是只要不饿死就好了。
至于毁了容又精神失常的白泉，孩子肯定不能让她自己养。
地主老爷便随意地给了一间房，让她准备在里面自生自灭了。
……
“然后呢？”谢姝听到司渊讲到这里，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他万万没想到，白老太的原身故事竟然这么惨烈！
看着少年好奇的眼神，司渊忍不住轻轻的笑了一声，接着道：“然后，白泉就在一个晚上，趁着夜色将地主家的人全部都杀了。”
“她不知从什么地方看到了人皮模具的做法，便将那些碎嘴的寡妇们杀了后，将她们的皮剥了下来，做成了能够让自己使用的人皮模具。”
“这个方法做出来的模具虽然贴身穿进去后毫无破绽，但是使用时限却十分短暂，需要用活人的血肉作为滋养护理的营养液，于是，这两个村子里的人便成为了白泉制作人皮模具所需要的养料。”
“原来是这样……”谢姝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难怪不得，他上回偷溜进白老太屋子里找线索的时候，77438能够从那人皮模具上检测出那么多玩家的基因来。
恐怕就是玩家被传送进去后，定期成为了白泉的养料。
“那白水呢？”谢姝继续问道：“刚才那个故事里好像并没有出现白水的名字。”
“白水并不在那个故事里面。”
“不在？！”谢姝表情惊讶：“怎么会，白水她……”
“姝姝。”司渊轻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笑着解释道：“刚才讲述的那个故事的名字叫做《重获新生》，但是现在的白老太却在《造神计划》里，故事情节有所改变是很正常的事。”
“所以……”谢姝表情怔愣：“白水这个角色是这个副本里新增加的角色？”
……
第340章 父债子偿
“没错。”司渊沉思了几秒, 似乎是在想该怎么向少年解释副本之间出现差异这个问题：“因为副本之间的改造融合，很难做到将原来故事里的所有一切都原样保留，所以他们只能在部分内容上进行修改。”
“不过, 你可以将《造神计划》这个副本简单看作是《重获新生》这个副本内容的延续。”
“延续？”谢姝不解，继续听司渊解释道。
“《重获新生》这个副本的最后结局无非是白泉杀光了村里的所有人，但是当这些人死后, 白泉的皮囊模具就无法继续正常使用了。”
于是, 白泉为了将模具保养下去，就不得不离开村庄继续寻找下一个人流量多的地方。
但是, 如果是在大城市里，想要在杀人后不被发现, 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所以, 白泉就把目光放在了和她出生地一样，地处偏僻消息闭塞的小村庄里。
而墓影水乡, 就是她选择下手的地方。
只是, 在她来到这个地方，还没开始动手之前, 她就发现了神明的存在, 并在村长的领导下, 虔诚的向神明许下了自己的愿望。
获得一具永远不会衰败毁坏的皮囊。
“可是……”谢姝满脸疑惑的看向司渊：“既然她都已经向神明许愿了,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让神明修复好她脸上的伤疤呢？”
司渊摇摇头，他的眼中带着几分冷嘲：“姝姝, 你要知道，人和我们始终是不一样的。”
“即使将她脸上的疤痕修复完毕, 但随着时间的流逝, 也终归是有年老色衰的一天。”
人的本性都是贪婪的。
因此，在白泉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 她毫不犹豫的就选择了一具不受时间影响而衰老的皮囊，来实现自己永远年轻貌美的梦。
而神明，自然也实现了她的这个愿望。
神明告诉白泉，她女儿的肚子会在许愿之后的当晚开始，慢慢鼓起变大，犹如女人十月怀胎般。
而里面，装的就是她梦寐以求的皮囊。
只不过，因为她女儿的年龄十分小，肚子变大后根本无法靠自己生出那具皮囊来，想要取出那具皮囊的唯一方法，就是……
杀女刨肚。
“嘶～”谢姝听到这里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白泉作为一个母亲，她真的这么干了？”
说完后，谢姝才算是彻底反应过来。
白老太不是真的这么干了，而是已经这么干了！
白水那具皮囊自己不是已经亲眼见到过了吗？！
“可是……白泉她不是一个母亲吗？她竟然真的对自己的女儿下得去手？！”
“姝姝，你忘记了白泉的孩子是怎么来的了吗？”
“……”谢姝沉默了。
白泉对她的孩子从来就没有过任何爱意，拥有的，只是无尽的恨意罢了。
每当她看到这个孩子，她就会想起孩子的父亲，想起自己以前所遭受到的非人的虐待，更会想起因自己缘故而惨死不幸的父母。
所以，她看到这个孩子并不会感觉到任何的幸福，她只会觉得这是又一场针对她而言的痛苦折磨。
因此，神明给她的这个选择，于她来说不是挣扎和纠结，反倒更像是一种解脱。
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于是，在女儿的肚子大起来后，白泉便毫不犹豫的剖开了那小小的肚子，取出了模具’白水‘。
’白水‘和其他模具不同，只要用血肉滋养，‘白水’身上的伤痕都会迅速恢复如初。
并且通过非正常渠道，从出生开始就作为人皮模具诞生的‘白水’，也不会出现正常人才会有的衰老等问题。
‘白水’，变成了白老太现在唯一使用的人皮模具。
也算是她血缘上唯一的亲人。
听完整个故事，谢姝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呆滞了。
好半天，他才挪动了一下唇瓣，向司渊问道：“白老太取出模具的时候，她女儿大概多少岁？”
司渊垂眸，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下属于夏瑾年的记忆，才缓缓道：“大概十一二岁的样子吧。”
谢姝：“！！！”
MD！疯子！都是一群丧心病狂的疯子！
看到少年已经完全失神的表情，司渊的脸色反而逐渐变得严肃了起来。
“姝姝，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向你提起白老太的故事吗？”
谢姝回过神来，“难道不是因为我今天刚好去了白老太家里？”
再加上他之前刚好问了？
司渊微微抬了一下头：“这算是其中一个原因。”
“那还有其他的原因？”谢姝试探的反问道。
司渊悠悠叹了一口气，“姝姝，你之前跟我说，感觉到这个副本的割裂感，这种感觉并没有错。”
“因为除了白老太之外，你们所接触到的所有屋主，都S级副本融合进来的BOSS。
“！！！”这么多的吗？！
“或许还不止。”
谢姝瞪圆了眼睛：“还、还有？！”
司渊伸手用指腹捏了捏眉心：“其余的是因为你们玩家数量有限，还没有解锁出来。”
“所以，我想你也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这一次无论如何都会冒险过来了吧。”
那群神族从一开始就打着宁肯错杀一百也绝不放过一个的打算来的。
平常四五星公会的高层都不一定能抽中一个S级副本，眼下这个副本的S级BOSS却扎堆扎堆的出现。
因为从一开始，祂们就根本没打算放进来的任何一个玩家离开，而是直接将他们全部覆灭。
当然，司渊也是知道他们的打算的。
不过，他当时以为还有时间，所以并不慌张。
毕竟主系统在一开始的时候，便直接告知了玩家，进入副本后会迎来三轮考核。
但是，司渊并没有料到，祂们会在第一轮的时候，就直接将直播间商城给切断了。
直播间商城算是玩家抵制魔力的中枢力量之一，一旦被切断毁坏，那么整个生存直播间都会受到影响。
也就是说，无论玩家有没有那个能力走到第三轮考核去，生存直播间也没那个力量撑到那个时间段。
还有一个他始料未及的原因，就是姝姝现在的这具凡人之躯根本承受不了那么强大力量的魔魂。
他不是魔族，所以他并不是特别清楚魔族力量的架构。
原以为，只要姝姝在找回魔魂后，尽量控制不吸收这直播间里封印的魔力，就没什么太大的问题。
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只要魔魂归位，这些被封印的魔力根本就不受主人意愿的控制，纷纷自主地涌现回到主人的身体里去。
而这个副本，更是……
这也就导致了姝姝现在这具身体正处于完全不受控制的极速崩坏中。
如此恐怖速度的力量吸纳，也难怪那群家伙会这么心急的切断直播间的商城系统，从第一轮考核就着急忙慌的开始下死手。
不过幸好，自己当时也害怕夜长梦多，将姝姝一开始就投进这个为他准备好的副本里面来，否则……
后果真的会不堪设想。
司渊看了一眼左手手腕上佩戴的腕表，轻轻叹了一口气。
现在能留给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姝姝，这轮考核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危险。”
司渊语气中还带着调侃：“本来不放心给你临时准备的道具，现在你应该也用不上了。”
那道具是……
司渊给自己准备的？！
谢姝闻言，一脸惊讶地看着对方。
难怪，司渊在听到自己准备拿道具去救曲策的时候反应会这么大。
“你……”谢姝似乎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司渊柔和的打断了。
“不过姝姝，你不需要对此有任何的心理负担，毕竟那道具也是靠你自己的能力得来的，想用在任何地方，你有权做决定。”
“但我只是希望，无论何时何地，无论处于什么样的艰难情况下，你都一定要把自己放在第一位。”
“答应我，好吗？”
谢姝并没有立即回答司渊，反而一脸严肃的看着对方。
他和司渊也算是相伴了那么长一段时间，所以，他不可能感知不到司渊现在的情绪变化。
况且以司渊那样的性格，也不会莫名其妙的对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一番像是在离开前，叮嘱自己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话。
“你……要走了？”
沉默半晌，谢姝才试探性地缓缓问道。
司渊眼眸微弯：“姝姝真聪明，这样都能猜着。”
见少年又不说话了，司渊直接伸长手，将少年搁在桌子边渊的指尖紧紧握住，语气里透着几分难掩的欢喜：“怎么？姝姝是不是才发现，你根本就舍不得我离开。”
“只要你告诉我……”司渊突然正色看着少年，眼神认真，没有一点开玩笑的意味：“我就不离开了。”
谢姝低垂着脑袋，看着男人握住自己指尖的大掌。
让人感觉到温暖的温度源源不断的从他手中传递到自己手中来。
他不知道自己心里此刻是怎样想的。
但是，他知道，司渊说要离开的时候，他的内心是感到有几分不舍和落寞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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