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明没有必要对信徒撒谎, 宁芙在?得知自?己不会被动换公司之后，心情又愉快起来，并在?圣所中补习了一些神祗相关的知识。
复盘后，她?确定试图把她?抢走的, 是某位母神的意志, 至于那?些控制人心的蛛丝, 则根本没有神明的位格和权柄, 只是另一位神明的眷属生物。
既然是生物，那?就?要多少有多少，也可?能被人类驯化。于是到?了第?二天，宁芙为了确认不会再?有漏网之鱼, 又特意去了那?座庄园一趟。
如今庄园热闹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都是军队, 以?及紧急征调过来的一组施工队。
学会的罪证都被埋在?地下?室，随着锄头和铁铲重见天日, 涉事者绞尽脑汁也没法将证据转移或消灭, 只能干着急。
现场总指挥仍旧是米拉公爵, 她?正?对着圣百合学会的名誉会长, 大腹便便的安德烈亲王假笑：“当然，你有权里在?这里看?全过程, 但为了避嫌, 你的人还是别动手参与?挖掘比较好, 你认为呢？”
从她?这毫不压抑的快乐表情，就?能看?得出, 别管这桩案子的结论如何, 她?都会从中得到?自?己想要的。
转头看?到?宁芙，米拉公爵愉快的邀请她?也跟进这件案子。
宁芙立刻拒绝。
还是那?句话, 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她?只是对于叶维娜这个在?逃危险分?子心有余悸，提醒米拉公爵，若是得到?关于这个人的线索，不要打草惊蛇，最好第?一时间通知她?。
虽然那?位母神对她?没有恶意，可?对其他实验品的所作所为太过残忍。
只不过，叶维娜如同人间蒸发，哪怕是米拉公爵养着的那?位占卜师，也没能立刻寻到?踪迹。
不等这件事有结果，随着玩家们逐渐到?齐，要出发二探雾林了。
基地上?方被暂时封锁，火龙和魔物都陆续回到?了老巢，雾林中怪物恢复了正?常水准，再?想深入，都要杀出一条血路。但总共50人的队伍，可?是连世界boss都敢打，更别说只是清缴小?怪了。
走两步就?要停下?打一架固然很累，但人多了，先前那?种压抑紧张的氛围就?不复存在?，跟郊游似的，很快就?到?了火龙的巢穴附近。
果然就?跟预想的一样，龙果然还是更爱自?己的老巢，甚至在?巢里新下?了一颗蛋。
这要是在?别处，肯定有手欠的玩家试图偷蛋，这一回没人碰了——
万一把龙引回来穷追不舍，他们就?没法安心下?坑去探索古代科技了。
要知道，这个明显很值得深挖的游戏设定，开服这么久，却始终没有人能接触到?。
南大陆那?片区域一直处在?战乱中，而太深的雾林以?如今玩家的等级还难以?探索，比较浅层的则早就?被开采完了。
反倒是这种相对和平安定的未开放区，能接到?宝贵的隐藏任务。
他们也都是为此而来。
剑与?魔法固然美妙，可?谁不想在?异世界开高?达呢！
那?层用作光学迷彩的薄膜，如今已现风化干裂的征兆，玩家们来的时机刚刚好。
早在?出发前，对于如何下?到?坑底进一步探索，他们就?商量过对策了——
集中资源购买能暂时提升玩家等级的魔药，让队伍里的术士在?接下?来一个小?时内，能够使用炼金术师才能用的，炼制秘偶的技能。
别管古代科技多神乎其神，既然是科技，就?很难突破物理学限制。激光炮杀伤性强，连火龙都害怕，但它是需要充能和冷却的。
数个秘偶轮流吸仇恨，然后让本就?可?以?在?视觉上?完全隐身，又能降低自?身重量的刺客找机会滑下?去，破坏瞄准器或者关闭开关。
至于其余目前派不上?用场的职业，就?暂时在?一旁野餐。
宁芙给刺客们上?完buff之后也闲了下?来，就?见有个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杀马特弓箭手嘀咕道：“这也不像是下?副本啊，怎么跟特种兵出任务似的？”
旁边少女体型的牧师3号好奇道：“你还知道特种兵怎么出任务？”
杀马特捻着他的头发嚷嚷：“那?能不知道么，我就?是干这个的！就?因为平常根本就?没机会折腾这玩意儿，才只能在?游戏里过过瘾……”
他甚至是个工程兵，因为受伤了才有长假，才能来参加这种需要接连数日的探索活动。
“结果可?倒好，来游戏里加班来了。”
杀马特正?抱怨着，不远处已然传来了欢呼声。
经过几次尝试，终于成功关掉了激光炮的开关。
代价仅仅只是冒险深入的那?名刺客的一条左臂。
虽然因为被烧成了灰接不回来了，但等回去之后，找真正?的炼金术师定制一条假的接上照样用，原住民对人造部件往往有排异反应，但玩家们都适应良好。
确保没有其他危险后，玩家们陆续下?到?坑底。
深入古代遗迹的路上?，夏塔感慨，这儿才是适合当新手村的地方。
国土小?，雾林的面积也很小?，两日就?能到?达中心地区。
这话让宁芙的心内生出一丝微妙的违和感。
虽然不知系统大费周章让地球人来异世界玩游戏的目的，但至少从普通玩家角度，可?没出现过任何不合理的设定。
不过算了，这是真实的世界，系统法做到?面面俱到?也不奇怪。
为了确保返回时仍能安全离开，满口抱怨自?己来免费加班的杀马特，仍旧义不容辞的去切断了激光炮的导线。
被严密看?守的，是嵌在?石壁之中的金属大门。
大家商量了一下?之后，由夏塔嗑了最后一瓶暂时提高?等级的药水，点亮了另一个转职分?支魔导师的技能，用出了高?阶腐蚀术。
绿色的烟雾凝结在?合金大门上?，刺鼻的金属酸腥气息蒸腾着，大门被腐蚀，露出里头复杂的线路，最终硬生生开出一个足够两人并排走进去的孔洞。
但还是那?句话，强不强没那?么要紧，帅才更重要，所以?还是想开高?达！
门后，长长的走廊中是望不到?头的，暂时没有启动的传送带，门是一道又一道，身份验证也是一次又一次，虽然总能暴力破解，但都是法术类的活，其他人就?不免乏味。
牧师3号无?聊到?掏出零食开始嚼，同时抱怨道：“你说这破游戏搞这么真实干嘛，说是体验第?二次人生，但这垃圾时间也太多了。”
虽然今日放在?现实里是个大好的周末，但她?也是通过昨夜的熬夜加班，才换来了今天能一整天不被打扰的泡在?游戏里。
刚要再?抱怨几句，她?突然撞上?了前边人的后背。
那?背脊紧绷着，让她?无?端联想起刚才经过的合金大门。
“怎么了？”她?刚问完，就?亲眼看?到?了答案。
随着微弱的机械运转声，原本光滑如镜的墙体突然裂开缝隙，无?数金属臂上?的瞄准器和枪口对准了玩家们。
几乎是同一时间，宁芙和队伍里的几个牧师都放出了光之壁，勉强挡住了第?一拨试探性攻击。
说是试探，是因为只有十分?之一的枪口运转，射出了子弹，显然更像是威慑，而不是立刻就?要将入侵者团灭在?这里。
但情况依旧很不乐观。
背后的来路已经被密如渔网的激光束挡住，就?跟经典科幻电影里的画面一样，硬要冲过去，人就?会被切割成一堆豆腐块。
只听有人喊：“特种兵，特种兵呢，想想办法！”
特种兵：“想个屁，我又不是超人！”
埋在?墙体里的机械他哪能处理的了？
“那?战士呢？”
“试过了，没用！”
20多级的物理系攻击能砸碎岩石，可?基地墙壁显然是用延展性更好的合金制成，战士们抡起巨剑和锤子尝试破坏，最终也只是将墙壁打出一拳深的凹槽。
不禁破坏不掉激光网，反而还因为出了光之壁的保护范围而挨了几枪。
“术士呢！用那?个腐蚀术！”
夏塔：“魔药时效早就?过了！”
“电属性攻击呢？能不能把它们搞短路？”
“不行！试过了，都他爹是绝缘的！”
众人使出浑身解数，却是根本没法突破。
甚至于他们已经隐隐有了预感，就?算真的能突破这一道激光网，接下?来也是绝对出不去的。
进了大门之后，他们前进了至少五分?钟，哪怕没有铺天盖地的重机枪，光是每三十米一道的激光网拦路，都足够耗空他们的蓝条。
宁芙心想，没将这里设置成新手区，系统果然有它的道理。至少这个基地，真的超出了玩家的实力上?限。
她?先前应该更自?信些的。
感知S+，它就?是绝不会出错的指路明灯啊！
玩家们还想不出办法，牧师们的光之壁已经撑不住了。
好在?宁芙所在?的是前方，她?的技能时效更强，还能再?撑一轮。
后边的玩家眼见着枪口转动，显然下?一拨攻击又要来，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不然，咱们下?线吧！”
进战状态不能离线指的是跟人和怪物缠斗，但机关是不影响的。
再?上?线的时候，可?以?选择在?原地登入，或者回到?最近一次去过的冒险者公会——仅限系统开放区域。
虽然会被扔回南大陆，探索进度白费，但也比在?这里凭白损失掉角色好的多。
宁芙听了这话也是心头一松。
对，毕竟是玩家，不是原住民，总有这么一条万全的后路。
但是——
“卧槽，怎么不能登出！”
“谁敲一下?客服，怎么回事啊！”
他们的登出按钮，始终是冰冷的灰色，任凭玩家如何敲打都不为所动。
仿佛是为了回应玩家们的疑问，第?三轮攻击迟迟没有发动，反而不知从哪个地方，传出毫无?感情的机械音：“诸位入侵者们，不要再?负隅顽抗，自?觉放下?武器，双手举过头顶，本基地承诺，不会对你们造成人身伤害。倒数结束后，将对拒不配合者采取强制手段。倒数开始：十，九，八……”
宁芙没有找到?摄像头，但她?知道，一定有谁在?幕后看?着这一幕。
不是系统出现了bug，而是有间接观测的存在?，它便仍旧不肯展露可?能暴漏玩家身份的符文阵。
听到?机械音说不会造成人身伤害，立刻有玩家动摇了。
“不然，就?配合一下?？”
“对啊对啊，说不定是固定流程，有科技侧的剧情线呢？”
倒是也不能排除这个可?能性。
然而这终究是现实，并非精心设计过的，处处照顾玩家心情的游戏。
试问一个沉寂数百年?的军事基地，突然重见天日后被人暴力闯入后，会如此“温柔”的对待入侵者，只要配合，就?不伤害他们？
宁芙不肯轻信，她?掏出了梦魇戒指，低声吩咐它：“去探探基地背后再?搞什么名堂！表现好的话我就?放了你！”
梦魇一听还有这好事，立刻冲了出去。
作为死灵，任何物理封锁线对它而言都不是阻碍。
下?一瞬间，宁芙的面前突兀的闪现过几个画面。
梦魇倒是够机灵，知道没法用言语在?机械音倒数结束前将事情说明白，索性用了最直接的方式。
通过它制造的幻觉，宁芙看?到?了基地更深层的影像。
这与?其说是个军事基地，更像是集中营，本来就?做了捕捉人类的准备，不禁建有大量囚室，还有许多拘束仓。
现如今，成排的手术室已经在?进行准备工作，机器人将一组两个，一空一满的密封罐送至医疗舱旁，而医疗舱已经接收到?了指令，第?一个亮起的固定功能是：大脑摘除。
“不行！”一句话脱口而出，“宁可?自?杀也不能落在?基地手里！”
宁芙不知道基地要把什么替换到?人的脑壳中，唯有一点她?能够确定，一旦玩家被抓，后果不堪设想。
如今没人知道登入/登出游戏的符文阵，平日隐藏在?哪里，又是如何评定玩家个体的。
如果大脑被摘除，却仍旧保持着活性，而玩家的身体中被装进另一个脑子，相当于精神和身体被分?割开来。
最好的可?能性，符文阵绑在?脑子上?，玩家能登出，可?因为没死，也没法用一颗大脑来自?杀，无?法建下?个角色，账号跟着一起废掉。
而比较坏的情况，就?是符文阵被绑定在?别处，到?时等到?了系统规定的安全时间，强制登出的，大概就?是被塞到?玩家身体中的玩意儿了。
亦或两者皆非，成为系统无?法处理的bug，就?此卡住。
只是，宁芙虽然提醒了，可?仅剩两秒的倒计时，还是让玩家们难以?立刻做出反应。
对他们来说，能想到?的最严重的事也不过就?是被游戏机制坑了，投降的背后还是死路一条。
可?那?样也不过是损失角色罢了，根本就?没有自?杀的必要。
游戏是假的，可?疼痛感都是真实的，没人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只因为别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就?对自?己下?死手。
一秒寂静后，倒数结束。
取代了激光如同乱雨一般射向玩家的是针一样细密的，接触到?皮肤就?立刻渗入进去的麻醉剂。
玩家们并未倒地。
知道基地要捕捉完好的活人之后，宁芙立刻释放了一个基础护盾，没有固定时效，只能承受一定伤害，且吸收量非常有限，哪怕只是承受了催眠针剂的冲击，也已经碎裂。
但这一瞬的拖延并非徒劳，宁芙早就?攥紧了活木戒指，低声祈祷着：“我的救主，我唯一的神，求您再?一次赐予我力量！至少也让我能够杀死他们，以?保全他们的灵魂！”
对于宁芙自?己而言，躲进圣所就?安全了。
但她?被跨越了数百年?的恶意攥住，做不到?放弃其余49个玩家独自?逃生。
是她?将人召集来的，她?必须负责到?底。
就?算再?次使用神的权能，她?的身体无?法承受，会造成什么后遗症，她?也认了！
可?是熟悉的力量并未涌现，宁芙掌心全是冷汗，活木戒指深深嵌入了皮肉。
而就?在?最后一层护盾被击破时，有白色的雾气陡然升起。
宁芙瞬间安心了。
创世神没有再?一次将权柄借给她?，而是用另一种方式回应。
玩家们对于眼前的情况仍然有些懵，却听宁芙喊道：“愣着干嘛，下?线啊！”
这雾气虽然并未将人带入圣所，可?是机械转动的声音，以?及又一次命令他们放弃抵抗的电子音都消失了。
若她?所料不错，这已经是一个相对的密闭空间。
都是辛辛苦苦肝了一个多月才有的等级，能保住角色当然还是要保的，玩家们被她?吼了一嗓子，下?意识打开系统界面，纷纷下?线。
夏塔似乎还想说什么，被宁芙狠狠瞪了一眼，最终还是没敢拖延。
送走所有玩家的同时，宁芙下?意识的打开了公共频道。
果然，一条系统通知冒了出来：检测到?未知bug，现进行紧急维护，所有玩家请立刻登出游戏，否则后果自?负。
肯定不是因为基地，毕竟自?行登出就?是一句屁话，能登出早就?登了，就?是因为做不到?才麻烦！
至于所谓的bug，大概是因为创世神强行将玩家圈进了特定空间……
系统向来谜语人又无?作为，宁芙知道跟它生气也没有结果，而她?也没有独自?扫荡基地的自?信，便想遁入圣所。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脚步声。
一个熟悉，但又不那?么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
熟悉是因为，她?经常去骚扰的神明，绝无?认错的可?能。
不那?么熟悉是因为，比起在?在?圣所中，总是因为力量的汇聚，而让宁芙感觉隔着若隐若现的光晕，如今祂皮肤下?泛着青色的血管，嘴唇上?的纹路，都毫厘毕现。
“您可?以?来到?现世了？是通过那?尊活木神像吗？”
宁芙满目惊喜的迎了上?去。
这一瞬间她?激动的连周围的环境都抛诸脑后了。
不光是因为创世神竟然亲自?来救场，是真的很爱重她?。
也是因为，活木神像竟然这么快就?能派上?用场。
她?先前可?是做好了自?己培育一辈子都看?不到?结果的准备，如今就?像是悉心培育的植物提前开了花，成就?感油然而生。
就?听创世神道：“本来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但我听到?了你的呼唤，便来了。”
祂的目光温柔的几乎要溺死人。
宁芙被看?的不好意思，手都不知该放在?哪里，捻着自?己方才因为冷汗而已经凝成一缕的头发，将它们别到?耳后。
这下?，不管创世神要她?献上?什么作为祭品，她?都没法子拒绝了。
但在?潜意识里，她?其实早就?不担心这一点了。
她?家主神这么善良，不会为难她?的。
她?又问：“既然是比计划提前了，那?您还能在?现世逗留一段时间吗，还是需要立刻回到?圣所去？”
“那?要取决于力量消耗的速度。”
活木能承载的力量很有限，等力量用光了，这一次的降临就?随之结束。
“那?么接下?来，你是想要直接毁了这里，还是继续深入，带走你感兴趣的东西？”
宁芙想，直接毁掉的话，会消耗很多力量吧？
她?希望创世神能留一些力量到?处走走逛逛，并不只为了完成她?这个信徒的心愿而来，随后又匆匆离去。
“我没有什么想带走的，但我确实想深入看?看?，他们的目的是什么。”
基地建造时，创世神在?沉睡之中，大约没法直接教导她?，还是需要去探索一番才能得出答案。
只是往深处走走，消耗应该不会太大。
围绕着二人的厚重雾气随之消散。
再?看?四周，那?些枪口，以?及深深埋藏在?墙壁内侧的激光发射器都已经不见了，金属液化又凝固，成了钟乳石的形状。整条走廊仿佛变为了金属溶洞。
再?往前走，没有触发任何新的警报，也没有武器，只有几个摄像头明目张胆的探出来观察着她?。
随后，一扇墙壁打开，新形成的岔路后，脑袋方方，显示屏上?笑容可?掬的机器人深深鞠了一躬，又做出“请跟我来”的姿势。
伪装的再?亲切可?爱，也不会让宁芙忘记，就?是这样的机器人，迅速而无?情的准备好一个个空罐，就?等着盛放冒险者们的大脑。
宁芙冷冷瞥了一眼墙角的摄像头，大约是躲在?后边的谁，意识到?自?己无?法抗衡，就?改变了策略。
她?没有丝毫迟疑的跟了上?去。
请与?不请她?都要去的，能省点力气当然更好。
第22章 缸中之脑
一路上, 宁芙看到?场景，已?经不能用?传统科幻片来?形容了。
是那种限制级的cult惊悚片才对。
储藏室后，有一排排罐头似的密封皿中，其中零星几个封存着类人形的生物。
他们的寿命早就在其中到?达了极限, 死亡和腐烂都被?密封在培养液中, 随着脚步的共振轻微的摇晃, 岌岌可危的轮廓就溶解成絮状, 灵魂上升，骨头下沉，存在过的痕迹便只剩罐子底下标注的一排编码。
另外还?有更小的罐子，里头就只有大脑, 也是不知死活的模样。
玩家?如?果真落在基地手里, 大概就是这样的结局。
饶是宁芙早有心理准备, 一路看了这么多，还?是有些反胃。
创世神见平日遇到?再多困难也能露出笑容的她, 此刻却?咬着嘴唇, 面色越发苍白, 便问她要不要将这些陈腐的尸体埋葬掉。
宁芙只摇了摇头。
看都看了, 又不能把这些画面从大脑里抹去，再浪费力量不值得。
就是……
嗯, 稍微凑近一些, 拽着祂的衣袖, 在这种情况下，应该不算很大不敬的事。
在经过了诸多的储藏区和手术区之后, 小机器人终于在一间像是办公室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
带着三层加密的门自动打?开。
宁芙没急着进去, 只是从门口往内看去。
饶是早有心理准备，在看到?罪魁祸首时, 她还?是吃了一惊。
很难说那还?算不算是个活人——
整颗大脑连带着根须一般的神经网，同样是泡在培养液中，只是它?的培养液明?显有定期更换，十分清澈，大脑上贴着许多连了导线的贴片。
这些导线最终都接在了一台大型计算机上。
随着宁芙的到?来?，走廊里的摄像头都缩了回去，灯光也随之熄灭，十分节能。
只有办公室内，连接在计算机上的摄像头被?激活，对准了宁芙。紧接着，一个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跟先前的电子音完全不一样，是个嗓音清澈的女声。
“所以，又是神明?救了你们吗？是吗？”
这分明?是ai合成的声音，不知为什么，竟然能让人听出绝望的癫狂的意?味。
宁芙的眉心皱的更紧了，什么叫又？她可是第一次来?！
接着她后知后觉的注意?到?，缸中之脑借用?扩音器对她说的话是她能听得懂的通用?语！
当然了，之前玩家?被?围捕的时候，听到?的电子提示音也是通用?语，但那时宁芙压根没时间去想这些。
但能沟通，就比鸡同鸭讲只能猜好一些。
高?感知始终没有发出预警，而创世神也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她不需要担心什么，宁芙便踏进了办公室，同时问道：“你们的目的是什么？”
见缸中之脑不回答，她立刻摸出了梦魇戒指。
“你不说，那我就自己看了。”
她毫不避讳的命令道：“控制那位大脑女士，我说什么，就让她照做。”
梦魇低声嘟囔：“这不公平，跟你承诺过的不一样……”
说好的只要把先前的差事做好，就放它?自由呢？
但毕竟是被?别人真实?意?义上的拿捏在手里，它?自知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虽然抱怨，但还?是打?算去照做。
大脑女士终于又出声了：“别用?那些手段了，我会说的。”
她停顿片刻：“只是，希望在这之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宁芙没忍住冷笑一声。
是她的态度还?是太过和善，让对方误以为还?有商量的余地了？
她不过是想给创世神节省点力气，才愿意?让对方主动交代的，至于交代之后会不会宽大处理……
那肯定是不会的。
区别只有要不要给对方个痛快而已?。
缸中之脑意?识到?自己应当先拿出足够的诚意?，于是没再试图说服宁芙，相应的，显示器亮了起来?，开始播放视频。
视频的内容多半是由老旧的新闻，实?验日志，以及一些随手录制的vlog剪辑成的，至少加了三倍速，但宁芙还?是看懂了。
前半段的内容跟《遗失大陆》那本小说颇为吻合。
小说本身更侧重于科学家?们的视角，关于大背景，只写了这个世界各地都灾难频发。
视频里描述的更详细了些。
上个纪元结束前，科技已?经颇为发达，所以大部分的自然灾害，以及无药可以的瘟疫，尚且能够通过搬迁和隔离来?断尾求生。
但他们始终没法?对付越来越多的鬼魂。
灵魂仿佛有了重量，不管生前是善良还?是正直，最终都会化为只渴求着生者气息的死灵，在贪婪的杀戮中，源源不断的制造出新同类。
至少60%的人口都是死于这无解的灵异天灾。
科学家?尝试了种种方法?，都没法?力挽狂澜，便转而研究各种上古传说和遗迹，试图从中寻找神明?的踪迹，祈求神明?的垂怜。
在宁芙看来?，这个思路其实?挺正确的。
只可惜，哪怕挖掘并翻译了许多上古的经卷，找到?了供奉神明?，向?神明?献祭的方式，却?没有神愿意?回应他们，给予他们一丝一毫的垂怜。
最终，这一代文?明?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消亡，残存之人启用?了最后的策略——
将部分幸存者的大脑取出，低温休眠。
这些大脑可以突破人类的寿命限制，可以维持300-500年?的活性。
这些大脑都源自于各领域最杰出的人，他们的计划是，等?待未来?天灾结束，若有新的人类在大地上繁衍生息，基地就会被?激活，派出机器捕捉一部分人类回来?，摘除大脑，成为旧人类的容器，这样一来?，便可以带着记忆和技术迅速复苏文?明?。
当然，每个基地中会有一两个人被?委以重任，他们的神经被?剥离的更完整，随着基地的激活而苏醒，并始终手握最高?权限，用?来?防止机器人暴动，或者反过来?被?外人控制。
这样做的代价是，这位最高?负责人，很可能无法?再进行大脑移植手术。
根据日志记载，在大约三百年?前，感应到?条件成熟，散落在各处的基地依次激活，开始实?施计划。
只是计划竟不知为何夭折了，不管是派出去的机器，还?是基地本身，都被?不明?力量所覆灭，只能在最后将数据广播出去，被?其他少数几个尚未激活的基地接收，这些基地临时中断了激活程序，这才得以保留至今。
这段前情提要让宁芙理解了大脑女士那句“又是神明?救了你们吗？”的疑问。
在三百年?前，那些个新纪元的人类，大概还?都是穿着草裙手拿石头矛的部落成员，怎么可能敌得过上个纪元的科技结晶。
也只能是借助了神明?的力量。
之所以现如?今这基地自动激活，原因很简单，这些缸中之脑的寿命到?了，他们再不临死反扑，就永远没有机会了。
再次看向?大脑女士，宁芙的内心很复杂。
如?果她没猜错，这位其实?是她追文?时挺喜欢的角色。
没想到?后来?主角团走上了这么丧心病狂的一条路。
当初追文?时的心绪起伏，终究是错付了。
她忍不住道：“与其干这种伤天害理的事，还?不如?花心思造点仿生人。”
缸中之脑的声音重新从扬声器里传出来?，这一次她似乎冷静了些：“这一提案当初也有人提过，只是投票没有通过，因为仿生人没有办法?繁衍。”
对方自私的坦坦荡荡，宁芙还?真不知该说什么好了。
扬声器里的声音继续道：“那么，可以考虑听一听我的请求了吗？我和我的同胞们只是想要活下去，而你们既然会深入探索基地，一定也想要获得这里的技术。那么完全可以达成合作。只要愿意?提供容器给我们——并不需要很多，几十个，如?今这个基地里还?能恢复活性的，就只有几十人了。作为交换，所有的技术和资源，都可以共享。”
这听上去真是一桩很划算的交易，如?果宁芙是个原住民贵族或神官，一准就答应了。
人而已?，就算舍不得奴隶，死刑犯总可以吧，赋予这些古代大脑在外会人人喊打?的身份，也能更好的拿捏他们，让他们寸步难行，只能乖乖为己所用?。
宁芙却?只是道：“很划算的交易，但是我不答应。”
她又善意?的提醒：“如?果你想走的体面一些，就启动自毁程序吧，你们这么先进的基地，肯定也有这一功能，对吧？”
导线接口处的提示灯飞快闪烁着。
“为什么？”缸中之脑的语气又癫狂起来?。
宁芙无声的笑了下：“不为什么，杀人者人恒杀之，就是这么朴素的道理。”
这无慈悲的姿态，和先前她使用?神明?权柄时，竟莫名有几分相似。
古代科技虽好，但宁芙不想要。
反正如?今她在这里，创世神也在，日后她能在圣所里复刻搭载了语言模块的计算机就够用?了，其余的她一点都不贪。
就算真要考虑大局，安国如?今边境和平，反倒是内政不怎么稳固，将大杀器和与这个时代已?经格格不入的人带回去，未必是件好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不接受交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告诉我啊！为什么！！！”
极速闪烁着的指示灯昭示着大脑女士的情绪越发激动，因为被?强烈的情绪挤占，她甚至没有办法?编辑出顺畅的话语。
宁芙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欢快。
其实?她也可以将最根本的原因说出来?——
时空之主的诅咒随时间而积累，一个文?明?若不彻底消亡，就无法?摆脱诅咒，哪怕是为了这个世界的延续，也不能让他们带着上个纪元的遗产再活一次。
谁都会贪生，可本就是被?委派成为基地负责人的大脑女士，倒是颇有献身精神。
倘若是为了这个世界而主动结束生命，说不定会释然，会含笑九泉。
所以宁芙决定隐瞒这一点。
虽说将上个纪元最后的决策，所有人共同犯下的罪孽，都算在缸中之脑女士这一个脑身上，略显不公平。
但宁芙就是坏心眼的想让她在第二次死亡前，怀抱着痛苦和疑问不得解脱。
这是高?高?在上，将新时代的人类当做耗材，应受的惩罚。
也是作为玩家?差点就被?坑死在这里的报复。
在因为歇斯底里而满是乱码的背景音中，宁芙转过头，对门外始终不置一词，好似从不将人类间的恶意?放在心上，目光只是停留在她身上的创世神道：“我们走吧。”
反正等?基地自毁之后，这片雾林里，死灵，魔物，龙，三者之间诡异的生态平衡也能继续保持下去，不会轻易离开雾林。
那她也算是圆满完成任务了。
第23章 抱起
走出办公室一段距离后?, 基地自毁倒计时的提示音终于响起。
缸中?之脑女士终于冷静下来，知道宁芙是?个油盐不进的，选择自毁至少能把遗产也一起带到地下，好过留给别人做嫁衣。
虽然?宁芙是?真的不想要。
爆炸带来了仿佛没有止境的震颤和嗡鸣, 宁芙跟在创世神?旁边, 仿佛被无形又?坚韧的空气墙阻隔, 热浪和迸溅的碎石始终没法靠近, 安逸的很。
真女人从不回头看爆炸，但想起上个纪元的终结，宁芙还是?忍不住唏嘘。
“所?以，当初就是?为了躲避基地的抓捕, 人们才向神?明祈求庇护, 进而有了现在的七分之约吗？”
创世神?点头：“是?这样, 不过当时明确给出了回应的，应当只有六个。”
宁芙想, 那就是?现如今的六位主神?了。
救人从而收获信仰, 得到供奉, 又?掐灭了上个纪元带着诅咒的余烬, 好划算一买卖。
至于她身边这位创世神?……
真是?太能睡了，要不然?跟着分一杯羹多好。
虽然?这样一来, 怕是?轮不到她成为神?眷者了。
走过先前玩家?们被包围之处, 宁芙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既然?会特意圈出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来让玩家?们下线, 那他们的身份，甚至包括她的来处, 创世神?心里大概早就有数了吧？
最初她谨小慎微的, 生怕外来者的身份暴露会带来灾祸。
而既然?创世神?已经知晓，她自然?是?没有什?么好瞒着的。
只不过很多话还是?被系统屏蔽, 宁芙也只能问的很委婉。
“那些冒险者，还有我的来处，您一直都知道，对吧？”
果然?，就听创世神?道：“当然?，你们都是?源于同一个遥远的世界，而你是?其中?格外特别的那个。”
宁芙心说?，她确实特别，别人好好玩着游戏，她直接肉身穿越，临到她头上的可是?仅有二万分之三的概率。
她又?问：“那您知道，是?谁将我带来的，我还……有可能再回去吗？”
“它很善于隐藏，宁可牺牲棋子也不愿被察觉，暂时还抓不到关于它真身的线索。至于你……”创世神?微微迟疑，“你并不想回去，不是?吗？”
那可是?常人绝对无法忍受的痛苦。
在来到这个世界时，她就如同一滴清水被倾倒在墨中?，被这个世界的力量所?浸润。想要离开，就得将这些影响全部从她体内拆解出去，一丝不留。
以她当时的承受能力，在经历那样一段旅程之后?，大概会变成一滩疯癫的烂泥。
如果她执意如此，早在初见时，直接许下愿望就可以了。
作为唤醒祂的奖赏，祂虽不赞成，却也会应允。
宁芙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不那么执著于回到地球了，更多的是?对自己平白无故被抛到异世界这件事的耿耿于怀。
她爱去哪，爱留在哪，都是?她的自由，不该由别人擅自决定?。
尤其是?她刚穿越时，虽然?自己没意识到，但处境相当危险。
系统是?真的不顾人死活。
创世神?侧目看她，片刻后?，安慰般的轻声道：“无需担忧，不管它抱着什?么目的，都绝无可能再一次夺走你的归处。”
若是?在刚被唤醒之时，祂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时做出保证。
时空之主想要真正的复生，就需要谋取创世的权柄。棘手的是?，祂的力量绝不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削减，反而因为诅咒的侵蚀越来越强大。
胜负的天?平始终摇摆不定?。
如果祂陨落，作为祂的妻子，宁芙势必要踏上颠沛流离的逃亡之路。
但如今……
分明只是?普通又?脆弱的人类，她却从不停歇的帮祂收拢信仰，夺取权柄。
祂不论如何都不想看到宁芙担忧的神?情，更不想让她失望。
祂的动?作要更快一些了。
等祂将时空之主的诅咒彻底剔除，便可以着手创造更完美的世界。
那里永远有属于宁芙的位置。
听祂这样说?，宁芙抬手揉了揉自己因为太久没有表情而有些僵硬的脸，露出一个笑容。
“我并没有担忧啦……”
刚才只是?有些惆怅罢了。
既然?上司都给出了终身雇佣制的保证，那她之后?果然?要提防着系统点儿，同时认真经营自己作为祭司的事业吧。
不知不觉间，爆炸已经结束，尘埃落定?。
所?有让宁芙头皮发麻的东西都不在了，她走着走着，就觉着自己这会儿太逾越了。
她什?么身份啊，就是?个祭司，哪能跟神?明走一排？
可每当她想不动?声色的放慢步子，创世神?总会同样放慢脚步等她，目光还会扫过她的脚踝，似乎是?在疑惑，她这么慢腾腾的，难不成是?伤到了哪里。
宁芙也只好硬着头皮始终与祂并肩而行。
离开岩洞，站在巨大的漏斗型坑道底，宁芙抬头看了看滚烫的阳光。
好了，现在该考虑更现实的问题了。
该怎么回去呢？
她转头，期待的看着创世神。
祂应该能搞出一些便利的交通工具直接离开雾林吧，不然?可是?要走整整一天?半呢……
而创世神?也回应了她的期待，走近她。
然?后?将她抱了起来。
宁芙的身体骤然?一僵硬。
不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怎么了？”创世神?问了一句，却没有将人放下的意思，似乎不理解她的窘迫从何而来。
“没……没事。”
兀自飞速转动?起来的大脑，已经迅速给这一幕找出了合理的解释。
下坑容易上坑难，之前拴在树上的绳子还被回家?来的火龙看不顺眼一口喷没了，还真不好上去。
背着扛着用胳膊夹着，或者用绳子捆了在背后?拖着，确实都更不像样，还不如就抱着了。
再者说?，创世神?的本体是?一团大光球，连碳基生物都不算。
那人和人之间的交往分寸自然?不适用于祂身上，祂抱着人，就跟人抱一只猫也没有区别。
话虽如此，被创世神?抱在怀里，一路如履平地的走上陡坡，对于宁芙来说?还是?度日如年。
主要是?创世神?这个化身，真实的过分。
分明只是?降灵在一块木头上，可祂的体温，心跳，抱着她的修长?手指偶尔变换位置的小动?作，都让宁芙很难不将其当做一个活生生的人来看待。
还是?个狠狠碾在她的癖好上的人。
乍看很纤瘦，穿着繁复庄重的衣服也不臃肿，一派不食人间烟火的模样，实际上非常有料，以至于宁芙能充分感受到祂的博大胸怀……
宁芙的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了，脸也在刺眼的阳光下变得发烫。
她艰难的将目光从创世神?的领口，转向远处的雾林，盯着那些随风摇摆的诡谲树冠，努力收敛自己同样摇曳着的，乱七八糟的心绪。
不行，不能想太多，这可太不敬了。
她可是?正经人，怎么能跟纣王见到女娲像一样色令智昏呢！这可是?亡国?之兆！
她虽然?没有国?可以亡，但对于要被钉到耻辱柱上嘲笑几千年的事儿，她还是?要警醒再警醒。
就这样，经过了心猿意马和度日如年叠加的一段路，等宁芙双脚再次落地时，手心已经满是?汗水。
然?后?就见创世神?对着缩在巢穴上，试图用几块石头挡住自己庞大身躯的火龙招了下手。
火龙认命的挪着沉重的步子过来，将翅膀张开贴在地上，让人能够轻松的爬到它背上去。
哦，有坐骑啊，那就好办多了。
所?以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将它召唤到坑底下呢？那就不用自己爬这么一路了呀……
难道是?火龙没法跟直升机一样原地飞，下了坑就上不来？
魔物的生理构造宁芙确实也不太懂，她想，果然?自己各方面还是?有很多欠缺，需要多学习。
骑在龙背上，一日半的距离，也就只花了半小时就过去了。
在半空，宁芙的脸都要被风吹变形了，只能紧紧抠着龙鳞防止自己掉下去，没心思再聊天?。
倒是?中?途不忘将梦魇戒指掏出来，要把它丢下去。
梦魇也顾不上探究她身边到底是?何方神?圣了，惊恐大叫：“咱俩到底谁才是?魔族？我在这种没饭吃的地方睡了好几百年，你又?要将我丢回去？”
宁芙：“说?好的还你自由嘛，但我又?不能把你带到城市放生，那不等于是?把老鼠放到米仓里？两个选择，要么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要么就是?虽然?带你回城市，但只要一放生，我立刻就履行神?职人员的责任，进行一个净化，你凭自己本事逃。”
梦魇咬着不存在的牙：“我……我选择放弃自由，继续当你的小弟。”
宁芙满意了，将戒指丢回储物袋。
创世神?却似乎不大满意。
风很大，但祂的声音还是?幽幽飘了过来。
“你很喜欢这个使魔？”
真的很难理解。
就像自家?孩子突然?有了养宠物的兴趣，这没什?么不好，可她看中?了一只瘸腿癞蛤蟆就比较微妙了。
宁芙：“不是?，不喜欢，就是?既然?蹦到我手里了，就用一下，不浪费。”
可以插眼，挺好用的。
宁芙决定?遮掩一下这家?伙胆敢冒充神?明的大不敬行为。
创世神?没再说?什?么。
毕竟，不管是?什?么种族，追本溯源都是?祂所?造的，祂确实没有质疑宁芙审美的立场。
虽然?是?位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该体贴的时候还是?很体贴的。
火龙再次靠近城市只会引起恐慌，再者说?，神?庙附近也没有给这么大个玩意儿落脚的空地，于是?在靠近雾林边缘时，创世神?拍了拍火龙的脖颈，命令它降落。
再穿过一片矮林，便到了后?勤人员扎营的地方。
王室卫队见到有人，立刻迎上来，却在看到宁芙和她身边的创世神?时，不由得愣住。
神?眷者带领数十位冒险者深入禁林，结果才过去一日，就独自带了个高?大俊美的陌生男子出来？
卫队长?凑近，压低了声音询问，也不知道在忌惮什?么：“所?以，那些冒险者是?全军覆没了？”
不等宁芙回答，他又?瞥了一眼那俊美的男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膝盖就是?有些软，又?问道：“这位难道就是?您带出来的古代?兵器？”
这都什?么跟什?么……
宁芙扶额：“冒险者们没死，但因为一点小小的意外，被卷入了传送阵，之后?会被丢到哪里我也不能确定?，但总归都是?安全的。”
见宁芙态度笃定?，卫队长?的神?情才不那么紧张了。
毕竟几十个冒险者，都是?海峡对岸过来的，也不清楚身份背景如何。
若是?不明不白就没了，很容易搞出外交问题。
至于创世神?……
宁芙很是?笼统的介绍：“这位是?路过的世外高?人，出手帮了我们一把。”
说?罢给了卫队长?一个眼神?，让他别乱打听了，她真编不出来。
卫队长?识趣的不再多言。
但他跟一众士兵的眼神?里，却有着很多问题。
宁芙假装看不到。
她也没办法，毕竟创世神?的这张脸实在是?太招人了。
直到上了回城的马车，隔绝了所?有探究的视线，宁芙这才问道：“您有想去的地方吗？”
然?后?又?觉着这话问的多余，祂都多少年没在世间散心了，应该她来当导游嘛。
她立刻吩咐车夫，不要直接回神?庙去，而是?往上城区，最繁华的路段绕上一圈。
创世神?没意见。
当然?，这是?个全新的纪元，但跟从前兴起又?覆灭的那些，也没有本质的不同，也说?不上有兴趣。
可宁芙雀跃的目光，在阳光下几乎透明的柔软发丝，在看到感兴趣的店铺时，她就会看过来，见创世神?不反对，便会喊车夫停下来，去抱回一堆零食或小玩意儿。
嗯，现世果然?还是?有美好之处的。
迎着祂的目光，宁芙端着两个杯子小跑着回到车上。
“您要尝尝吗？”
先前果然?是?被魔物搅扰的，城镇都萧条了，她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这里还会有店用符文阵制冰，卖冰淇淋呢！
创世神?接过这杯由不算新鲜的水果，稀释过的蜂蜜，麦粉和牛奶混合而成的食物。
“是?你喜欢的味道？”
宁芙先前已经尝过一口，对这家?店的调味还是?比较满意的。
“当然?，其他时候就算了，在夏天?来上一碗真的很幸福。”
尤其是?这个世界，还不用担心科技与狠活。
创世神?也慢条斯理的品尝起来。
宁芙忍不住偷眼看祂。
哪怕手里拿着的是?街头小吃，也能这么优雅，水都不会滴到衣服上的……
这样一路绕着，直到宁芙第?五次下车，又?抱着一袋烤面包干回来时，就见创世神?闭着双目，一手支着下颚，好似睡着了。
宁芙放轻了动?作。
活木神?像也只是?稍微发育了一小圈儿，看来神?降能持续的时间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短。
算了，反正有一就有二，也不急在这一次。
等回到神?庙，宁芙也顾不上什?么规矩和分寸了，拖着已经逐渐显露出木制的原色，目光飘忽，行动?也缓慢的神?明化身，将其带进了自己的房间。
门才一关上，转头就有一个还带着余温的身体靠在背上。
还是?那么的胸襟广阔。
就是?硬了点儿……
转头就见随着最后?一点力量消散，创世神?的意识也无法继续依凭在这里，只剩下仍旧俊美，却没有神?采，也已经不会再有回应的神?像了。
宁芙刚将其靠墙扶好，就听到了敲门声。
她眼疾手快的扯了床单当头罩在了神?像上，开门就见丽翠丝站在外头，大约是?刚一路小跑过来，气还没喘匀，就探头往屋里扫了一眼：“哎？你带回来的人呢？”
宁芙面无表情：“传送走了。”
感情你来的这么急，也不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来看热闹的！
丽翠丝没找到人，目光在高?大的，盖着床单的雕像上一扫而过，却并未追问。
她压根没考虑过宁芙会遮掩人际关系的可能性?。
如今说?是?复兴教会，但还是?个没有行动?纲领的草台班子，还不用考虑生活作风带来的影响。
再者说?，哪怕是?在古老的神?话中?，创世神?也是?从来不管束信徒的，同时也什?么供奉也不收。主打一个放任自流，尊重祝福。
都没有教义流传，自然?也不会有神?职人员要禁欲的说?法，跟那些几百年也不降下神?迹，条条框框却特别多的教会不一样。
宁芙就算带八个男人回来，也没人能指责她，当然?没必要撒谎。
就是?很可惜，她还是?来晚了一步。
听说?那人美的好似天?神?下凡，她真的很好奇，很想看！
第24章 沉睡
丽翠丝没吃到第一手的新鲜瓜, 瞬间就连加班的精神头?都没有了。
她告诉宁芙，王室的马车还在神庙门口等着。
绕了老大一圈的路将她送回来?之后，压根就没走。
宁芙也知?道?老国王都望眼欲穿了，虽然是有点累, 但是也没推脱到明日。
早晚都要去的。
二次探索密林, 什么都没带回来?, 那些被国王和?米拉公爵忽悠了一通, 拿出钱来?补贴佣金的大贵族们都颇为?失望。
他们甚至都怀疑，这是否是冒险者?们私藏了。
去了50个，就回来?1人，其余49个下落不明, 很难不怀疑是分?赃之后分?头?跑路。
虽说传送阵通常情况下不能运送人, 但如果吃得了苦, 或者?准备了防御手段，也不是不能硬抗。
反正冒险者?本来?就是一群哪里危险就往哪里冲, 要钱不要命的疯子。
关于这些, 宁芙现在没法给出确切的解释。
系统临时维护, 到现在还没有公布开服时间, 她也不知?道?等玩家?们再上线会?是什么光景。
但是这种种怀疑，压根就不需要她解释, 此刻她只是安逸的窝在沙发上, 听着贵族们挨个提出他们最?擅长的阴谋论, 并把其都加诸在她身上。
在他们口中，宁芙就是个心机深沉, 马上就要谋朝篡位的野心家?。
而?米拉公爵就坐在她对面, 嘴角噙着笑意?低声道?：“很有意?思是吧，上个月被他们这么说的还是我呢。”
半小时前, 宁芙异常简洁的跟国王汇报说：“任务圆满完成，魔物的骚乱算是解决了。至于古代遗迹嘛……自爆了，渣都没剩。”
之后本来?立刻就想?走，却被米拉公爵邀请去隔壁喝茶，顺便听整个安格维斯最?优秀的演员们讲笑话。
被留下独自主持会?议的老国王，眼神哀怨的像一只圣伯纳犬。
事?实证明，贵族们确实演的很卖力，都不断地撺掇别人去探宁芙的底细，但谁都不敢真的去神庙找她问上一句。
不光是忌惮神眷者?的实力和?地位，还有她水涨船高的声望。
宁芙在心内一一将那些话说的特别过分?的贵族记下来?。
以后可别求到她这儿来?，也别让她抓到把柄，不然有他们好果子吃！
离宫的路上，米拉公爵问她：“怎么样?，要不要去庆祝一下？”
宁芙拒绝道?：“我好累了，想?回去休息。”
却见米拉公爵露出了然的神情：“跟美男子约会?，确实是最?好的休息方式。”
宁芙：……你们安国人不要这么八卦好不好？
她记得很清楚，只要在人前，她跟创世神的化身就没有一丁点儿亲密接触，怎么仍旧都误会?他俩有一腿呢？
“不是的，你误会?了，那是一位……很强大的世外高人，因为?某些原因进了雾林，多亏了他的帮助，这次的任务才?做到了零伤亡。我带他回神庙，也是因为?他消耗了太多力气需要休息，现在人已经走了，不在神庙里了！”
米拉公爵没再说什么，只是目光仍旧十分?玩味。
会?急忙说这么一大段话来?撇清，真的很有欲盖弥彰的架势。
其实在某种意?义?上，米拉公爵一点都没猜错。
宁芙确实打算去见创世神。
原本高大的神像已经恢复到了从?前简略版俄罗斯套娃憨态可掬的样?子。
虽说活木是珍贵的灵性之物，但如今宁芙不再是过去那个一点儿神秘学常识都没有的小白，她很清楚，这东西传递力量非常好用，但作为?神降的容器却没有那么适合，只能说是凑合用用的程度。
否则那些不怀好意?的邪魔外道?，就不会?一门心思想?要谋夺她的身体，直接偷活木不就完了？
创世神应当是耗费了很多力量，才?能来?现世救她这一次吧……
想?到此处，宁芙立刻进入了圣所。
圣所中是万年不变的恒定，看不出任何变化。
只是创世神既不在花园，也不在起居室打发时间。
直等宁芙来?到仍旧占了整座建筑最?大面积的寝殿时，才?终于找到了创世神。
祂正在以本源的形态沉睡。
只是……好像跟宁芙印象中有些许不同。
先前第一次觐见神明时，宁芙很紧张，没怎么敢抬头?。但她仍旧能确定，当初那巨大的光球，虽然带给她很强的压迫感，却是柔和?而?纯粹的日光色。
但如今，怎么好像在巨大的光体外圈，有一层非常微弱的异色光晕？
宁芙心底有些担忧，生怕祂去世间走这一遭，就沾染上了诅咒。
她被少量的诅咒侵染，创世神可以轻松净化掉。但俗话说得好，医者?不可自医，万一祂自己?并未意?识到沾染了污秽呢？
宁芙心下忐忑，放 轻了脚步，悄无声息的靠近些许。
到底是已经相处久了，哪怕拉近距离，她也没有被震慑的半天都回不过神来?。
等走到足够近，宁芙才?终于能够辨别出，那些异色光晕，的确不是创世神本源的力量，但也并非是污染。
它们在被吞吃，消化，哪怕本能的想?要逃离，却又被翻滚着的一道?道?光晕拖回去包裹住，撕扯挤压碾碎，直到涤净所有杂色，变为?一条全新的光晕，随着本体一同有节律的收缩又膨胀。
宁芙放下心来?，转头?要退回自己?的房间，突然就感觉小腿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扫过。
柔软，干燥，带着温热却不灼人的热度，像是刚晒过太阳的大猫。
她低头?，就见一条灵活的光晕，仿佛在搜寻着什么一般左右摇摆着。
原来?创世神本身并非是星球般的气态，而?是有实体的？
她低头?看着这条开小差，不专心进食的光晕。
真的很像猫尾巴，但又更加蓬松，有着狐狸在冬日绒毛最?浓密时的厚实质感。
想?摸。
就在宁芙还纠结要不要伸出罪恶的手时，那条光晕又一次扫过她的小腿，它突然变得活跃起来?，骤然伸长并将宁芙整个人缠住，欢快的要将她拖进体内。
这一下子把宁芙吓得不轻。
光晕缠的虽然并不紧，但也不是那么容易挣脱的，宁芙生怕被创世神在梦中当成小零食给吃了，刚想?试图叫醒创世神，就在手忙脚乱的挣扎之中，狠狠踩到在光晕的尖端。
它的动作顿了一下，迅速松开宁芙缩回了本体之中。
宁芙不可置信的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分?明受到惊吓的是她，怎么反而?是它表现的很委屈呢？
冷静下来?想?，缠住她的光晕可不像吞噬别神权柄时那般凶狠，否则她不可能还全须全尾的站在这。
不是想?吃她，而?是无意?识的碰到什么就要抱一下。
合理，谁不喜欢抱着玩偶/毯子/小枕头?睡觉呢？
只不过，宁芙并不想?充当这个角色就是了，于是她悄无声息的返回她自己?的小屋子。
两次进入雾林，虽然什么都没能带出来?，但也不是全无收获。
至少让宁芙知?道?了，古代科技制造的ai功能强大，拥有自主学习语言的模块。
当初她费劲巴力还原出来?的电脑是家?用娱乐机，没配备这样?强大的功能，她才?被语言卡住，一筹莫展。
宁芙着手给自己?扩建了一个机房出来?，调试过ai程序之后，立刻将它接在了先前的家?用机上，用着上个时代的军用科技，来?给她翻译电影和?游戏。
吃着爆米花，窝在懒人沙发里看电影，宁芙的幸福感upup，方才?那一点小惊吓，早就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久违的找回现代人的娱乐，当了快乐的夜猫子，结果就是，宁芙狠狠的睡过头?，等再回到现实，已然过了中午。
向来?没有存在感，你不找它，它就绝对想?不起来?找你的玩家?系统，强行在视线左下角推送了闪烁的红色感叹号。
余光里，门缝下塞着小纸条。
先点开公告，只见里边写着：本次恶性bug已经排查完毕，将于5个工作日后开服。届时将会?更新内测2.0版本资料片，追加全新内容，并开放新的可探索区域，并将新增发放3万个内测账号，敬请玩家?们期待。
宁芙心内祈祷着，系统可别再平白无故的多生事?端，她真的很想?先给自己?放个假，打上几天游戏。
门缝里的纸条则是丽翠丝留下的。
昨夜神庙收到了很多信件。
发件地各不相同，都是通过符文阵快速送到弗伦的，且内容大差不差：他们当地有疑似创世神神庙的古建筑废墟，希望能派神职人员过去考察确认。
倘若是真的，那么他们也打算修缮神庙，复兴创世神的信仰。
神明们确实会?眷顾信徒，并根据天赋，授予一些神选启示或能力。
但更进一步，在神选之中进一步遴选出眷者?，让其在地上代行权能，却是只在久远传说中听过，而?近数百年来?从?未有过之事?。
当初宁芙的事?迹传出去，他们还仅仅是观望。
而?在得知?她轻巧的解决了盘桓在安格维斯上空的灾祸之后，就都坐不住了。
甚至举国上下都没有奉上任何燔祭——
虽说还有一种流言，说那49个下落不明的冒险者?被充作了祭品。
可是才?49个人而?已，比起战争，灾祸，对抗魔物时的死伤，这个数字简直小的可怜，不值一提。
所以雪花般的信件通过符文阵，第一时间送到了神庙来?。
丽翠丝很心动。
她总说自己?不虔诚，可终究是在神庙中长大的，心底里怎么会?不想?让养父一生的心血开花结果呢？
只是这些人明显是奔着宁芙的名声而?来?，丽翠丝便没有擅自做主，而?是来?问宁芙的意?思。
宁芙本也想?要传扬发展创世神的信仰，没道?理不同意?，只是还有很多细节需要再斟酌，就打算去和?丽翠丝做个计划。
刚想?出门，就听到敲门声，同时传来?的是火烈鸡的声音：“在吗？米拉公爵已经等了很久了，我给你留言你也没回……”
宁芙揉了揉脸。
她真的只是睡了一夜，而?不是睡了一年吧？
来?到会?客室，就见米拉公爵揉着额角，正在给自己?倒不知?第几杯浓茶。
她还穿着昨夜的衣服，身上弥漫着苦涩的气息，显然是一夜没睡工作到了现在。
米拉公爵看到她，侧目笑着：“之前听说找不到你，我都要以为?你是跟着美男子传送走了呢。”
宁芙一阵心虚。
她可不就是传送走了么，传到了谁也找不到的神明居所，并且在那里连看好几部当地特色狗血爱情片，然后一觉睡到自然醒……
米拉公爵并未在意?宁芙一瞬间的尴尬，她只是道?：“关于叶维娜的线索，找到了。”
宁芙当然不会?忘记叶维娜这个名字，只是惊讶于她会?这么快露出马脚。
毕竟当初这人溜的可太快了，完全没留下痕迹。
米拉公爵无奈道?：“也不是真找到了这个人，就是线索……”
这事?还得从?圣百合学会?事?件的后续调查说起。
在挖掘出庄园地下的诸多线索后，圣百合学会?的大部分?成员，以及名誉会?长安德烈亲王，都接受了监禁调查。
大部分?学会?成员，可以说是无辜的，甚至能称得上受害者?。
毕竟他们是被丝线影响了神智，才?做了有违道?德的实验，甚至在实验结束后，又会?被篡改大部分?记忆。
哪怕是上了法庭，在蕴含了公正之神力量的信物前发誓，也仍旧可以坦然说，他们真的不知?情。
还有不少人因为?得知?自己?曾经手染血腥，而?受了不小的精神创伤。
安格维斯毕竟是偏远而?弱势的国家?，不可能冒着得罪那么多大国贵族的风险，强行判学会?成员们重罪，只能又敲打又吓唬，让他们尽可能吐出更多的罚金，来?作为?死者?家?属的赔偿。
没有家?属认领的赔偿金，则用在了树溪区的重建工程中。
唯一证据确凿，无法脱罪的是安德烈亲王。
他自称是被叶维娜给骗了，被威逼利诱，才?不得帮忙遮掩罪行。
但鬣狗们挖地三尺，从?他的府邸搜出了信件，完全能够证明，他就是利欲熏心，故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拉拢那些大国贵族的子女，以期积攒更多的政治筹码。
虽然真正被他拉拢的，就只有叶维娜而?已。
最?终，安德烈亲王被判剥夺封地，终身流放。
而?就在这起案件即将尘埃落定的时候，安德烈亲王却突然在流放途中消失了。
派去调查的人尚且没得到结果，在昨夜，米拉公爵又收到消息，原本出身于弗伦，所以只是被送回各自家?中，而?非遣散回国的几个学会?成员，收到了通过符文阵传过来?的密信。
发信人是已经启程回国的斯宾诺瓦兄妹。
信中只有一句话：救命！我们在海上被安德烈劫持了！
两兄妹生的漂亮，平日跟人相处也没有架子，学会?成员们是真心和?这两兄妹交好，而?非泛泛之情。只是他们自己?作为?家?族的耻辱，处境尴尬，更是没有救人的能力和?手段，商议一番后，将此事?上报给了米拉公爵。
彼时，斯宾诺瓦兄妹乘坐的豪华渡船已经在大陆港口停靠，船员们信誓旦旦的表示，那对兄妹已经下船了。
本来?就是头?等舱的贵客，容貌又如此引人注意?，绝不会?弄错的。
然而?，早在港口等候的马车没有接到人，谁都不能确定他们去了何方。
这种混淆认知?的障眼法，跟圣百合学会?里瞒天过海的手段如出一辙。
虽然全程没有叶维娜露面的迹象，确是关于她的线索无误。
讲完前因后，米拉公爵问道?：“要不要跟我一同去追查这件案子？当然，如果要去的话，恐怕明天的庆功宴就又要延期了。”
宁芙不假思索：“那就等这件事?解决之后，再一并庆祝吧。”
报酬都付完了，永远也不庆这个功也行。
那些昨日恨不得将她形容成大阴谋家?的贵族，等见了她，准会?摇身一变，收起刻薄的嘴脸，用看钻石矿一般的眼神盯着她，同时吐出油腻的吹捧。
没意?思，带着面具社交真的很没意?思，不如公费旅游，顺便给创世神找点外卖吃。
第25章 鱼
救人犯人事?拖延不得, 当日便要出发。
原本火烈鸡也想跟着去?。
拼命肝了一阵经验之后，他已经是?十几级的战士了，生出了想在米拉公爵手底下找个差事?的意图——
在地球他三战失败，要是?在这儿能另辟蹊径当上?公务员, 也算一雪前耻！
可在听说米拉公爵还带了那对?抓过他两回的鬣狗搭档随行, 他就又打了退堂鼓。
倒也不是?他多记仇, 就是?一看到那两个人, 他就后脑勺疼，属于是?被打出后遗症了。
莉奇凑过来，歪头?看他：“就这么难过？给王室打工也没什么好的，就凭你这张脸, 下海肯定比上?岸赚得多。”
把火烈鸡吓得一溜烟跑了, 生怕被这女人抗走卖到哪个风俗店去?。
除了鬣狗之外, 米拉公爵还带了一队骑士，以及占卜师雷弗斯。
宁芙只?远远的瞥了雷弗斯一眼, 他就被丢到了距离宁芙最远的马车上?。
怪惨的, 但宁芙没给他求情, 她?可不希望自己一不小心又沾染上?属于时空之主的诅咒。
至于宁芙自己, 只?带了活木神像。
之前创世神依凭在神像上?去?救场，神像和根系已然分离, 这玩意的生命力堪比土豆, 切成小块也都能各自活的好好的, 留着根系守护神庙就足够，本体还是?带在身边, 起到一个外卖员的作用。
马车速度有限, 路上?的两日可谓十分安逸，宁芙白天在车上?懒洋洋的补觉, 晚上?则进到圣所熬夜看剧打游戏，快乐无边。
很快，一行人来到目的地。
弗伦作为王都，毋庸置疑是?整个安格维斯最大也最富庶的城市，新吉威港同样热闹，却带着一种别样的现代感风貌。
这里几十年?前几乎被海啸所毁掉，如今一多半都是?重新建造起来，受到最近流行趋势的影响，以模仿古代科技外观为风尚。像是?景区的领导头?脑一热建起来的十成新仿古古镇。
集市从日升开到月落，转乘的旅客们在海滩上?懒洋洋的打发等待的时光。
这样的地方，让人一个晃神，就会?跟着松懈下来。
宁芙也跟着游客们一起懒洋洋的闲逛。
她?这会?儿，是?真的无事?可做。
鬣狗搭档负责出门?搜集线索，占卜师没战斗力，又不需要亲临现场才能有所触动，就在一行人下榻的官邸内喝酒做梦，以期从梦境中得到预示。
米拉公爵自己则去?发生失踪案的船上?调查，问询相关人员。
唯独宁芙，本来是?和米拉公爵一同去?了渡船，但在转了一圈之后，却发现这儿没一丝丝邪异的气息，显然是?被绑架者清理过了。
米拉公爵便劝她?趁着如今还得空，就去?附近逛一逛。
她?特意将宁芙带过来，是?需要一位战斗力够高，又绝不会?被蛊惑心智的人作为后盾，防止在对?上?难缠敌人时力有不逮，可不是?想支使一位神眷者来打杂。
宁芙也没强留，审问案情这种事?儿，她?确实?不擅长，还是?该交给专业人士。
在码头?附近的街上?逛了小半日，没什么收获，宁芙便随便进了一家餐馆。
常年?在海边晒着太阳会?带来小麦色的皮肤，老板一眼就看出宁芙是?外地人，很热情的跟她?介绍当地的特色——
鱼生。
安格维斯是?渔业发达的岛国?，但以这年?头?食物的储藏运输能力，只?有一日之内刚带回来的深海鱼，才足够新鲜，可以生吃。
盛情难却，宁芙点了一份招牌鱼生拼盘。
等这份价格不菲的菜肴端上?来，宁芙就难受了。
鱼片肉质细嫩，切成了细腻的薄片，看起来晶莹剔透。
可上?头?的气息却有几分熟悉。
这不属于某位邪神，而且也很温柔，温柔到让宁芙能联想到母亲。
无比包容的，不管孩子如何丑陋，如何挣扎着想要逃走，都会?将其纳入怀抱的那种母亲。
没半点亲切感，只?让人毛骨悚然。
宁芙发现，这气息实?在太淡，只?在新鲜的深海鱼片上?有一些。
时日一久，或者经过了火烤，就会?彻底消散，不留一丝一毫。
所以街边小吃摊上?那些刚放上?烤架的小鱼小虾，都不曾带着类似的气息。
总结下来就是?：不坑穷人。
虽然牺牲了一顿饭，还真让她?瞎猫碰死耗子一般碰上?线索了。记忆中蛋液的腥味让宁芙胃口全无，她?塞给老板几个金币，便说想去?后厨看看。
老板欣然同意，完全不带心虚的。
后厨用来做鱼生的食材，都是?去?了皮的中段，宁芙循着气息看向垃圾桶，就见里边只?剩烂泥似的鱼皮和爆开的眼珠。
挺恶心的，但也看不出太大问题。
“还有完整的鱼吗？”她?问。
老板看在比一整天营业额都要丰厚的金币的面子上?，尽心的解答：“没有了……深海鱼可难捕呢，一天也就能回来一两艘船，最好的鱼可是要抢破头?的。再者说，抢的太多也没用，一天卖不完的话?，到晚上就只能煎熟了吃，太浪费。”
他给出建议：“你要是真想看完整的深海鱼，可以去?北港碰碰运气。”
宁芙转头?直奔港口北边。
大约是?不想让鱼腥味熏到往来的旅客，客船都集中在码头?的南边，越是?豪华越是?靠南，而渔船则都集中在最北边，离着老远就能嗅到阵阵鱼腥味，每当有船出海或停靠，就惊起一大片海鸟组成的乌云。
宁芙找到一群搞餐饮业的老板，跟他们凑在一起等了片刻，便有一艘已经出海许多天的渔船满载而归。
见船靠岸，老板们蜂拥而上?，去?挑选食材。
宁芙挤在人群中，也跟着上?了船。
船上?当然可能有危险，但宁芙胸有成竹。
她?怎么会?让自己两次踏入同一条河呢？
上?次着了道?之后，宁芙就反思?过，她?感知太高，一旦接触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不可避免被它们的力量所侵染。
创世神的力量通过活木神像，或可抵御掉绝大部分，但一些本身并不抱着恶意而来的温和力量，就极有可能成为漏网之鱼。
虽然不会?造成实?质伤害，但也够她?受的。
所以她?着手给自己搞了一套全方位立体防御机制。
起先还不得要领，而在连窝端掉了古代基地之后，她?就有了新思?路。
既然没法阻止被影响，那诱敌深入，将侵入的力量封锁，切断它跟源头?的联系不就行了！
神庙假山后头?秘密图书室门?口的符文就很有参考价值，它能侦测特定的神力流动，只?有特定信仰的牧师一系才能进入。
宁芙将大部分内容都抄来，略作改动，搞出来一个关门?打狗型的符文。
她?自己就是?那扇门?。而精巧的符文被篆刻在一枚蓝宝石上?，用纤细的珠链穿过金发挂在额头?，便是?门?锁。
一旦符文察觉到外部力量的侵入，就会?自动运行。
这样一瞬间的警醒，就足够让她?反应过来，躲进圣所去?净化掉。
创世神应该不会?嫌她?烦的，毕竟这相当于用她?自己当餐盒，送下午茶小点心过去?嘛！
就如同宁芙先前设想的一样，自远洋归来的船上?确实?充斥着那股令她?不快的气息。
其实?到这一步，宁芙已经可以直接走掉，立刻联系米拉公爵，让她?发布禁令，封锁港口之后再慢慢调查就可以。
但她?根本下不去?。
人群实?在是?太拥挤了！
哪怕早有准备，但被人群裹挟着到了货架跟前，宁芙还是?又一次被恶心到。
巨大的深海鱼堆放在一个个板条箱中——
第一个箱子里的形状还算正常，只?是?体表犹如烂泥，泛着死水上?油膜一般瑰丽却透着恶心的色泽；
下一箱，巴掌大的黑色扁口鱼，鳍下堆叠着变质葡萄串一般的浓黄色眼睛；
鳞片下刺出来的湿漉漉的羽根；
长成了旋涡状的脊椎骨；
鱼唇中呲出一圈跟人类无比近似的板状牙齿……
这种东西，只?要长了眼睛就会?发现不对?劲了吧！怎么可能还会?买回去?吃啊！
然而不管是?船员还是?商贩，都好像这些鱼没有问题，只?就大小和新鲜程度来讨价还价。
这时，一根难以察觉的，纤细的透明蛛丝，随着吹过的海风，飘忽忽的从桅杆上?垂落，落在了宁芙的后脑。
一瞬间，仿佛眼前的一切难以理解的事?，都不重要了。
夹杂着腥臭味的空气，都好像变得清新起来，不就是?普通的鱼嘛……
下一刻，符文运转，随着额头?中心泛起冰冷的痛感，宁芙霎时清醒。
意识飞转，宁芙立刻进入圣所。
为了确保脑子里不会?有丝线的残留影响，她?火速冲到神明寝殿。
创世神还没有醒，宁芙轻手轻脚的凑到那些已经消化完了食物，正在身周摇晃的光晕旁边，蹭了蹭自己的头?顶。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反正是?感觉舒服多了。
随后宁芙迅速回到现世。
落地时，她?正好站在一排货架上?，居高临下，一眼就看到，最先一批抢到了鱼的商贩已经拎着装满怪鱼的箱子准备下船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阻止这些荒唐玩意儿继续流入市场。
她?立刻给自己上?了敏捷buff，踩着扶手跃到栈桥上?，反身先是?丢出一个大范围光之壁，将马上?要下船的人逼退回去?，又甩出一个绘制了爆炸符文的卷轴。
这也是?她?总结了经验教训后屯下来的，每个卷轴里灌注的精神力都不一样，可以精准爆破，成功的只?炸碎了木板，将渔船和码头?隔离开。
果然，天赋和职业的短板，都可以通过提前做准备来补足。
第26章 人鱼
码头上?陡然出?现爆炸, 立刻吸引了许多人来围观。
很快，本地治安官和两?位海神的牧师也来到?现场。
治安官早就?见过宁芙，恭敬的听从她的指示，封锁现场并立刻禁止深海鱼的售卖。
而?两?个牧师则先是在远处低声交谈了几句, 之后过来问宁芙, 这件事可否由他?们接手。
其中一个很年轻, 顶着一头棕色的卷发, 一脸公事公办的模样：“这问题源于大海，请交给我们来处理，我们的经验很丰富。”
另一个则是个看起来很和气的中年胖大叔，他?旁边点头笑?着附和：“就?是就?是。”
宁芙摇头：“不用, 我能处理。”
船上?那细密的丝线, 神不知鬼不觉将人当做提线木偶般摆弄, 这就?是叶维娜的手笔。
老熟人了，不需要帮忙。
见那两?位牧师露出?不甚赞同的神情?, 她不客气的甩出?大实话：“如果你们足够专业, 就?不会在这之前一点没察觉了, 如果真?想帮上?忙, 就?去做宣传，防止有人一身反骨不信邪, 冒着禁令也非要吃鱼。”
从前南方某省三令五申不让乱吃野生菌, 结果年年中毒病例数量第一名, 不得不防。
这位母神的力量不存恶意，可那些鱼光是看一眼都难受, 吃下?去可未见得是好事。
棕发牧师显然没什么外交经验, 他?完全没料到?，会在自家主场被如此残忍的拒绝, 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整个人愣在当场。
胖大叔叹着气将人拽到?一旁，二人嘀嘀咕咕的交谈了几句。
随后他?又重整旗鼓，来对宁芙道：“这样，我们去请祭司路普利阁下?过来，他?是海神的神选，真?的经验很丰富，这样您就?没有意见了吧？”
宁芙没忍住笑?出?了声。
那位祭司经验真?的很丰富，也就?是他?先前说自己经验丰富，是假的了？
胖大叔无奈的瞥了身边说多错多的实习生一眼，找补道：“路普利阁下?年轻有为，他?半年前去了北边港口处理一些棘手的问题，今日才刚刚回到?新吉威港。我们的失察与那位阁下?无关，您完全不用担心他?的能力。”
宁芙想了想，答应了。
“那就?让路普利阁下?来共同处理这件事吧。”
帮不帮得上?忙倒是不重要，宁芙是有心想观摩一下?，其他?祭司平日里如何工作。
直到?这次停服维护为止，除她之外，冒险者中的最高等级也才25，距离转职远得很。而?就?算他?们真?转成祭司这个职业，一个两?个满脑子只有战斗爽，多半也不会去经营教会。
所?以说，还是得跟原住民取经。
正好这个路普利的名望还很高，可见就?是来给她当教科书?的。
不多时，那位被牧师们说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路普利祭司到?了。
那是个看起来气质低调儒雅的年轻人，穿着深蓝色长袍，抱着一本厚实的经卷，单边眼镜旁金色链条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路普利微眯着眸子，隔着水晶镜片扫过那艘船，转头看向宁芙，问道：“您之前处理过同样的情?况吧？”
“确实处理过。”
但他?是怎么看出?来的？
活木神像吃起东西来那叫一个风卷残云，因为还想存留一些样本，宁芙才没未直接清理船上?的东西。
面对宁芙的疑惑，路普利微笑?解释道：“从这种棘手的东西中全身而?退，却不伤及任何人，可比直接将他?们都都碾碎成齑粉困难多了。所?以我能确定，您选择这样做，是因为他?们还有得救，不是吗？”
宁芙大为震惊，不确定能救的话，就?连努力的过程都省了，直接核平掉？
这小子看起来温文尔雅的，可真?是不把人命当一回事啊！
核善，太核善了。
她不由得在心底给这本从天而?降的教科书?打?了个问号。
如果大部分?教会都是这种行事风格，那她要不还是别参考了，学不来……
见路普利还在等着她的回答，大有她说不是，就?真?要炸船的架势。
宁芙无奈道：“这很容易，把他?们单独带下?船，远离控制他?们的眷属生物就?能恢复正常了，至于那些眷属生物，交给我就?好。”
就?见路普利摊开手中厚重的经卷，轻声颂念了一段祷文。
一股力量自经卷中发散开来，先是温柔的，随后却又突然变的凌厉起来，如同瞬息万变的大海。
海水腾起雾气，又迅速凝结成细小的冰凌，原本跟丧尸一般将头和上?肢都伸出?甲板外的人，四?肢和衣服都和铁栏杆冻到?了一起。
与此同时，那些细若无形的丝线，也因为挂了一层冰凌，仿若一大团倒挂在桅杆上的海葵。
宁芙看着这一幕，心说，自己果然应该再换个触媒。
之前她委托王室工匠打造的，也是一枚戒指，毕竟这玩意儿低调好用，还能跟活木戒指，梦魇戒指，同时带在手上?，想用哪个就伸哪个指头。
眼下她又改变了看法。
触媒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嘛，拉风得很，别管用的什么技能，至少气势一下?子就?上?来了！
接下?来，路普利还是展现出?了专业的一面，有条不紊的指挥着神官们去将船上?的人带走救治，另外，还跟宁芙征求了意见，想要带走一些怪鱼用作研究。
宁芙没意见，它们身上?的气息微弱，作为点心都太寒酸了些，也就?是个调味料的程度。
等其他?人都离开现场后，宁芙再度上?船。
美?美?吃下?将冰鲜怪鱼和丝线虫，原本的活木戒指变得粗壮了许多，抻一抻，已经可以当做手镯来用。
成长如此迅速，可见这里邪异力量要比圣百合学会还浓郁许多。
宁芙将半透明的，若是不细想这特?质缘何而?来，还能夸一声好看的根系圈在手腕上?，深入船舱。
船舱里的气味非常糟糕，满是深海鱼油脂腐烂发酵的气味，但宁芙的感知始终没再被触发过，刚吃饱了的根系也懒洋洋的，贴在宁芙的手腕上?一动不动，全然不似先前还长在神像上?的时候，总是扭来扭去，余光扫到?总让人疑心屋子里进了蛇。
要是它能总这么乖，再喂大一些，或许可以直接做成权杖？
那好像也很拉风啊……
正这么想着，一阵气若游丝的哭声陡然响起。
宁芙脚步一顿，脸色霎时就?白了。
这哭声甚至是从她身后幽幽传过来的。
哪怕整个船舱内的气息糟污，宁芙的嗅觉都几乎要失灵了，可感知并不会也跟着一起失灵。别管是什么东西，先前绝对不存在。
所?以它是如何做到?凭空出?现的？
在这样阴暗逼仄，潮湿恶臭的密闭空间里，听到?过于类人的哽咽哭声，宁芙不受控制的将从前看过的恐怖片都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下?意识就?想抓住些什么以寻找安全感。
似乎是为了安抚她，原本只是扣在她手腕的根系逐渐收紧，压出?一道不算明显的红痕。
宁芙拼命给自己打?气。
怕什么，就?算真?是死灵，那也是被她克制啊！虽然没有其他?观众，可创世神是能感受到?她的。真?是棘手的敌人也就?罢了，只是因为自己吓自己就?打?退堂鼓，太丢份！
这样想着，她打?消了再次躲进圣所?的念头，一鼓作气冲向哭声的来源。
一脚踹开门后，宁芙就?傻眼了。
她以为，她会看到?死灵，被操控而?躲避的船员，或者是用声音来吸引猎物的魔物。
可在门后，只有一只巴掌大的……人鱼。
身体小，哭声也小，跟随处可见的小鱼没什么区别，躯体几乎透明，隔着皮肉都能清晰的看到?小巧的内脏和纤细的骨骼。
人鱼的尾后有一道晶亮的粘液，可见是从床底爬出?来的。
宁芙用门闩挑开床罩，就?在底下?看到?了一团被早已干涸的胶状物固定在一起的卵。
大部分?的卵干瘪腐臭，一部分?破掉后，有已经分?辨不出?形状的畸形尸体挂在旁边。
很类似于先前保藏库里，跟宁芙排排坐的那些蛋。
区别在于，保藏库里的卵更?大，且或多或少，都掺杂了人类作为素材。
而?这些卵则非常小，就?这么毫无保护的在床底下?，倒像是有螺爬进来生在这儿的。
宁芙早就?领教过，这卵壳并不厚实，但屏蔽感知的效果绝佳。这硕果仅存的人鱼先前还没孵化出?来，她自然是一丁点儿没察觉，爬出?来了，没有屏障隔绝，还哇哇哭，自然而?然就?暴露在宁芙面前了。
总之，虚惊一场。
保藏库里还一个能成功孵化的蛋都没有，这儿已经成功产出?人鱼，还都繁殖出?下?一代了……
宁芙心里犯嘀咕，这叶维娜的实验速度到?底有多快啊，放在地球都能一年拿十个诺贝尔奖了。在这里没奖拿，但混个大学者当应该也是轻轻松松，怎么就?想不开，非要在通缉犯的道路上?一去不返呢？
至于该怎么处置这哭唧唧的小家伙，让宁芙有些犯难。
这个世界里，是没有兽人这种存在的，除了人类之外所?有的智慧生物都能归为魔物，日常就?是研究怎么做人才好吃。
所?以地上?这条，它就?不是个天然物种，跟先前船上?那些恶心玩意儿一样，是不正常的造物。
但偏偏它没什么力量，脆弱的一只手就?能捏死，也没表露出?什么恶意。本来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可看到?宁芙之后，就?止住了哭，还在很努力凑近她。
那一双水汪汪的小眼睛，只盯着宁芙的鞋跟，宁芙抬脚，它就?也跟着抬头，傻里傻气的不知道躲，根本不怕自己被踩死。
据说卵生动物很容易产生印随反应，它大约是把宁芙的鞋子当母亲了。
宁芙叹了口气，她觉着自己一辈子都学不来别家祭司的杀伐果断。
放生？这 么大一点儿，怕是刚想往海里丢，就?会被路过的海鸥叼走。
宁芙将它拎了起来，决定先带回去养着。
小东西鱼尾离地的时候不太适应，泥鳅似的扭动着身体，等泡进盛放了海水的茶杯里之后，就?安逸下?来，打?了个哈欠，直接飘在水面上?，死鱼翻肚皮似的睡着了。
有点可爱。
调查过这一遭，宁芙还是没想明白，叶维娜搞这些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
只是接下?来再找不到?值得注意的东西，宁芙便?带着小人鱼回到?了住处。
其他?人都还在忙着，宁芙无事可做，意念流转，便?进入了圣所?。
因为习惯了任何有灵性的东西都带不进去，宁芙也并未留意，她的手还搭在茶杯上?没有松开。
结果进来的时候，掌心兀自带着冷意和重量，低头一瞧，那只杯子和里头的人鱼竟然都跟着一起进来了。
与此同时，她敏锐的察觉到?，圣所?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往，圣所?内是非常安静的，花园就?像一幅清新漂亮，却一成不变的画。
可如今这幅画似乎活了起来。
随着她看过去的目光，柔软的枝条间突然冒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和宁芙对视片刻之后，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圣所?中原本是没有时间流逝的。
这种静止并非是简单粗暴的按下?暂停键。而?是概念上?的恒静，不生，不死，不成长，也不衰老。
正是这种静止，才让宁芙不仅没法将其他?活人活物带入圣所?，甚至也不能在这里养育生命。
能创造出?苹果，可以吃，味道还不错，可永远不会生根发芽；那些庭园里的花草树木也是一样，严格来说，它们是被安放，而?非种在那儿。
花永远不败，叶子也不枯黄，若是摘了花，撞断了枝条，除非特?意去修补，不然伤口也会永远留在那。
而?如今不一样了，时间在流动。
怎么会这样？难道只是化身在世间短暂行走，时空之主的诅咒就?趁虚而?入了？
可几个小时之前都还好好的……
虽然没察觉到?任何不祥，可宁芙的心还是不由自主的揪紧，下?意识就?想去确认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转头却见创世神就?站在不远处的树荫下?。
不知道是不是宁芙的错觉，祂如今似乎接近于化身的状态，比往日在圣所?时所?见到?时，更?多了活着的气息。
那只鸟儿并不畏惧神明刻意内敛起来，以至于难以察觉的力量，将祂当做了一棵树，落在祂的手上?，啄祂的指尖，发现并不能得到?食物便?再度飞走，躲进浓密的树冠里婉转鸣叫。
她先前的紧张，和如今一瞬间的放松，都被创世神看在眼里。
在她眼里，自己从沉睡中醒来后，是虚弱到?了只是短暂的神降，就?可能被影响的程度吗？
难怪她先前总是会患得患失，遇到?任何难处，第一时间都想着自己去解决，却极少向祂祈求帮助。
原来宁芙从始至终，都不是因为希求着强大的力量，才想要成为祂的妻子。
神明即是权柄本身，这几乎是在小看祂。
可祂仍旧隐隐感到?欣喜。
祂轻声道：“投入容器中的力量会耗尽，但那种程度，并不会影响我本身，更?不会将时空之主的诅咒带进圣所?来，就?算会，我也可以将其净化掉。”
就?像先前，只是触碰一下?，便?净化掉了趁虚而?入附着在宁芙身上?的那些诅咒。
当然，因为那诅咒异常顽固，其实需要耗费一些力量。
但这一点不必特?意强调。
“上?次去现世之后，我便?有了一个想要验证的想法，所?以将意识沉入根源当中，稍微改变了这里的法则，剪入了一日循环。”
所?以说，先前的那段时间，祂并不是真?的陷入沉眠。
祂甚至隐约知道，宁芙每一次进入圣所?都在哪里停留过，又小心翼翼的接触过什么。
第27章 调查（二合一）
创世神对宁芙一直有问必答, 却从不曾主动提起一件显而易见的事。
这个世界早就被腐蚀的千疮百孔，大陆或碎裂或沉没，或成了无?法孕育任何生命的死地，仅剩的一片也布满脓疮一般的雾林。
终焉的序曲已经奏响, 不论身处其?中的人与神如何挣扎, 都无?法改变, 这世界会?在?本纪元走向终结的命运。
哪怕是创世神, 也无?法阻止毁灭的到来。
当然，祂也并不想去阻止。
毕竟这个世界发展到如今，与当初祂所?创造的模样?已经大不相同，早在?诅咒降临以前, 祂便厌倦了。
祂能做的, 是压制时空之主的力量, 不被其?侵蚀，并逐渐收回曾经分散出去的权柄, 直到可以再造一个新世界。
这一次, 祂要吸取教训, 不允许时间这一概念的融入, 一切都会?如同新造之时，永远保持着符合祂心意的模样?。
如同祂万年如一日的圣所?。
直到宁芙成为?祂的祭司。
作?为?共享祂权柄的妻子, 宁芙当然会?随祂踏入新世界, 并在?那里与祂一道生活在?永恒乐土之中。
所?以这本不会?影响祂的计划。
可直到上一次, 被宁芙召唤到世间，创世神才意识到, 这个世界似乎还是略有那么一些可爱之处的。
如若不然, 宁芙只在?这个世界停留了短暂的一瞬间，为?何要去守护, 不惜为?了这世上的人和事甘冒风险呢？
还是一次又一次，从没表露出疲惫和失望。
很难想象，她这弱小的身体，却能承载了那么多的爱与热情。
不光赤诚的爱着她所?选择的神明，也同样?也喜爱着朝生暮死的世间万物。
既是如此，祂的计划或许可以做一点小小的改动。
比如说，在?圣所?中，创造一小片自?带节律的隐秘花园，它会?成为?新世界中的一座博物馆。
旧世界中值得存留之物——或许还有一些值得存活的人类，都可以在?这里避免毁灭的命运。
至于宁芙，想的就很简单了，她只知?道这很厉害，别的神都做不到！
自?家公司业界第一，她这个执行总监当然是与有荣焉。
而这样?一来，创世神也可以搞点园艺或者养宠物打发时间了。
想到此处，宁芙的笑?意非常真情实?感：“这可真是太?好了……啊对了，我还不小心带了一条人鱼进来，您看?看?要不要将它养在?这儿？”
创世神看?着宁芙欢欣雀跃的捧来茶杯，心想，果?然这个尝试是正确的。
“当然可以养。”
人鱼早在?数个纪元之前就灭绝了。而这小东西有着人鱼漂亮的脸，却没有狡诈凶狠的本性，确实?是个讨喜的收藏品。
比历代都狡诈凶暴的海神都要更讨喜。
要不要为?了养它，去撕一片海神的权柄，好在?这儿创造一片小小的活海呢……
宁芙并不知?道创世神有怎样?的打算，圣所?中固然有很多新东西可以尝试，但现世里还有案子亟待解决，她并未在?圣所?耽误许久。
刚推开房门，就听到走廊另一端的会?议室里，米拉公爵正在?训人。
“所?以说线索都已经排出来了，就差这一步，你却没法占卜出来，养着你到底有什?么用?！”
进度竟然这么快吗？
一问之下，原来在?新吉威港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下，早就岌岌可危，像是吸饱了汤汁的豆腐，一戳就会?爆浆，将包裹的隐患尽数暴露出来。
一部分线索来自?米拉公爵例行公事的问询。
船员们自?以为?的经历，有很多都是错觉。
他们记得全程都给斯宾诺瓦兄妹打扫过房间，送过早餐，还在?他们即将下船的时候帮忙提过行李。
可若是追问他们每一餐到底送了哪几?道菜，在?洗衣间里晾着的丝绸外套，又是谁负责送回套房，在?套房中，又是否跟斯宾诺瓦兄妹有交流，他们则统统答不上来。
有个船员喃喃道：“我们不知?道也很正常呀，那种贵族，肯定是管家或者贴身仆人负责这些事……”
随后他们自?己也反应过来了，这两兄妹就没带随从。
先前他们前往安格维斯时，身边跟着的是叶维娜，如今早就成了通缉犯。
作?为?豪华渡船，为?了防止海盗袭击或者触礁之类的意外，都携带了自?运转防御符文。
这东西当然没有监控那么直观，但符文没有被激活过，就能说明在?整个航行途中，没有其?他的船只，或者其?他可疑的大家伙接近。
这意味着，两兄妹就是在?船上，遇到不知怎么也混上了船的安德烈，又被其?挟持，跳海了。
而无?独有偶，经过文森和莉奇的调查，在?沿海城镇里，某个不被人待见，却必不可少的职业，最近赚的是盆满钵满。
那就是捞尸人。
这倒不是说他们总能捞到尸体，恰恰相反，尸体其?实?是少了的，但飘在?海上的衣服，缠在?水草中的首饰，这些值钱的东西变多了。
这当然是种很古怪的现象。
只是捞尸人本就离群索居，很少与外行产生交集，更是不会?提及最近的好生意。
另外，在?这个行当里，比起信仰海神，更多的都是死神的信徒。
毕竟死的人越多，他们越是财源滚滚来，大家拜码头都很现实?的。
捞尸人并不去海神的神庙献祭，都是在?深夜无?人之时祭拜死神，他们的燔祭随着最近的好生意而变的更丰厚，也没被其?他人察觉到，就这么闷声发大财。
直到莉奇和文森在?深入调查时用?了些不需细说的暴力手段，才将异状从何时开始，又是以哪个位置为?中心，都逼问了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异状开始的时间非常早，至少能追溯到一年以前，比起圣百合学会?的恶行要早得多。
位置就更古怪了，并非某个隐蔽的岛屿，而是一片素来风平浪静的海域。
会?议室的桌子上铺着一张海图，这片区域被圈了起来，而这片卵形区域的边缘，刚好与发生了失踪案的航线相重合。
宁芙看?着试图通过殴打来激励雷弗斯的米拉公爵，有些纳闷。
“这事儿不是已经很明确了吗，还有什?么用?得着预知?梦的地方？”
米拉公爵转过脸来，笑?道：“按理来说，现在?基本能确定，敌人的大本营，其?实?藏在?海底了吧？”
宁芙点头。
就见米拉公爵的眼神有些冷，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玩味：“那海神教会?的神官们，是干脆不知?道呢，还是明明知?道，却眼睁睁的放着不理？”
别管出事的乘客信仰着谁，至少海员和渔民们，十?有八九都信奉着海神。
他们在?自?家神明的主场上没被保护，仍旧被玩弄神智。
“海神究竟是一时不查，是默许，还是有意促成，这对我们来说很重要。”
这还真是宁芙从没设想过的困境。
作?为?神眷者的身份公开后，针对她的追捕不仅一笔勾销，连王室成员都礼让三分。
宁芙当时并不觉有什?么不对。
毕竟她确实?是莫名?其?妙被针对。
可万一在?某些案件中，神明本身，或者追随祂的信徒，就是罪魁或帮凶，可就很难办了。
譬如眼下这种情况，强龙不压地头蛇，海神庙的态度，极大的左右了这桩案子到底能否顺利查下去。
宁芙忍不住设想了一下，倘若创世神要毁灭世界，要她去当杀人的刽子手，那她……
不不不，住脑，别构思你那恨海情天忠义两难全的剧本了，根本没有这种可能性。
哪怕别的神明都没什?么好心，可创世神绝对是仁慈善良的。毕竟这世界就是祂所?造的呀，若说这世上还有最后一个人会?溺爱不成器的作?品，那肯定就是作?者本人！
都那么多次了，哪怕并非祂的信徒遭难，创世神也从不吝于出手施加庇护，就是最好的佐证。
不管怎么说，人类面对那些天然掌握着至高权柄的存在?，总是显得软弱无?力。
一想到这一点，米拉公爵的火气就蹭蹭往上冒。
她揪住雷弗斯的辫子：“别想着逃避责任，之前是宁芙不计前嫌，才留你一命的。倘若你这次全程一个梦都憋不出来，就卷铺盖滚蛋，别再上我的马车！”
骂归骂，预知?梦这玩意儿，实?在?憋不出，也不能就这么干等着。
海神教会?那儿是什?么态度，得通过别的方式去刺探。
刚好先前路普利带走了一些怪鱼，刚好可以打着讨教研究成果?的旗号过去探查一番。
去往海神神庙的马车上，只有两个人。
莉奇跟文森这对搭档，向来是一个在?明一个在?暗的配置。
只是这一次只是去探听情报，不会?动手，也不知?道文森为?什?么还是执意躲在?暗处。
其?实?宁芙早就察觉到，文森一直在?躲着她。
分明住的很近，可在?树溪区的街上，再没遇到过。
冒险者公会?也不见他人，只能遇到莉奇。
总不至于是被她迷晕过就记仇了吧，那件事分明她才是受害者啊！
听了宁芙的牢骚，莉奇思考片刻之后，慢吞吞道：“文森那小子，就是很别扭，他其?实?……唉……”
宁芙见她拿腔作?调的样?子，心下明了，这不就是又想跟别人说八卦，又不想仿佛是自?己主动抖露，非要别人追问一下吗？
她没多想就随口捧场：“文森其?实?怎么了，展开说说？”
就听莉奇继续道：“他对于神职人员，都有些抵触。毕竟他本来也是个养尊处优的小少爷呢，结果?，就因为?违背了神明的授意，全家就剩他一个活口，容貌也……”
她举起手在?自?己的脸前囫囵比划了一下。
宁芙的表情瞬间僵住。
她本以为?是有八卦可以听，结果?竟然是这么苦大仇深的事吗！
文森有秘密身世，其?实?并不令人意外。
宁芙去过他的住处，那儿干净有井井有条。茶杯只放在?客厅里，卧室窗户上则装着两层厚度不同的窗帘，在?当今这种物质相对匮乏的环境中，可不像是穷人家能养出来的习惯。
文森，全名?文森·克里特，并非安格维斯出身，而是朗宁帝国的贵族子弟。
克里特家族明面上是比较边边缘化的闲散小贵族，暗地里则是直隶于皇帝的鹰犬，负责处理一些不便公开的工作?。
大约十?年前，文森的父亲接手了一件棘手的工作?，去调查一位法官。
帝国皇帝怀疑此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内，频繁伪造证据，故意制造冤假错案。
大部分国家，包括安格维斯在?内，搞司法的人不信仰公正之神，就好比地球这边只上了野鸡大学还不考研，根本就是没有出路。
这位法官也不例外。
这一任的克里特伯爵，也就是文森的父亲，刚好也是公正之神的信徒。
经过一番调查后，他去秘密抓捕这位法官，却见对方毫不慌张，只是苦笑?着反问道：“你难道想要忤逆背弃你的神吗？”
原本克里特伯爵认为?，是这位法官在?法庭的圣物上做了手脚，以至于嫌疑人在?宣誓过绝不会?口吐谎言后，却能矢口否认自?己的罪行。
可法官却说，事实?并不是这样?。
那些人不论从前信仰着哪位神祗，都为?了逃脱罪行，转投了公正之神的怀抱。不知?他们献上了怎样?的燔祭，总而言之，得到了神明的特赦。
所?以在?法庭上用?来宣誓的圣物暂时失效，不是人为?，而是那位公正之神，短暂的收回了力量。
克里特伯爵心内有没有动摇过，旁人无?从得知?，但在?最后，他仍然抓捕了法官，将他送进了监狱。
而这样?做的结果?就是，整个克里特家族遭受了报复。
一场屠杀悄然到来。
参与者除了先前那些逍遥法外的罪人之外，更有任职于公正之神的神庙中，曾与克里特伯爵交好的神职人员。
年幼的文森身材瘦小，被母亲塞进了十?分隐蔽的夹缝当中。
粗糙的泥板刮花了他的脸，甚至压断了一根肋骨。
但因为?母亲最后的叮咛，他硬是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
大约是墙壁的传音效果?实?在?太?好，他清楚的听到了屠杀的全过程。
那些人要为?克里特伯爵的所?作?所?为?，以神的名?义降下天罚。
家族中还有少数几?位战争之神的信徒，被敌人笑?着施舍了一个“大义灭亲”的机会?。
“你们所?敬奉的神明不是最厌恶背弃信仰的虫豸了吗？亲手杀掉那些低贱卑劣之徒，取悦你们的神，那我们之间也就没有为?敌的理由了。”
被暂时解开了咒缚，又得到了武器的几?个克里特，最终都没有选择对自?己的亲人刀剑相向。
也因此，他们并没能得到或许本就不存在?的存活机会?。
文森在?夹缝中无?能为?力，一直希望能有奇迹来拯救他们。
但是，任何一位他能想得到的神祗，都没有回应他的祈祷。
这是公正之神所?默许的肃清，哪怕是在?世间游荡，爱在?人心脆弱之时趁虚而入的邪神，都没有来蛊惑文森。
毕竟他没有足够的筹码，就算将自?己剥皮拆骨全部献上，吸引力也并不不足以让其?他神祗投来目光。
一场大火掩盖了这血腥的一夜，这只是一场事故，连调查和审判的过程都不需要。
从此之后，文森就远离了故土，成为?了年幼的雇佣兵，跟莉奇成了搭档。二人辗转来到岛国安格维斯，在?米拉公爵的手下，短暂的安定了一段时间。
宁芙从来都知?道，这个世界并非和平安定，尤其?是看?玩家描述的帝国边境，更是被苦难浸没的土地，每一步都能踩出苦水来。
只是亲耳听到这样?残酷的不公，宁芙还是为?之唏嘘。
只不过——
为?什?么要跟她说这些啊！
这种私密的过往，就和横贯整个躯体的伤疤没什?么两样?，平时都被外套裹得紧紧的。
熟悉的人之间倾诉叫坦诚相待，不熟悉的人之间就……
特别还是经由旁人之口说出来的，总觉着很别扭。
宁芙神色很复杂的看?向莉奇：“把这种事告诉我，没关系吗？”
莉奇歪头思索了一会?儿，之后笑?出了声：“嗨呀，别这么严肃嘛！你想啊，这事儿都让我知?道了，可见他本来也没想藏嘛！”
宁芙：好有道理哦。
“啧，他巴不得让全天下都知?道公正之神到底有多‘公正’呢。”
莉奇这样?说着，大喇喇的将手臂伸出车窗，摘了一片水椰的叶子叼在?嘴里。
“干我们这一行的，谁还没点糟心的过去？我跟你说这些，可不是让你同情他的，就是怕那小子的拧巴态度惹你不痛快。”
所?住的官邸和海神庙都在?新吉威港的中心位置，距离并不远。
马车停下，二人便也不再闲聊，莉奇以侍从的身份先一步跳下马车。
进入神庙之后，宁芙只觉着都要被金钱的气息呛晕了。
檐下墙边用?来照明的是夜明珠和发光宝石，接连不断的壁画则是由大小颜色不同的珍珠，贝母，玳瑁，珊瑚拼成，流光溢彩，璀璨夺目。香炉中，从鲸鱼油脂中提炼出的香料燃烧着，散发出馥佩香气，将城镇里所?充斥的海水的腥咸气息尽数遮掩。
这一对比，自?家的神庙可真是寒酸透顶……不，两袖清风。
不过，再浓厚的熏香，也没法遮掩怪鱼的腥腐气味。
深入之后，负责接引的胖大叔贴心的给宁芙和她身后的莉奇递了口罩。
口罩的夹层里有香料，戴上之后虽然还是无?法全面防御，但总算不至于让人吐出来。
就见同样?带着口罩的牧师们，正在?非常熟练的解刨怪鱼，切割，取样?，加入魔药瓶子里试探反应。
剩下的部分则被放入了烘干炉制成标本。
除了魔药本身很玄学之外，其?余的操作?都看?起来非常现代化，让宁芙一瞬间感觉自?己是进入了生物实?验室。
穿着白色长袍，同样?带着口罩的路普利迎了上来，给宁芙介绍起目前的研究成果?。
宁芙欣然同意，转头对跟在?身后的莉奇道：“你出去等我吧。”
一副不想让下属遭遇污染的贴心语气。
当然，这只是个借口，方便莉奇去外头去搜罗信息。
这个世界同地球近似，海洋面积远比陆地更广袤，海洋生物自?然也是种类繁多。
怪鱼们去除了变异部分后，千疮百孔的身体在?宁芙看?来，下一步就可以安葬在?厨余垃圾桶里了。
也真亏着他们凭这点烂肉，还能追本溯源，分析出原本的品种。
在?这一方面，他们果?然如同自?己所?夸耀的一样?专业。
至于从基底生物上单独剥离出来的部分，如果?属于海洋生物，也多半找出了根源。
至于明显来自?于陆地生物的，路普利则留给宁芙来辨认。
宁芙感觉他有些谦逊过头了。
就比如人类牙齿，就不必非要放在?小瓶子里来给她看?了吧！
她很怀疑，这是路普利含蓄的报复——
报复她白日不给海神牧师们面子，又执意共同调查，不肯直接让渡给路普利独自?处理。
但她并未从路普利身上感受到锐利的恶意，并且，他看?向这些标本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欣赏？
“虽然它们的样?子看?起来不那么漂亮，但这些异变，其?实?非常实?用?，可以说是一种突破性的……”
路普利停顿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宁芙下意识接了一句：“进化。”
“对，没错，就是进化。”
路普利笑?了。
“你看?，生出了人类牙齿的，是本身咬合和咀嚼力较弱，经常因为?无?法消化掉猎物而死的鱼。而腹部冒出触须的，则是只适合生活在?浅海，却总是容易被洋流带到深渊的鱼。”
他又举起一个小瓶子：“而且你看?这个，是从腹中刨出的，正在?发育的卵，进化不仅没有影响它们的繁衍能力，甚至还有所?增强。”
宁芙一言难尽的看?着路普利，忍了又忍，之后实?在?忍不住，打断了他的滔滔不绝：“你该不会?是想说，做下这些事的幕后黑手是好心？”
就见路普利点头。
“准确来说是，至少做下这些融合实?验的人，是出于善良的愿望。你看?，它们身上的污染程度非常低，不至于影响它们活着，甚至如果?不是因为?有些人会?因为?口腹之欲而喜好生食，那它甚至对人类也构不成实?质性危害。”
但是作?为?实?验品而死的那些生物，甚至那些人呢……
这句话在?宁芙嘴边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来。
没意义，毕竟这个人，就是不太?在?意别人死活的。
她只是问道：“所?以你认为?，放任不管也没关系？”
路普利的双目在?镜片后弯了起来，只是笑?意并不达眼底。
“当然不会?，做实?验的人出于好心，可造就这些生物的是别神的力量，我们绝不会?任由它们在?海中繁衍众多，挑战我主的权威。”
宁芙：……
行，你信仰够狂热，听你的。
至此，宁芙彻底打消了学习其?他教会?运作?方式的念头。
学不来一点，还是用?原本的草台班子凑合着算了。
这可不是她摆烂，而是创世神是那么善良亲切，不拘小节，肯定不会?乐见她成为?偏执的狂信徒。
第28章 老朋友
等离开海神的神庙之后?, 宁芙一连往身上丢了好几个净化术，才将挥之不?去的腥臭彻底搞干净。
这一趟确实不?算白来。
首先，宁芙已经?可?以猜到叶维娜的犯案轨迹了。
她先在边境的海港，用鱼当?做基底生物来进行嵌合实验。
虽然也会用到其他的飞禽走兽, 甚至是人类, 但都是将其他优秀性状都当?做插件组装到了鱼身上。
在确认嵌合体?鱼类能存活并繁衍后?, 她将实验体?全部放归大海, 伪造身份，跟着斯宾诺瓦兄妹进入圣百合学会，在那儿?借着安德烈亲王的默许，更进一步, 将嵌合生物的基底换为了人类。
倘若不?是因为那位提供给她力量的母神因为中意宁芙而?意外暴露, 等再过上一段日子, 弗伦很可?能就会跟这附近的深海一样，满大街都是嵌合体?怪人, 用触手?搬砖, 靠翅膀通勤。
这么一想, 她被困在蛋里?那一夜是真不?亏。
另外还有一个好消息, 那就是信奉海神的神官们，姑且跟他们站一边。
信仰狂热的认为这是挑衅, 是在蚕食海神的权威。
不?那么虔诚的, 也都在偷偷祈祷, 希望这件事能早日平复，别波及到亲朋好友。
米拉公爵决定, 第二日就出海前往源头海域进行调查。
夜已深,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沉睡。
唯有两个例外，一个是文森。
另一个则是因为被文森宛若男鬼一般狠狠瞪着, 以至于想睡也没法睡的莉奇。
“我都说过多少次了，我对她没有特别的想法，用不?着你去跟她解释什么。”
莉奇投降似的抬起手?。
“我知道我知道，你满脑子都是复仇嘛，之前在树溪区多看她几眼，只?是觉着她是个不?知人间疾苦，傻乎乎跑到贫民窟体?验生活的大小姐，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她将房门关上之后?，低声道：“真是不?识好人心，分明我是在给你拉盟友。看创世教会的势头，可?不?像是只?想跟在六大主神后?头捡残羹剩饭的，说不?定哪一天，就跟你的仇家对上了呢？而?宁芙，那也是真能请到神恩在身上！”
作为搭档，她知道文森在南大陆的那些年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手?刃过不?少仇家。
可?他胸中火焰越燃越烈，始终不?曾冷却下来。
因为比起那些人，他更恨的是那位以公正之名立于世的虚伪神明。
听完搭档的话，文森沉默着离开。
真的会有这一天吗？
他原以为，他注定一生都要?活的像只?阴沟里?的老鼠，他的夙愿绝无可?能实现。
但如今，他多嘴多舌的搭档，以及那位并不?虚伪的让人想吐的神眷者，竟然让他无端生出了虚假的希望。
将来会不?会跟六主神有冲突，宁芙如今还不?得而?知。她只?是在靠着闹钟从床上爬起来时?，突然心有所?感。
好似哪里?的阀门“啪”的一声打开了。
她打开系统面?板，就见沉寂许久的神眷者第二段功能，结束了冷却期，又能够使用了。
现如今她知道了，奇遇也好，称号也罢，系统只?是给分门别类列举出来，源头还是创世神。
什么时?候创世神允许她用了，冷却期就到了。
这是创世神觉着她这一趟会遇到危险，需要?增加一些保命手?段的意思？
距离出发还有一点点时?间，宁芙进入圣所?试图求证。
创世神原本正在用指尖逗弄那条人鱼，听了宁芙的疑问，莞尔笑道：“危险？不?，只?是以免海神故意找麻烦，让祂滚远些。”
宁芙：不?是，海神是脑子有毛病吗？
虽说司掌海洋权柄的神，性情肯定是不?怎么好。就如同海上的天候瞬息万变，前一秒还平静和煦，下一刻就掀起惊涛骇浪。
但他们要?去追捕的叶维娜，正是在挑衅海神的权威。
那她跟海神不?是站同一边的吗？
想不?通。
但时?间紧迫，宁芙便没有刨根问底，只?将其归结成?创世神的过度保护。
前往调查的一共有两艘船，其中之一是米拉公爵让治安官准备的闲置的战船。
另一艘则属于神庙，搭载了以路普利为首的神官们。
米拉公爵不?是很愉快，她派人去问神官们的计划时?，对方却不?肯提前透露，只?说到了地方自有安排。
神职人员在一定程度上游离在王权和法律之外，王室不?知道吃过多少闷亏，但至少在弗伦，他们还愿意做做表面?功夫。
到了海港，地头蛇们连装样子都不?肯了。
她烦躁的好几次都想开酒，最终却还是愤愤灌了红茶下肚。
如果这里真的是地球上的中世纪，宁芙大可?以暴言，神权必然没落，人治时?代终将到来。
但如今，连她自己都是神明在地上的代言人，实在没有资格和立场说这种话。
她也只?能劝慰说，如果海神的神官们面对大海，都一点主意也没有，事事听别人的，那恐怕就帮不?上忙了。
一路顺风顺水，航程比预想中短，还未到中午，就抵达了目的地。
宁芙能听到许多船员，以及相邻甲板上的神官们，都在感谢海神的庇护。
但不?知是不?是创世神那一句话的缘故，宁芙总觉着，或许正是因为海神没来，才会这么顺利。
海面?广阔无垠，洒满了碎金般的光，偶尔有鱼跃起，甩出晶莹剔透的水珠。
很难想象这种地方，底下会暗藏本不?该出现的痛苦与哀嚎。
哪怕到了今日，一想起先前在保藏库接收到的，未能破壳而?出的绝望和憎恶的情绪，宁芙仍旧不?寒而?栗。
大海本就是海神的耳目，祂理应比任何人，都能更早知晓此事，却视若无睹……
创世神的话对她的影响还很深，她对海神的印象越发不?好。
还好，神官们的状态还算正常。
要 ?潜入深海去调查，需要?用到从稀有魔物身上剥离的道具。
道具虽然可?以重复使用，但只?有十份，为了留有余地，第一批下水的最多只?有七人：宁芙，鬣狗搭档，以及路普利带着三位牧师。
这被海神庙珍而?重之的道具，是一对带有平行肉扇的透明胶状物，泡过水之后?变成?了果冻质感，好似透明的鲨鱼两腮。
宁芙将其贴在脖颈上，本来还只?觉着湿湿凉凉，但将胸腔中的气呼出去后?，就没法继续从空气中摄取氧气了。
她立刻纵身一跃。
入水之后?，呼吸立刻顺畅起来。
海水通过腮颊的过滤，将氧气源源不?断的泵入体?内，宁芙只?觉着身体?仿佛脱离的重力的束缚，前所?未有的轻盈，低头俯冲，迅速就潜入了深处。
等潜入一定深度，宁芙刚停下释放了一个微光术，想要?寻找方向时?，路普利便追了上来。
他给宁芙打了几个手?势。
这应该是潜水时?的广泛沟通方式，但因为根本没时?间做岗前培训，宁芙是一点都没看懂。
她摇了摇头，又指了指下方更黑暗处。
路普利会意，加快了速度，去她前头引路。
毕竟经?验丰富，能够通过水流的方向辨别出哪里?有峡谷和隐藏的缝隙，好过漫无目的的搜寻。
等下潜到一定深度之后?，周围的环境再不?见海面?上的美好，浓密如同女妖长发般的水草生长在巨石周围，偶尔经?过身边的鱼类，有至少三成?丑的没眼看。
大部分深海鱼都是随便长长的，但眼前这些，明显拼凑了其他种类，怪异嶙峋，都是非自然的产物。
适应过海水的嗅觉，让宁芙能清晰感受到这些鱼身上的腥臭。
这回就连口罩都没用了，也只?好强行忍耐。
还好，没过多久，路普利便悬停在了某个水草格外繁茂之处。
他发现了一条隐秘的狭窄海沟。
到了这儿?，海水中开始带有微弱的污浊神力。
不?浓郁，尚可?以忍受，只?是长此以往，此处必然会成?为孕育混沌的温床。
宁芙向海沟游过去，就看到了老朋友——
那些密密麻麻，能将一切不?合理变为合理的丝线。
它?们盘踞在海沟两侧，细密的不?容大型生物通过，使海沟看上去就像一块被掰开的新鲜山药。
宁芙早有准备，她伸手?过去，袖中的活木手?镯将所?触碰到丝线吞吃殆尽。
很快就清出一条能容两人并肩游过的缺口。
一直潜入海峡最底端，远远就见一颗突兀的气泡嵌在岩壁之间。
靠近后?才发现，是两壁上绘制着连绵不?断的避水符文，尽头则是一扇嵌在岩壁上的门扉。
突然从海水中进入重力的地方，大家都有些保持不?住平衡，撕掉腮皮后?适应了好一阵子。
才重整旗鼓打算继续前进，就见紧闭的门被推开，一个瘦小的人影从门后?窜出来。
而?看到外边有人时?，他又立刻缩了回去，下意识就要?把自己的身影藏在阴影中，瑟瑟发抖。
正是失踪的斯宾诺瓦兄妹中的哥哥瓦季姆。
他衣衫不?整，容貌憔悴，布满血丝的一双眼中，除了惊惧找不?出别的情绪。
在认出宁芙的脸之后?，他的双目才有了焦距，颤声道：“我……我认识你，你是那个很厉害的……”他吞了下口水，随后?哇的一声大哭了出来，“求你救救我们，救救我妹妹！”
听他断断续续的讲述，几人才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几日之前，在船上的两兄妹，最大的烦恼还只?是旅途太过无聊。
直到在中途，遇到了已经?卸任的名誉会长安德烈亲王。
两兄妹交罚金交的痛快，启程的最早，并未等到审判彻底结束。
所?以他们并不?知晓这位亲王已经?被流放，如今是在逃犯的身份，只?当?他是被清算后?没有立足之地，才打算去往大陆。
毕竟是家底颇丰的亲王，哪怕落魄了，两兄妹也打算跟他维持在至少礼貌友好的关系。
只?是在攀谈了一阵子后?，妹妹阿丽娜突然借口肚子疼要?回房间休息，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瓦季姆跟着回去之后?，就见阿丽娜目光惊恐：“不?对劲，那老头子对我们一定有企图！”
第29章 亲王
瓦季姆一开始并不相信, 他认为只是妹妹太?敏感了。
作为贵族出身，又格外漂亮的小女儿，她不止一次遭遇过大?人?物的觊觎。
曾有一位与他们父亲年纪相仿，已经有过两人?妻子的邻国?大?公, 流露出想要?迎娶阿丽娜的意愿。
父亲总担忧担心女儿尚且没到懂得保护自己的年纪, 就被国?王当做政治筹码送出去, 这也?是他们小小年纪就离开故土, 去往海外生活的原因之一。
瓦季姆一开始还在劝妹妹不要?多想，阿丽娜见跟他说不通，转头就撕开通信卷轴上的带子，开始写求救信。
“真的没必要?……”
然?而话才?说到一半, 瓦季姆就觉着舌头不听使?唤了。
那种虽然?心内抗拒, 但是身体和意识皆被控制, 身不由己的感觉袭来?。
分明早就被抹去了相关的记忆，可再度深陷其中?, 那被深埋在意识最底层的恐惧便破土而出。
瓦季姆浑身冷汗, 他意识到妹妹说的没有错。
但为时已晚。
阿丽娜几乎是拼尽最后的意志力才?将信送了出去, 之后二人?便满怀恐惧, 并身不由己的悄然?去往安德烈亲王的房间，甚至还在走廊里, 主动避开了船员。
之后, 二人?的意识就很模糊了, 只记得亲王打开房门迎接他们。
而在大?腹便便的男人?身后，还有其他几个并不认识的面孔, 衣着寒酸, 大?约都是下等仓的乘客。
等再度恢复意识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在亲王的房间里。
不是船上的那个, 而是让瓦季姆一回忆起来?，就浑身颤抖的魔窟。
“我们之所以是清醒的，是安德烈说，玩弄没有知觉不会反抗的玩偶，实在无趣……”半大?男孩几乎是用了全部力气才?讲完了自己的经历，他声音中?带着哭腔，抱着手臂，指甲深深嵌入两臂，将自己抓的血肉模糊。
可想而知，这几天里，他们遭受了怎样的对待。
“都怪我，都怪我！如果我也?能早点察觉的话……”
其实他早些察觉也?不能如何，那些无孔不入的细丝，连宁芙都中?过招，可不是寻常人?想抵抗就能做得到。
宁芙轻轻拍着他颤抖的脊背。
“说说你?是怎么逃出来?的吧。”
瓦季姆喘息片刻，之后才?继续道：“今天安德烈解开了我身上的镣铐，想让我……然?后碰巧叶维娜来?了，他们两个争执起来?，最后安德烈道歉了，还跟着叶维娜去取药。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关门，我就趁机溜出了房间……”
当时阿丽娜还被锁着，而且正昏睡着，瓦季姆没法把她也?带出来?。
也?或许是因为，他虽然?没有关于路上的印象，可心底有过猜测。
为什?么求援信都发出去了，却石沉大?海，为什?么这里没有窗户，却始终弥散着鱼腥味？
因为这是海底深处，不管是叶维娜还是安德烈，都根本不怕他们逃。
他们根本没有力量从深海离开，除非他想要?死在海里，不然?最终还是要?乖乖回去。
既然?是这样，那他带着妹妹一起，又有什?么意义?？
宁芙想说，这孩子都崩溃了，留下别说带路，能不一惊一乍的拖后腿就好不错了。
要?不然?直接分他一对腮皮，找个牧师先将他送回船上。
总所周知，打团战的时候辅助一定要?有，但是叠的太?多作用就不大?了，所以少一个牧师影响不大?。
而就在这时，众人?听到了脚步声。
乍一听是四?足动物，可拍在地面的声音软趴趴的，又像是没穿鞋子的人?。
只是，人?是不会有每踩一步，就会连地面都嗡嗡作响的沉重。
瓦季姆的双目瞬间瞪大?，从胸腔中?挤出痛苦的气声，短促的尖叫过后，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手脚并用的飞快冲向了峡谷的另一侧，几乎就是要?不顾性命的冲入水中?。
离他最近的牧师试图伸手拉住他，但在看清了从门后黑暗之中?走出来?的庞然?大?物后，动作都下意识顿住，没能抓住瓦季姆的肩膀。
随后他才?反应过来?，急忙去追，勉强在避水符文的范围内，将瓦季姆打晕，阻止了他自杀一般的行为。
但就算背对着，他的脑海里仍旧被刚才?看到的画面填满。
推开门的，无疑是那位失踪的安德烈亲王。
可他如今，真的还能被称之为人?类吗？
站在几人面前的“亲王”，脸还是从前的模样，但身体就像一个被熊孩子恶意破坏的布娃娃，肚脐以下都被撕扯掉，不规整的皮肤就像破烂的帘子，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不时露出内侧黄色的脂肪层。
自那一圈皮肉之中?，突兀的生着四?只巨大?的，也?不知是属于鳄鱼还是其他什?么玩意的脚爪，将他的身高撑到了三米。
另有一些不清楚用途的暗红色肉须，扯落在四?足之间。
这样的身体，自然?是没法再穿衣服的，但安德烈显然?并不在意，就这样任由似人?非人的躯体暴露在人前。
“哈，就这么几个人?？”他居高临下的扫视了一圈过后，大?声嘟囔道，“叶维娜还怪我拐了贵族会招惹到人?来?追查。”
淫邪的目光在宁芙身上停了两秒，他舔了下嘴唇。
“可这不都是送上门来?的小羊羔吗？”
宁芙恶心的隔夜饭都要?吐出来?了。
安德烈又看向路普利，皱起眉头：“啧，可惜生了一张好脸，怎么是个男的，年纪还这么大?，身体都不柔软了……”
但随后，他又自顾自笑起来?：“没关系没关系，让你?转生成雌性就好了，对了，你?愿意当人?鱼吗？”
路普利那仿佛是焊在脸上的微笑随着这句话消失了，他翻开手中?的经卷，与此同时，一道压迫力非常强的力量排山倒海一般袭向亲王。
宁芙原本没出手，也?只是想听听看，这玩意儿能嘟囔出点有用的信息不能，但既然?路普利已经放大?招了，那她肯定要?配合。
同为祭司，宁芙当然?知道，他用的是所有职业体系中?，最强的精神控制技能：神圣凝视。
其效果是，限制视线范围内指定目标的行动，根据双方精神力差距，以及触媒等级，最少10s，最长可达到60s。
就算是霸王龙，60s也?足够剁成肉酱了。
介于对方的精神力越弱，控制时间越长，宁芙还是用了惯常的开局技能：精神汲取。
可是，技能丢出去就如泥牛入海，一丝丝精神力也?没吸过来?。
“快躲开！”
宁芙这样喊着。
就见文森已经一个幻影步闪现到了安德烈脚下，闪烁着冷光的匕首就要?割断他的跟腱，听到宁芙的呼喊，虽然?不明缘由，却还是急速后退。
果然?，安德烈根本就没有被控制，他以惊人?的敏锐预判了文森的位置，用力踢出一脚。
还好文森退的够快，才?没有被直接踢出这块狭小的空间。
紧接着，就见安德烈侧身闪过了莉奇放出的三连弩箭，动作之迅速，跟庞大?的身躯完全不相称。
嗅到了死亡与腐败的气息，宁芙立刻高声提醒众人?：“别用精神技能，对他没效果！”
这并非是他的防御坚不可摧，恰恰相反，安德烈已经是个彻头彻尾的死物，只是灵魂仍旧被很粗糙的手法固定在这具丑陋的身体当中?。
倘若用系统量化过的数值来?说明，那就是他根本就没有蓝条，所以与之相关的技能统统无效。
好消息，叶维娜以人?类为基底的嵌合实验尚未完全成功，截止到安德烈亲王为止，仍旧是个失败品。
坏消息，这个失败品被制成的傀儡，可比活着的，只知道纵欲享乐的安德烈亲王难对付多了。
战局焦灼起来?。
神官一系里，牧师也?好，祭司也?罢，基本都是辅助职业，攻击技能一多半都是精神攻击，可谓偏科严重。
倘若这一行人?中?有个圣骑士，或许还能占优势。
但就算是玩家，也?没法原地进行一个洗点重新转职，更何况他是原住民。
至于鬣狗搭档，文森擅长暗杀，莉奇则擅长远程狙击打埋伏战。
而避水符文支撑起的空间就这么巴掌大?，没有掩体。
安德烈背后的空间似乎很大?，可他挡在门边，颇有一夫当关的架势。
这都不能叫逆风局了，该叫水逆局。
宁芙咬牙，反手取出先前拜托莉奇帮忙准备的特制手【】弩。
这可以用来?弥补辅助职业单兵作战能力略差的短板——
当然?，代价可不便宜。
体积足够小，又能承载杀伤性充足的符文，载体要?么是宝石，要?么是秘银。
就算宁芙经过几次任务，已经获得堪比小贵族的财富，也?不能随心所欲的用。
还好，海神的牧师们也?不是吃闲饭的，见常用手段不管用，立刻甩出层出不穷的符文卷轴。
一时间，凛冽的辉光宛如枪林弹雨，如同流星雨照亮了漆黑的海底。
莉奇和文森也?改换了策略，偷袭不成，便在其四?周游走，伤害未必打得出来?，却能不断分散他的注意力。
安德烈到底是以一敌多，捱了不少下。
腥臭的，浓的如同融化沥青一般的血从他伤口?中?汩汩涌出。
眼见着抵挡不住，安德烈开始吼叫起来?：“叶维娜！你?还在磨蹭什?么！快出来?帮忙啊！”
然?而他身后一片寂静，根本没有援兵。
见状，安德烈突然?放弃了所有的抵抗和躲避，反而撞上了一侧崖壁。
脏污的血迹蹭在闪烁着冷光的避水符文上，原本流转着的光泽瞬间停滞，冒出一缕缕焦臭的白烟，随即暗淡下去。
有人?惊叫：“不好！避水符文要?失效了！”
当然?，他们可以迅速将腮皮贴在脸上，照样可以在海底自由行动。
但安德烈的半截身体显然?是更适宜在水中?活动的，到时候恐怕更难战胜。
暂时撤退也?不是好主意。
宁芙只开辟出了下潜的狭长通道，只能容两人?通过，在被怪物追逐的情况下，怕是很难毫发无伤的躲过四?周那些触手似巡游，寻找猎物的细丝。
更何况，如今还多了个倒霉孩子瓦季姆，所以腮皮其实是不够用的……
宁芙咬牙，高喊道：“冲！冲进去就好了！”
她已经让梦魇去探过路了，门后没有机关陷阱，只要?能硬闯进去，也?就用不到避水符文了！
在场所有人?都领会了她的意图，向着安德烈猛攻过去。
附有爆炸和穿透功能的符文在掌心绽开蓝色的花，如同锄头一般，硬生生的凿开了安德烈这堵血肉堆砌的墙壁。
来?到门后，他们顾不得自身的狼狈，反身去关闭大?门。
作为双重保险，分别绘制于大?门两边的避水符文合二为一，立刻运作起来?，原本是人?力不足以抵抗的水压，堪堪停留在了石门之外，一滴都没有漏进来?。
但众人?的情况并不很好。
这一场踩遍了所有劣势的战斗耗了比想象中?更多的力气，最后这一拨强行突入，更是让许多平日?里只习惯远程施法的人?，承受了太?多近距离爆炸。
头部，胸膛，双臂，都满是焦黑的伤痕。
众人?都靠着墙壁，急忙忙找出疗愈药水来?治疗伤势，互相丢着治愈技能。
到底是血肉之躯，而非游戏内捏造的数据，恢复的再快，也?不可能一个眨眼就涨满血条活蹦乱跳。
新生皮肉，至少需要?十几分钟。
宁芙的运气不错，活木手镯的自动防御又格外靠谱，只是在冲进来?之后翻滚卸力时，手掌有轻微擦伤。
她打算先去给被轰到了甬道更深处的安德烈补上一刀，以免节外生枝。
然?而才?站起身，就听到了突兀的脚步声。
那是做工考究的真皮皮鞋，仿佛有强迫症一般均匀踩过地面的声音。
声音在微光术的照明范围边缘停了下来?。
宁芙下意识投入更多精神力，将其调高一个级别，扩大?的光亮便照出了一个女人?的身形。
不管是面目还是衣着，她都带着一种保守的刻板，穿着领口?带有墨渍的白袍，所有口?袋里都塞满了东西。
正是叶维娜。
而在她脚边的，是被炸掉了半边身子的安德烈，他趴在地上，颜面焦黑，眼皮和嘴唇都被炸碎了，眼球和参差不齐的牙齿就暴露在外头。
但它不知疼痛，只是嘟囔着：“药……给我药……”
同时挥动着同样破破烂烂的前肢，试图将碎了一地的内脏收拢回腹腔。
那儿已经被炸的稀碎，它装进去多少，就会掉出去更多滑腻腻的腥臭碎肉。
叶维娜微微皱眉，对宁芙道：“你?好，能给我一点时间吗，我想先把这玩意处理掉。”
她语气恹恹，活像是被迫加班的社畜，怨气冲天，又没什?么攻击性。
宁芙知道，这才?是真正不可小觑的敌人?。
在方才?的战斗中?，她才?迟迟没使?用神明的权能，就是为了将底牌留给叶维娜。
只不过，警惕归警惕，人?家礼貌的跟她征求意见，还是让她沉默了片刻。
叶维娜就当她默认了，从口?袋中?摸出足有香蕉般大?小的金属注射器，面无表情的刺入了安德烈的太?阳穴。
药液一股脑被打了进去，安德烈本就狰狞的头颅越发鼓胀，多余的白色液体挤爆了本就焦黑发脆的血管，他口?中?发出叽叽咕咕的怪声，吐着白沫倒在地上，躯体时不时的痉挛几下。
叶维娜俯视着安德烈。
还是失算了。
在他找上来?，帮他重新诞生之后，就该放任他腐烂发臭。
不该只是因为急需干杂活的帮手，就固定了他的灵魂。
她不是专业的死灵术士，草草固定的死灵本就会比生前劣化。
果不其然?，安德烈他本就不太?强的思?考能力随着半具躯体一同腐坏了，只保留了生前的油滑和惹人?厌的爱好。
倒是很会拐人?，出去一趟，就拐回来?两个大?国?贵族，也?招来?了杀身的祸患。
第30章 项链（二合一）
直到脚边那个生前叫做安德烈的怪物彻底瘫软下去, 变成了一动不动的烂肉，叶维娜这才回身看?向?宁芙。
她内心?其实没有看?上去平静，手指在口袋里撕扯着怎么都薅不断的线头?。
其实，她早就想转移了, 反正这也不是?她唯一能用的旧实验室。
只是?最近两天海中?全是?汹涌的暗流, 她根本就出不去……
这种情况别人也应当下不来才对。
也不知道是?她运气?太差, 还是?这些人运气?太好。
亦或是?, 她命中?注定就要死在这里。
但果然，还是?要挣扎一下。
于是?她开口：“好久不见，王国之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神眷者女士。”
宁芙从她的称呼里感受到了一丝阴阳怪气?。
尤其是?她着重?提起神眷者这个身份的时?候。
要是?先前在学会迎接她时?, 叶维娜就是?这幅态度, 那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
“啊……抱歉, 我其实不太懂跟人交流的，”叶维娜苦恼的叹气?, “你们既然都找到这儿来了, 也能明白我的目的是?帮助人类……不, 准确来说, 是?帮助所有生物进化。我先前的实验有违道德，但也是?你们国家的亲王允许的, 应该罪不至死吧？”
叶维娜的目光扫过宁芙和虽然并未立刻迎上来, 却也在警戒她的路普利。
见这二人都不说话, 她又道：“所以?有谈判的余地吗？我会将所有身份贵重?的人还给你们的，如果需要, 我也可以?抹去他们的记忆和恐惧。至于其他的要求, 你们也可以?提……”
话没说完，就被凶猛磅礴的力量掀飞了出去。
宁芙的气?质已?然骤变, 随着磅礴圣洁的力量，皮肤上已?经爬满了泛着如月光般冷然，又繁复华丽的圣痕。
“你的废话太多了。”
“神眷者”称号被激活，手握神明的权柄，宁芙不用和别人配合，更不用和别人商量如何处置叶维娜。
对于海神的神官们而?言，叶维娜所做的，也不过是?挑战海神的权威。
如果叶维娜提的条件很丰厚，搞不好路普利真?的会心?动，愿意放她一条生路。
宁芙不想多费口舌，直接掐断了这个可能性。
这段时?间接连不断的冒险战斗的成果，虽然并未体现在等级上，但宁芙清楚，自己确实比从前更强了。
最好的佐证就是?，这一次，磅礴的神力并没让她的情感和人性被压制到极致淡薄，她的情绪依旧属于她自己。
叶维娜没有反抗。
准确来说，是?她来不及反抗。
事实上，她刚才的所谓谈判，也是?想要拖延时?间，想要发动口袋中?准备好的某样道具。
但面对压倒性的力量，这种手段毫无?作用。
掌握着创世之权柄，一切物资都能在宁芙的意念中?被拆解重?组。
叶维娜的口袋中?，原本不管是?什么，如今都只剩了两团黏糊糊的液体，血一样渗出来。
她脸上一瞬间露出极为惊异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这个当初在保藏库只能勉强逃生的人，竟然有这样惊人的实力。
这要归功于宁芙和安格维斯王室的低调。
王室进行了商业吹捧，大?肆宣扬过创世神的仁慈，以?及神眷者的美德，却从没有宣扬过她的能力。
上一次目睹她动用神权的，除了宁芙的两个朋友，全是?鬣狗。别看?他们平常好像连被灭门的事儿都能随口调侃，但只要被抱着离职的打算，一旦接到命令，嘴就会封的很严。
叶维娜自然是?无?从知晓，她的一切准备在宁芙面前完全无?用。
岩壁好似软泥一般被凭空肆意揉捏，掺杂了秘银，变为数不清的附魔箭矢。
宁芙并未刻意留手，目的就是?让叶维娜万箭穿心?。
叶维娜竟也未立刻落败。
她的衣服内侧叠了一层又一层的防御符文?，附魔弩箭并未穿透她的身体，只是?庞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砸在了墙上。
这让宁芙不禁庆幸，多亏先前对上安德烈没急着用出这张底牌，不然还真?未必能搞得定叶维娜。
就算穿了防弹衣，不断的被大?口径武器抵近射击，仍旧会受内伤，会痛苦的无?法反抗。
叶维娜的情况也是?这样。
她的保全措施反而?延长了折磨。
骨骼碎裂，割破肌腱的声音令人牙酸。
叶维娜吐出一口血沫，一只手偷偷在背后摩挲，似乎还想要寻找隐藏在墙壁上的机关。
但她只摸到一片光滑冰冷。
宁芙知道这人十分擅长开溜，在决定动手的一瞬间，就将所有的岩壁解构重?组了。
如今跟箭矢前后夹击叶维娜的，并非是?原本的墙壁，而?是?宁芙凭空制造出的牢笼。
在叶维娜的防御符文?很快被消耗殆尽，一只手和肩胛骨被箭矢穿透，标本一般钉死在墙壁上的时?候，宁芙才停止了攻击，主动归还了神明的能力。
这一次她耗费的时间很短，姑且还能站稳，不至于需要人搀扶。
就是肌肉酸疼的像是刚跑完马拉松。
打碎了叶维娜的骨头?之后，宁芙认为，终于可以平心静气的谈判了。
她问：“赋予你这些力量的存在，在这里吗？”
叶维娜虽然狼狈，但仍旧是?那副恹恹的神情，她吐出一口血，反问道：“我回答了，你就会放了我吗？”
宁芙：“你先说，我再考虑。”
虽然考虑结果定然是?不会，最多只能让她死的痛快一些。
害了这么多人，自己却想活命，不可能的。干净利落的了结性命，而?不是?带到岸上承受鞭刑或铁处女，就算是?仁慈了。
叶维娜笑出了声：“真?是?傲慢！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已?经撑不了多久了。你被神明选中?，就不担心?末日，也不畏惧诅咒和死亡了吗？那你可要小?心?了，祈祷你能盛宠不衰。你所珍爱的，也都能和你有一样的殊荣吧……”
说完这些，她似乎咬碎了口中?的什么东西，咳了一声之后，就动也不动了。
倒是?非常干脆决绝。
宁芙听到了身后有牧师发出疑惑的声音，他们都认为叶维娜是?疯了。
只有路普利若有所思，默立片刻后，走上前去，合上了叶维娜的双目。
宁芙很是?无?奈的看?着这一幕。
果然她料事如神，就不能让反派说太多，瞧瞧，这就有个已?经同情起来的。
之后的路畅通无?阻起来。
说到底，这里并非是?军事基地，也不是?引君入瓮的陷阱，就是?个先被废弃，又刚刚恢复使用的实验室罢了。
宁芙走在最前边，每到一处房间，就率先破解开门上的符文?锁。
第一个房间里堆满了无?缘诞生的嵌合体，推开门的同时?，宁芙就感受到了他们的仇恨与绝望。
“你们的仇已?经报了，都安心?去吧。”
心?内这样说着，宁芙隔着袖子转动活木手镯，瞬间将此处的污浊涤荡的一干二净。
等路普利跟进来，房间里已?经连一丝邪异的力量都不剩。
他先是?流露出一丝诧异，随后苦笑着道：“真?的没必要这么防备我，我虽然很欣赏这位女士的才华，但她借用了太多污秽的力量，又染指我主的权威，她的研究都是?不可能沾染和姑息的异端，不管是?我还是?其他牧师，都不可能觊觎她的成果。”
宁芙点了点头?，一副因为疲劳，懒得与人争辩的样子。
没有神明的力量加持，这些研究成果就是?空中?楼阁，谁在乎他们偷不偷学……
她想要率先得到的，只有力量源头?的线索。
叶维娜借助的，是?来自于两个完全不相干的神明的权柄。
其一能将完全互斥的生物嵌合起来重?生，其二能源源不断催生出惑人神智的丝线，为她打掩护。
现如今，神明间互相吞噬，争抢力量十分常见。
就路普利这狂热劲儿，若是?也要将其据为己有献给海神，那她心?心?念念，要给自家创世神送的外卖不就要被截胡了吗？
宁芙如今体力不支，还是?在海底，四?舍五入是?人家的主场，真?打起来恐怕不占优势，最优解就是?抢先找到。
反正等活木吸收完，谁来都别想让它再吐出来，海神亲临都不好使。
其实，宁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一种情况，那就是?大?部分神官，哪怕是?祭司，是?神选，也不可能随时?随地都与自家主神的意识沟通。
所以?他们往往不会介入神明间的争斗，真?遭遇了别神，一般都是?先跑路再祈祷，等着主神亲自去找场子，生怕被波及，一个不慎就被撕成碎片。
再悍不畏死的狂信徒也不会上手就抢。
但宁芙并不知道这一点，哪怕很累，还是?硬撑着将所有区域都抢先看?了一遍。
幸存者几乎都在安德烈亲王的房间里。
都是?长得漂亮，被当做禁脔囚禁的。
他们被折磨的惨不忍睹，新伤叠着旧伤。
斯宾诺瓦兄妹跟其他人比，情况略好。
大?约是?叶维娜为了避风头?，禁止安德烈再出去掳人之后，他对于新鲜漂亮的玩具，更爱惜一些的缘故。
牧师们能尽量治愈幸存者的身体，却无?法安抚他们的精神，只能将其全部迷晕，分批带到海面上再说。
而?叶维娜的房间，相比于亲王的奢靡残酷，就显得平平无?奇了。
像是?苦修者居住的宿舍，窄小?却并不杂乱，仍旧没有邪神的气?息，只是?井井有条的存放着大?量的资料和手稿。
这些叶维娜生前无?比珍视的东西，在简略扫过一眼之后，便都被带到了堆放嵌合体尸体的房间。
初步计划是?，等最后一批人员撤离时?，就将其焚烧掉——
这倒不是?谁舍不得，想要先读一读，而?是?要讲求一些科学原理。
避水符文?带来的空气?能维持一定人数的呼吸，但烧东西就不行了，烟雾肯定要呛进肺里，只能在彻底离开前夕再进行处理。
将本就不大?的实验基地逛了一圈，宁芙不得不接受现实。
在这个小?洞穴之中?，没有叶维娜的力量之源。
操纵神智的眷属生物都种在峡谷中?了，至于嵌合实验本身，使用的是?一种已?经稀释过的粘液。
粘液库存早已?告罄，可见叶维娜有一阵子没去补充过了。
不用担心?被谁抢先摘走果实，宁芙终于能休息一阵子，她倚在两个区域中?间的走廊上，看?别人忙忙碌碌的来回搬运文?件。
真?多啊……
真?难想象，这都是?叶维娜一个人的手笔。
她都不用睡觉的吗？
期间，宁芙还截下了一本封面满是?磨损痕迹的本子过来，看?上去像是?日记。
刚翻开，就见路普利恢复了往日亲切温和的笑脸过来搭话：“介意我一起看?吗？”
就像她不太信任路普利那样，路普利估计也不信任她。
宁芙将日记本丢了过去。
无?所谓，她刚才只翻开一下就看?到了底，这本日记一共就用了两页 ，第一页是?些不知身处何方的旅途琐事，第二页的那篇，日期跳了很久，但也在许多年前，正文?仅有一行字：我找到了！找到了！
找到什么，在哪找到，一字没提。
二人对视一眼，都将自己的猜测憋了回去。
等回到海面，宁芙吓了一跳。
她以?为现如今最多是?到了黄昏，入目却是?一片乌云遮天蔽日下的昏暗。
有经验的水手说，恐怕即将要下暴风雨，必须赶在海神降下怒火之前返航。
等到两艘船陆续起锚，米拉公爵才递给宁芙一张纸。
是?雷弗斯提供的。
在这次行动已?经到了扫尾阶段，他终于发挥出了自己的价值，免于被扫地出门的风险。只是?因为先前宁芙敬而?远之的态度，他没敢亲自送过来，而?是?请米拉公爵帮忙转交。
雷弗斯用一副看?起来很抽象的画复述了梦境。
首先是?北方，白色连绵不断的山脉之中?，开着仿若巨大?海葵一般，飘摇绽放的花。
而?在东南角，波涛汹涌的深海旁，一条各色宝石镶嵌而?成的，极为华美繁复的项链挂在一条白骨手臂之上。
宁芙揣摩了一下子，这倒真?是?瞌睡时?递了枕头?，刚好对应了叶维娜掌握的两种棘手力量。
控制人心?的丝线，源头?在雪山。
而?能够嵌合“优秀性状”的力量，果然还是?在海边。
雪山太远，只能过后再计划着寻找。
另一样东西倒是?该在附近，只是?，白骨象征着什么呢？
一时?没有答案，风倒是?越来越大?，吹的人脸颊生疼。
宁芙回到船舱里，想思考，可实在太累，船只又随着风浪不断摇摆，让人发晕。
她很快就昏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宁芙被一阵剧烈的摇晃惊醒，与此同时?，她感受到一股凛冽的气?息。
那力量威严又森冷，跟她先前接触过的都不一样。
她一阵心?悸，忍着晕船的恶心?，冲出去问：“怎么了？”
却见其他人虽然也被风浪折磨的脸色难看?，却都并不惊慌。
莉奇同她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风向?的原因，回咱们出发的码头?需要很久，可暴风雨都来了，实在不适合继续飘在海上，所以?就暂且停在捞尸人的码头?。”
寻常人都对捞尸人聚集地避之不及，码头?也不例外，因为只供这一个职业使用，又小?又简陋。
废弃的战船实在难以?精准控制下锚的位置，这才摇晃的厉害。
所以?，先前她察觉到的，是?死神的力量。
作为被人敬而?远之的存在，死神仍旧算是?信徒众多的正神，神庙里有些蕴含神力的法器，能被她的感知捕捉到，也很正常。
虽然船会在这里停靠，但也只是?暂时?躲避风雨，众人都没有下船从捞尸人的聚集地穿过，再冒雨返回住处的意思。
宁芙也打算回房间，走出几步，却陡然意识到一件事——
画上的白骨手臂。
该不会……
几乎没经过思考，宁芙立刻冲下了船。
捞尸人从不畏惧死亡，反而?因其到来而?倍感喜悦，在码头?和死神的神庙之间的道路两旁，满是?石头?垒成的坟墓。
亡者的气?息在雨中?越发冰冷，刺激着宁芙的神经。
而?越是?靠近神庙，宁芙就越能从浓厚威严的气?息之中?，分辨出一丝与之并不相容的温柔与甜腻。
是?那位曾经觊觎她，想要成为她母亲的，母神的力量。
果然是?这样！
叶维娜不想让这份浓厚的力量太过引人注意，所以?将其藏在了死神的神庙附近。
一般人不喜欢靠近这里，就算来搜索，若是?没有宁芙这近乎雷达一般的感知力，也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
创生与死亡的权柄格格不入，就算死神会注视这里，也无?法将其吞噬据为己有，那对祂而?言并无?好处。
真?是?个绝妙的藏匿之地。
循着气?息，宁芙一路穿过岔路，最终在一座靠近神庙的新坟前停了下来。
她的手伸进储物袋。
没有铲子……
毕竟谁也不是?时?刻准备着挖坟的。
但无?疑就是?这里没错，坟墓附近俨然比别处更繁盛。
只是?，叶维娜制造的嵌合体，好歹还是?有意弥补生物原本的性能不足，而?这些生物的组合就很随意了。
藤蔓的头?部生着虫颚，蜷曲的蕨类上许多翅膀扇动着，想要随风离开本体，蘑菇张开肥厚的唇，向?外喷吐着孢子。
宁芙突然觉着，就算真?有铲子，她也不想花时?间在这儿挖掘。
她退后几步，丢出一张爆破卷轴。
这是?她先前灌注精神力最少?得一张，只炸开了坟墓，声音甚至都被远处的风浪压过，没吸引到因为风浪同样被迫放假的捞尸人过来查看?。
就见在被炸开的坟墓之下，赫然有一条款式十分复古的项链，还有另一本更残破的本子。
项链的主石是?蛋白石，这本来是?一种很娇气?的玩意，哪怕只是?长久接触皮肤，都会被汗水腐蚀而?暗淡失色，但这块被埋在泥土里的项链依旧光彩夺目，散发着瑰丽到诡谲的柔光。
没了无?机物的遮蔽，温柔又邪异的力量越发浓厚，甜腻的让人头?晕。
这条项链里，承载的恐怕不仅仅是?神明的力量，还有一部分意识，只是?靠近，宁芙就能听到温柔的呼唤在脑子里回荡。
不行，不能接触它，在触碰的一瞬间，她就会下意识想要沉沦进母亲的怀抱，根本就来不及抓着它进入圣所。
而?且……她能携带进圣所的东西很有限，以?从前的经验，都是?魔力不超过她精神力上限的……
这项链肯定不成。
她随身带着的活木手镯，虽然已?经蠢蠢欲动，却如同遇到了过大?猎物的蛇，无?从下口。
这超出它所能吸收的范围了。
还好，宁芙也不是?毫无?准备。
她从储物口袋里掏出一个偌大?的，外壳以?水晶制成，里头?则是?厚重?铅板的盒子。
这东西原本还是?先前为了探索雾林准备的，生怕从古代遗迹里带出去的东西有放射性。
闲置到了如今，竟然派上了意想不到的用场。
宁芙用盒盖当铲子，将项链铲进了箱子，又扣紧了盖子。
并不带着恶意的温柔污染瞬间就减轻了。
果然，无?机物并不会被这份力量影响，也能起到一定的隔绝作用。
宁芙抱着盒子折返回去。
越靠近大?海，风浪就越大?。
就见神庙派出来的船几乎都要被海神的怒火掀翻了，原本都躲在船里的人只能纷纷下船来，以?免船被无?情的海浪拍碎。
反而?是?另一艘船，只轻轻摇晃着。
海神还真?是?……
无?能狂怒啊！
神官们看?到了宁芙，都露出诧异的神色，宁芙没时?间理会他们，穿过人群就要往船上冲。
路普利在她擦肩而?过时?，先是?一愣，随后也跟了上来。
“你带了什么污秽的东西？快丢掉！很危险！”
路普利能做到祭司的位置，感知显然也不会很低。
他察觉到宁芙怀中?的，是?某种人力无?可抗衡之物。
宁芙听若惘闻。
丢？怎么可能啊，丢下船让海神捡便宜吗？
在冲进房间之后，她甚至还听到路普利在外边拍着门高声喊她：“你不知道这东西的危险性吗！别被冲昏头?脑，接触太多会死的！”
宁芙当然没昏头?，也没路普利想象的那么勇。
她打开盒盖，将里头?的项链抛到神像上，眼见着它被骤然伸长的根系所包裹，自己也随之躲入圣所。
外边天已?经黑了，圣所内的一日循环也进入夜晚。
空中?没有月亮星辰，只有很淡的弧光，介于银河跟极光之间，瑰丽却不刺眼，柔和的让人仿若置身甜美的梦境。
先前在脑中?不断回荡的温柔呼唤消失不见，宁芙先是?有些恍惚，随后在静谧安详之中?放松下来。
随即，从神明寝宫的方向?传来些许模糊的声音，像是?哀嚎，又像是?嘶吼。
宁芙并不怎么担心?，那总归不是?创世神的声音，祂也不可能连一条项链都搞不定。
但她还是?想去看?看?。
毕竟是?费了好大?力气?送来的生鲜外卖，她还怪好奇的，想看?看?创世神究竟会如何解决它。
才一绕到殿堂正门，宁芙就后悔了。
先前远处听到的声音，都来自于一团臃肿巨大?的怪物，仿佛是?将世间所有生命都随便取一部分捏在一起，无?数颗形态不同的头?颅都伸长了脖子想要逃出殿堂。
甚至一部分脖子比较长的头?颅已?经成功顶开了大?门。
失去了墙壁隔绝，嘶鸣声直接入耳，好似有尖锐的指甲自内侧抓挠着头?盖骨。
宁芙倒吸一口冷气?，连忙后退。
余光中?，只有一颗头?颅没有嚎叫嘶鸣。
那是?一个脸颊丰满，轻合着双眸的女人，同先前在圣百合学会恍惚间看?到的画像有几分类似。
哪怕即将被吞噬，她仍旧对着宁芙的方向?露出近乎慈爱的微笑，嘴唇开合，说了一句什么。
虽然声音很小?，可宁芙还是?听到了。
好像是?“谢谢”。
怎么可能，一定是?她听错了。
就见无?数流动的光晕自臃肿的怪物身后探出，蛇一般将其勒紧，收缩，再收缩，不断收缩。
头?颅们被挤压变形，徒劳的挣扎后，还是?被拖入了门后，只余一地由干瘪落叶，羽毛，碎骨组成的残渣。
片刻之后，创世神重?新化作人类模样，自门后走出。
祂一如既往的笑容温和，却停在了距离宁芙几步之外的位置，见她还盯着那一地残骸，轻声问：“吓到你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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