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 只余两人。
“怎么了？”许川问。
他的声音很轻，话语也简洁到有些语意不详。怎么了，到底问的是为何独独留下他, 还是为何突然吐血重伤，还是为何讲自己该做的都已经做完。
为何他将所有行为都隐在暗处, 行事如此不成章法。
或许不会那么深远，毕竟许川并不曾向他刨根问底。他或许是看出了陈应的身不由己，亦或是对陈应没有那么大的求知欲。
希望是第一个, 不是第二个。陈应想。
“没有，”陈应缓慢摇头，又迅速改口，“你有想问的吗？”
“无论我问什么，你会回答吗？”
“会的，这回可以。”陈应说。
许川盯着他的眉眼看了一会, “我确实有很多想问的。我们认识四年多, 你身上积攒下来的疑问几乎要堆积如山。”
“我知道。”
“但你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态度挑明此事, 配合上你刚刚的身体状态, 我会认为你在向我告别。”许川说。
陈应心里猛的咯噔一下。
许川是非常聪明的人。平心而论, 陈应并不喜欢任何自作聪明的、愚不可及的、乖巧伶俐的、乐观开朗的人,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认为自己不会喜欢上任何人类。
他的身份性质也注定了他应当孑然一身, 不留下任何把柄。所以他早些时候就开始后悔, 后悔将许川拉入局中。他面对的是高维系统, 是自己没有除制造漏洞以外任何反抗之力的强大敌人, 他不该给自己生生造出软肋和弱点。
“只是觉得你当然应该有知道一切的权利。”陈应说。
“一切吗？”许川思考了一瞬。
“是的。”
“那就一切。”许川说.
只是在此刻, 系统的声音适时响起。
“考虑好了吗？我的提议怎么样, 我可以给你另一个美好又安稳的人生。”
这回的陈应直接讲出来, 没在脑内传音。没管许川因为听到没头没尾词句而疑惑的神情，陈应直接了当，“考虑好了，我不在幻境里苟且偷生。”
“呀呀呀呀那怎么能叫苟且偷生！那是美梦成真啊陈应！”系统完全恨铁不成钢，“要不你再想想，或者你提要求，你想要什么样的世界，我都可以给你幻化。”
陈应闭紧双唇，无话可说。
等了一会儿的系统失去耐心，“好啊！你铁了心跟我对着干是吧？你等着，我有的是法子治你！”
系统的声音消失，只留下面前一脸愁容的许川，看那表情，可能以为大病一场后他精神状态有了些许偏差。
“你不是要听一切吗？我现在说给你听。”陈应摸了摸他的脸，又把他皱起的眉头抚平。
一切。
该从哪里讲起。
故事的起始是陈应被迫成为必死的反派，在系统的监控中一步步走剧情。故事的终章是他坐在这里，顶着自己刚刚修补完成虚弱不堪的身体，为许川讲述他的故事。
陈应讲了很久，讲到天黑。
许川一开始还会跟着剧情问上几句，到后来完全只剩陈应自己的声音了。
“还挺跌宕起伏。”这是在所有的事情全部讲述完毕后，许川给出的评价。
陈应直直看他。
“其实穿越者和克隆人本质并无不同。浮萍无根，了无牵挂。”许川又感叹。
很许川的想法，一如既往地与他合拍。
“是的。”一路走来这么久，独身一人的时间占了大多数。
“所以还是在告别吧。”许川长叹一口气。
“何以见得？”
“不知为何，有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感觉。”
这句是重点，就看系统能不能想到用陈应认识的人来威胁，若真有这一天，许川是第一人选。
“你会做何选择呢？”许川平静问道。
陈应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
这可真是个艰难的抉择。
只是在此时此刻，陈应将手指指指太阳穴又绕了一圈，又扬眉示意了一下天空，表示系统时刻在监控，“我费尽苦心筹谋一切，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就前功尽弃。”
此时此刻，他只会这么说.
外面突然出现杂乱声音，骚动由远及近，然后就是咚咚咚咚的脚步声来到门前，“陈哥！”赵鹏咋咋呼呼将门推开，“出事儿了！”
又被人一把拽了回去拽到门外，许泰禾敲咪咪探头进来，看出里面两人只是在坐着聊天，没有发生些不适宜第三人进场的活动，“不好意思，没拦住。”
“怎么了？”陈应问。
赵鹏被按住的脑袋蠢蠢欲动，“陈哥陈哥！刚刚有人匿名发帖，将咱们永生技术的底层逻辑完全罗列出来了，详细到人脑芯片的材料配比，AI技术如何运用，还有时昊那个神经机器的制造使用，虽然我也看不懂吧，但看着很有道理的样子。我们内部一定出现了叛徒！”
许泰禾站在他身后，没有对赵鹏的判断提出异议，只是从另一个角度开始分析，“照理来说知道这些的寥寥无几，用排除法也排不出来，我更倾向于是信息泄露。而且那个匿名账号最后还有一句——永生技术并不深奥复杂，欢迎各大世家机构集团研究利用。”
噢，是系统。陈应与许川对视一眼，一眼看出端倪。
“这是要把我们的路都堵死啊！以后这东西变成了烂大街的营生，我们陈家那么多前期投入完全付之东流了！”赵鹏几乎是痛心疾首，目光炯炯看向陈应，像是在妄图寻求什么应对方法。
“没关系，”陈应淡淡，“那匿名账号是个外人，说的终归有疏漏和偏差，其他人完全信任还需要时间。借此机会，你们去弄个更详细精确版的贴在我们的网站上，既然开诚布公了，那就直接来。”
“啊？”赵鹏目瞪口呆。
“陈哥是要……扩大影响力？”许泰禾也不明白这个举动的用意。
“有人逼我们当救世主呢！”陈应笑。
两人疑惑离开。目睹一切的许川摇头哭笑不得，“系统怎么想的，它难道是认为将你的权利瓦解你就会乖乖听话吗？这难道不是本末倒置？”
“是啊。”终于有了人商量的陈应十分赞同，“过两天就回溯了，等着看吧。”
果然。
这一举动使得永生技术彻底打上陈家的烙印，本来对人类永生一百个不信任的网友惊觉永生技术是如此朴素又易懂的方法，震惊过后开始分析其可行性。
有人说目前科技水平来讲完全可行，有人说虽然可行但大大违反伦理道德，有人说即使可行保留下来的记忆也总会有缺漏，而人格塑造不能仅凭脑内记忆，人的□□应当占据重要角色，有人崩溃，因为他不想当仿生人，仿生人在他的观念里是劣等生物。
但，几乎没有人再讲陈家的不是了。将所有事情串联，发现陈应确实在为人类存续默默努力，恶劣的环境使得人类存续的紧迫和必要性潜移默化刻进每个人的价值观里，面对误解仍然前行，成功后大方将成果分享，这一刻的陈家看起来好像有点良心。
事情在朝着一种诡异的方向策马狂奔。
主角的存在感更低了。
终于，两天后，系统目睹越来越偏的剧情，忍无可忍发动了时间回溯，让本就不足的系统能量再次雪上加霜。
“看，我就说。”陈应回到两天前，他和许川深入交流结束的那刻。
“我从两天后回来了，系统败了。”陈应挑眉。
“意料之中。”许川一脸果然如此。
因为系统搞错了，重点不在于他对这个世界有没有恶意，也不在于他掌控的权利是否高于主角。
重点在于救世。
只要陈应是这项技术的先驱者，那么主角被抢夺高光这一事实必然发生——
第92章 威胁
系统几乎已经穷途末路。
它气急败坏地在陈应脑内大吵大闹大吼大叫, 震耳欲聋的声音通过骨传导震荡陈应的每一寸血管和神经，肉眼可见他的面部绽开深红蛛网状血痕，来不及去到医疗仓就失去意识的陈应被时间回溯反复叫醒, 反复昏厥。
最后一次，他听见系统说, 我知道了。
那时的他正在被许川费劲脱掉浸血的外套，沙发已经血迹斑驳，全身无力的他被转移到床上摆成一滩, 血液大股流出，渗血的视网膜中红色天花板忽远忽近。
但系统不会让他死，剧情线里这不是他该死的时候。
所以即使难受，也完全可以忍受。
系统突然尖叫，“我知道了！”
“我怎么早没想到，”系统使了个时间回溯将他传送回几小时前的亚健康状态, 没管他因为频繁回溯即将炸开的脑袋, “你听好！”
“什么？”
“这样, 我送你到你宣布永生科技成立之前, 你将手中关于记忆储存的技术全权交给时砚清, 后你把剧情走完, 自行了断。”
“凭什么？”
“凭你身边这个人，你俩关系可不一般啊, 你挺在乎他吧。你不按我说的做, 我保证他会以一个极其惨烈的死状死在你前面。”
还是来了。
“对了, 还有, ”系统仿佛又突然想到什么, 补充道, “还有你身边的这些人, 许泰禾赵鹏这些，他们的命就看你的选择了，为一个有感情的人类，你应该也不希望你身边血流成河吧。”
陈应半躺在那里，慢慢失去所有表情，包括痛苦。
于是许川也开始察觉不对，“怎么，系统终于开始了吗？用我来威胁你，或者加上你身边的人？”
陈应很缓慢地点了个头，咳了几声仿佛要吐血的样子，却什么都没有咳出来。
他慢慢一字一顿，“系统，你凭什么，会认为我，在乎他们，大过于我自己？”
系统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突然转换了思路，“我承认没有去特别了解你的为人是我的失误，但我们最起码相处了这么久。”
“所以，你更应该明白。”陈应说。
明白陈应此人，不吃软不吃硬，冷酷无情，独断专行，游离于所有人之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所以，相处了这么久，我能看出来，在我们交锋的这段时间，第一次，你难得开始如临大敌。”想清楚了这一层，系统的声音难免夹杂几分得意，自以为抓住了陈应的命脉。
陈应没说话。
“好好想想吧，我两天内要答复。”系统的声音消失.
“你会如何选择？”许川观察了下他的脸色，没得到有用消息。
“哈哈。”陈应干笑了两声。
别人家的这种选择都是暗中做完，默默悔恨，在心里疯狂道歉自己做出了一个畜生不如的决定。或者大义凛然，牺牲自我，在他人悲痛或惋惜的神情中慷慨赴死。
哪有这种情况？当事人直接问到人脸上来。
陈应没看许川，他目视空无一物的前方，平生第一次有了逃避的念头，“我并不是会妥协的性格。”
听到许川稍稍抽了下鼻子，“我想也是。”
他没忍住转回头来，许川的脸上很干燥，眼神平和表情平静，“所以你的选择是？”他问。
他们对视。
其实对视过很多回，第一回是陌生人间无缘无故的相互往来，直到之后很多回。所以在一次次看进眼底时，一层层穿透人与人之间的屏障，看清对方灵魂底色。
“没关系，”许川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关系。”
什么叫没有关系？
这个疑问一出来就立马有了答案。对视中陈应恍然，在许川大而明亮的瞳孔中，他目睹了自己的脸色从平静到扭曲的全过程。人的焦虑情绪有一个临界点，陈应已经担心这个事情很久，也做了足够的心理准备，他没有想到这个临界点出现得如此莫名其妙。
出现在全盘托出后的平静氛围中。
“没有关系，没有关系，”许川继续靠过来，与他隔着几寸的距离鼻尖对着鼻尖，“我会理解你做的一切决定。只是。”
他说只是。
“只是我也会尊重自己。如果你最后的决定是将我放弃后独自存活，那么乌托之境，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直到你死在我们的枪下。”
陈应盯了他片刻，忽然勾起唇角，神色也好像轻松了一层，“听起来对于我是非常美好的结局。”
“是啊，幸好你有提前和我讲明事情的来龙去脉，”许川笑了笑，“只是应该更早些，那样我可以做个程序，比如将傅俞臣和时砚清的性命和我绑定，我死他们就会死，然后你也会死，皆大欢喜。”
“系统会时间回溯，”陈应觉得这个项目大胆又合理，只是成功率几乎没有，“它不会让你这么做。”
“是啊，”许川啧了一下，“真是可惜。”.
“你们进来。”陈应发了条消息出去。
几分钟后，会客厅再次被塞得满当，“放消息出去，暗网黑市公开，用永生科技的所有权做抵押，全面通缉傅俞臣和时砚清以及他们的手下，两天内务必抓到。”
“噢，还有，若两天内我没有见到他们，尸城的能源供应会即刻断掉。他们心里应该清楚，克隆人尸体若没有源源不断的能源，两个小时内便会开始腐烂，那他们的器官供应就没有了。”
“对了，那些人要活的。”
最后这句话其实没必要补充，毕竟主角团应该死不了。手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许川，一脸无措。
威胁公众威胁世家威胁所有人，陈家是有了永生技术所以飘了，所以要和全主城为敌了吗？
这消息一出，事情一结束，陈家完全会成为众矢之的，受到所有人的联合打压。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只是要绑了他们几个人而已，至于后面加注的，就是为所有人提供了些动力。”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念头，陈应替自己解释。
这解释也没有发挥太大的作用，手下一脸懵逼地离开，消息即刻放出。许川也在光脑上联络着什么，一脸严肃。
并不是只有陈应才有软肋，系统也有。
无法完成任务的系统通通会被销毁，成为碎片被抛进黑洞，系统当然非常恐惧剧情的彻底崩塌，这就是它最致命的弱点.
事实证明，如果全世界联合起来对抗一群人，那么这群人即使是幸运之子世界主角，也坚持不了多久。
据说是他们正处于新材料的研发投入阶段，正在与某一中型世家洽谈合作条款，正谈到关键之处，那世家掌权人突然起身，好像被人叫走。
再次回来时笑容不变，双方又各说了几句。丁守决忽然连滚带爬推开会议室门，直冲着傅俞臣而来，或许是想要提醒些什么。
变故突然发生，刚还有意向的合作伙伴直接举起枪来将两人打伤，打在腿上，影响行动却不致命。再接着大楼震动，好像所有人正在朝着这个方向而来。
他们在被所有人包围。
其他人的境遇也不外乎此。
“你想干什么？！”本来能量就亮了红灯的系统休眠完毕就看到了被绑成一排的主角团，失声尖叫了起来，赶忙翻看剧情线经过，看了半天一阵无语。
“你威胁我，我威胁你，合情合理。”陈应摊手。
决定了完全不会妥协的陈应第一个念头当然是如何将身边的人放置于一个安全的境地。但系统好似无所不能，所以以暴制暴才是最合理的做法。
“你还有什么招？”陈应问——
第93章 交易
“你就是个疯子。”系统无比懊悔, “我怎么就选择你当了宿主。”
现在的情况是，事情陷入僵局。主城到处还有不知情傅俞臣时砚清已经被抓获，而四处寻找他的人, 为首的是傅家，和一些在尸城留存冰冻尸体数量较多的世家。同时, 各家都在召开会议，来评定陈家掌握的尸城和即将推出的永生科技具有巨大威胁性，不得不防, 必要时需采取措施制衡，不能让他们一家独大。
自此，整个主城已被搅得天翻地覆。
主角团的救世大业已经完全不可能朝既定方向平稳推进。
同理，剧情线也崩得差不多了。
地上被抓的那几人愤怒中透露着几丝茫然，陈应突然的发难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他们或嘴边绑着结实的胶带, 或嘴里塞着乱七八糟的东西, 十分敷衍地堆放在一边的角落里。
许泰禾在搬运时明目张胆踢了丁守绝几脚, 不是简单的几脚, 按这力度, 肋骨恐怕也要断几根。面露痛苦神色丁守决非常诧异与他毫无交集的首相为何投来如此仇视的目光, 他想不明白，又瞄一眼一边无动于衷的许川。
大意是你想干什么？
许川就又给了他一脚, 成功把他气晕了。
角落里还有堆叠着的时砚清和傅俞臣。
他们本该十分强大, 只是世界给了他们主角的气运, 也同时给予他们缓慢的成长空间。于是他们还在半成品的状态下遇到已经是完全态的陈应, 当然打不过。
陈应这人不讲武德。
当然, 主角的手下们已经几次冲进陈家大楼, 又被无情武力镇压。散落到各地的克隆人正在向主城中心慢慢聚拢, 但是速度还是不够迅捷。毕竟在蛊城互为竞争关系的他们很难迅速团结一心，为救傅俞臣和时砚清众志成城。
以此证明。
主角团（半成品待进化——进度90%）
陈应（完全态）.
“你就是个废物，”听到系统描述他是个疯子的陈应不无嘲讽，“事到如今，你竟然还只想着抱怨和忏悔。”
系统被接连的失败弄得有些发蒙，又被骂了一句，整个统抖了一下，声音都不稳了。
“所以你想要什么？你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结局？”
“我想你死。”陈应冷笑。
“你也知道这不可能，我销毁之前一定会将你们全部拖下地狱。”系统已经毫无办法，它的系统里甚至开始不由自主预演自己被销毁的全过程，无论按哪个键都刹不住，若不是各项机能良好，它甚至开始怀疑陈应的能力已经强大到可以给它种病毒了。
狠话一时冲动放出，来不及撤回的系统猛的懊悔，又突然顿悟。
这事情进展到如此地步，它有如此强大的能力，却一直被牵着鼻子走，不就是因为陈应不在乎吗？
那行，它也不在乎了。
同归于尽吧。
“很有志气啊，看来是经过深思熟虑后讲述的话。”陈应听到这话语气也无波无澜，看来是无所畏惧。
系统发出了无甚意义的机械碰撞声，非常短促，不仔细听差点忽略掉。
“那你等着吧，总之剧情会朝我预想的方向走，而你，大约会在一次次回溯中耗尽最后的能量。”陈应讥讽道。
系统像死了一样安静。
“耗着呗。”陈应耸肩.
“陈应，你到底想干什么？！”解开堵着实验轻嘴的胶布，陈应又听到熟悉的这句。
这句话许多人对他说过，他还几乎没有正面回答过。
但是这次，在剧情的终点，他难得认真了一回。
“我想自在地活着。”
时砚清被这看似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气笑了，“答非所问啊陈应，我们之中到底是谁在遭受生命威胁啊？你一直以来都很自在啊，有谁在阻止你活着吗？”
这你可别说。
一直是有的。
陈应目不转睛盯了他片刻，盯到时砚清的神色流露出几分恐惧。
他有些无聊地扭过头，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的许川面无表情看向这边，衣冠楚楚正襟危坐，还长了一张一眼就吸引到他的脸。
所以为什么时砚清是主角，世界真是不公平。
时砚清的恐惧并非无的放矢，他在陈应眼底看到了明明白白的杀意，某一瞬间，这人是真想杀他。
这并不代表其他瞬间陈应就会放过他，只是在那一刻，面前这个人的身影突然高大。并非褒义词，沉默的身影伫立，遮住了他眼前的半片世界，于是投过来的影子好像要把他吞没，看过来的眼神仿佛他只是蝼蚁。这压迫感让他畏惧。
于是时砚清非常有眼色地住了嘴。
外面肉眼可及之处已经炮火连天。中心城区是世家盘踞的天下，蛊城克隆人与世家之间的冲突全面爆发，为了营救主角团。又或许这只是一个简单的导火索，而往这火焰中添加的助燃剂，使得火焰熊熊燃烧的，是所有底层人被压迫后的不甘和愤怒。
总之，外面的冲突欲演愈烈，主城即将爆发一场战争。
半空中的黑色硝烟给闪亮的广告牌加了一层暗黑滤镜，下一秒，大楼被炸开一个窟窿，广告牌应声砸下，飞溅的屏幕碎屑惹来一众尖叫。泥土瓦砾的迸溅阻挡了人的视野，漫天的烟尘给震耳欲聋的炮声裹上沉闷的外壳，各种轻重武器的声音从耳边飞速而过，举目四望，只剩黑色的断壁残垣。
“你……”系统出声了。
仅仅一个字，陈应却仿佛听到系统的心在滴血的声音。
“这样，这样，”它终于妥协，“我又考虑了一下，我们不该两败俱伤。”
“哦？你刚刚不还在吼着要同归于尽？”
“是的，你赢了，是我定力不足，是我过于自负。”系统的声音很低落，它第一次用如此卑微又带着祈求的词句和语气，明显看出有些不习惯，“我们总能商讨出一个你满意我也满意的解决方法，不是吗？”
系统终于收起作为高维生物的傲慢，开始使用技不如人后心服口服的平等语气。
“但你满意了，我就很难满意。”
系统被噎了一下，“你的诉求是活着，我的诉求是不被销毁，这其实并不冲突。”
“愿闻其详。”
“我们合作好不好？我们一起将剧情线骗过去。你先做完所有的剧情。虽然你这具身体死亡，我替你找一具其他的身体，你便可以以别人的名义活下去。”
见陈应没说话，系统又急急补充，“你不也是穿越到原主陈应身上的吗，我可以替你找一具更帅气、更健康的身体。或者你就是喜欢现在的，咱们弄个陈应的克隆人身体出来也行。”
陈应抱臂好整以暇，“你也可以让克隆人身体替我去死。”
系统在深呼吸。
“……也可以，只要对外宣称你作为反派被主角团审判死亡了，这剧情就算过了，剩下的你想怎么着都行。”
“都行？反派团队能全员存活吗？”
……这大团圆结局属实有点太过团圆了，系统忍了又忍，礼貌道。
“行，一个首相，两具仿生人，一个暗杀组织首领，还有剩下归属于你的陈家氏族，活着就活着嘛，不妨事。”
“主角团允许吗？留如此大一个祸端和威胁在世上，不像是正常主角做事的风格。”
“好商量啊好商量，我发誓我会保证你们的生命安全。这样，我给你们下一道剧情禁制，在剧情线结束后，往世界线的最终章插入你们的名字，保证你们会因为各种不可抗力活到老。”
“那我的永生技术呢？”陈应咄咄逼人。
这属实是个大难题，系统想了又想。
“这个确实不能属于你的权力范畴，但你不想让给时砚清也不是不行，咱们让给乌托之境，然后让乌托之境的克隆人归于主角团名下……”见陈应脸上流露出不赞同之色，“那不归也行，可以达成友好关系，对外宣称是克隆人的产物就行。”
“行吗……”越说越卑微的系统可怜到极点。
陈应沉思了一会儿，抬起头。
“早这样不就好了？”.
呵呵，系统想骂人，但它得忍住。
交易就算达成，外面这炮火连天和里面这绑架威胁的桥段并不能在剧情线中保留，陈应转向眼睛直直盯着他看的时砚清。
“不是想知道我做所有事情的动机吗？”
时砚清犹豫了一下，非常轻微地点了个头。
停顿了片刻，本来有话要说的陈应迅速反悔，“不讲了，太长了，没意思，反派死于话多。”
他站起身来，“开始吧。”
熟悉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只是这回，恼人的头疼消失得无影无踪。
“叮，时间回溯已完成，请宿主重回正轨，珍惜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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