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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抢成果？


    唐炳德得空去跟刘支书商量代销点的事儿, 建议把代销点开在劳动室那边，当然得走大队的账目。


    盈利也是大队年底的分红。


    刘支书倒是没反对，“沼气池那边有澡堂子, 有劳动室, 再开个代销点也合理。”


    见他答应唐炳德就不说啥，“那就还让板凳儿媳妇儿当售货员, 负责进货卖货, 大队定期盘账。”


    板凳儿是飞毛腿的小名。


    代销点不大，东西也不多, 消费者就本大队这些人, 顶多加上跃进大队和向阳大队, 售货员也做不了什么手脚。


    即便从中捞点好处, 也没多少, 唐炳德觉得可以接受。


    虽然活动室、澡堂子、代销点挨着牲口院儿、养猪场, 可社员们却毫不在意。


    知青们一开始闻不惯那味儿, 轮流进养猪场喂猪清理猪粪以后也慢慢习惯了, 竟然觉不出多臭。


    他们自己也发现了这个问题，都惊呆了。


    “坏了, 我鼻子坏了, 我现在都闻不到猪粪臭了。”


    “我也是，整天进来出去还觉得咱大队弥漫着挺好闻的味道。”


    这归功于妇女们的功劳, 她们甭管什么年代只要家里有地方都能见缝插针种上时令花草，从春到秋一直开不断, 既好看又好闻。


    即便牲口院儿、养猪场周围也不例外，墙根都种满了花草, 什么薄荷、驱蚊草、紫茉莉、紫苏、枸杞、花椒，五花八门。


    既能美化环境还有实用价值。


    而原本对下乡插队很抵触, 以为从此要过上半年不能洗澡的苦行僧生活的知青们，发现前进大队不是那么回事儿。


    天热的时候他们可以在河边洗澡，天凉了就可以去大队澡堂子洗。


    澡堂子虽然很简陋，但是也分了男女，而且有很厉害的大妈守着，绝对不让男人乱蹿，谁敢探头探脑都拿棍子敲狗头。


    邱金萍、胡秀艳几个原本挺害怕的，现在也渐渐习惯，忍不住跟封怡夸。


    “封怡，你老家大队还挺文明的呢，再过几年感觉就和公社一样了。”


    封怡虽然没在乡下住过多少天，却很有归属感，一开始听人家担心怕前进大队不好她就解释哪里哪里好，现在听人家夸大队文明她就与有荣焉。


    封怡颇为自得道：“那是，这都是我嫂子的功劳，以前大队和别地一样，也是脏乱差的，现在干净整洁社员们也讲卫生了。”


    大队还修了公共厕所呢。


    陶清薇撇嘴道：“下乡时候丁爱珍还笑话我们，说我们下乡没两天就变土包子，肯定蓬头垢面没眼看，真是狗眼看人低！”


    她家境好一些，从小娇气长这么大衣服都是妈妈给洗的，下乡起初也挺为难的，下乡后她和村里一个小姑娘商量好，让人家定期帮她洗衣服，她一个月给两块钱，小姑娘乐意她也省事。


    现在看大队有代销点有澡堂子，当然没有县城好，却也跟蓬头垢面不搭边儿。


    她起码可以三四天就去洗一次澡！


    而唐圆也给何松涛一个任务，让他负责关注知青们的精神状态，帮助妇女主任柳红霞多给他们做思想工作，免得他们觉得苦想回家啥的。


    年轻人到了陌生环境，组织的关怀是很有必要的。


    如此虽然今年下乡的知青多，小问题不断，却没有什么大问题。


    大家很顺利地进入了秋收阶段。


    等漫长的秋收结束，种完冬小麦，天气又开始冷了。


    前进大队却是一派火热的景象，不只是社员们就连知青们都过年一样挤到养猪场那边。


    养猪场的第一批猪要出栏了！


    邱金萍抓着封怡的胳膊，兴奋得仿佛自己要回城一样，“封怡，咱大队这么厉害呢？七个月就养这么肥的猪？”


    她有过跟着爷奶在乡下生活的经历，要想养肥一头猪，咋也得一年多，甚至一年半呢。


    可他们大队的猪竟然七个月就出栏了！


    太神奇了，太不可思议了！


    照这样，他们年底就能杀猪分肉了吧。


    吸溜，一起聊天的几个知青都不受控制地流口水了


    红烧肉、卤猪头、糖醋排骨、炖大棒骨……


    求求大队长，过年一定要安排。


    “过秤了，过秤了！”何松涛扯着嗓子喊，让大家伙儿都过去看。


    唐圆和封辰陪着季宏岳、谢蔚然几人参观了养猪场，特意看了大队自己的保育栏。


    大队自己养了两头大母猪，自己下崽，就不用专门去买别家的猪崽。


    他们转到出厂过秤的空地上，唐爱国和唐大哥等人正在赶猪呢。


    唐圆教着他们做了栅栏，要分离哪头猪就直接用栅栏把它围出来，不用像从前那样赶得它满场跑，甚至追得它原地起飞，能跳过一米多高的隔墙。


    猪是分猪栏养的，一个猪栏十头猪，同一批的在一个猪栏，要抓也方便。


    他们把个头大的赶过来过秤，只要钩秤就可以出栏。


    跃进大队和向阳大队的支书和大队长也都特意赶过来看他们肥猪出栏。


    这俩大队对前进大队帮助颇多，不管是帮忙干活儿还是凑土坯青砖、粗粮的，都没少出力，今儿肥猪出栏自然要让他们来见证。


    回头还得把他们也并到实验大队的队伍里来呢。


    谢蔚然看得满脸不可思议，“真的才七个月？”


    季宏岳比唐圆得意，“确切说六个月十九天。”


    唐圆赶紧道：“其实是七个多月的，毕竟小猪崽抓过来的时候也挺大了呢。”


    谢蔚然啧啧称奇，拿着笔飞快地记录采访的内容。


    唐圆提醒他，“不用写太多哈，我们虽然养猪，大队社员们却没猪肉吃的。”


    这要是报纸上宣扬前进大队养猪专业户，七个月就出栏，大队夸夸吃肉，那可不行。


    谢蔚然笑道：“我懂。”


    要多宣传前进大队的艰苦不易，吃肉啥的不要写，免得人家眼红。


    再说这才第一次出栏，还欠着信用社好多贷款呢，真没肉可吃。


    虽然报道不用大肆宣扬，可谢蔚然还是高兴，“照这么个速度，咱大队真的可以成为养猪大户，贷款不是问题。”


    唐圆小声道：“谢记者，大队人力财力有限，粮食就那些嘛，猪的数量也不会大幅度增长了。”


    所以你好好给我们报道报道，说说我们多不容易，到时候允许别的大队把余粮赊给我们啊。


    余粮卖给我们，就意味着城里人有肉吃嘛。


    那边给猪过秤，猪蹄子绑起来，用棍子穿过去，两米多长的大秤杆子由两个壮劳力用肩膀扛起来，何松涛负责打秤砣。


    他年轻清亮的声音传出很远，“185斤6两！哇，186斤！”


    知青们不太了解，但是社员们却都家家养猪，知道七个月养到186斤是什么概念。


    他们养一年都养不到120斤啊！


    季宏岳也喜上眉梢，他跟唐圆和封辰道：“第一批猪咱们不需要卖给猪站，直接卖给市里几个单位。”


    市委食堂还有另外几个大厂的食堂，都跟他说过要买几头猪，尤其过年的时候想多要几头。


    当然价格也比猪站给得高。


    猪站生猪五毛钱，黑市能卖到八毛到一块，他们是机关单位当然不是黑市，但是要给大队饲料、路费补贴，所以一斤七毛五是要的。


    这样各单位高兴，大队也有的赚。


    谢蔚然没忘了自己单位，“我们单位也得要两头。”


    唐圆：“你们要生猪，是送肉联厂去屠宰收拾？”


    谢蔚然：“那不行，送到肉联厂去，过一道手他们就得雁过拔毛。”他理直气壮道：“咱大队开着养猪场，自然也要有屠宰资格，天冷了那肉放两天也不会坏。”


    现在计划经济，各大队只能给猪站交任务猪，即便屠宰也只能在村里自己屠宰自己吃，不能往外卖。


    没关系，他们可以帮前进大队拿到屠宰许可的。


    这第一批嘛可以先送活猪进城，在固定地方屠宰收拾完再送到各单位去。


    其实即便有规定不许自己屠宰，也不耽误有些单位自己买生猪自己屠宰，就一两头，屠宰了自己吃肉又不往外卖，也没人管。


    第一批出栏32头，自己大队屠宰两头，犒劳社员们秋收辛苦。


    谢蔚然和季宏岳自然要留下吃肉，顺便去参观蘑菇大棚和药田。


    蘑菇大棚如今规模并不大，只有三间屋子的位置，主要先让社员们熟悉流程积累经验，等技术成熟再扩大规模。


    之前唐圆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带着蘑菇小队准备需要的各种材料、堆料发酵，菌种是季宏岳发动关系从外省赊来的。


    目前种植的是小白蘑菇，这种蘑菇的优势是生长周期短，营养也丰富。


    唐圆的计划是等社员们熟练掌握种蘑菇的技术以后，就扩大种植面积，到时候在大队的罐头厂里加一条罐装蘑菇的生产线，然后出口创汇。


    到时候除了双孢菇还可以增加其他品种，例如平菇、杏鲍菇、金针菇、秀珍菇以及猴头菇等，甚至可以培育高档野生菇。


    参观蘑菇大棚的时候唐圆重点给谢蔚然讲种蘑菇的辛苦，“堆料发酵的时候特别熏人，酸臭酸臭的，一般人都顶不住那味儿。”


    跟在旁边帮唐圆查漏补缺的大丫笑道：“谢记者要是想看，后头还堆着一些料呢，虽然没有夏天那会儿熏人，不过也能闻出来一点。”


    发酵好的料味儿不大，但是发酵过程却是相当难闻的。


    谢蔚然没拒绝，他真的跟着过去参观一下，闻闻味道，还亲自上手翻动一下。


    他感慨道：“咱农民种啥都不容易啊。”


    说是养猪赚钱，可养猪的风险也大，活儿也更多更累，还脏呢。


    说是蘑菇大棚也赚钱，但是看这过程也不容易。


    他郑重道：“放心，我会帮你们好好宣传的。”


    唐圆笑道：“那我们的大队办厂罐头生产线就靠谢记者啦。”


    谢蔚然可不敢揽活儿，他朝季宏岳笑道：“那还是要靠各位领导的。”


    季宏岳：“大家一起努力，只要前进大队成功，其他公社就可以学习这种成功的模式。”


    当然，要做不同的产品。


    参观完蘑菇大棚，他们又去看药田那边看看。


    为了便于管理，唐圆带着大队种的药草多半是两三年生的，春秋季采摘茎叶，秋天收种子或者挖根，需要花朵的也会在花期采摘。


    那些一年生的草药很多在野地里随处可见，像蒺藜、藿香、苍耳、艾蒿、薄荷等，这种收割方便，有专门指派此类任务的大队，唐圆就没让自己大队种植。


    她指着那一片片药田给谢蔚然介绍，“这是板蓝根田，开花一片黄跟油菜花田似的，也很好看的。”


    谢蔚然：“社员们在收获了吗？”


    唐圆摇头：“没呢，这个要来年才能收，社员们再培土深埋，怕冬天冻坏了。”


    她详细给谢蔚然讲述种草药的艰难和辛苦，“比种庄稼还要辛苦呢，耕地整地是一样的，甚至要求更高，锄草抓虫一天都不能少。除了粪肥我们没有用一把化肥，都是用的绿肥和沼渣肥料，这就要社员们定期施肥，定期喷洒沼液除虫……”


    她娓娓道来，谢蔚然听得入神，一支笔悉数记录下来。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致富，那是倾注了比旁人更多的汗水和辛苦。


    杀猪菜炖好了，何松涛个勤快地就跑来吆喝，“季领导、谢记者、唐老师、封大哥吃饭啦——”


    他跟唐爱国混熟了，对封辰一样佩服，也跟着叫老大、大哥。


    丝毫不管封辰乐不乐意答应。


    晚上他们在大队那边吃饭，刘支书以及跃进大队和向阳大队的支书、大队长都过来作陪了。


    几人脸上还挂着没褪去的兴奋和惊讶，“是真的，要不是亲眼看见，我们指定以为你们放卫星，吹牛！”


    陈发达：“真是厉害了。”


    唐炳德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谦虚道：“科学养猪。”


    单大队长：“唐大队长，咱们可说好了啊，你们不能撇下我们自己吃肉，要带上我们。”


    唐炳德看向唐圆和季宏岳几个，笑道：“领导都在呢，只要到时候上了罐头生产线肯定落不下你们。”


    大队办厂需要人手，单纯靠自己大队肯定不行。


    一大盆杀猪菜，一大盆猪肉炖粉条，香气能飘出十里地去。


    几人纷纷下筷子，夹起颤巍巍的五花肉，入口喷香流油，肥肉入口即化有爆浆的感觉，瘦肉也是嫩而不柴，吃着满口生香。


    陈发达：“怪不得封辰兄弟不爱去打野猪了呢，这野猪哪有家猪香啊。”


    单大队长也连连点头：“对，这猪肉真香，比咱们自己家养的还香呢，都吃粗粮长大的，咋就这么香？”


    谢蔚然和季宏岳和尝了，不得不说，的确比其他猪肉更好吃。


    肥而不腻，瘦而不柴，有嚼劲还汁水饱满，味道香甜。


    刘支书也服气，“是更好吃，没有一点肉骚气。”


    这顿饭个个吃得心满意足，社员们分了肉自家回去炖，知青点没自己做而是在大队吃的大锅菜。


    几个眼窝子浅的知青都哭了，“太好吃了，好吃得我都哭了。”


    何松涛笑道：“我宣布，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猪肉！”


    第二日刘支书又打发飞毛腿去公社给栾书记送两条肉，顺便请他来看大队肥猪出栏。


    他心情复杂，有嫉妒有失落却也有得意，即便唐圆不是他家的闺女，可也是前进大队的人，她做出了成绩就是大队做出了成绩。


    今年大队的先进又板上钉钉了，那也是他的骄傲，他可是支书呢。


    栾书记之前来参观的时候觉得没人能让猪六七个月就出栏，言辞间都怀疑他们为了讨好县领导放卫星，还说等出栏一定要让他来参观。


    这两天要继续出栏肥猪，那就请他来参观参观，看看前进大队有没有骗人。


    栾书记听说以后火速带人骑自行车往前进大队赶。


    等他下午火速赶到大队，正好看到季宏岳和谢蔚然乘坐着卡车刚离开。


    那卡车的后车斗里载着十头活猪！


    “唐队长，这是怎么回事？”肥猪出栏不得往公社猪站送吗？


    唐炳德一边儿让人去喊刘支书过来招待领导，一边儿陪着栾书记去参观养猪场，简单解释季宏岳他们拉走的猪是怎么回事。


    “剩下的猪要给猪站送的。”


    第一批送完下一批得再过个月了，年前还能送一批。


    栾书记犹豫了一下，直接问道：“季组长给县委那边拉了两头猪？给钱了？”


    唐炳德道：“给了的，还多给了饲料补贴。”


    季宏岳把一切都想到了，怕公社或者其他人来要猪肉吃，就给后来者打好样儿，想从前进大队要猪肉可以，至少七毛五一斤。


    这肉这么好吃，贵点是应该的，更何况比黑市还便宜呢。


    栾书记闻言点头道：“是应该如此，这么着，你们往猪站送的时候也给公社送两头，算是公社给职工买的福利。”


    其实公社要吃猪肉多的是办法，他们可以说猪站的猪死了病了啥的，直接就能杀了分掉吃肉都不需要给钱。


    以往的公社干部就是这样干的。


    但是栾书记新官上任三把火，自然不许这样干。


    猪站的任务猪都是有数的，记录在册，到时候要随着猪一起交往上级单位，公社要吃肉可不能从这里划拉。


    自家花钱从大队多买两头就行。


    刘支书和唐炳德自然也留他吃了一顿喷香的猪肉，红烧肉、小炒肉、糖醋排骨，给栾书记吃得也是眉开眼笑，一个劲儿地说好吃，这肉不一样。


    吃人嘴短，吃完饭栾书记道：“你们放心，前进大队是县委亲自点的实验大队，咱们公社也会倾力支持的。来年我会申请继续加大你们公粮的留存数，另外会跟上级申请多给你们划拨一片山林。”


    他还记得唐圆说要在山里放养走地鸡和山猪呢，还要在山里养野生木耳啥的。


    现在他没有半点怀疑！


    “多谢栾书记，前进大队的繁荣有您不可或缺的一份功劳。”刘支书很擅长跟领导打交道，给栾书记拍得舒舒服服。


    冬天第一场雪飘下来的时候，谢蔚然的文章又在市报发表了，之后很快就被省报等各大报纸转载。


    唐炳德又忙着安排给省面粉厂和省农机厂送年猪。


    人家支援的磨面机、粉碎机、碎草机和发电机，这些都没要钱，他们不能心安理得地不表示。


    这么一表示，农机厂领导觉得这大队会来事儿，而且懂得感恩，关键会养猪！


    这一次送来的年猪比之前给的那三头更香更好吃，一定要大力支持他们多养猪、养好猪！


    孔厂长亲自指示卫明琪等技术员，只要前进大队有需要帮助的，他们要力所能及地提供帮助。


    冬至月下旬冷得厉害，北风呼啸，雪粒子被风卷起打在脸上，让人不想出门。


    杨淑娟犹豫再三还是拎着菜篮子去菜场买菜。


    入冬以后就没什么新鲜蔬菜了，基本只有大白菜、土豆、萝卜和大葱，包心菜和绿豆芽都得大单位才有，蒜黄韭黄这种更是只有权势单位才有的吃。


    一般单位根本见不着，国营菜场就更不用说了。


    她在火车站上班，偶尔能跟着领导吃顿新鲜蔬菜，却没有多的往家拿。


    原本闺女下乡插队了，老封和大儿子基本都在医院食堂吃饭，她也多数时候在单位解决，但是这几天有人给儿子安排了相亲，要来家里吃饭，她得去菜场寻摸看看买点好菜回来。


    还不等到菜场呢，就见几个市民拎着菜篮子顶着寒风往菜场那边小跑。


    她看到个熟人，问道：“跑啥啊？有多余的肉？”


    五花肉、板油这种都是提前挂小黑板通知的，大家知道了就会凌晨过来排队，其他时候根本买不着啥。


    难不成是有配额外的猪肉卖？


    她也加快脚步过去，寻思买猪肉包饺子也行。


    “诶呀，瞧瞧啊，这新鲜水灵的蘑菇哟，新鲜的，不是干蘑菇！”


    虽然干蘑菇也好吃，但是有新鲜的谁愿意吃干的啊，那不是没辙儿么？


    杨淑娟惊讶道：“蘑菇？新鲜的蘑菇，哪里来的？”


    以前也就夏秋有社员们采的蘑菇，冬天可没新鲜蘑菇吃。


    那白生生的蘑菇看着圆润可爱，她也心痒痒的，小跑过去排队买蘑菇。


    “后面买蘑菇的别排队了啊，没了，就来了两篓子，都卖光了。”


    杨淑娟急得不行，“咋我一来就没了呢？家里要请客呢，快给我匀个半斤。”


    她和菜场的卖菜员也熟了，打交道多，说话也随意。


    那人小声道：“别急，我给你留了半斤呢，你不知道，蘑菇一来我们内部先分了一波，根本不够卖的。”


    杨淑娟好奇得很，“哪里来的蘑菇？”


    那人笑道：“实验大队啊，就是孩子们都跑去下乡插队的那个大队。”


    杨淑娟眼睛都瞪圆了，“前进大队？唐家村？”


    那人点头，“对啊，你们封怡不是也去插队了，她没和你说？他们大队种的蘑菇上市了呢，第一时间先给咱县菜场送的。不过呀，市里知道很快就会要求备货，估计到时候咱们就更少啦。”


    她满脸向往地道：“听说他们大队的猪格外好吃，格外香，可惜咱吃不到。他们交的任务猪都没在咱们这里停留，直接往大城市送去了。”


    杨淑娟仔细想想，老封好像说过老家那边用沼气池养猪养鸡种蘑菇的，她当时压根儿没往心里去。


    没想到，他们还挺能折腾，这蘑菇都折腾出来了！


    冬天卖蘑菇，这多新鲜啊。


    不只是杨淑娟觉得新鲜，今儿领导家的餐桌上基本都有一盘肉片炒小白蘑菇片。


    江院长家也不例外，供销社、国营菜场甭管来什么好东西，都会给他们家留一些的。


    前进大队的猪肉、蘑菇，他们家都不缺。


    “老丁，爱珍，来，你们尝尝这蘑菇，说是营养很丰富，含有优质植物蛋白、矿物质和微量元素，什么蛋白质、钾、磷、镁、铁都有，还有大量植物纤维，可以防止便秘、促进排毒，还能降血压血脂预防脑梗塞，防治糖尿病呢。”


    她是大夫又特别注意养生，所以这些专业词汇随口就来。


    丁爱珍夹了一筷子，“哇，真的好吃，妈妈，哪里送来的？”


    她也是第一次冬天吃新鲜蘑菇呢。


    丁尚义倒是知道，他笑道：“前进大队送的，他们盖了蘑菇大棚，不过规模有点小，总共就这点蘑菇，都不够咱县城卖的。要是不扩大规模啊，估计以后都不用卖了，内部都不够分的。”


    丁爱珍都愣了，封怡下乡的那个鸟不拉屎的大队这么厉害？


    江院长无所谓道：“不卖才好呢，就和蒜黄韭黄似的，就咱们内部分。”


    不和普通市民吃一样的才显得自家特殊呢。


    谢行知、沈佳明等人自然也吃到了。


    季宏岳亲自给沈佳明他们送的，食堂大师傅做了蘑菇韭黄炒肉片，几个领导一起开小灶顺便聊聊前进大队的发展前景。


    季宏岳：“诸位领导，前进大队的发展潜能很大，如果有更充足的资金和资源，我想他们能发展得更出乎想象。”


    原本唐圆计划积累个五年再上罐头生产线，可季宏岳觉得能上就尽早上。


    早上早发展。


    只要领导们看到大好的前景，愿意拨款，那么前进大队就稳了。


    这不是单纯罐头生产线的事儿，为了配合罐头厂还会有其他相应的配套政策。


    修路会往那边倾斜、公粮以及其他政策也会给优待的。


    这可比前进大队自己一点点发展来得更快。


    郭岩是百分百支持的，他现在和季宏岳一样是前进大队坚实的后盾。


    他想全市人人都吃得上前进大队的喷香猪肉和鲜美蘑菇！


    有领导的意思却是：“既然这个模式很好，那……为什么不直接在市里办厂？让他们教城郊大队养猪种蘑菇为罐头厂提供原料不是更方便？”


    季宏岳和郭岩直接变了脸色，沈佳明都沉默了。


    过河拆桥的事儿谁干谁背骂名。


    如果是市里的主意和技术，那你可以这样干。


    可这是人家前进大队的主意和技术，人家是为了给自己大队谋福祉，你却直接让人家教城郊大队，给市里罐头厂供原料，那还有他们前进大队什么事儿？


    人家的生活依然没有改变呀。


    沈佳明深切觉得当领导的不能事事从自己方便的角度出发，而要从百姓的角度出发才行。


    他笑道：“市里工厂已经够多了，要允许下面大队百花齐放。”


    郭岩和季宏岳立刻附和领导。


    这要是直接抢了前进大队的劳动成果，唐圆和封辰肯定转身进山开荒种地再也不搭理他们了。


    第82章 生态农场


    虽然沈佳明明确表态可那位领导依然不松口, 他是市农业局的老局长，再过两年即将退休，现在很多工作都是郭岩几个副局长在负责。


    他一副我即将退休不怕得罪人也要说公正话的态度道：“佳明市长, 即便得罪人我也要表达自己的观点。就咱们市目前的情况来说, 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把那位小唐老师调到市委来，由她配合郭岩全面负责这项工作。”


    在他看来没有哪个农民不想进城的, 但凡有一点希望他们也会绞尽脑汁往城里挤, 只是没机会而已。


    把唐圆调到市委来，给她一个初级干事的编制, 让她负责全市的沼气生态农业养殖工作。


    在市里开办一个罐头厂, 让城郊公社负责养猪、种蘑菇, 同时其他大队也要配合修沼气池、养猪、种药田、种蘑菇等工作, 这样才能集中全市的人力物力财力来搞这个新型的生态农业建设。


    前进大队就是一个实验大队, 实验成功就证明这个模式可行, 可以全市推广, 那他们的任务就完成了。


    当然, 前进大队可以继续养猪种蘑菇种药材，上级也会负责收。


    可要在大队办罐头厂, 他觉得不现实, 首先就是投入成本太大。


    前进大队在偏僻的山脚下，交通不便, 要想在那里办厂首先就得修路。


    修路要征集义务工，要出钱出粮吧？


    建厂要给他们拨款盖厂房、冷藏库吧？还得派卡车吧？


    要不要通电？


    这一项项都是大工程。


    城里用电都紧张, 一天有三分之一时间停电，其他通电的公社也是一天20个小时停电, 哪里还能多负担一个乡下厂子？


    前进大队能办的，他们可以花更少的代价在市里办, 何必折腾？


    按照他的计划，把唐圆调过来就可以造福全市，只需要前进大队牺牲一下而已，牺牲小部分人的利益成全大部分人的利益，这才合理。


    而在前进大队办厂，这等于让全市支援前进大队，牺牲大部分人成全小部分人？这不合理。


    被他这么一分析，与会人员不少被他说服，有些动摇。


    沈佳明见状心里默默叹气，知道今年、至少短期内前进大队甭想办罐头厂了。


    季宏岳到底还年轻，听了就很生气。


    这时候那位韩局长朝他道：“小季，你负责实验大队那块，你给那位小唐做做工作，让她尽快调到市里来，给她正式编制。”


    季宏岳很努力才控制住没翻白眼，他接收到来自沈佳明的无声警告和郭岩的默默提醒，知道自己不能失态。


    但是他真的很想掀桌子有没有！


    他按捺着愤怒，挤出一个略带嘲讽的笑容，“韩局，小唐老师是一个心怀家乡和乡亲的人，是一个纯粹的人，很久之前我就提议给她调到县沼气办去，她拒绝了。她说想和父老乡亲共甘苦，把她那些奇思妙想在家乡的土地上实践出来，成功以后再推向其他地区。我觉得实验还没有彻底成功，现在只看到几头猪，几篓子蘑菇，几车草药，还没看到更大的成绩，怎么能直接照搬到市里来？”


    他顿了顿，继续道：“在大队办一个罐头厂的确比在市区复杂一些，但是大家有信心和决心克服困难。初期我们只需要最基础的罐装生产线即可。首长们说过，吃水不忘挖井人，我觉得我们应该让实验大队把这口井挖得更大一些。”


    韩寿荣打断他，“他们大队没通电，现在石油危机，柴油又贵又紧缩，可不够他们办厂的。”


    季宏岳：“大队沼气发电，可以自足。”


    唐圆说过，来年春天会继续挖沼气池扩建养猪场蘑菇大棚增加养鸡场，到时候会以此抵押跟信用社、银行分批次贷款，继续买入新发电机、粉碎机、锅炉乃至拖拉机农机等。


    沼气发电足够罐头厂自用的，如果到了一定规模，到时候把另外几个大队囊括进来，电还有富裕呢。


    至于交通不便的问题，彬州县每年都组织义务工修路，今年已经在修双门山公社通往前进大队的公路。


    韩寿荣无视季宏岳列举的实例，开始上价值，“小同志，我们做领导的心中要有杆秤，要有大爱，有更大的责任感，要讲究奉献精神。少数要服从多数，小集体要为大集体奉献这是我们一以贯之的政策。”


    季宏岳点头，“确实，所以让前进大队先行实验，成功以后再把这个模式推向其他地区惠及更多人，而失败就他们自行承担。”


    办厂的钱也是贷款的，又不是白给的。


    失败了那钱也要前进大队一年年还。


    当然，他和唐圆、封辰以及郭岩仔细计算过，按照现在的发展，罐头厂不会亏的。


    尤其打开出口市场以后，只有越赚越多的。


    出口创汇，才是真的为国奉献好吧？


    他知道韩寿荣对他不满，点他不要死抓着这点政绩不肯送给市里，要以大局为重。


    可他这不是以大局为重吗？


    实验还没成功，你就开始摘果子，这能行吗？


    幸亏唐圆早有准备，怕有其他大队公社眼红举报，或者有别的领导想摘果子，她也给季宏岳准备了一些资料和数据。


    她明确表达自己不想进城的想法，要为发展家乡出力，要带着父老乡亲脱贫，让他们吃饱饭还能为国出力。


    她进城对市里来说只是锦上添花，有她没她都不耽误市里的发展，但是对于前进大队来说，她不可或缺，这是雪中送炭的行为，她可以带他们脱贫吃饱饭。


    这个意义是不同的。


    她提供了生态农业的发展前景，沼气池的产气量、沼渣沼液的作用、配套的养殖场、药田、果园等的展望。


    三年最多五年前进大队生态农场就可以初具规模，靠自己贷款集资也能办个小规模的罐头厂。


    季宏岳将那些数据一条条地说给与会人员听，拉他们的好感和同意票。


    会议继续展开讨论，最后在沈佳明的引导下达成一致——来年这时候再看实验大队的发展情况，如果发展一切顺利，那可以考虑后年拨款帮他们建罐头厂。


    季宏岳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季宏岳也没在市里久留，免得看着韩寿荣吃着他送来的喷香的猪肉炒蘑菇来气。


    县委也在做年终盘点、表扬先进以及指定来年计划。


    县政府每年农闲都会征集义务工修路、修水渠，今年也不例外。


    今年他们修路的重点是把双门山到前进大队方向的公路修通，包括一段山路。


    通路以后就可以通客车，以往半天的路程通路后不用一个小时就可以抵达。


    这年代修路辛苦，但是比五六十年代又改善许多，过去修路都是人海战术，动辄几千上万人一起劳动。


    人工凿石、刨土、肩挑手推、人力夯土，要多辛苦有多辛苦。


    现在有卡车、拖拉机、压路机，甚至有了液压式挖掘机帮忙，修路尤其是修山路比从前快速许多。


    彬州县没有挖掘机，是跟市建设局借的。


    有机器帮忙，从双门山公社到前进大队的路修得比较顺畅。


    第二年农历九月下旬，双门山通往前进大队、跃进大队和向阳大队等几个大队的公路终于竣工。 　　   通路对乡下人来说那可是大事，比过年还重要还喜庆呢。


    如今种完麦子，社员们又进入短暂的农闲时间，附近几个大队的社员们纷纷跑去公路上参观。


    虽然不是水泥路，不是沥青路，只是土加石子夯实的路面，却也下雨下雪天不泥泞。


    关键能从公社到这边通车了啊！


    封怡跟何建华、邱金萍等知青纷纷跑去公路上围观。


    “通车的话，那咱们回家就方便了吧？”


    “以前从东边绕走个两天才到家，现在往公社那边去，看似远实际更快！”


    这时候飞毛腿飞奔而来，嘴里喊着：“今年咱们大队也要组织社员修村道啦，从养猪场到公路这边都要修起来，以后大车都能直接出入啦。”


    以前卡车、拖拉机也能出入，但是不能抄近路，需要绕很远的路，而且也要过几段有点危险的山路，车技不好都不敢走。


    除非是必须来前进大队的车，像客车等都不往这边走。


    现在山路经过修整，该架桥的架桥，该拓宽的拓宽，路面也加石子夯实，大车跑起来那是又快又稳。


    再把村道修起来，大车就能直接进村啦。


    张桂芬笑道：“那咱们以后送任务猪可方便了，再不怕那猪在路上拉屎变轻了。”


    每次送任务猪，在家里称得重量够数，等送到公社猪站就差个一斤八两的。


    因为那猪在路上拉屎，体重变轻了，为了交下任务猪，还得再多喂两顿猪食，亏大了。


    大家都笑起来，纷纷道：“咱们今年冬天就赶紧把村道修起来，这样往外送猪、蘑菇和药材也更快，免得路不好把蘑菇颠坏了。”


    之前他们送蘑菇可小心呢，都要给蘑菇篓子垫上软草盖上小被子，就怕路上把蘑菇颠烂了。


    以后就方便多了。


    曹艳妮过来看两眼，再看看天色，就急忙跟婆婆张桂芬招呼一声赶着去养猪场喂猪了。


    张桂芬：“唉哟，我也得去暖房看看小鸡孵得咋样了。”


    今年春天一如唐圆计划的那样，稳打稳扎，上了养鸡场，在山里养走地鸡和走地猪，前进大队又挖了两个更大规格的沼气池，同时扩大了蘑菇大棚与药田的规模。


    大队以养猪场、养鸡场以及蘑菇大棚药田为抵押，分批次跟县银行和市银行贷了款子，又买了一台带车斗的正经拖拉机、两台发电机、两台粉碎搅拌机、两台锅炉，如今发电量能完全覆盖大队需求。


    养猪场也稳定扩展，如今大大小小共308头猪，其中包括40头在山里散养的走地猪。


    养鸡场也从从50只加加减减到了目前的128只。


    最多时候有180多只，期间被黄鼠狼和老鼠祸害，笨鸡自己走丢的，生病死掉的，最后就稳定在130只左右。


    这是唐圆觉得目前比较容易管理的规模，大队人手和资源有限，再多需要更多人手和饲料，超过大队的负担。


    当然，等罐头生产线上线以后，还会继续扩大规模，到时候就要另外俩大队一起合作了。


    这128只鸡有三分之一是下蛋鸡，另外的够秤就出栏换钱。


    她还组织了专门的孵鸡小队，以上年纪有经验的老太太为主，唐中和的老娘张桂芬是小队长，下面有五个老太太。


    她们专门负责孵小鸡，以补充被卖掉的肉鸡，如果小鸡多了也可以卖给其他大队以换粗粮。


    如今整个前进大队不管男女老少都有活儿干，都非常忙碌，冬天也闲不着的，没有一个闲汉，即便刘赖子那种残疾人都在处理药材。


    老人孩子组成了养鸡小队，每天早中晚的去山里撒饲养的虫子喂鸡、捡鸡蛋，还要负责摘人工养殖的仿野生黑木耳。


    唐圆这一年忙得不行，累并快乐着，过得相当充实。


    累是劳心劳力，快乐是因为大队从上大小都信服她，绝大部分人也感激她。


    如今她和封辰不是大队干部，却超越大队干部的职权和威望，他们是前进大队生态农场的主要负责人。


    现在社员们能十天半个月吃一次猪肉，经常吃到鸡蛋，老人孩子脸上都见挂肉，再不是以前脸颊凹陷的模样。


    看着社员们切实受到实惠，唐圆倍感欣慰。


    原本刘支书被贷款吓得不行，总想勒紧裤腰带还贷款，越发苦一苦百姓。


    唐圆却要求定期杀猪、分鸡蛋，让社员们以工分购买，各家补充营养以便更有力气参加农场建设。


    经过这一年半的实验和积累，她和封辰根据大队的实际情况不断调整饲养蚯蚓的配方，另外还饲养了其他虫子，例如黄粉虫，俗称面包虫，这个非常适合喂鸡。


    除此之外，封辰也研究出新的猪饲料配方，主要是调整粗粮、沼渣以及蚯蚓等的结构，找出最佳配方，以能刺激猪的食欲，促进消化，促进生长发育为目的。


    有了封辰研究的那个新配方，可以稳定让猪六个月出栏。


    这个配方是前进大队的秘密配方，他们不会直接教给其他大队的。


    除非等罐头厂开起来，其他大队为他们提供生猪再说。


    封辰帮她把外套穿上，“回家吃饭了。”


    唐圆拍拍手上的饲料碎屑，又去压井边上洗洗手，然后和封辰并肩走出大队实验室。


    两人正走着，就见何松涛跟只二哈一样从远处奔跑过来，“唐老师，封大哥，公路通了，季干部来了。”


    唐圆面色一喜，对封辰道：“说不定罐头厂有希望提前提上日程了。”


    两人快步往家走。


    被丢在一边的何松涛摸摸鼻子，每次只要唐老师和封大哥在一起，他就显得很多余，他们都没空搭理他。


    算了，他可以自己跟在后面一起过去的。


    何松涛和何建华、封怡三个，现在算生态农场的文书，还兼职唐圆的秘书，实际就是跑腿的，替唐圆四处传话、做一些统筹工作。


    封怡负责养猪场和饲养蚯蚓那边，何松涛负责药田、养鸡场，何建华负责蘑菇大棚。


    这样安排挺好，能让何松涛压制何建华的骄傲和小自以为是，还能刺激封怡上进，当然也能让何建华压一压何松涛的癫，免得他上天。


    如今这些新老知青也被唐圆很好的使唤了起来，去年接收了二十个知青，今年夏天唐圆让封怡、何松涛、何建华组成欢迎小队又去县城忽悠了30个知青过来。


    他们忽悠得特别卖力，要不是唐圆不要，他们还想去市里以及外地县城忽悠呢。


    这些知青也实行传帮带的方法，老知青带着新知青，在蘑菇大棚和草药田里挥洒他们辛勤的汗水。


    今年他们忙着种蘑菇、收蘑菇，忙着在药田里挖药材，现在地里庄稼种得差不多，他们却是最忙的时候呢。


    等唐圆和封辰到家，就见季宏岳已经坐着吉普车过来了。


    经过这一年的沉淀，季宏岳现在也颇有点领导的威仪了，英俊的脸庞不苟言笑，让人不敢在他面前随便造次。


    不过一见到唐圆和封辰，季宏岳立刻笑得很不值钱的样子。


    唐圆打趣道：“季领导出息了啊，混上吉普车了都。”


    季宏岳：“段部长一起来的，说要来参观一下实验大队的养猪场。”


    他怀疑段占刚是想来混杀猪菜吃。


    听说段占刚也来了，唐圆面色一正，不开玩笑了，立刻正经道：“段部长来了，在哪儿呢，一定要在家里吃饭呀。”


    正说着，就见段占刚背着手和封老太从屋里出来。


    段占刚如今依然是彬州县兵役部的副部长，但是刘光明的岳父却荣养了，部长是他以前的对手。


    一位很有魄力和手段的转业军官，今年居然才三十出头。


    段占刚在他手下吃了几次亏，如今老老实实地在他手下当副官。


    唐圆如今也调整了自己的处世方式，主要是随着自己在前进大队地位和声望的提升，她对社员和外面领导的相处方式也发生相应的变化。


    总体来说就是更加圆融了。


    对内软硬兼施，态度和气手段强硬，对外“欢迎领导莅临指导，请领导多多支援”。


    她对面段占刚笑得很真诚，半点都没有从前的官方假笑。


    段占刚依然打官腔，却不像从前那么自以为是，略学会了谦虚。


    实在是被顶头上司收拾乖了。


    “我来参观一下咱们养猪场，顺便买几头猪回去给战士们改善一下伙食。”


    这两年县机关的结构又有变化，结束了军管模式，恢复了县委书记、县长、组织部长等领导构成。


    人武部也相应恢复，依然养着一部分县武装战士。


    这部分战士虽然比不上部队现役的伙食，但是也不会差，每天也是有荤腥的，自然不缺这几头猪。


    但是段占刚想给自己增加筹码，要和双门山公社尤其前进大队生态农场搞好关系，也在部长面前表现一下，这样他在部长面前就有底气。


    他是真怕现在的兵役部和人武部部长。


    那货年纪轻轻却像个黑面阎罗，他怀疑对方因为心太黑才被部队赶着转业的。


    唐圆没有拒绝，笑道：“正好有几头猪够秤出栏了，段部长走的时候给它们拉上。”


    他们人武部有自己的武装大院儿和单独的食堂，厨子一个个膘肥体壮的，都能自己杀猪，不用她操心。


    她当然没舍得杀猪招待段占刚，但是有之前杀猪做好的熏肉，拿出来炒香干泡椒泡菜也是不错的美食。


    傍晚时分，她让何松涛去喊唐炳德和刘支书过来陪段占刚吃饭。


    这是大队惯例，让支书当陪客的，叫唐炳德是过来打个招呼，顺便吃顿炒熏肉片。


    吃过饭季宏岳还是照例在封家留宿，段占刚则跟着刘支书去农场招待所。


    今年又接收了三十个知青，大队领了安置款后索性多盖了一排屋子当招待所，平时下乡蹲点的干部、多来的知青等都可以住在这里。


    唐炳德顺便带人给唐圆家也盖了三间青砖瓦房，就在封家西边，院墙开了门，两家还如一家。


    唐妈和唐爹搬过去。


    唐圆还是和封老太住一起，她潜意识已经把封老太当成自己亲奶，因为封老太给她一种前世和奶住在一起的感觉。


    封怡拉着大丫跑过去住了唐圆的房间，她不想再看二哥和圆圆姐黏黏糊糊了。


    二哥平时冷着一张脸，一副禁欲老干部模样，满脸写着生人勿近，但是私下里跟圆圆姐黏糊得没眼看。


    他每天都主动给圆圆姐洗衣服，总能听见他问“要不要洗衣服？”


    有天她还听见封辰说袜子也可以留给他洗。


    封怡怀疑如果圆圆姐乐意，他连内衣都想给洗。


    她开始傻乎乎以为二哥愿意洗衣服，还让二哥帮忙洗裤子和褂子，结果换来他一副看懒蛋傻子的无语表情。


    压根儿没给她洗！


    还有，晚上她都好几次不小心撞见他扣着圆圆姐搁角落亲亲了。


    啧啧，太不矜持了！


    哎，原本她对何建华还有点感觉的，自打看着封辰和唐圆谈恋爱，她就对身边的男人没兴趣了。


    他们谁能天天给她洗衣服？


    一个个的都想找人给他们洗呢。


    算了，为了自己终身大事着想，她还是搬出去吧。


    何松涛和何建华不愿意和其他知青住一起，嫌他们要么小心眼要么闹腾要么不讲卫生就搬过来住了唐爹唐妈之前住的屋子。


    唐圆毫不客气地跟他们收房租，每月一人一块钱。


    等段占刚和刘支书俩人一走，季宏岳就招呼唐炳德、唐圆和封辰开小会。


    他往嘴里扔了一把剥好的五香松子仁，道：“明儿跟我去市里，你们自己跟市委那帮人汇报一下，说不定罐头厂就成了。”


    唐圆：“韩局要退了？”


    他不退，她感觉够呛。


    去年说一年后再考核，她觉得就是他的缓兵之计。


    季宏岳耸肩：“他肯定不想退，不过郭岩逼得也紧，他年纪也差不多了，估计……差不多吧。”


    他没说死。


    封辰默默地伸手把季宏岳端在跟前的小木碗给端走，这是他特意去山里给唐圆打的松子，带着猴子们好一通忙活。


    打回来以后他用洗干净的碌碡压了一遍压成开口松子，又是浸泡又是蒸煮，最后又晒干、翻炒，才做成唐圆赞不绝口的五香松子。


    他有空就给唐圆剥松子仁。


    你吃什么吃！


    山里去年收了麦子就都换成药材和果树、板栗、核桃等树木，他和唐圆定期进山管理，有时候他自己过去带猴子们干活儿。


    这些松子他只给奶和媳妇儿吃，封怡都捞不着。


    季宏岳看着抠门儿的封辰把五香松子端走，嘴巴都不会咀嚼了，张了张嘴，“不是，封辰同志，你、你对我也太抠门儿了吧？我以为咱们认识这么久，不是兄弟胜似兄弟呢。”


    封辰伸手把一小布袋生的松子拎过来塞给季宏岳，“随便吃。”


    吃完山里还有。


    唐炳德现在搁唐圆面前不抽烟，嗓子有点痒，笑着抓了一小把生的松子用手捏，还对季宏岳道：“季干部，生的也好吃，油汪汪甜丝丝的。”


    季宏岳委屈巴巴地看着唐圆，“气得我都不知道要说啥正事儿了。”


    唐圆哈哈大笑，一点都不矜持。


    季宏岳叹了口气，哎，这么久了我还是没混熟，还是个生的。


    也许是夹生的？


    第83章 说服


    玩笑一会儿几人开始聊正事儿。


    季宏岳从窗台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子资料, 摆在桌上给唐圆几个看，“我们市现在没有罐头厂，省城有一家, 主营肉类罐头和蔬菜罐头, 庆州市有一家，主营肉类和水果罐头。根据我的了解, 省城罐头厂有一部分午餐肉罐头出口业务, 庆州市的对外业务却比较少，主要是省内。”


    唐炳德：“咱平常见的那些苹果罐头、山楂罐头、黄桃罐头好像都是庆州产的, 桔子罐头……”


    他对其他地方不了解, 虽然见过桔子罐头却也没留意。


    唐圆：“那是沪市罐头厂产的, 他们的午餐肉罐头有多年出口经验, 咱们有机会要多跟他们取经学习。”


    如果她不是穿越者, 是绝对不敢贸然让市里办罐头厂的, 这年头国内消费水平跟不上, 那些肉类罐头只有家境好的人家才能吃, 普通市民都不会常买，乡下人绝对不买, 且见都没见过, 压根儿不会运来销售。


    但她是穿越者，有着几十年的超前见识, 还有多年扶贫经验，还有参加各地交易会与东亚东南亚欧美等国打交道的经历, 知道一些贸易历史以及这个年代各国进出口的偏好。


    罐头厂建立初期，他们可以针对霓虹国和棒子国生产一批肉类罐头和蔬菜罐头, 尤其辣白菜类的泡菜罐头。


    等出口成熟以后他们可以继续扩展规模，往欧洲和美洲出口。


    之前她跟季宏岳、郭岩、沈佳明乃至卫明琪等人了解过目前省内的出口情况, 他们或多或少都了解一点。


    比如郭岩告诉她附近三省会通过庆州港向棒子国出口粮食。


    虽然国内粮食供给不足，可为了外汇每年还会定期出口一部分粮食和农产品。


    当前国家出口以手工业品和农产品为主，几乎没有工业品，而很多工厂的先进生产线都靠进口，甚至即便高价都进口不到需要的生产线，资本主义国家只允许将淘汰的旧生产线出口华国。


    这种情况下，华国一度只能从不同公司进口不同的部件回国组装，甚至拆分研究模仿，造出自己需要的生产线。


    她很熟练地给几人分析出口前景，“咱们从庆州港出口，距离近，有先天优势。”


    有些内陆省份别说出口，即便对省外销售都非常困难，比如说川省那边。


    唐炳德越听越心动，同时也越听越担心，前景这么好，市里又还没有罐头厂，那……领导们保不齐真的想把罐头厂开在市里呢。


    即便不开在市里，那开在县里、镇上，指定也比开在大队更方便。


    他不禁咽了口不存在的唾沫，有些紧张道：“圆圆，咱能保住这个罐头厂吧？”


    唐圆笑道：“当然能。”


    这个罐头厂不只是一个罐头厂，还是一个脱贫致富的锚点，能带动这片山区很多大队一起脱贫。


    当然，这也需要罐头厂保持兼收并蓄的姿态，能与时俱进，否则到九十年代说不定就倒闭了。


    国内很多工厂包括罐头厂在九十年代都倒闭了，有经营不善的原因，也有其他不可为外人道的缘故吧，有不少宣布倒闭的工厂被内部人倒手就揣进了自己的口袋变成私人企业。


    封辰搬出一个木箱子，里面放着前进大队生态农场的详细资料，从一个想法开始，到修建沼气池、养猪场到现在几次扩展规模以及贷款数目、销售额、利润等都详细记录在册。


    这些资料能让人对生态农场的发展一目了然，能从发展轨迹中推测出后续状况。


    可以说只要不犯蠢，生态农场就会稳步发展壮大，绝对不会亏，只会越来越赚。


    而唐圆的计划是，这三四年打基础，等改开以后就可以快速发展，抢占国内国外市场份额。


    到时候依托生态农场提供的产品就会很多，有机蔬菜、肉类、瓜果等，并非只有一个罐头厂这么简单。


    见唐圆说当然能，唐炳德就放心了。


    他如今对唐圆和封辰没有任何怀疑也不去做任何揣测，把那些疑惑都当饭吃进肚子里消化掉。


    这两年随着对唐圆和封辰越了解，他就越觉得这俩人厉害，有点深不可测的厉害。


    一个没碰过枪的人是神枪手。


    一个没读过两年书的女孩子懂生态农场。


    说出去没人信，只会觉得他们放卫星


    可只有他知道，这是真的。


    为了保护两人，他现在也把事情往季宏岳身上推，给外人说的是唐圆和封辰打小就聪明，只是条件差没有怎么读书，可俩孩子自强不息，特别热爱学习，都喜欢自学！


    有他俩在，前进大队会过上好日子的！


    唐炳德觉得自己这辈子能看着大队过上好日子就值了。


    “行，那你们全权负责吧。”


    他起身，披着自己洗得褪色的藏青色褂子，背着手捻弄着烟袋锅子告辞走了。


    为了多活两年，他决定戒烟，但是习惯性把玩烟袋。


    唐圆三人又把资料整理一下，需要的装进文件袋里，明儿一起带去市委开会用。


    第二日吃过早饭，唐圆三人坐着吉普车去市里，段占刚会坐大队送猪的拖拉机回县里。


    现在修好了路，从大队去县里也方便。


    主要是段占刚被迫收起了之前的一些瞎讲究，如今坐拖拉机也没啥了。


    唐圆三个去市里肯定要住宿，行李是要带上的，另外带了几条熏肉、一个熏猪头、几只熏鸡，再车顶捆上一篓子自产水果，苹果、鸭梨、山楂什么的。


    务必让他们吃大队的嘴短。


    以往他们赶着骡车穿山越岭去市里总要花个两天时间，现在走新修的国道半天不用就到了。


    吃过晌饭他们被沈佳明叫去了办公室。


    郭岩和几个不认识的人也在沈佳明办公室聊着什么，气氛挺融洽的。


    见有外人在，季宏岳跟沈佳明也是公事公办，恭敬地问好再简单汇报工作。


    沈佳明主动跟唐圆和封辰打招呼，让他们不用拘束，“先给你们介绍几位重要人士，你们认识一下，下午可以聊聊。”


    沈佳明亲自介绍，那三人是省罐头厂来的，一位是副厂长马慧友，一位是技术员陆建康，一位是销售宣传员郑应炬。


    他给双方介绍一下，几人互相握手问好，寒暄几句就聊起来。


    虽然马厂长只是一个罐头厂的副厂长，可人家是省单位，不用看他们市干部的脸色，如今是市里有求于人家，所以沈佳明和郭岩都对马慧友挺客气的。


    马慧友自然也懂分寸，很给领导面子。


    马慧友笑道：“前进大队的生态农场、沼气池很有名气呀，我们一直有关注报纸上的报道。”


    这种时候唐圆就不自谦了，她大大方方地笑道：“马厂长，这一趟要是时间宽裕，我们想邀请几位去农场参观一下。虽然才两年时间，可我们农场已经初具规模，亟需社会各界的大力支持。如果有足够的力量和时间，我们农场会给国家一个奇迹的。”


    季宏岳就在旁边当注解，给大家讲两年里农场做了什么，目前是什么情况。


    陆技术员面色严肃，听得很认真，他问了几个沼气池以及养猪场的技术性问题。


    唐圆也给了很圆满的答案。


    他听得频频点头，“我虽然没去参观过，听着倒是不错，想去实地考察一下。”


    他对沼气发电很感兴趣。


    那位郑销售却有些不以为然，他是肉联厂厂长的儿子，平时被人捧惯了，久而久之就真觉得自己是天之骄子，天生的销售员。


    现在看沈佳明、马厂长等人夸唐圆和封辰年轻有为，他心里就有些不舒坦，是不服气。


    沈佳明这个市长都没夸他，却一直夸那俩乡下人，是想踩着他捧那俩人？


    年轻有为？


    他倒是想看看到底怎么年轻有为了。


    沈佳明还有其他工作，让郭岩陪他们去细聊。


    几人便一起去郭岩他们组的会议室。


    一进会议室，郑应炬忍不住对唐圆和封辰笑道：“你们了解怎么办厂吗？一个工厂办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需要懂技术的厂长，懂技术的技术员，还得需要很好的销售员。另外，肉类罐头在国内可没什么市场，必须得靠出口，你们……懂怎么做出口吗？”


    他觉得自己很给几个乡下人留面子了，没说“你们根本不懂办厂，还是老老实实养猪好了，要是养的猪多，我就让省肉联厂去收购，直接送到省罐头厂做肉罐头好了”。


    唐圆一点都不恼，笑道：“不管什么工作都是熟能生巧的呀，就因为我们没办过厂才跟省厂老大哥学习。咱们国家现在的出口状况比从前好很多，前年初总理号召三年改变港口面貌，咱们各地港口就进入新的发展阶段，更有利于进出口贸易的发展，省罐头厂的出口额也肯定比从前有很大增长吧。”


    郑应炬的脸色一变，下意识去看马慧友。


    这两年港口建设是有进步，大大改善了港口压船、压货、压港的问题，可……他们厂的罐头出口额反而收缩了，出口转内销的罐头更多了。


    唐圆看他面色不大好，继续语气透着崇拜地问道：“郑同志，你是销售员，平时也多跟外商打交道吧？那你肯定会说多国语言吧，英语肯定不在话下，霓虹语和棒子语也很流利吧？”


    郑应炬都要恼羞成怒了。


    这些外行人就是讨厌！


    看见他和外国人接触就想当然以为他会说外国话，要是不会就笑话他。


    尤其这些乡下人，看到城里人就以为大家都吃香的喝辣的能天天吃肉，真是浅薄！


    唐圆兴奋地眼睛都眯起来了，语气越发虔诚，“郑同志，我好想学外语呀，你能教教我吗？我想买一本外语翻译词典，有没有英语霓虹语和棒子语都在一本词典的？这样学起来更方便吧。”


    郑应炬被她气笑了，你当词典万能呢，还三国语言放在一起？


    不是，你没见识就算了，怎么还那么自大，觉得自己能同时学三国语言？


    你咋不上天！


    唐圆却已经不要钱地给郑干事戴高帽子，“季干部只会几句外语，不能自如交流，我想学都没得学，认识郑同志真好，以后可以跟你学。”


    郑应炬虽然很恼，但是唐圆一副小姑娘崇拜男神的眼神，这让他都没法撂脸子。


    他只得给马慧友递了个求救的眼神。


    马慧友及时给解围，笑道：“小唐、封辰，来，给我们详细介绍一下你们生态农场和养猪场的情况。”


    唐圆把他们当成明天会议的预演，瞬间进入状况，和封辰拿了资料给几位讲解起来。


    出口宣传词她都想好了，专门针对国外资本主义国家，“生态农场，绿色食品，呵护您的健康。”


    现在国外农药和化肥泛滥，中产以上又开始追究绿色环保，生态农场很符合他们的理念。


    毕竟这个词汇也算舶来品，资本主义国家逐渐意识到农药和化肥泛滥对土壤和农作物带来的伤害，开始提倡生态农业，并于1972年在法国成立了国际有机农业运动联盟(IFOAM)。


    所以前进大队提出生态农场发展出口就很符合某些国家的理念，要往霓虹和棒子国出口肉类罐头就比较合适。


    陆建康听得非常专注，不时提问，马慧友听得暗暗佩服。


    这前进大队有点东西呀。


    郑应炬则听得越发不服气，感觉唐圆在放卫星，不知道哪里抄来一些大家没听过的词汇，说得云里雾里的，这是摆龙门阵呢？


    他忍不住撇嘴，“你凭啥觉得你们的猪肉就比别人的更好吃，外国人就更愿意进口你们的罐头？”


    唐圆吹嘘他们农场绿色食品的时候让郑应炬觉得陌生又碍眼，难道他们就是黑色的？


    他压根儿没认真听唐圆强调的是针对外国，跟他们强调绿色农业有利于出口，只下意识就代入自己厂被贬低了。


    陆建康管封辰要了资料仔细阅读，还摘录了几个关键数据。


    他对封辰道：“我会一些英语，你们如果想要学习可以跟我交流。”


    封辰：“谢谢。”


    马慧友听完唐圆的报告，思忖片刻道：“小唐同志，我有一个建议。”


    唐圆虚心道：“马厂长，您请讲。”


    马慧友：“我这个建议对你们是一种考验，同时也是一种帮助，如果你们能通过考验，那罐头厂肯定可以办起来。”


    季宏岳和封辰也看向他。


    马慧友清了清嗓子，“你们可以往我们罐头厂送一批猪，我们做出来之后做个对比，如果你们的罐头的确比其他罐头更好吃，那肯定有前途。可如果没有或者只是持平，其实希望也不大。你们想，就我们省内也有两三家罐头厂再算上外省的，没有一百也有几十家吧？你们的罐头如果没有脱颖而出，那还有开办的必要吗？毕竟就目前这些厂，也未必个个都效益好，有些厂子也是连年亏损靠国家补贴的。”


    郑应炬仿佛找到了依仗，大声道：“对，就是这样，你们没有优势那就没有存在的可能。”


    唐圆想了想，道：“马厂长，影响口感味道的因素不只是原材料，还有烹饪方法，做成罐头的话其实都差不多的，区别就是肉的含量以及配料等。”


    郑应炬得意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也没有优势啊，外国人凭啥就要你们的？其他厂的肉罐头也没全部出口呢。”


    唐圆：“所以需要销售员宣传啊，宣传我们生态农业绿色食品，我会把我们生态农场做成宣传册，方便给客户宣传，甚至可以请他们去农场参观，亲眼见证我们原生态的农场。另外，肉质不一样，出来的成品味道还是略有区别的，除了午餐肉还可以做成罐装红烧肉、卤肉、熏肉、腊肉等不同风味，多给客户一些选择的余地。”


    在推出主打产品的同时，丰富产品种类也是很有必要的。


    除了面对国外客户，其实国外华人也是一个很大的群体，可以开发针对他们口味的产品。


    她心里颇有点狂妄地想：焉知十年后我们大队不会干翻你们省罐头厂呢？也许等你们倒闭下岗的时候正是我们工厂蒸蒸日上跨越新时代之时呢。


    因为依托生态农场，后续还会有一系列的新生产线，比如冷冻水饺、冷冻丸子、冷冻火锅肉片等，那都有海量市场。


    说到宣传，郑应炬就有点应激，感觉唐圆在阴阳他把省罐头厂的出口销售额弄下降的。


    明明就是外国人吃腻歪了肉罐头，所以才减少进口的好吧？


    唐圆紧接着又给他一重击，“做出口贸易的销售员，是一定要会说外语的。我们这样的小厂，总不能高价聘请一位翻译吧？要是自己没有翻译，让外国人带着翻译来谈生意，那我们就是两眼一抹黑，任人拿捏压价了，还怎么保护自己的利益？”


    郑应炬脸都涨红了，她肯定是在讽刺他不会外语！嘲笑他不会外语没法和外商谈生意，所以才导致省罐头厂的出口数量越来越少的。


    说了，不赖他！


    唐圆握拳，一副天真热血小姑娘的派头，对马慧友坚定道：“马厂长，我和封辰会去省大学进修外语的，争取以最短的时间学会英语，如果有机会我们还会学习霓虹语和棒子语的，自己学不用请翻译，这是最省钱最划算的方式……”


    她扭头朝郑应炬笑道：“对吧，郑同志。”


    郑应炬的脸彻底垮下来了，原本的傲慢片片碎裂，再也维持不住。


    跟马慧友和陆建康聊过以后，唐圆和封辰、季宏岳商量了一下，还是给公社去电话，让林伟给唐炳德送个信儿往省罐头厂发十头猪，请他们做成罐头、红烧肉等样品，跟已有产品对比一下口感味道如何。


    如果口感味道能更胜一筹，那就是更大的优点。


    再加上绿色食品的概念加成，在出口市场上也会更有优势。


    几个人聊了一下午，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马慧友惊讶道：“哎呀，天黑了？时间过得好快？我都没感觉的。”


    陆建康笑道：“相谈甚欢，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在他看来唐圆和封辰很会跟人谈判，唐圆负责讲解，妙语连珠，吸引人的注意力，封辰从旁查漏补缺，抓重点，加重大家的印象。


    这番谈话下来，他已经对生态农场非常好奇，很想亲自去参观一番。


    他看得出来，马慧友也如此。


    甚至一直不服气的郑应炬也很好奇，很想去实地看看。


    郭岩和季宏岳一直旁听，在唐圆需要外援的时候就补充强调几句，为前进大队背书负责，他们是下乡蹲点过的，有切身体会，能言之有物，说出来也让马慧友几个信服。


    看天色不早了，郭岩起身笑道：“唐圆他们带了一些农场猪肉来，咱们可以请食堂师傅炒来品尝品尝。”


    马慧友哈哈笑道：“那可要好好品品。”


    沈佳明也在，晚上和他们一起吃饭。


    他的秘书提前去食堂和师傅商量好了菜单，蒜黄炒熏肉片、卤熏猪头、蒸熏鸡、冬瓜海带熏肉汤。


    食堂大厨是六级厨师，手艺扎实，那熏肉片切得厚薄适中，因为肉质好，夹起来透光。


    沈佳明一点都没有领导的架子，让马慧友等人不要拘束，放开吃，“都尝尝前进大队生态农场出产的猪肉，这是他们自己熏的。”


    他微笑着对唐圆道：“小唐，给大家伙儿说说你们这个熏肉怎么做的。”


    唐圆便放下筷子又来了一场美食小课堂。


    他们的熏肉有两种，一种是松柏树枝熏烤了两天的熏肉，另外一种则是加调料煮熟，再拿出来控干水油，然后铁锅炒各种调料药材的混合粉末，然后把肉架在箅子上坐到锅里熏烤半小时左右。


    这种熏肉和干熏肉是两种风味儿，不能久放，要尽快吃，但是更加入味，入口绵软酥烂却又有特殊的熏香，让人胃口极好。


    今儿带来的熏猪头就是那么做的。


    “我们用了十几种香料加药材呢，到时候可以加入出口产品里。”


    真空包装卤肉，附送香料包，顾客微波炉或者烤箱烤十几分钟都可以。


    这年代外国人家庭烤箱很普遍，可以说是必备家电。


    马慧友夹起一块颤巍巍的熏卤肉放进嘴里，真真的入口即化，酥烂生香，满嘴都是肉香味儿，而且这种香味儿富有层次变化，咽下去的时候还有另外的回味，一股焦香的甜味儿。


    这是怎么做到的？


    太神奇了！


    他吃了这么多熏肉卤肉，还没吃过这种口味的呢。


    他忍不住道：“外商来了，请他们现场吃一顿，保管当场拿下！”


    郭岩笑道：“马厂长现在对生态农场很有信心？”


    马慧友连连点头：“有，相当有。”


    虽然这肉好吃有一半的原因是调料和烹饪手法，可他尝着肉也的确更好吃的。


    季宏岳适时点了一句，“生态农场的鸡和猪也吃大队药田的草药，社员们会劈草药的叶子，撸种子，甚至把一些根须给它们喂食，所以他们又好吃还养生。”


    养生这又是针对出口提的概念。


    这年头国人不讲究养生，毕竟还没全民吃饱呢，养生太遥远。


    马慧友听得颇有感觉，连连点头，又扭头和陆建康聊几句。


    陆建康也很看好，他道：“马厂长，既然出来了，不如去生态农场参观一下？”


    马慧友立刻同意。


    沈佳明想了想，便对郭岩道：“那就把罐头厂的讨论会议再往后推推。”


    郭岩刚才已经把前进大队往罐头厂送十头猪做罐头对比口味口感的事儿告诉他了。


    他和郭岩看马慧友的意思，感觉对方比之前单纯听他们介绍实验大队的时候感兴趣。


    之前对方都没兴趣下去看看，现在却主动要求过去参观。


    他对陆建康道：“陆工过去正好帮农场确定一下罐头厂的位置。”


    陆建康笑道：“只要市里通过建罐头厂的决议，后续我会去大队蹲点，帮助修建新厂房的。”


    罐头厂有环境要求的，尤其想做出口业务，那车间卫生以及灭菌条件得达标。


    国外进口部门对食品质量、卫生标准要求很高，国内大部分罐头厂因为卫生条件不达标不能进行产品出口。


    第二日郭岩带着一名干事，跟着他们一起去前进大队参观。


    他自觉不全是为了工作，也是为了去体验前进大队的新变化。


    他都不好意思告诉别人，他可喜欢看前进大队靠沼气做饭、煮猪食、发电，还喜欢看满山都是走地鸡捉虫吃。对，还有他们那一片蚯蚓饲养池，还有干净整洁的养猪场。


    这一切，跟国内其他养猪大队不一样，让他觉得像变戏法儿。


    第84章 稳了


    第二日一早他们在市委食堂吃了饭, 又坐了两辆车一起去前进大队参观。


    马慧友非要跟唐圆一个车，方便路上交流。


    唐圆便让封辰开车，她和马慧友、陆建康、封辰、郭岩一车, 季宏岳和郑应炬以及另外俩干事一车。


    车上马慧友一直在跟唐圆请教生态农场的问题, 他现在完全被唐圆吊起了好奇心。


    猪粪人粪秸秆树叶烂草，怎么就能变成煤气一样的沼气？


    马慧友是罐头厂的副厂长, 了解罐头厂的运营方式, 对生态农场却是一窍不通的。


    隔行如隔山，十分好奇。


    “沼气和煤气一样？”他家里是有煤气灶的, 省城这两年流行的新事物, 不用烧煤球路子, 直接用罐装煤气, 啪嗒一拧煤气灶就能做饭, 非常方便。


    唐圆笑道：“有区别的, 沼气主要成分是甲烷和二氧化硫, 灶具需要带脱硫装置, 煤气……”


    她想了想，现在城里大部分是罐装煤气, 那应该是液化石油气, 主要成分是丙烷、丙烯、丁烷、丁烯等，这和后来天然气管道运送的天然气不一样, 天然气的主要成是甲烷，和沼气有共性。


    马慧友看她说得头头是道, 非常专业，不禁越发高看她一眼。


    这乡下小姑娘竟然懂如此多？


    陆建康好奇道：“这煤气灶和沼气灶不一样, 你们哪里买到合用沼气灶的？”


    唐圆就看向郭岩。


    郭岩哈哈笑道：“说起来这就是几年前的错误了。”


    他简单给几人解释一下，五六十年代川省流行沼气池, 其他省也有样学样。


    他们省、市也不例外。


    当年市里有位领导特意带人去那边学习过，回来大干快赶修沼气池，还让机械厂从外省进了不少铸铁沼气灶。


    结果沼气灶进了不少，沼气池却没修成功，后来那干部又被打倒，这事儿自然就不了了之。


    正因为此，唐圆他们沼气池能成功产气才在市里那么轰动，而谢蔚然和郭岩也能领着去买到合适的沼气灶以及配件。


    配件倒也不是专门为沼气池生产的，大部分是唐圆和封辰根据自家沼气池的需要配的。


    省城于72年新建的液化煤气站，有条件的市民开始用罐装煤气，而煤气灶就是机械二分厂生产的。


    二分厂就位于本市。


    也算近水楼台，前进大队沼气池成功以后，市里又大力推广农村修沼气池，二分厂便生产了一批新的沼气灶。


    如今跟着唐圆培训过的那些大队，有五成修成了沼气池并成功产气，其他的还在学习改进中，陆续也会成功的。


    听了郭岩的话，马慧友越发好奇了。


    看来不是所有大队都能把沼气池修成功呀。


    晌午左右他们抵达前进大队。


    修路队已经开工，打算把养猪场到国道那条村道拓宽夯实，方便大车出入。


    唐炳德正在交代唐爱国跟何松涛几个，让他们去罐头厂送猪，要如何如何。


    一早他们就起来喂猪然后过秤，这会儿已经把猪装上车准备出发了。


    两拨人在村口碰上，唐圆几个下车说了一下，又介绍马慧友三人给大队干部们认识。


    马慧友和唐炳德握手，笑道：“辛苦大队长了，我已经跟厂里打过电话，你们去送猪的时候会有人接收的。”


    交代两句，唐炳德就让唐爱国几个开车走了。


    拖拉机慢，他们得跑一天呢。


    到了大队，郭岩自来熟地给马慧友几个当起了导游，“走，咱们先去养猪场看看。”


    他们也不上车了，就直接走过去。


    村里人对上面领导下来视察参观已经习以为常，对吉普车、卡车也没什么惊讶的了，所以也没人再跟一开始那样过来围观，见面只是笑着打个招呼就管自己干活儿去了。


    从村口进入，映入眼帘的先是一排排泥草土坯房子，房屋低矮、院墙更是没有人高，有些院墙墙皮脱落斑驳自上而下深深开裂，房屋墙头甚至生着干枯的草。


    看到这个，马慧友的心不禁一沉，农场这样破败？


    这……养猪场那得啥样啊？


    郑应炬则好像抓到了唐圆几个的尾巴一样，立刻把下巴扬起来，对季宏岳阴阳道：“季组长，实验大队的住房情况不大好啊。”


    季宏岳却非常自信，并不觉得这些看似破旧的土坯房子有什么丢人的。


    他道：“前进大队不管干部还是社员都艰苦朴素，住得普通，穿得普通，吃得也简单，因为他们把大部分粮食都当公粮交上去了。这些房子看着破旧也是应该的，毕竟已经住了四五十年。不过，大队的情况越来越好，新修的屋子却是砖瓦为主的，回头你们可以去参观一下知青点。大队苦一苦自己，对知青们却相当照顾，住的是砖瓦房。”


    至少房间是砖石结构，不是纯土坯的。


    过了一会儿，他们到了养猪场大门口。


    马慧友的心咣当坠到谷底，这养猪场也太……简陋了吧？


    瞅瞅这简陋的大门，竟然是用木棍子横竖夹起来的，就那么随意地安在两道……同样简陋的土墙上。


    竟然是非常敷衍的石头加土墙，底下是一些形状不规则的石头垒起来的，上面则是泥土，应该是夹板墙那种吧？


    用板子夹成槽子，中间填土，出来就是墙壁，没有人高，而且不结实，即便上面覆盖瓦片也很容易被大雨泡塌。


    进了大门，就能看到一排排猪圈。


    这猪圈从外面看上去也是寒酸得很呐，挑高也不够高，都没有玻璃窗的，全是木头窗棂子。


    哎，这条件，能养啥猪？能开罐头厂？


    马慧友修养到家，心里嘀咕却没表露出来。


    陆建康却没什么异样，倒是郑应炬跟大跌眼镜一样瞪圆了眼睛，一个劲儿地东张西望，露出夸张的表情。


    就这，就这？！！


    这就是你们吹嘘的生态农场？


    这就是你们吹嘘的要让外国人来参观的地方？


    脸咋那么大呢？


    也不怕人家笑话？


    他耸耸肩，给季宏岳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季组长，这恐怕……”


    说话间他们就进了养猪场内部。


    晌午了，饲养员们正在喂猪。


    曹艳妮领着七八个妇女和男知青，让他们推着猪食桶一个个猪圈喂过去。


    一个猪圈里有十头大大小小的黑毛猪，闻到食物的味道都争先恐后地发出哼哼的声音。


    不等猪食倒进槽子里，就有那活泼胆大的昂着头半跃起来抢食儿。


    曹艳妮拿棍子敲它，“你个馋货，退后，退后，你堵在这里怎么倒猪食？”


    “哗哗”，猪食倒进槽子里，几头猪便立刻围拢过来，“呱唧呱唧”地吃起来，一个个幸福又满足。


    原本对养猪场很失望的马慧友现在直接惊呆了。


    这养猪场内部结构别有洞天啊！


    他也参观过其他大队的养猪场，那叫一个糟糕，一个猪圈里养了几十头猪，地面踩的都是烂泥，人进去根本没法下脚。


    那些猪也是，一头头在泥里打滚儿，浑身裹着厚厚的泥浆，跟野猪的保护壳似的。


    人家前进大队的猪不一样，猪圈里干干净净的。


    哦，是有人随时清理呢，用铲子一铲就丢到旁边的排粪沟里，还能用水冲洗呢。


    真讲究！


    哎哎，那头猪咋那么懂事呢，竟然去排粪沟那里拉屎。


    巧合吧？


    看着猪吃得欢实，郑应炬下意识也吞口水，不知道为啥竟然闻到了一股香味儿。


    不会吧？


    他……被前进大队下蛊了？


    咋闻着他们猪食喷香呢？


    这时候还有饲养员往猪栏里丢老白菜帮子、老南瓜啥的，那些猪也哄抢。


    郑应炬克制着没有跟着咽口水。


    马慧友如今低落一扫而空，重新兴奋起来，不断地跟郭岩、唐圆几个问问题。


    “几个猪栏？只有300头吗？三百头开罐头厂可不够，还得从其他大队进毛猪吧？”


    唐圆笑道：“随着罐头厂的建立，沼气池和养猪场等都会扩建的。我们的目标先养到三千头猪五六千只鸡鸭，两年后要五千头，五年后……”


    她给出了很清晰地发展规划。


    五千头猪加上上万只鸡鸭以及所有社员们的粪便产生的沼气足够农场所用，而且还有很多剩余，足够农户做饭取暖用的。


    马慧友听得跟不上节奏，已经脑补不出来了。


    真这样的话，那罐头厂反而是小意思了。


    省罐头厂也就占地五六亩，人家农场可有两千多亩地呢。


    刨除耕地不能动，可以建厂、养猪、养鸡的山地也足够用的。


    这么一算，前景大好啊，真的只是时间问题。


    别看现在只有三百头猪，只要资金到位扩展养猪场是很容易的，继续扩建猪舍，饲养员是熟手直接上岗，还能老带新，不管多少头猪也都能养得起。


    参观完养猪场，马慧友还想去山里看养鸡场。


    唐圆笑道：“郭局、马厂长，大家伙儿都饿了，咱们先去吃饭，吃过饭再溜达着去山里看看。”


    郭岩已经饿得不行，赶紧邀请马慧友去吃饭。


    马慧友这才意识到自己也饿了，哈哈笑着，“叨扰叨扰。”


    郑应炬和季宏岳、封辰走在后面，他听着马厂长和郭岩笑声那么响亮，俨然非常满意的模样，心里又不爽了。


    明明刚才马厂长和他一样对前进大队非常失望，怎么去猪圈走一圈又很满意了？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唐圆的背影，这丫头今年19虚岁？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跟领导都能有说有笑的。


    他朝封辰笑道：“你对象个子挺高呀，一般女孩子没这么高，她像个男人，性格也像。”


    原主本身就高挑，唐圆这两年伙食好，即便来了例假居然又长了几公分，现在裸高有169的样子，要是穿上带跟儿的皮鞋比很多男人都高。


    不过郑应炬这话表面说她身高像男人，实际却笑话她大喇喇没女人味儿，像男人一样跟领导大说大笑，一点都不女人。


    封辰神情冷淡，看着唐圆背影的眼神儿却温柔火热，他淡淡道：“她就是她自己，不需要像谁，她比很多男人都优秀。”


    郑应炬看他跟自己说话不客气，心里有些不爽，笑道：“是呀，对象这么优秀，你得挺有压力吧？”


    季宏岳蹙眉，很想怼郑应炬，又忍住了。


    算了，等罐头厂开起来再说！


    封辰神情依然淡淡的，点点头，“嗯，挺有。”


    郑应炬得到了正面反馈高兴起来，立刻跟封辰一副男人了解男人的架势，亲切道：“我很理解你，对象这么能干能出风头，领导也赏识，你压力大是应该的。哎，我觉得吧，这男人就要硬气，不能让女人骑到头上。”


    季宏岳看傻子一样看了他一眼，你没毛病吧？才认识多久就挑拨人家小两口？


    你多粗的撬棍啊，抗不抗撅啊，要是被撅折就自认倒霉吧。


    封辰却依然没有生气，只是道：“压力是挺大，媳妇儿太优秀，走到哪里都有男人追求，还有些没本事的男人嫉妒诋毁她。”


    郑应炬：“可不么，压力大……啊？”


    听到封辰后面的话，他回过神来，脸直接垮了。


    老子什么时候嫉妒她了？


    不是，你骂老子没本事？你他娘的没素质！还想不想开罐头厂了？


    他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的，很想当场给封辰颜色瞧瞧，说几句狠话，骂封辰被女人骑脖子上，但是又不知道怎么反击“嫉妒诋毁”，自己明明好心关心他，他不领情就算了，竟然还倒打一耙！


    封辰没管他气得脸色都变了，继续道：“郑同志外语那么好，销售业绩突出，自然不会嫉妒诋毁我媳妇儿的，回头我们要去省里进修外语，还得请郑同志多多指导。”


    季宏岳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这郑应炬顶多会说个“哈喽、顾得，歪瑞顾得”之类的，销售业绩也很一般，纯靠关系，唐圆和封辰是真不给面子，逮着他就一个劲儿地嘲。


    封辰日常不是小气人，如果别人阴阳他他都能装听不懂不计较。


    当初他给刘赖子那一巴掌，也是刘赖子自己一个劲儿地要求，指着自己的脸强烈要求“来，你给我一巴掌，往这儿打”，否则单凭刘赖子说他游手好闲什么的，他压根儿不会在意。


    可若是别人说他媳妇儿，那对不起，他就特别敏锐。


    说话间众人到了大队部。


    这里有锅灶，待客都是在这里做饭吃饭。


    唐炳德已经让村里厨艺最好的几个人过来准备了。


    掌勺的是大富农的弟弟小富农，当年富裕过，吃过好东西，也好品鉴个美食，被打倒以后开始自己做饭，厨艺倒是不错。


    杀猪不那么方便，但是杀鸡鸭却不麻烦。


    大队有养鸡场，也养了四十来只鸭子，来了贵客自然要杀两只。


    小鸡炖蘑菇粉条，冬瓜海带老鸭煲，这也是小富农的拿手菜，另外还有蛋黄南瓜、清炒绿豆芽、熏肉片炒白蘑菇。


    小富农厨艺好，马慧友又尝着鸡鸭也格外好吃。


    唐炳德适当介绍两句，“鸡在山里刨食儿吃，虫子、草药籽儿啥的，都吃。鸭子养在水泊子里，吃鱼虾蛤蜊螺丝啥的。”


    陆建康笑道：“这鸡做成扒鸡肯定好吃。”


    唐炳德立刻道：“你们多住几天，我们厨师就会做扒鸡，让他做给大家尝尝。”


    要不是小富农，他们连扒鸡是啥都不知道呢。


    小富农会的菜多，什么九转大肠、水晶肘子、松鼠桂鱼的，都是他们没听过的大菜。


    马慧友忙道：“不敢不敢，我们是来参观的，咱们朴素就好。”


    人家大队舍不得吃，他们一来就大吃大喝，不好。


    郑应炬被封辰怼得气一直下不去，就在那里大口吃肉。


    哼，吃不穷你们！


    吃过饭，他们又去参观养鸡场。


    刘支书天一凉腿脚又犯病，只能陪他们吃饭，不能陪着参观了。


    原本马慧友脑补的山里养鸡场就是散养鸡，啥也不管，结果并不是。


    人家盖了鸡舍的，地上有高大宽敞的土坯鸡舍，树上还有木头和茅草、稻草搭起来的树屋鸡舍。


    还有专门的舒服的下蛋草垫子。


    除了那些不讲究的母鸡随地下蛋，大部分母鸡都去草垫子上下。


    有老太太正领着半大孩子们捡鸡蛋呢，小心翼翼的生怕打破了。


    郭岩来了兴致，跑过去跟他们一起捡鸡蛋，丝毫不怕脏。


    还有老太太过来“咕咕”地喂食。


    走地鸡平时在山里刨食儿，饲养员定点过来投喂，有固定的撒食地点，食物主要是面包虫加麦麸等粗粮。


    他们还看到一群鸡在那里啄蘑菇、啄草药籽之类的。


    陆建康是个仔细人，“前进大队的鸡比市场上的鸡更大更健壮呀。”


    整天跑来跑去刨食儿吃，这鸡大腿格外紧实。


    唐圆笑道：“鸡排腌好真空冷冻包装，出口也很受欢迎的。”


    陆建康眉头微挑，这样也行？他们没出口过，省罐头厂也没这样的产品，都是午餐肉类的罐头。


    唐圆继续道：“关键是灭菌、真空、冷链要跟上，目前国内可能还达不到要求，过几年想必就可以了。”


    从大局来看，改开就是一个转折点，好像是发展的按钮一样，摁下，整个国家都开始发生天翻复地的变化，技术日益革新，生产长足进步。


    事实也的确如此，很多知名企业都是80年代开始起步的。


    他们顺着山路下去，又去参观了药田。


    女知青和一些妇女们正在那里刨药材、处理药材根上的泥土，需要新鲜交货的便仔细地顺好捆起来装篓子，明儿赶早去县里送。


    需要晒干交货的，就在地里直接晒干再交。


    郭岩没忍住，又过去帮人家处理草药，还让唐圆他们领着马慧友几个继续参观，他在这里帮忙。


    唐圆也没管他，随他去，她笑道：“天黑了，咱们明天再去看鱼塘，还能下网捞一网上来，鱼塘边上就是果园，不少果树呢，现在主要自给自足，够我们自己吃的。”


    回家的路上，遇到一群大白鹅。


    大鹅战斗力凶悍，见到陌生人立刻“昂游昂游”地叫着，有两只夯货扑棱着大翅膀，平地起飞一样探着长长的脖子，伸着带锯齿的橙红扁嘴，“出溜出溜”地就朝着郑应炬叨过来。


    郑应炬吓一跳，立刻抬脚踢过去，“咄、咄、走开！”


    两只大鹅听不懂人话，又英勇无畏，根本不怕人，继续叨。


    郑应炬被叨得嗷嗷叫，惹得另外几只大白鹅觉得他好欺负，齐刷刷抱团过来叨他。


    最后还是封辰上前给几只大鹅吓退，才把郑应炬解救出来。


    郑应炬气得心说晚饭要多吃两个大馒头！


    第二天唐圆领着他们去参观鱼塘。


    鱼塘不是主要的，算附属品，起初为了丰富社员们的饮食结构，结果养得太好，又可以送去县城国营菜场换钱。


    郭岩又兴奋地跟着去下网捞鱼了。


    这鱼塘周围有果树，岸上还有成片的紫穗棉槐、荆条、枸杞、酸枣以及花椒等灌木。


    花叶果实飘到鱼塘里，都是鱼的食物。


    鱼塘边上还有野生的芦苇、菖蒲、水白菜、睡莲、荷花等水生植物，都是鱼的食物。


    见郭岩那么喜欢野趣，唐圆笑着介绍道：“向阳大队那片水泊子才漂亮呢，水质澄澈，水里种了荷花、菱角，还有黄菖蒲、一支箭什么的。”


    郭岩还是有理智的，知道自己来干啥，在前进大队放飞一下自我就算了，断然不会去其他地方如此，有损他的形象。


    下午他们又参观了蘑菇大棚。


    大棚里面要保温，所以热烘烘的，加上蘑菇料的味道不大好闻，没待多会儿就出来了。


    马慧友几个在前进大队参观了三天，他和陆建康看得很满意。


    “我们觉得前进大队的生态农场很有前景。”


    郭岩、季宏岳都松了口气，唐圆和唐炳德也很高兴。


    唐炳德还挺有压力的，毕竟他习惯小打小闹，办工厂可是大活儿。


    好在有唐圆和封辰，他觉得他当大队长给罐头厂提供支持就好，至于罐头厂自然还是唐圆说了算。


    他已经在张罗给唐圆和封辰引荐入党，入党之后就让他们当生态农场的正式场长。


    马慧友又邀请唐圆和封辰一起去省里，那十头猪差不多也做成罐头了。


    两人自然要去的，顺便去省罐头厂考察一下，对比了罐头以后就可以回市里开动员大会。


    确定要办罐头厂的话就把样品拿去各大罐头厂以及交易会上宣传了。


    郭岩和季宏岳还有另外工作，他们各回单位，唐圆和封辰跟着马慧友三个去省罐头厂。


    看他们又带着行李卷，郑应炬就忍不住要吐槽他们土包子。


    “省里多少招待所呢，人家有被子的。”


    唐圆笑道：“我知道，但是很多招待所的被单不消毒，可多细菌呢，而且我知道有些招待所偷懒，上一个客人的床单都不换不洗的，直接给下一个用。”


    日常很喜欢占便宜住招待所的郑应炬登时膈应得不行。


    他觉得唐圆这人太坏了。


    一个乡下丫头你懂啥啊！


    你好像很有见识的样子！


    第85章 更胜一筹


    省罐头厂成立于1957年, 前身是建国前一家蛋品厂，因为当初华国对苏罐头出口额巨大，各地政府纷纷看好, 兴建了不少罐头厂。


    可惜好景不长, 后来对苏贸易环境急剧恶化，罐头业务受到重创, 被迫转行或者转内销以及开拓其他出口渠道。


    省罐头厂从最初的小蛋品厂不断扩建, 变为现在的省罐头食品厂，占地5.7亩, 有职工和家属三千多名。


    他们主营肉类和蔬菜罐头, 不过如今出口业务萎靡, 他们的罐头大部分出口转内销。


    为了抢占国内市场, 这两年也增加了水果罐头, 只不过一直竞争不过庆州主打水果的罐头。


    虽然郑应炬去市里的时候挺骄傲的, 可实际也有些心虚。


    现在唐圆和封辰跟着他们来罐头厂参观考察, 他为了找回自信, 异常热情地招待唐圆和封辰，要给俩土包子洗洗眼, 长长见识。


    马慧友如今对唐圆特别亲切, 就好像自家晚辈一般，亲自领着她参观工厂各个车间。


    他颇有点自得地道：“咱们工厂以前是没有屠宰加工点的, 都是从肉联厂直接进肉，后来增加了屠宰车间, 这样就能从各公社猪站直接进生猪，能省一笔成本。”


    他很自豪地给两人介绍加工车间的几个部分, 从屠宰车间出来的猪肉便进入制作流程，预处理、罐装、排气、密封、高温灭菌、冷却、检验等步骤。


    “咱工厂有全套的生产设备, 剪铁机、胶水机、反边封底机，还有自动冲盖机、自动制罐机、自动封罐机、和全套不锈钢蒸煮设备。”


    唐圆和封辰听得很认真。


    唐圆前世在国内大型食品厂考察实习过，其中就包括全自动罐头生产线，还去国外参加过交流会，积累了丰富的经验。


    在她看来省罐头厂的一些生产步骤是不合格的，车间布局也不够合理。


    比如车间进出口虽然有俩但是职工来来回回根本不遵守规定，还有人穿着制作车间的工作服在外面走来走去，这如何保证食品的卫生情况？


    她甚至看见有屠宰车间的职工穿着带脏污的工作服进了预处理车间，而预处理车间的又去了罐装和包装车间！


    这简直是灾难！


    当然，在这个年代很正常，毕竟大部分工厂还没有大批量出口，没有被国外高质检毒打过，而国内物资短缺，是食物发霉变质也不能丢掉一定要吃进肚里的那种程度。


    所以食品车间没有卫生意识也是正常的，普遍现象。


    有的吃就是好的，还要求这要求那？


    轮不上呢。


    在目前国内市场，你脚踩酸菜也好，你老鼠掉面汤里捞出来继续用也好，你肉掉污泥地板上拾起来直接丢进去也罢，老百姓不讲究，短缺习惯了，有的卖就疯抢，压根儿不管那么多。


    但是出口就不行了。


    国外不管自己食品质检严不严格，对从华国进口的食物那是严上加严的。


    你求着出口，人家除了压价，自然要从产品质量上做文章，那简直是极尽可能地挑剔、严要求。


    省罐头厂的出口份额为什么越来越少，恐怕这是一个很大的原因。


    不知道厂领导意识到了没有。


    他们参观到冷却车间，过去就是保温检验车间，几位质检员在检查漏气、瘪罐情况。


    这时候郑应炬有事儿，跟马慧友说了一声就往回走。


    唐圆张口要说什么，他已经快速跑了。


    马慧友笑道：“小唐，你有啥问题？”


    唐圆：“马厂长，我们从屠宰车间出来，转到预处理车间的时候换上了工作服和水靴，是为了卫生和防止带入太多细菌对吧？”


    马慧友点头：“是的，咱们工厂对卫生问题非常重视，屠宰车间离这边儿远着呢，有些工厂不讲究，屠宰点儿就紧挨着制作车间。”


    唐圆：“那郑同志就这么原路返回去，他好像是要回预处理车间吧？”


    预处理车间是生肉车间，而罐装预封排气之后就是高温灭菌程序，这俩车间是应该严格区分的。


    马慧友哈哈笑道：“不要紧的，肉泥罐装以后还要高温灭菌呢，卫生问题绝对过关的。”


    唐圆：“……”


    所以你们有认真了解过出口肉类制品的检疫标准吗？


    几只苍蝇飞过来，在几人眼前绕了两圈，似乎要落在马慧友的脸上，他赶紧挥手驱赶了两下。


    随行的陆建康以及另外俩办公室职工意识到什么，闭上了原本在说话的嘴巴。


    唐圆也微微挑眉，这都九月底了，你们制作车间竟然还有苍蝇。


    咋好意思得意自己卫生条件好的？


    封辰则对机器更好奇，一路参观过来他把见到的机器都了解了一下，什么机器名称，什么用途，什么工作原理等等。


    唐圆对这些不擅长，他就要擅长。


    他因为前世功法的影响，这一世虽然不能如从前那么厉害，但是精神、体质都远超常人，记忆力、理解力、学习能力也更快。


    敏锐地感觉到气氛微微凝滞，他便回身来到唐圆身旁。


    马慧友也意识到什么，干笑两声，“几个苍蝇而已，没什么的，其他工厂苍蝇更多，咱们已经够干净了。”他转身看向陆建康，“陆工，对吧？”


    陆建康脖颈有点僵硬，还是努力点了点头，“咱们还可以加强的。”


    不过夏天真的没法避免，窗户要开着通风，屋里有肉制品，苍蝇出入是在所难免的。


    离开车间，办公室负责接待客人的文秘笑着道：“马厂，大家都饿了吧，食堂已经做好了午饭，咱们先去用饭？”


    唐圆他们是昨天晚上到的工厂，今儿吃过早饭就来车间参观了。


    马慧友忙道：“对，先去吃饭，下午咱们再去其他车间参观。”


    他们出了包装车间，郑应炬又从另外一边啪嗒啪嗒地跑过来。


    他朝唐圆和封辰笑得非常热情，“走，去食堂尝尝我们师傅的拿手菜，尝尝我们的罐头味道如何，再比比你们的。”


    他们的罐头唐圆和封辰都吃过的，要开罐头厂不可能不知己知彼，季宏岳和郭岩买过好几个品牌的罐头给大家品尝。


    唐圆觉得省罐头厂九十年代倒闭都有点晚了，估计早就连年亏损了吧。


    他们的罐头味道很一般，肉罐头的香料味儿太重，应该是腌肉料调配失衡，而且肉的口感也很一般，应该是添加物的调配不够均衡。


    这就是典型的用了好肉却没做出好肉制品。


    他们的味道和口感比沪市有名的午餐肉品牌还差一些，所以要想在出口中脱颖而出就更不可能了。


    前进大队的那十头猪也都做成了肉罐头，之前在冷却车间放着，现在也到了可以食用的时间。


    唐圆岂能不知道郑应炬的小心眼？她并不表现出来，只一味地感激郑应炬的照顾。


    郑应炬就越发要表现自己的大度，给俩土包子开开眼。


    负责招待的文秘跟郑应炬的妻子是好朋友，她见郑应炬对唐圆特别热情，而唐圆也跟他说说笑笑，登时有些不爽。


    唐圆自然不知道这些小动作，她和封辰跟着马慧友、陆建康一起去了食堂。


    “马厂长，温书记回来了，会去食堂和你们一起用饭，顺便跟两位农场的干事一起聊聊。”一个干事跑过来通知马慧友。


    闻言，马慧友立刻加快脚步，对唐圆和封辰道：“我们书记特别重视你们的这次参观，温书记上午去市委开会了，没吃饭特意回来见见你们呢。”


    他又告诉两人卢厂长去南方考察已经半个多月了，估计过两天就该回来了。


    到时候有机会交流一下。


    唐圆笑道：“我们正好要在省大学拜师学习外语，到时候一定要和卢厂长多请教的。”


    卢厂长是正厂长，下面一共有三个副厂长。


    马慧友是从车间主任升起来的，比较懂技术，所以当初让他去玉安市开会的。


    说到这里，唐圆扭头对郑应炬道：“郑同志，还请你多多帮助呀，给我们介绍一位大学外语老师。”


    郑应炬：“好说。”


    他不会外语，介绍老师难道还不会么？


    哼！


    一行人快步去了食堂，温书记已经在楼上包厢内落座，见他们过来便笑着招呼。


    温书记五十左右的年纪，面容清癯，气质儒雅，态度亲切很是热情。


    “唐同志、封同志，参观的如何，有什么感想啊？”


    这种场合封辰都是能少说话就少说话的，前世作为基地战力天花板，他不需要奉承任何人，基地顶层对他也是客客气气的。


    毕竟他从不费心想话题去迎合谁，现在对各单位领导也如此。


    让他说那就是：“挺好。”


    那是要冷场的。


    所以他特别佩服唐圆，觉得她做什么都游刃有余。


    唐圆已经跟温书记寒暄上了，“咱们厂真好，规模大，职工多，福利好，让人羡慕呀。”


    温书记开了句玩笑，“既然如此，要不要调来我们工厂呀？”


    郑应炬一听，瞬间神经紧绷起来，立刻笑道：“书记你可难为小唐啦，市委调她她都不去呢。”


    拽滴很。


    温书记略带诧异，看着唐圆，见她眼神清澈，目光坚定，气质也清正平和，略一想就明白了。


    这天下总归是有理想主义者呢，不求高官厚禄，不求进城奔更好的前程，愿意用他们的所学来改变家乡的困境。


    年轻时候他也有这样的理想。


    如今年过半百，他却在远离家乡的罐头厂扎根啦。


    想到这里，他对唐圆和封辰就越发和气，跟她聊生态农场和罐头厂如何。


    郑应炬看温书记对唐圆那么亲近，瞬间又嫉妒了，时不时也要插话打断一下，免得温书记对唐圆过于欣赏，真的给她调过来。


    她要是调过来，肯定要威胁他的地位。


    马慧友亲自去厨房看了菜，又让秘书去车间拿做记号的罐头过来。


    十头猪能做不少罐头，这是前进大队的样品，回头要在厂会议以及市委会议上给大家品尝的，还要给其他大厂寄过去品鉴，还要作为给外商展示品尝的样品。


    吃一罐少一罐，所以做了记号不许别人随便动。


    他回到包厢，对唐圆和封辰笑道：“我们也做了红烧肉、坛肉，给你们尝尝师傅的手艺。”


    唐圆笑道：“大厂的师傅起码是五级工，厨艺顶呱呱，肯定很好吃，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过了片刻，有人送了几罐罐头过来。


    马慧友笑道：“在吃饭之前，咱们先略尝尝这两种罐头？”


    温书记也知道那十头猪的事儿，笑着让马慧友先开一罐给大家伙儿品品味儿。


    马慧友亲自拿起罐头起子，卷住梯形马口铁罐头盒三分之二处的位置，一圈圈卷开来，然后把罐头盒上面一部分拿下来，就露出里面的午餐肉。


    开罐头的时候马慧友不无骄傲道：“咱们工厂这些年一直在不断进步，陆续添置了新设备，如今有自动制罐机、自动冲盖机、自动封罐机，这在国内都是最先进的设备。”


    郑应炬补充道：“其他很多工厂都是手工剪马口铁，手工敲罐头盒子呢。”


    唐圆：我年轻见识少，你别忽悠我，我才不信呢。


    五十年代可能有工厂手剪盒子，等国内机械制造起步，有了成熟的生产线以后就不可能还手剪。


    这又不是糊火柴盒！


    你想剪铁皮做罐头盒也不行啊，即便假设你技术到位，你一天能做几个？


    工厂这么多人喝西北风啊？


    果然看唐圆将信将疑的表情，温书记就笑着打圆场了，“那是老黄历啦。”


    几罐罐头摆开，马慧友拿洗干净的刀切了厚片摆在俩盘子里。


    一阵阵肉香扑鼻而来。


    马慧友笑道：“我不告诉你们区别，你们自己品尝试试。”


    温书记就亲切地招呼唐圆和封辰尝尝。


    唐圆用筷子夹起一片尝了尝，又夹起另外一片尝了尝。


    说实话一般人尝不出口感差别，毕竟生肉打肉糜，加上调料腌制，上锅炉高温蒸一个多小时，无论什么肉出来口感都差不多。


    但是肉还是略有区别的，这个唐圆能尝出来。


    这一批他们没有加唐圆以前吃的那么浓郁的香料以及工业香精，味道比较清淡，所以很明显尝出了肉质差别。


    封辰舌头更灵，一下就品出来，他指了指其中一罐，“这个肉更鲜香。”


    温书记也点头赞同，“我尝着也是。”


    郑应炬面色得意，那肯定是他们自己屠宰的肉！


    即便在乡下吃了更好吃的猪肉，郑应炬也嘴硬得很，觉得肯定是厨师手艺厉害，而不是肉更好。


    陆建康也跟温书记一个意见。


    马慧友面上尴尬一闪而过，随即就恢复正常，前进大队的猪肉更好吃其实在他预料之中，毕竟他吃过没做成罐头的猪肉，的确比其他猪肉更有肉香。


    这十头实验大队的猪也做了几个口味，有浓香型，有清淡型。


    大家尝过以后发现清淡型就是不加太多调料的罐头，很明显能吃出实验大队的猪更鲜香，而加了更多香料添加剂的罐头，吃起来就区别不大。


    温书记、马慧友和陆建康若有所思地品尝着，不由得陷入沉思。


    这说明他们的配方……不行？


    看起来罐头配方把肉本身的鲜香味道给压住了，这……应该算不合格的配方吧。


    他们居然用了这么多年没发现，没想过改变？


    他们推向市场的大部分是浓香型。


    这一次之所以有清淡型还是温书记心细，觉得要对比最好多做几种口味，区别于其他加不少调料香精的午餐肉，这个只加了盐、少量胡椒粉和香叶，没有加味道过冲的调料。


    温书记眉头紧皱，看向马慧友和陆建康几个，疑惑道：“以前怎么没发现？”


    郑应炬道：“书记，这不挺好吃的嘛？喷香的，每次出口转内销往百货商店高档柜台一放很快就被抢空了，根本不够卖的。”


    当然是夸张的，这个罐头不要票，放在高档柜台那就是三倍价格。


    平时一块二一个罐头，到时候三块六一个，买的少极少，只有原价的时候卖得还行。


    唐圆对他这种做产品非常骄傲自满的态度很无语。


    计划经济、卖方市场，导致他们故步自封，骄傲自满，压根儿不考虑消费者的需求和喜好，只管闷头输出。


    物资短缺的时候还没暴露太多问题，一旦物资略丰富，以利益至上追求消费者喜好的私营企业出现的时候，两种产品一对冲，国营企业就完美暴露了自己的缺点。


    制度呆板僵化、服务态度傲慢、产品单一不够丰富等等。


    就好像没有鲶鱼刺激的沙丁鱼，死于安乐，最后只能倒闭或者重组。


    唐圆觉得国企不能彻底消失，那样私企没有制衡，会如脱缰的野马只求利润。


    最好的方式就是国企私企互相制衡，让消费者从中受益。


    当然，现实如何那也要看政策以及执行者如何了，治理不当，不管国企私企都会流出脏血，受伤的永远是消费者。


    她笑了笑，轻声道：“郑同志，不够卖的有没有可能是铺货太少？”


    肉罐头一个要一块多，在乡下肯定没市场，毕竟供销社的水果罐头五毛到八毛一个，乡下也没几个人买。


    在城里也只有宽裕的双职工家庭偶尔会买几次，并不会时常买，大部分职工一个月就三十块上下，养一大家子人，搁啥买？


    这不是年轻人结婚装门面的自行车、手表、回力鞋、纱巾那些，哪怕再贵再难买也要借钱凑票买。


    肉罐头不吃也没什么。


    所以这个时代的肉罐头主要市场还是国外，要想办法打开国外市场。


    国外经济条件好的国家，那些中产已经开始注意饮食健康，追求原生态绿色无污染，你卖加了香精的浓香肉罐头，那他们肯定会排斥的。


    要想卖给他们就要主打不添加防腐剂、不添加香精，纯绿色原生态，健康养生还美味。


    生活宽裕起来的华国居民为了追求有机、绿色、原生态，能做到什么程度大家也是有目共睹的。


    当然这都是有时间段的，受经济状况影响很大。


    做产品必须要时刻保持市场的敏锐性，让自己的产品尽可能贴脸，贴近消费者需求。


    唐圆知道现在这些理念对马慧友他们来说太超前，他们意识不到，也没有这方面的思考，即便强行灌输他们也不会认可，反而觉得她多事。


    毕竟现在的消费者地位太过卑微，只要有就行，好坏不论。


    温书记却是想到了一些，这也是他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现在的现实很矛盾。


    一方面社会上各种产品都短缺，老百姓想买点什么都得辗转托人找关系。


    另一方面，各大工厂效益越来越差，自己生产经营所得根本无法承担职工们庞大的福利，更别说自己赚钱对设备更新换代，只能贷款或者跟政府要补贴。


    即便他们厂也欠了银行以及政府不少钱，并不能自负盈亏。


    不说别的，就每天管职工吃饭对工厂财务都是很大的负担。


    现在看起来工厂依然忙得热火朝天，一派欣欣向荣，可温书记知道不敢细算，细算一身冷汗，也许七年八年，也许十年工厂就支撑不住了。


    到那时候……


    要想改变困境，工厂需要开源节流，可现在不管开源还是节流都做不好。


    他们无法拓展国外市场创汇，也没法减少职工福利，第一代职工的儿孙们也都要尽量安插在单位里，单位岗位有限也是不堪重负。


    若不是后来政府实行知青下乡，只怕压力更大。


    也是因为效益持续变差，卢厂长才南下考察学习去了，希望取经改变困境的办法。


    包厢内气氛有些低迷，大家吃饭都没什么声音，都在思考各自的问题。


    郑应炬受不了这压抑的气氛，他也没看明白怎么回事，不禁责怪唐圆是个冷场大王。


    他热情地张罗大家吃喝，想把场子热起来。


    温书记却淡淡的，没理会郑应炬的自嗨，而是跟唐圆和封辰交流生态农场的事儿。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唐圆和封辰身上有一种独特的其他人没有的东西。


    这不应该是乡下那个环境培养出来的，毕竟他也从乡下出来，知道贫困落后的乡下什么样儿，养不出这样大气有见识的人。


    好奇，让他想深入了解。


    唐圆介绍了自己大队的情况，又趁机说学外语的事儿。


    温书记笑道：“这个我可以帮忙，我认识一位省大的外语教授，他早年留学霓虹，精通霓虹语和英语。”


    唐圆欢喜道：“那太好了，多谢温书记。”


    前世她打小就喜欢看日漫、韩剧、美剧，爷奶不像别的家长那样不许她看电视和闲书，她着实看了不老少，而人小记性好语感好模仿力强学东西快，所以她自学了日韩语，在学校学的英语成绩也很好，高中时候就能跟来国内旅游的外籍人士日常交流。


    现在她想找个借口把语言关过明路。


    生态农场什么的还能说自小在农村生活，自学看报纸听收音机跟着季宏岳学习，外语就不行啦。


    跟唐圆聊了一下，温书记对郑应炬道：“小郑，你作为咱们厂的销售员，也应该学一下外语，回头你陪着唐圆和封辰多去大学上上课。”


    郑应炬心里苦恨，面上笑得欢快，答应得也爽快，“温书记，我早就想去学习啦，就是一直忙工作没有时间，现在正好趁机去学习一下。”


    吃饭到尾声，温书记又强调了一遍，“实验大队猪肉做的罐头比其他猪肉口感味道更好，尤其这种清淡口味的。”


    他又转首对陆建康道：“陆工，你们技术员组回头开个技术会议，看看是不是调整一下配方。山口先生现在和卢厂长同在南方，过几天他会和卢厂长一起来厂里，到时候请他品评一下。”


    为了扩大厂里的出口业务，他和卢厂长也是绞尽脑汁的，去南方考察学习，顺便认识一下那边的外商，寻求商机。


    南方罐头食品厂出口很多水果、鲮鱼罐头，认识不少海外客商，东亚、东南亚都有。


    卢厂长特意去考察学习，也是厚着脸皮求一位同在罐头厂的老同学帮助介绍客商了。


    希望这一次能为工厂求来转机。


    这顿饭吃得有点久，吃完饭温书记还和唐圆封辰又聊了好一会儿。


    下午温书记亲自陪同他们去其他车间参观别的生产线了。


    郑应炬为了在温书记跟前表现，对唐圆越发热情。


    然后唐圆就觉察旁边传来两道带着杀气的视线，她扭头看过去，就见一个盘着头发戴着工装帽的女人眼神不善地剜着她。


    唐圆疑惑，这是怎么拉的仇恨值？


    第86章 新配方


    唐圆和封辰在罐头厂参观学习了一周, 先参观肉类罐头车间，然后是蔬菜和水果车间。


    除此之外，还参观了蛋品车间, 主要生产蛋黄粉、鸡蛋粉、蛋白片等。


    最后他们还参观了酱菜车间。


    当马慧友和陆建康领着他们参观酱菜车间的时候, 唐圆还懵了一下，真是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啊。


    反正做蔬菜罐头了, 那做酱菜也很正常, 尤其酱黄瓜、萝卜干、芥菜丝等。


    这么一看省罐头厂的业务很广泛，难怪有三千多人了。


    唐圆和封辰主要对肉类罐头车间感兴趣, 毕竟这是他们生态农场接下来的重点项目。


    封辰让陆建康帮他安排在肉类罐头车间轮岗, 熟悉设备操作, 还要重点学习马口铁罐头盒的制作方法和流程。


    封辰对机械的亲和力与敏感度让陆建康惊讶, 这人学习能力也太强了吧？


    他领着封辰在岗位上试了试, 跟职工聊一聊, 没一会儿封辰就掌握了这个岗位的要领。


    一周后, 他已经可以在肉类罐头车间各岗位间自如轮岗了, 还能发现某些职工操作的不规范之处，帮车间改进一些不合理不科学的布局。


    唐圆也没闲着, 她跟着马慧友参加了几场会议, 有生产会议、技术研讨会以及食品配方研究会。


    温书记直接示意让唐圆参加，让马慧友不必对其有所隐瞒, 他觉得自己罐头厂这点配方让唐圆学去也没什么，每个厂都有自己的配方, 也没人能随便办厂学他们的配方，而且她还能帮他们改进更好的配方呢。


    唐圆很大方地提供了几个午餐肉、红烧肉罐头的配方, 又建议他们增加产品种类。


    肉类罐头车间，除了清蒸类的午餐肉以及调味类的红烧肉, 还可以做腌制品和烟熏肉以及香肠。


    她现在知道省罐头厂的肉类和蔬菜产品大部分供给部队，少部分出口、内销。


    既然是军需品，那就让战士们的饮食更丰富一些，同时也开发新产品，再努力拓展国际市场。


    午餐肉在国外是快餐品，是上班族、建筑工以及军人的常备粮，市场巨大。


    唐圆前世去工厂实习考察的时候，曾经了解过不少相关知识。


    经过三年低谷期，六十年代中期国内罐头年产量才回升到12万吨，出口约8万吨。直到改开那年，国内罐头企业只有150家左右，出口额好像是2亿多美元。


    所以国内罐头产能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只要找到更好的客户。


    又一次品尝新出炉的配方，唐圆对马慧友和另外一位负责配方的副厂长道：“许厂长、马厂长，我提个小小的建议。”


    两人看向她，许高山声音洪亮道：“小唐同志不要客气吧，只管说。”


    唐圆指了指午餐肉，“咱们可以在食谱里再加一定比例的糖。”


    “糖？”两人惊讶地看着她。


    有个技术员推了推瓶子底般的黑框眼镜，不满道：“这又不是红烧肉，这是清蒸午餐肉！”


    清淡是你说的，让加糖也是你说的！


    许高山摆摆手，“张工，不要激动，先听小唐同志怎么说。”


    唐圆不在意张旭利的抵触情绪，这一周她可开眼了，郑应炬怕她调过来抢他销售员的职位，郑应炬的老婆——她已经知道那个敌视她的女人是谁，怕她抢郑应炬，而这位技术员则不喜欢她提意见，因为她提意见厂里就实验来实验去，让他多了很多工作。


    而他最怕麻烦。


    她笑了笑，继续道：“我之前有留意报纸，外国人喜欢吃甜食，应该说他们的口味偏甜。”


    这也许是经济发达的一个细节吧，国内地域不同的饮食习惯也反应这个问题，经济发达的地区偏甜食，卖苦力的地方更重口味，重盐重油或者重辣。


    经济条件宽裕以后人们也喜欢悠闲地喝个下午茶，吃点小甜点，这样能增加精神愉悦，缓解压力和焦虑。


    而在经济条件差的时候大家为了填饱肚子每天汲汲营营，根本不会去关注精神需求的问题。


    在农村有些大队的娱乐就是扎堆侃大山、说荤段子，有人会讲故事、进城长过见识那都是娱乐核心人物了，如果大队有广播那也是重量级娱乐工具。


    他们从地里摘个野果子都是享受，压根儿没有甜品的概念。


    城里人却要更讲究一点，会定期割肉、买糖，再讲究的十天半个月买一次肉罐头，一个月去一次饭店什么的。


    而外国尤其资本主义国家，经历了五六十年代的经济爆发期，现在处于经济发达后的滞胀阶段。


    这个阶段人们的收入不会急速增长，反而平稳或者下降，不会追求高消费，反而喜欢提高恩格尔系数，买喜欢的小物品，享受小确幸。


    吃点甜的，安慰自己，心情更好。


    吃点肉，满足自己，心情更好。


    如果肉的咸香里还能品出鲜甜那就更好了。


    唐圆没有给他们解释深层次的需求原理，只是从口味来说，“咱们炖肉加点糖也会提升鲜味儿嘛。”


    许高山点点头：“的确，我炖肉总是要加点糖，凉拌菜也要加点糖，提鲜。”


    他对陆建康和张旭利几个道：“那咱们再试试。”


    食品的味道就是不断反复调试的，不可能始终一个味道。


    张旭利很是不满，拉着脸，钢笔用力在笔记本上划拉着。


    唐圆瞥了他一眼，铁饭碗这点真不好，不管员工表现如何，工厂也不会随便处分，即便怠工也只能口头批评教育。


    只要进了单位就是铁饭碗，单位就要负责到他老、死，所以很多人进厂以后就不再积极表现。


    这时候温书记推门进来，笑道：“大家聊得好热乎，我也来凑凑热闹。”


    马慧友就把唐圆的意见跟温书记说了一下。


    温书记交际广，见识也多，他还认识省大留日的外语教授，听说不少国外的事情，很是认同唐圆的建议。


    “他们口味的确偏甜。”


    见温书记支持唐圆的建议，其他人就不说什么了，张旭利也只能接受。


    温书记坐下聊了一会儿，关心一下唐圆和封辰在厂里学习以及生活是否顺利。


    唐圆便顺势道谢，“我们学到了很多东西。”


    温书记哈哈笑道：“那就好。对了，我今儿和程教授碰了个面，说了你们要学习的事儿，接下来你们可以去省大拜访他，有时间也可以跟着听听课。”


    他没看见郑应炬，就提高声音道：“郑销售呢？让他送你俩过去，顺便也学学外语。”


    人家乡下大队出来的干事都想学外语，郑应炬这个省厂正儿八经的销售员居然不会，不像话。


    晚饭时候唐圆去车间门口等封辰。


    封辰先去更衣室换了衣服，出来就见唐圆抄着手站在一棵掉光叶子的石榴树下跟人说话。


    几个年轻的男职工站在她对面，一脸好奇地跟她打听前进大队如何。


    唐圆笑眯眯的，捡好听的说给他们听。


    一个脸上发着青春痘的青年试探道：“小唐干事，你、你有对象吗？”


    其他人就冲他哄笑，“你眼睛不好使啊。”


    小唐和她对象一起来的，你眼瘸了吧？


    青年抬眼就见一个高大英俊的青年走到唐圆身后，距离贴得有点近，一看就关系亲密，他的脸腾得红了。


    其他认识封辰的工人也纷纷打招呼。


    他们有人被封辰请教过，也有人被封辰反过来指点提醒过，对他印象非常深刻。


    封辰大手握住唐圆抄着的手腕，有点凉，“冷吗？”


    他大手掌心灼热，让唐圆份外熨帖。


    她笑道：“不冷，只是有点凉。”


    来的时候她带了薄棉袄的，奶和娘夏天给她拆洗后重新絮的，轻软暖和。


    不过现在白天穿还有点热，她就穿夹衣，夹衣又有点冷。


    这个季节穿毛衣毛裤最很合适，看来还得置办毛衣毛裤啊。


    她没想买毛线让娘给打，她觉得太麻烦，要是能买成品就好了，或者给钱让人帮忙织也行。


    她又羡慕地看着封辰，他体质真好啊，冬暖夏凉的。


    这个季节他里面一件背心，然后穿一件衬衣，外面再一件褂子或者工作服即可。


    她顺势挽着他的手臂，“走，吃饭去。”


    说着她还把脑袋俏皮地往他肩头蹭了蹭。


    即便两人私下里已经非常亲密，封辰还是耳朵红了，但是并没有躲开。


    下班去食堂吃饭的工人瞅着他们发出善意的笑声，有人打趣地有样学样，挎起身边同□□儿的胳膊，笑着道：“走，吃饭去！”


    吃过饭唐圆挽着封辰的胳膊去厂篮球场溜达一圈，撺掇封辰去把下班后借着灯光在这里打篮球的职工们虐一虐。


    虐完以后心情大好地回宿舍休息。


    第二日一早郑应炬来敲唐圆的门。


    唐圆穿好衣服正准备和封辰先去篮球场跑几圈锻炼一下身体，见郑应炬这么早敲门还有点诧异。


    郑应炬想当然以为俩人是同居状态，虽然分了俩宿舍，但是晚上封辰肯定忍不住要来唐圆房间厮混，所以看到唐圆自己出来他还挺意外的。


    “封辰不在？”他下意识问出口。


    唐圆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的男生宿舍，“男生宿舍不是在那边吗？”


    郑应炬沉默一瞬，“啊，好吧，我去喊他一声，早上一起吃饭，然后去省大拜访程教授。”


    他自然不好让唐圆去男生宿舍区喊封辰，那些单身男职工一个个不讲究，不少人早晨就穿条裤衩子出来上厕所。


    唐圆：“不用，我们要去篮球场跑步，他也会过去，二十分钟以后我们在食堂碰头好了，时间来得及。”


    郑应炬平时不急学外语，但是温书记给他下了任务，他又格外重视，不想去得太晚让程教授瞧扁。


    “那你们快点啊，我们呢争取坐七点半的车。”


    唐圆跑步去和封辰会合，运动一会儿，两人又去食堂吃饭，之后回宿舍背上书包纸笔去和郑应炬会合。


    唐圆背着自己的小花布书包，封辰背着谭志远送的军用书包。


    郑应炬拎着红棕色的牛皮公文包，见俩人一副土包子样儿也没再说啥。


    想到他要和俩人一起学外语，他就有一种很没面子的感觉。


    他们一起坐公交车去省大，到站下车的时候郑应炬管两人要公交车票，“给我，回去好报销。”


    唐圆也没和他计较这个，虽然是她和封辰自己付的钱。


    她发现这些大厂职工，尤其是销售员个个都是人精儿，都有一套自己的薅集体羊毛的手段。


    想尽办法报销，十块报二十，甚至还有销售员把厂里出售的产品故意报废，然后自己处理掉，钱就进了自己腰包。


    不知道郑应炬有没有这样，要知道肉罐头可是很值钱的。


    进了大学路过小卖部，郑应炬又进去买了一包烟一瓶酒，还问唐圆和封辰有没有什么想吃的，“面包、火腿肠、方便面、汽水儿，看看想吃啥？”


    唐圆怀疑自己敢要一毛钱的零嘴儿，郑应炬回头就敢报花两块招待她和封辰。


    她摇头，笑道：“不要。”


    郑应炬却又称了半斤奶糖，“咱们去拜访程教授，总要带点礼物的。”


    唐圆原本没想过这个，她跟其他领导相处会注意这个，跟老师下意识就忽略了。


    前世因为她学习好加上家庭情况，从小到大包括大学老师都很照顾她，老师们经常给她买零食和小礼物，她若是回请他们不但不要反而教育她不要乱花钱，要等工作以后再说。


    她立刻道：“那我们也买一些。”


    郑应炬笑道：“我这不是买了么？”


    唐圆：“那我给你三分之二的钱吧，我们没有票，多给点钱。”


    郑应炬笑道：“不用，这个是单位报销的。”


    唐圆看他跟小卖部的售货员低声交流，然后让人给他开发/票。


    唐圆想听听，但是听不清，也不好意思凑上去。


    封辰捏了捏她的手，给她比划了几个手势。


    唐圆看明白了，他听见了，郑应炬居然开了三倍的价钱！


    应该是把其他人不要的发/票份额开给他了。


    他怎么敢啊！


    等出了小卖部，唐圆眼尖地发现郑应炬手里的礼物又换了。


    酒是比之前更便宜的酒，糖也从奶糖换成了杂色糖！！！


    这人……他是公文包里背着糖和酒，然后买了更好的换掉？


    都这样了，你还开三倍的发/票？


    好吧，其实这种手段也不少见，唐圆前世在乡下扶贫的时候有些大队干部也是这样报销的，甚至更过分。


    这么一想，偌大的厂子尽是薅羊毛的，效益越来越差最后倒闭，那也是不可避免的。


    倒闭的那一刻，那些薅羊毛没节制的也不会检讨自己的。


    郑应炬感受到唐圆略带复杂的目光，还一副过来人提点她的语气道：“别说我不提点你们啊，咱们处了这么久，大家也是关系不错的朋友了。你们以后出差要学会报销。你们大队的支书、会计，就很会。”


    去前进大队那几天，他在大队部转悠了几圈，就把刘支书和刘会计那点猫腻儿看得透透儿的。


    唐圆笑了笑，“谢谢。”


    你最好别做太违法乱纪的事儿，要是真偷厂里的产品卖掉揣自己腰包，那是要坐牢的。


    铁饭碗也保不住你。


    他们一路打听去了程教授家。


    程教授和妻子裴秀娥住在学校家属院里，独门独院。


    两人的子女不是去外地工作就是上山下乡去了北大荒，所以家里只有他和老妻两人。


    他上午没课，正在家里做笔译工作。


    虽然受运动冲击翻译事业一度低迷，但是前进的脚步一直没有停止。


    他们这些有名的外语专家，每年都有翻译任务。


    唐圆和封辰见到的程教授五十来岁，头发花白，气质儒雅，戴着一副银边儿眼镜，手边还放着一副土气的大框眼镜，估计是老花镜。


    见裴秀娥领着三个年轻人进来，程遐年停下手里的笔，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是温书记介绍来的吧？”


    不等唐圆开口，郑应炬立刻抢着上前，一边把东西放在桌上一边跟程遐年握手，嘴里笑道：“程教授，您好您好，我叫郑应炬，是温书记手下的销售员。这些年随着业务展开和外商打交道多了，我发现必须得学外语了，要不跟不上形势呐。还请程教授百忙中教教我们呀。”


    程教授和他握了握手，就松开，又抬眼看向唐圆和封辰，和气道：“温书记跟我介绍过你俩，勤奋好学还有天赋，可惜小时候没机会读书，别担心，伟人说过活到老学到老，学习什么时候都不晚。”


    唐圆就赶紧又给老师把自己和封辰介绍一下，希望他多多指点。


    程遐年也不啰嗦，先了解一下三人的水平，知道都有认识26个英文字母的水平便笑道：“不错啦。”


    很多人读完初中都记不住26个字母呢。


    唐圆适时表达自己的需求，希望能和人简单的日常交流，至于专业部分可以边交流边学。


    程遐年原本想送唐圆和封辰一本英汉字典，结果就见封辰从书包掏出来一本半个砖头大的字典，很是欣慰道：“小同志准备挺充分嘛，不错。”


    郑应炬脸色一僵，他……没准备。


    他忙一副乖学生的表情道：“程教授，您给我们推荐一下字典和书籍，回头我们就去买。”


    程遐年道：“一本字典就够啦，至于书籍有机会来学校图书馆借，只要你们能妥善保管，不要遗失弄脏污，我可以帮你们借阅。”


    而至于口语，那自然要随时交流，大胆张嘴说了。


    这些年没有去过国外，再接触外国人程遐年都发现自己的口语落伍了，得跟人请教更新自己的口语词汇量。


    聊了一会儿英语学习的要点，唐圆又提霓虹语。


    只要会读发音、会查字典，回头就可以把自己进步快推给有语感和语言天赋。


    郑应炬暗暗瞪了唐圆一眼，让她不要操之过急，要一步步来。


    英语还没学明白，你又说上霓虹语了？


    你这么积极，我怎么办？


    程遐年也听温书记说过唐圆和封辰的情况，知道他们从乡下大队来，没有那么多时间和钱财在外面求学，所以只能想办法加快进度。


    他和绝大部分老师一样欣赏吃苦耐劳勤奋好学的学生，自然是真情实意地指点。


    今儿主要学霓虹语发音了。


    唐圆和封辰记性好，几遍就能记住，郑应炬急得满头包，忙着用汉语标注外语的发音。


    程遐年温和道：“不要贪快，先把基础打好，把基础发音练好，后面才能事半功倍。”


    他想让郑应炬不要这样标注，但是想了想又算了。


    他们不是专业学生，只是为了应付工作需要，能解决工作需求就好，无所谓什么手段了。


    转眼个把小时过去，裴秀娥进来给他们添水，又切了苹果端进来，听见唐圆和封辰的读音夸道：“这俩孩子真有天分，发音好听还标准。”


    她原本觉得封辰沉默寡言，神情又冷淡，学习估计也慢热，没想到人家学得很快。


    郑应炬的脸色就有点不大好看。


    他真的记不住！


    这俩人是不是有毛病啊，你显摆啥啊，第一天就非得把基础字母发音都记住？


    有必要吗？


    唐圆和封辰却一副好不容易来了，必须得多学一些才够本的架势儿，根本不给他留面子。


    唐圆还央着程教授说几句日常对话感受一下，然后跟着诵读，发音纯正。


    程遐年眼睛亮亮的，也跟裴秀娥夸她。


    裴秀娥：“我去翻翻找本字典给俩孩子用。”


    她要搬凳子爬高找书，封辰立刻跟过去，“裴阿姨，您说哪一本我来拿。”


    裴秀娥回头感受一下他的身高，笑道：“好，你一踮脚就够着了。”


    她指挥着封辰拿了一本翻译字典下来，这本字典是程遐年用过的，上面还有他的笔记，正适合他们学习。


    程遐年又找了两本基础霓虹语给两人。


    郑应炬在一旁看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温书记咋跟程教授说的？他怎么无视自己了？


    程遐年朝他笑道：“郑销售是城里人，回头常来听课就行，他俩过几天可能就回乡下了，多教点基础知识方便他们回去自学。”


    郑应炬这才舒服点，随即又不舒服了，他俩这么厉害？简单学学就能回家自学？


    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是为了特意把他比下去还是咋滴啊？


    拿着程教授给的书和裴秀娥给的字典，唐圆暗暗叮嘱自己，过年要给老师和师母送年礼。


    腊鸡腊鸭腊肉统统安排，让老师和师母能吃到来年三月去！


    裴秀娥因为子女不在跟前，平时很喜欢让合眼缘的学生来家里说话，只是以前老程被学生举报过，加上现在学生学习忙，她也不好意思总让人家过来，所以平时略有点寂寞。


    现在看着唐圆和封辰，她就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儿女，对他们心生好感。


    “快晌天了，留下吃饭，下午继续学习。”


    郑应炬忙道：“裴阿姨，程教授下午还要工作吧，我们不好一直打扰。”


    程遐年主动道：“不急，你们学到傍晚吃了饭再回去。”


    他没想到温书记介绍的俩人这么聪慧，如果都是郑应炬那种，他是不会留这么久的，打个招呼就让他们回去，以后多来听课拉倒。


    唐圆就要去帮裴秀娥做饭。


    裴秀娥却不让，“你去学习，我自己个儿就行，有煤气灶方便着呢。”


    学校给程遐年陪了液化气罐，平时做饭省事，冬天也有煤炭可以烧炕。


    唐圆见师母诚心实意便回去跟着继续学习了。


    学霓虹语的间歇，程遐年也跟他们聊聊天，讲讲当年自己在国外的见闻。


    他也小心挑着说，怕被有心人听了去生事儿。


    虽然组织审查过，已经给他平反，但是谁知道会不会反复呢？


    他不怕唐圆和封辰，这俩人看着很正，可郑应炬就难说了，看着就滑头。


    唐圆和封辰听得津津有味，尤其封辰，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还很局限，听程教授说了以后也忍不住脑补了一段段景象。


    要是有机会，他也想陪唐圆出去走走。


    自打能保证不饿肚子，放下了前世带来的生存危机焦虑以后，封辰现在也有向外探索的兴趣。


    下午四点多唐圆主动告辞。


    裴秀娥还留他们吃晚饭，唐圆笑道：“裴阿姨，我们这几天先不回乡下，会每天来旁听课的，到时候再来叨扰您。”


    裴秀娥笑道：“欢迎欢迎，我就怕你们嫌我闷，不爱来。”


    程遐年又找了一套自己之前的笔记给唐圆和封辰，上面有好几种字体的笔迹，有些字迹都变淡了，可见有年份的。


    唐圆：“老师，这是您自己的学习笔记，太珍贵了吧。”


    程遐年见她这么珍视笔记，很高兴，笑道：“珍贵什么呀，就是自己随手涂鸦的笔记，我家几个孩子也学过，那你们再拿去读读，也算这笔记充分发挥了作用。”


    唐圆双手接过，很小心地放进封辰的大书包里。


    裴秀娥把郑应炬拎的东西还给他，“小郑啊，跟我们家不用客套这些，拿回去。”


    郑应炬坚持，“裴阿姨，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真是麻烦您和程教授了。”


    程遐年：“拿回去吧，我不收学生的东西。”


    推辞几次实在没辙儿，郑应炬只好收回去。


    跟程教授和裴秀娥告辞以后，他们小跑儿去公交车站，正好赶上一班公交车。


    上车以后郑应炬火速抢了个座坐下，故意没理唐圆和封辰。


    他有气！


    就你俩会表现吧？说好了一起去学习，结果呢，衬得他很笨是吧？


    好意思吗？


    第87章 外商来了


    接下来唐圆和封辰白天去省大学外语, 晚上回罐头厂宿舍继续学习，连吃饭都在背单词、进行简单的口语对话。


    郑应炬看着都惊呆了，你们要不要这么样啊？


    要是假的, 也太能装了, 真的又显得他很废物。


    在唐圆和封辰去省大的这些天，起初他为了表现也天天去, 连续两天之后就受不了。


    他觉得自己不是学外语的料子, 太难了。


    叽里咕噜跟鸟语一样，英语和霓虹语还不同, 还都要学, 这是什么脑子呀？


    他一星期顶多去两天, 又怕程教授觉得他偷懒就做出百忙中抽空过来学习的样子, 还怕程教授点名考他, 就缩在角落尽量降低存在感, 所以学习进度极为缓慢。


    程教授都懒得考他, 只让他有问题可以跟唐圆和封辰请教, 他俩学得好，足够应付郑应炬的。


    因为这郑应炬对唐圆和封辰意见更大, 甚至跟妻子抱怨, 然后他妻子就在厂子阴阳怪气，说唐圆和封辰赖着不走。


    他们又不是厂职工, 凭啥赖在这里吃喝住啊，这不是加工厂里的负担吗?


    温书记听说以后当面批评了几个嚼舌头的职工, 又敲打了郑应炬。


    郑应炬麻溜找了个出差的借口，南下接卢厂长去了。


    温书记屡次在会议上表扬唐圆和封辰的学习精神, 号召大家多跟他们学习，也带起了一股学习的热潮。


    不少识字不多的开始报名扫盲班、夜校, 或者跟着家里孩子多识字，希望能自己读报读通知。


    这日唐圆和封辰骑车去省大。


    自行车是离工厂比较远的职工的，他们早上骑来上班，傍晚在食堂吃过饭才会回家，有的还要上夜班儿。


    唐圆就借上夜班职工的自行车，给钱他们都不肯要，她就想着以后给他们送大队的土特产，蘑菇木耳熏肉啥的。


    “封辰。”唐圆一边骑车小声唤他。


    封辰：“嗯？”


    唐圆用嘴巴努了努，“那边有个外国人哎。”


    两千年后在华国大城市街头很容易看到欧美人，这年代就非常稀少了。


    沪市、羊城以及首都多点，地方城市就很少见。


    封辰顺着她努嘴的方向看过去，就见一个黄褐色头发，身材矮小的的男人正举着相机给一个西装革履的华人拍照。


    这是封辰第一次看到黄头发、白皮肤的人种，前世基地也没有。


    他一边骑车，道：“那人个子不高。”


    还不如他旁边的华人高。


    郑应炬之前卖弄见识多，说欧美人均一米八五，因为他们从小喝牛奶，肉管够儿。


    唐圆小声道：“目测不到一米七。”


    他旁边那个华人得一米八多，又高又胖又壮，显得他更矮。


    这年代国内男人一米六出头的比比皆是，乡下一米七的就不矮，一米八的都少见。


    像封辰这样又高力气又大的，在乡下非常吃香，所以他以前不下地很招人恨，都骂他游手好闲的混子。


    两人说着话骑车往省大去，突然封辰听见后面有人大喊抓贼紧接着又喊救命，汉语和外语混杂。


    唐圆听力没那么好，只隐约听见声音听不清内容。


    封辰：“那个外国人遇险了？”


    唐圆闻言立刻踩刹车，跳下二八大杠，“咋了？”


    封辰就把自己听见喊“HELP”告诉她，华国人肯定不会这么喊。


    唐圆立刻调转车头，“走，骑过去瞅瞅。”


    现在还没有老人扶不起的潜规则，路上见到别人需要帮助大家都会帮一把的。


    两人骑车往回走，很快就听见那个外国人叽里咕噜的声音，英语里夹杂着法语。


    唐圆和封辰锁了车快步过去，“怎么回事？”


    她用英语随口问了一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那外国人眼睛登时一亮，忙蹦出几个英语单词。


    封辰：“他同伴发病了。”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时间，大人们基本都在单位里，老人也在家看孩子做家务，只有几个不读书的小孩子在外面晃悠。


    伊万·冯自己背不动发病的高胖同伴儿，路上又没有出租车可以拦，周围也只有几个小孩子，他简直要急疯。


    看到封辰这么个强壮的男人过来，他立刻跟见到救命稻草似的扑上来。


    封辰谢绝了握手的礼仪，大步上前蹲下，对发病的那位华人进行了急救。


    这人是突发心脏病，再晚一会儿可能就死了。


    他利用自己前世所学加上特殊功法给病人进行了推拿，又翻找病人口袋，并询问外国人药瓶在哪里。


    伊万·冯连比划带法语夹杂英语，表示林福龙没带药，药在旅馆里。


    他早上吃过药出来的！


    都怪那个该死的小偷儿，抢了他的钱包还想杀他，害得林生突然发病了！


    林福龙醒过来，情况不大好，需要立刻送医院。


    这边不是车站也不是医院等重要单位，所以人力三轮车都不见一辆。


    封辰简单询问了林福龙，确认他能扶住就带着他去最近的省大附属医院。


    唐圆原本想让伊万带着她，结果发现这人还没她高，比她更瘦，只好带他去医院。


    路上伊万·冯连声道谢，并且介绍了一下自己和林福龙的名字。


    他口音太重，英语连读吞音也重，唐圆不太听得懂，也只听明白俩名字，她决定叫他冯伊万。


    主要是顺口。


    到了医院林福龙就受到了热情又周到的接诊，毕竟是香江和欧洲来的外宾医院自然无比重视。


    见他们没问题，唐圆和封辰就想悄悄离去。


    “嗨，等等。”冯伊万操着他蹩脚的英语追出来，比划着问两人的名字，不让两人就这样离开。


    在他的坚持下，唐圆只好告诉他自己和封辰的名字。


    冯伊万又问联系方式，他要和林福龙致谢。


    他虽然英语说得蹩脚，但是听起来没有障碍。


    唐圆英语口语交流还可以，他都听得懂。


    唐圆表达了华国人对他们的欢迎和尊重，又表示华国人生性热情乐于助人，见到别人有难大家都会帮忙的，让他们不必放在心上。


    冯伊万还是拿出名片让她把名字和联系方式写上。


    唐圆有点犹豫，这做好事图回报似的呢。


    不过既然人家非要感谢那就给吧。


    她知道对于有些人来说，如果不对帮助自己的人表达谢意会一直惦记不安，感觉欠了因果，报答了也就放下了。


    估计到时候他们请自己和封辰去高档饭店吃顿大餐，再送一份丰厚的礼物吧。


    伊万·冯挥手目送唐圆和封辰离去，拿着名片夹回病房。


    护士已经为林福龙办理入院手续，也给他挂上了点滴。


    林福龙脸色不好，但是没有生命危险了。


    他吐了口浊气，刚才真是太危险了，如果不是抢救及时，他真就死在这里了。


    他和伊万在香江会合，又带着秘书和对方来内地参加羊城交易会，之后他让秘书在羊城处理生意，他则带着伊万来父亲的家乡看看。


    没想到竟然遇到有人抢劫！


    简直不可思议！


    那劫匪光天化日之下抢劫，手里还拿着尖刀，见伊万抓着钱夹不放就想动刀。


    紧要关头他拿相机砸了一下，结果被那劫匪狠狠一胳膊肘捣在左胸处，直接害他心脏病发作。


    伊万·冯：“林生，我要求报警，要求华国派精英保护我，我怀疑有人想刺杀我！”


    林福龙一怔，轻轻摁着自己左胸，声音细弱道：“不能吧？”


    这不是在欧洲，甚至不是香江，是在华国内地，谁会在这里买凶刺杀他？


    “那……就是个抢劫的。如果刺杀，先前在羊城、往北的火车上更方便吧。”


    伊万·冯却固执地觉得他堂兄买凶杀他，即便是遥远的华国，也不能排除这个危险，“这说明我不能随便回国了，我得多雇佣些保镖！”


    很快医院帮他们联系了派出所，两个穿蓝白制服的公安过来询问案情。


    伊万叽里咕噜的报警，俩公安完全听不懂。


    最后还是林福龙挂着盐水帮他报案，强调他怀疑有人买凶杀他，要公安派人保护他。


    原本公安觉得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大街上对外宾抢劫简直目无法纪、给国家抹黑、丢全国人民的脸，现在听外宾自己强调是有人买凶杀他，他们反而觉得比华国人见财起意抢劫外国人更容易接受？


    “请两位放心，我们这就回去跟上级汇报，立刻捉拿那名被收买的歹徒。”


    林福龙转达伊万的要求，“我们愿意支付报酬，请两位身手好的公安贴身保护。”


    伊万用力点头，“对对，两个不够就四个，必须贴身保护！”


    两位公安也答应了。


    请公安是不可能的，公安没那么多人手，但是可以跟军分区汇报，请几个战士过来保护。


    公安走后，伊万又和林福龙说起唐圆和封辰，强调他的惊讶。


    “她的英语竟然比我好，简直不可思议！”


    “那个和我同姓的跟我一样帅的帅哥肯定会功夫，他就在你身上这样那样……”他双手在林福龙胸前比划着，“你就醒了。”


    林福龙法语流利，“等我出院，在宾馆设宴款待他们，要郑重道谢。”


    伊万连连点头，“对，还要送谢礼。”


    林福龙：“我来父亲家乡带了一些礼物，里面有两块劳力士几条周大福项链和手链，还有几盒朱古力，可以聊表心意。”


    伊万觉得这差不多，又拜托公安去唐圆和封辰单位帮他们致谢表扬。


    唐圆和封辰比平时晚到了一个多小时。


    程教授知道这俩人的性格，如果第二天有事儿不来会提前说一声，即便有急事也会打个电话。


    没有消息那就是路上遇到了意外，他有点担心，怕两人路上突发急症还是什么的。


    结果第二节课上就见唐圆和封辰悄悄从后门溜进来，他这才放了心。


    下课以后程教授往后走，唐圆和封辰也等在那里，跟他解释了一下。


    听完，程遐年笑道：“你们都是善良的人，这是做好事。”


    他又问抢劫犯抓到没。


    他对这事儿挺气愤的，见到外国人就猜人家有钱，就上前抢劫，这真是给国家抹黑。


    唐圆：“那个抢劫犯往相反方向跑了，当时周围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小孩子，也不能让他们去追。”


    救人要紧，她也不可能去追，她一个女孩子可追不上男抢劫犯。


    程遐年道：“没关系，敢抢外宾肯定会引起政府重视，到时候所有公安出动，不几天就给他抓捕归案。”


    接下来程遐年没课，就带着两人回家。


    每次回家他先给两人答疑，再根据他们的进度讲新课，之后两人自学他则工作。


    裴秀娥会在一旁静静地陪学。


    一开始唐圆有点不自在，但是知道裴秀娥想念孩子便移情在自己和封辰身上也就克服了。


    现在她已经很享受和裴秀娥相处的时光，觉得师母温柔又安静，是她想象中的理想妈妈。


    中午她和裴秀娥一起做了饭。


    她从工厂带了几个次品罐头过来，切条和香干、大葱一起炒了，也是道丰盛的菜肴。


    深秋菜地已经没有新鲜蔬菜，国营菜场也多是白菜萝卜什么的，唐圆就教裴秀娥腌辣白菜、晒蓑衣萝卜。


    裴秀娥喜欢和她一起做事情，但是又怕耽误她学习。


    唐圆笑道：“师母，学习要劳逸结合的，只学习不玩耍，聪明杰克也变傻。”


    裴秀娥就咯咯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流淌着温柔的气息。


    傍晚唐圆和封辰告辞，骑车要回厂，却在大学门口碰到一个熟人。


    错身而过，唐圆一个急刹车，给封辰吓一跳。


    他立刻刹车，以脚支地，“怎么了?”


    唐圆：“刚才看到个熟人，你看见没？”


    封辰摇头。


    唐圆调转车头骑回去，就看到个不算熟悉却有印象的身影。


    那是夏晓光。


    她招呼一声：“夏知青！”


    夏晓光正背着书包闷头猛走呢，冷不丁听见有人叫自己夏知青就下意识答应了一声，然后懵了一下。


    她扭头看到骑车的唐圆，惊讶道：“唐、唐老师？”


    唐圆笑道：“啥老师啊，你叫我唐圆就好啦。你怎么在这里啊？”


    一般来说大队举荐的工农兵学生多数都进了农学院，成绩一般的会社来社去，回去工作，成绩特别优秀的则会分配去县农业组或者种子研究所、化肥厂等相关单位。


    夏晓光和唐中平都是在省农学院的。


    夏晓光笑着解释道：“我们学院几乎不教外语，省大有专门外语系，我来这边蹭课借书，还认识了几个外语不错的学生，跟他们结对子互助学习。”


    唐圆夸道：“夏知青真棒，真是好学！”


    夏晓光有点不好意思，“我除了学习，其他也不擅长，你们呢？”


    唐圆也简单解释一下自己的事儿。


    夏晓光意外又不意外，也夸道：“你们比我更好学。”


    两人互吹了两分钟，最后一起笑起来。


    夏晓光想请两人吃饭，唐圆自然不肯，约好以后可以结伴学习便暂时告辞。


    知道夏晓光自己主动学习外语，唐圆意外又感动。


    愿意改变自己积极向上的人，真好！


    夏晓光读工农兵大学有补助，她每个月都省一部分钱，攒着寄给大队还她之前欠的口粮钱。


    去年就还清了的。


    也是知道她为人光明磊落，唐圆才过来打招呼的，如果是那种进城就不想和乡下人联系生怕被打秋风的知青，那她不会主动联系的。


    两人一起回罐头厂，还得赶着去食堂吃饭呢。


    他们在程教授家吃饭是不给钱和粮票的，裴秀娥死活不肯要。


    唐圆自然就不肯吃两顿饭，晚上总是提前一点告辞，这样程教授和裴秀娥也可以简单点。


    四个人和两个老人消耗的饭菜肯定不一样，尤其封辰饭量大，她既不想多吃老师家的口粮也不想封辰饿肚子。


    他们回到厂里先把自行车停到车棚去，又回宿舍拿饭盒去食堂打饭。


    路上竟然遇到了郑应炬的妻子，她冷冷地盯着两人，嘴巴要撅上鼻尖了。


    唐圆没搭理她，之前因为郑应炬的关系，她会很礼貌地跟对方打招呼，结果对方却回报冷嘲热讽，暗暗警告她别打郑应炬的主意。


    “真是没礼貌，见了招呼都不打。就你能显摆是吧？一天天不出去浪就难受，学两句外语就跑去外国人面前显摆，真是显着个你了！”


    封辰耳朵尖，听见了就要回身怼她。


    唐圆拉住他，“我饿了。她嘟囔啥呢？”


    封辰就告诉她。


    唐圆愕然道：“她咋知道的？”


    难不成上午那会儿她跟他们出去了？


    很快她就知道原因了。


    陆建康特意过来找他们，笑着道：“马厂长在家炒了小炒肉，喊你们一起过去吃呢。”


    唐圆惊讶道：“啥喜事啊？卢厂长要回来了？”


    陆建康点头：“对，今儿打电话回来，这两天就到站，让我们安排接站呢。”


    聊几句卢厂长回来的事儿，陆建康拉着两人去马厂长家。


    陆建康又说起他们救人的事儿，“你俩真是好样儿的，才学几天就能很熟练地和外宾交流了。”


    原来中午那会儿来了两个派出所公安，特意过来表扬唐圆和封辰，感谢单位培养这么好的职工，跟他们道谢云云。


    温书记不在家，马慧友接待的，都给他弄蒙了。


    这俩人出个门都能做好事是吧？


    不是，他俩才学多久啊，就能和外宾交流了？


    马慧友越发觉得这俩人了不得，前途不可限量，必须得搞好关系。


    尤其卢厂长要回来了，马慧友觉得他得表现得和唐圆封辰关系更铁一点。


    唐圆和封辰也看得出罐头厂领导内部之间的角力，虽然大家共同面对困境，一起想办法渡过难关，但是又各自有自己的利益打算，并不是百分百合拍的。


    没办法，有人的地方就有分歧有争斗有小团体。


    前进大队不也是么？


    她当然不参与罐头厂的争斗啊，吃饭就吃饭，其他事儿不掺和。


    果然第二日傍晚卢厂长一行人回到省城。


    除了卢厂长和罐头厂的几个职工，另外还有一位霓虹的山口社长和他的佐藤秘书，还有他们在羊城请的华国翻译吴超群。


    他们先去省城唯一一家高档宾馆入住，第二天拜访了山口的一位朋友，又去省委拜访了一位领导，第三天才来罐头厂参观。


    这两天罐头厂严阵以待，搞得跟接待国家领导人视察一样热闹，从里到外连向来不搞的卫生死角都搞利索了。


    大门口往车间的路上挂满了鲜艳的大红花，最开始是红绸的，成本太高就改成红布的，成本还是高最后换成红纸扎的。


    另外每个路口都有木制黑板报欢迎，上面画着粉笔画，书写着热烈欢迎霓虹山口社长莅临我厂。


    罐头厂从上到下都非常重视这一次的外商参观，希望能给山口社长留下一个好印象，让他痛快和工厂签约订单。


    卢厂长的想法也直接，即便你看不上我们工厂，但是看在我们这么用心接待的份儿上，是不是出于友谊和面子也签个订单？


    只要开了头，让霓虹市民吃到他们的罐头，那他们说不定就喜欢上，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源源不断的订单就来了呢？


    即便一单不大，那也能创汇不是？


    本着这个目的，全厂严阵以待，务求招待热情又仔细，让客人宾至如归。


    唐圆也默默祈祷，希望这样高规格的接待能换来对方的订单。


    外国人在华国的优待历史由来已久，即便2020年以后很多人看到外国人也心生好感主动美化。


    即便有些机关对外国人也比对国人更宽容优待。


    现在罐头厂要拿人家的订单，这样也无可厚非了。


    他们实在是太需要新的外商订单了。


    唐圆很快就看到了山口社长和佐藤秘书，他们非常守时，而且态度随和谦恭，一副我们是睦邻友邦理应互相帮助的亲切模样。


    卢厂长和温书记亲自陪同参观各车间。


    车间在唐圆和封辰的建议下把一些改动起来不麻烦的细节都改了，变得更加卫生、科学。


    他们还增加了入口前刷鞋的步骤，更衣以后加了专人检查指甲、消毒酒精泡手、全身喷洒消毒的步骤。


    经过这一步的时候山口社长面带笑容，连连颔首，夸卢厂长和温书记管理有方，他竖起大拇指，连说了几个霓虹语的好。


    佐藤秘书也笑着夸奖附和。


    翻译吴超群却扬着下巴，用鼻孔看那些职工，鼻子里轻轻哼一声，“还行吧。”


    郑应炬本想去外商跟前奉承，可他不会霓虹语，且吴超群霸占着山口社长和佐藤秘书身边的位置，除了卢厂长和温书记不许别人靠近，他只要靠近一些就会被吴超群故意用肩膀撞开，甚至会被吴超群眼镜下面那双细长的眼睛怒视。


    郑应炬就撺掇落在人群后面的唐圆和封辰，“你俩不是学得很好，能和外国人交流了吗？咋不过去跟他们介绍呢？”


    唐圆瞥了他一眼，这会儿又不怕我们抢你功劳了？


    这是卢厂长请来的客商，只要卢厂长不主动叫她，她是不会过去的。


    只有等卢厂长拿下订单，且稳定接订单以后，他们大队才有可能帮罐头厂加工。


    不过她感觉卢厂长不会主动让她和封辰去面对外商。


    昨天卢厂长回来后温书记和马慧友跟他引荐了唐圆和封辰，夸俩人勤奋好学，如今跟程教授学外语，明儿外商过来可以让他们一起接待。


    卢厂长当时笑着说好，但是今儿卢厂长和温书记在门口等待外商的时候让他的秘书和销售员过去一起等，并没有让唐圆和封辰。


    他没叫，这就是他的态度，温书记自然不好硬把俩人叫过去。


    俩人也懂眉眼高低，不会硬凑过去讨人嫌。


    唐圆其实早就有大队的发展计划，他们先开小规模的罐头厂，如果真的打不开国外时常，主要供给部队和国内市场也能存活两年。


    等改开以后，他们有了一定的积累也可以快速抢占市场，扩展生产规模。


    跟罐头厂比起来，他们大队有优势。


    大队社员不靠罐头厂养活，还有田地、蘑菇大棚、药田等，猪鸡鸭鱼也可以直接换钱，罐头厂就是一个起步基础，能给大队换来更多外快。


    而贷款也不用担心，因为政府对农业贷款有扶持政策，有一年多的无息期，再者他们以其他项目养罐头厂也能养得住。


    当然，这是最坏的打算，好的就是他们也能拿到外商订单，到时候罐头厂一步到位！


    他们先参观肉罐头车间，又去蔬菜水果罐头车间，晌午了先吃饭。


    卢厂长想高规格接待，请他们去聚丰隆吃大餐。


    山口社长温和地笑道：“卢桑，我们去食堂吃工作餐就好，贵厂经营不易，委实不必破费。”


    佐藤也点头嗨依。


    卢厂长和温书记就看吴超群。


    吴超群想去吃大餐，对食堂工作餐可不感兴趣，他压着嗓子拖着调子道：“山口桑体谅你们工厂经营不善，怕给你们增加负担，不出去吃，就在食堂对付两口吧。”


    他瞥了卢厂长一眼，你们好意思随便对付？


    怎么也是罐头厂，有肉有菜吧？


    只要厨艺不是很拉胯，总能做顿不错的吧？


    卢厂长当然早有安排，昨天就跟厨师定好菜单了呢，他计划先请山口去饭店，对方估计会拒绝，然后就顺势去食堂。


    他们请山口社长几个去食堂二楼包厢。


    温书记对卢厂长示意，“唐圆和封辰两人跟着程教授学霓虹语，程教授一直夸他俩学得不错，不如……”


    原本他是想请程教授过来陪同帮忙翻译的，但是卢厂长拒绝了。


    卢厂长说山口社长带了翻译，那翻译有点脾气，他如果请翻译就会阴阳怪气讽刺他不信任山口社长什么的。


    为了不激化矛盾，卢厂长能忍就忍了。


    他寻思等签合同的时候再让程教授给把关即可。


    厂里没有专门培养懂外语的出口跟单员，主要是厂里出口业务不多，之前全部集中在东南亚，那边过来的客商都说华语不需要外语翻译。而出口的相关单据也不需要厂里自己做，有专门的政府人员负责出口业务这块，只需要会计去对接即可。


    山口社长算是他们第一个正儿八经的外商。


    他瞥了一眼，唐圆被挡住了，封辰太高倒是一眼就瞅着。


    他犹豫一下，“也好。”


    这个翻译吴超群真是个二鬼子，比鬼子可恶，对霓虹卑躬屈膝对他们厂里的人就傲慢得很，他怀疑吴超群没给好好翻译。


    人家山口社长都竖大拇指了，他却拉着脸说还行。


    于是，吃饭的时候唐圆和封辰就跟着他们一桌了。


    郑应炬自然没混上，他也不去吃饭，就在门外听，等着帮忙上菜。


    温书记让唐圆和封辰挨着他坐，他挨着卢厂长，卢厂长挨着外宾。


    唐圆基本就和吴超群对面了。


    吴超群对这俩据说懂点外语的人很戒备，眼神有点凶地瞪她，没敢瞪封辰，因为封辰眼神比他冷。


    吃饭之前卢厂长也让人把几种口味的肉罐头端上来给外商品鉴，希望他们尝着好，能直接下单。


    在他南下参加交易会的日子，厂里又出了几个配方的罐头，没有批量生产，只生产了一批样品，专门为了接待外商的。


    清蒸午餐肉、以前的浓香型午餐肉、红烧肉罐头、新做的猪脚黄豆罐头、猪肝罐头、卤大肠罐头等。


    马慧友和许高山亲自动手开罐头。


    吴超群面带不满道：“现在霓虹国有那种高档的铝箔袋软罐头，能直接加热，非常高档方便。”


    国内还没有呢，只有少数工厂买了研究，却没有批量生产。


    大家尽量忍着他。


    唐圆一直安静地坐在位子上，没有和封辰私下交流，而是不动声色地观察。


    她发现吴超群每次嚣张的时候山口社长就会露出一种得意的表情。


    他一直都是谦恭亲切的模样，但是这份谦恭亲切下面会让她觉察一丝……虚伪？


    她赶紧闭了闭眼，默默告诫自己不要先入为主，要客观。


    品尝罐头的时候她看着佐藤把她建议的鲜甜咸香的午餐肉大口吃掉，浓香的浅尝一小口便放着，红烧肉吃了一块，猪脚吃了两块，卤大肠吃了半碗！


    山口社长则一样品了品。


    吴超群是哪样都酷酷吃。


    卢厂长笑道：“山口社长、佐藤先生、吴翻译，你们觉得口味如何？还请多多给我们提建议，这样我们才能精益求精。”


    吴超群叽叽呱呱给山口和佐藤翻译。


    在唐圆听着，吴超群的霓虹语带着浓浓的南方某地口音，他普通话都不太好。


    他给山口和佐藤翻译的时候的确是大概意思，不会直译。


    山口一边听一边连连点头，嘴里念念有词，“少戴斯乃——”他指了指浓香型的肉罐头道：“这个肉香浓郁最合适我们霓虹市场，这个太甜了不符合我们口味，红烧肉也可以，大肠……”他摇摇头，“我们霓虹人不吃内脏，运过去没人要，只能低价卖给贫民，众所周知，贫民没有消费力的。”


    吴超群眼睛睁了睁，似是有点疑惑，扭头看向左侧的佐藤。


    佐藤笑了笑，点头，“少戴斯乃——”


    吴超群立刻下巴一抬，对着卢厂长和温书记把山口的话复述了一遍。


    这一次他直译的，一个字都不待错的。


    “啊？”温书记和马慧友几个有点诧异。


    他们看向唐圆。


    唐圆能说什么？


    你们看佐藤面前的盘子啊，他要是把那块散发着香精味儿的午餐肉大口吃下去才更有说服力吧？


    但是她不能以此为理由，因为可能是佐藤自己的口味，人家可以说霓虹市民就喜欢香精味道。


    难道你比他们更懂本国市民口味？


    卢厂长表示知道了，很高兴地让马慧友他们把罐头撤下去，又对温书记道：“这外国人的口味还是外国人把握得准啊。”


    厂里生产了这么多年的浓香型，那也不是白生产的不是？


    听个小姑娘改配方？


    幸亏就是做样品，没有上大货。


    温书记还想让山口他们尝尝前进大队的猪做的罐头，卢厂长却表示不用了。


    很快食堂师傅就开始上菜了，虽然没去饭店，但是他们做的也很丰盛。


    红烧鱼、红烧肉、炖肘子、九转大肠等，满桌子硬菜。


    期间，唐圆发现他们夹了好几次大肠。


    估计他们会说国内市场不喜欢，但是他们口味特殊吧，就欺负卢厂长他们没去过国外呗。


    信息差要命。


    吃饭的时候山口一直在感谢，感谢温书记卢厂长、感谢厨师、感谢这个那个，不经意地也要夸一下霓虹的情况。


    “我们有些死板，做什么就要做到极致……”


    他说一句，佐藤就很配合地来一句，“嗨依、嗨依。”


    吴超群则很狗腿地补上夸奖语，“霓虹那是工匠精神，精益求精。”


    巴拉巴拉，一顿饭就听他们一个谦逊，一个哈依，一个吹捧。


    唐圆真想提醒他们福岛要注意安全不要泄露，泄露了也不要不管就那么泄露着，更不要往海里直接倒核废水……


    吃完饭，又是喝茶。


    这年代国内就是罐头瓶大茶缸，待客就是白釉瓷的干部茶杯。


    山口社长又开始显摆霓虹的茶道，如此如此，巴拉巴拉。


    佐藤又开始哈依哈依。


    吴超群就各种彩虹屁。


    当然，除了唐圆和封辰，别人是为山口社长的博学和谦逊倾倒的，毕竟如此没有架子的外商，是大家的希望啊。


    一边喝茶，卢厂长就和山口谈订单了。


    第88章 签订单


    山口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 “温桑和卢桑如此热情款待，让我不胜惶恐呀，生意必须要做。”


    他当场就表示要下单五千罐浓香午餐肉和五千罐红烧肉。


    尽管订单不大, 可卢厂长和温书记等人还是很激动, 毕竟这是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外商。


    不是外籍华人。


    一共一万罐啊，加起来将近3.4吨。


    山口笑着道：“这是第一批, 第二批我需要两倍, 只要卖得好，第三批第四批订单都会源源不断的。”


    卢厂长幸福得差点晕过去, 泪目, 这一次南下值了, 不枉自己这些天鞍前马后, 还得看二鬼子的脸色。


    山口顺势提了价格, 为了方便卢厂长等人计算, 他说了华币价格, 九毛一个。


    卢厂长几人又呆了一下, 这……这价格有点低啊。


    这是卡着他们的出厂价啊。


    就批发价也得一块钱一听呢。


    外商那么有钱咋连个批发价都不给呢？


    他突然又想到他没跟山口说自己厂的出厂价啊，对方怎么卡得这么精准？


    难道是吴超群打听了告诉他的？


    他心里登时有点失望, 山口先生话说得好听, 态度也和气，砍价却快准狠。


    卢厂长露出为难的神色, “山口先生，九毛太低了, 我们厂没有利润呀，还有四千职工要养活呢。”


    他也开始诉苦, 工厂太小，职工宿舍住不下了, 得盖家属楼，可惜没钱，另外贷款买设备的钱还没还，等等。


    山口笑着说理解理解，价格上却丝毫不让，一分都不涨，“只要生意做开了，后续订单源源不断，若是卖得好，下一单我给贵厂涨五分到一毛一听。”


    见他分毫不让，卢厂长和温书记交换了个眼神，价格不理想啊，他们原本想着最低也得一块三一个吧。


    都说国外富裕、有钱，做生意给价格高，毕竟他们在香江是那样，在粤州也没这么抠儿啊？


    怎么到了本地，价格突然压这么低？


    吴超群又开始翻译，“哎呀，你们内地人工也便宜啊，出口的价格自然要低一些啊。”


    这么一想，似乎又有道理？


    吴超群：“这只是开始啊，卢厂长温书记，要想着薄利多销啊。要是有源源不断的订单，就算价格低一些，那也有的赚对不对？”


    马慧友心里不满，硬着胆子来了句，“吴翻译，你也知道国内的情况，猪源有限，也不是要多少有多少的，全国的所有罐头生产量也就三十万吨。”


    吴超群脸一拉，“那你们不想做这个生意咯？”


    卢厂长看了马慧友一眼，后者立刻闭嘴，笑着道歉，说自己不懂，还请多多指点。


    卢厂长和温书记觉得可行，少赚，先把生意做起来，以后再慢慢做大。


    卢厂长就答应了，又为难道：“山口社长，这个价格是我们的成本价了，没有余力帮你们送至港口，运费还得贵社自己承担。”


    吴超群：“这么点小忙都不帮的嘛？国内这块的运费……”


    他两边叽里咕噜。


    山口先生表示他们可以自行负担运费，对他来说和华国做生意太便宜了，这点钱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吴超群立刻说山口社长是个很慷慨大方的生意人，是良心生意人。


    佐藤则拿了合同出来。


    看着卢厂长要当场签约的样子，唐圆对温书记道：“温书记，合同还是让程教授帮忙看看。”


    她了解过一些资料，外商起初和华国做生意的时候处处充满欺诈和陷阱。


    除了有些高知不遗余力地美化外商良心、诚信，外商自己都知道自己啥样，满世界抢掠欺诈发家的，说我们诚信？我们自己在法律的规定范围内诚信好吧？对你们这种穷国家，没有法律约束的地方，会诚信？你做梦呢？诚信都是被逼着的。


    吴超群立刻等着唐圆，对温书记笑道：“温书记，这是不相信山口社长？山口社长在霓虹开着很大的进出口公司，产品远销欧美，大得很。”


    温书记反而心定了定，握住卢厂长的手腕，笑道：“山口社长，合同可否给我们研究一下？”


    山口笑容不变，微微颔首，“可以，不过有些条款贵方也要多考虑实际情况。”


    吴超群很拽地哼了一声，“看吧看吧，别把生意看跑了。”


    温书记从佐藤手里把合同接过来，上面都是霓虹语，看不懂。


    唐圆就笑道：“既然是国际贸易，用通用英文合同会不会更规范？”


    山口依然笑得很谦恭和气，佐藤没有哈依，吴超群不满地道：“山口社长跟欧美做生意，也是签霓虹语合同的啦。”


    唐圆才不信。


    她快速浏览了一遍合同，虽然有些专业术语看不懂，但是她没看到定金。


    有些关键词她还是很敏感的，没有就有问题。


    另外九毛价格真的有点低，她问过马慧友，他们出口给东南亚那边都是九毛五到一块，而且人家预付三十的定金，或者出货之前会一次性付清所有货款。


    不过看卢厂长的意思他急于做成这单生意，也非常想留住山口这个客户，希望以后能源源不断地接到新订单。


    如果真的能保证如此，那也不是不可以。


    但定金是要的，另外还是要用英文合同，这是世界进出口通用规定。


    她跟温书记表达了这个观点，顺便说是程教授强调的。


    温书记又跟卢厂长和山口提了一下。


    这一次山口倒是没拒绝，他叹了口气，笑道：“为了让友商相信我们的诚意，能满足你们的我们都尽量满足。”


    卢厂长很高兴，觉得山口先生非常好说话。


    只是他让山口先生把价格提到一块，他们负责送到港口的建议还是被拒绝了。


    山口坚持九毛，他自己联系汽车或者火车运输公司把货物运到庆州港去。


    虽然总共只有九千华币的生意，他也不想给卢厂长一种可以随便跟他提要求加价格的错觉。


    下午山口几人没有继续参观，跟卢厂长和温书记聊了聊，然后就以休息为由回了宾馆，约好第二天商谈英文合同细节。


    宾馆客房内，等吴超群回房间休息，佐藤便和山口商量一些合同细节。


    佐藤有些不解道：“山口社长，我们为什么要进口味差的罐头？”


    虽然只有万把块，不担心卖不掉，可他觉得做生意不是应该选好卖的商品吗？


    那样才能赚钱啊。


    如果选那款鲜甜咸香的罐头，他感觉会很受欢迎，另外大肠罐头也会很畅销，没想到山口社长都没选。


    山口笑了笑，慢条斯理道：“在国内做生意我们是要选好的竞争品，但是和国外做生意，尤其是华国这种尚在酝酿期的大国，我们要采取另外的策略。口味差的午餐肉，我们以这个价格进口也相当便宜，放在普通卖场低价卖给国内穷人也有的赚，穷人是无所谓口味的嘛，只要是肉且便宜就好。而我们的主要市场当然要吃自己工厂的罐头，我不允许华国的精品罐头冲击自己的市场。”


    说到后来，他的表情凝重中带点阴沉。


    若不是华国太穷消费力太低，他更想用本国的电子产品来抢占这巨大的市场。


    当然，这一趟收获也不小，他们在南方找到了国内没有的好吃还便宜的水果罐头，也在这家罐头厂吃到了好吃的大肠罐头和午餐肉罐头，回去可以试试这些口味。


    国内中产和有钱人的市场并不缺好商品，这部分商品价格也不便宜，能养活本国工厂。


    国内缺少价格低廉的食品，本国的商品没法把价格打那么低，毕竟人工和材料都很贵，而华国人工低廉物资便宜，正好可以补足国内的这部分缺口。


    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淡冷地道：“等第二单的时候我们试着把价格压到八毛五。”


    佐藤惊讶道：“八毛五？卢厂长不会同意吧？九毛他们就很勉强。”


    山口脸上浮现得意自信的神色，“不，他们会同意的，我会说八毛五一共两万罐，如果他们不肯那就只能五千罐，毕竟这么难吃的罐头在我们国家很难畅销嘛，我们是亏本卖的。我想为了后续订单他们也会同意的，他们国家非常渴求外汇。”


    佐藤眼睛发亮，表示学到了。


    山口继续道：“到时候我们会很为难地表示，华国的罐头在我们国家真的很难卖，我们几乎是七毛五一个卖掉的，所以最后我希望把价格定在七毛五。这样即便卖廉价罐头，我们也可以赚钱的。”


    佐藤双手撑膝盖，“嗨依，社长英明！”


    第二日程教授骑车来到罐头厂，帮他们和昨天商量合同细节。


    原本他们可以直接用省进出口部门提供的合同，但佐藤表示他们有自己的需求，应该认真仔细地商讨细节。


    于是大家就见识到了霓虹人吹毛求疵的本领，那真是又细又碎还讲究，那要求高的恨不得用买白菜的钱享受买燕窝的待遇。


    幸亏有程教授在，他全程温和理智，据理力争，一点点帮罐头厂争利益。


    他不太懂进出口业务，但是唐圆懂，她在一旁当助理小声提醒他。


    定金、验货、发货、提货以及纠纷仲裁、不可抗力等等，这些都需要列出来。


    这份合同，可以当以后的范本，删删改改就可以用的。


    比进出口部门给的那份更详尽到位。


    山口的态度依然很好，亲切地和程遐年聊留学的事儿，一副他很好说话很给面子的架势。


    佐藤则戒备地看着唐圆，总觉得这个华国小姑娘是什么秘密武器，只要她低声跟程教授聊几句，他就提出新的条款，然后合同就完善几分，就会把可能的漏洞堵上。


    这些漏洞原本是他们合理利用的余地。


    比如如果出现卫生检疫不达标如何、出现交货延迟如何、运输瘪罐超标等等，他们都可以以此向工厂索赔的。


    他们曾经和某个工厂合作，两万华币的合同，最后他们索要了五万的赔偿，因为耽误他们销售了，这五万都是他们仁慈退让的结果呢。


    吴超群也觉出味儿来，眼神不善地盯着唐圆，试图给卢厂长施加压力，小声咬耳朵，“卢厂长，你们这个小职工有点问题啊，把山口社长都搞不高兴了。”


    卢厂长虽然有自己私心，但是在大事儿上稳得住，他不懂国外不懂英文合同，既然请程教授来帮忙就得听人家的，而程教授听唐圆的他自然也尊重。


    山口社长也注意到唐圆了，语气温和地笑道：“唐桑是外贸大学毕业的？”


    唐圆立刻摇头，笑着道：“我跟着程教授学习，他是非常专业的英文和霓虹语翻译家。”


    山口社长对程教授倒是很尊重，连带着吴超群也不敢嚣张了。


    吴超群只对山口社长表面客气骨子里瞧不起的人嚣张，那算是下马威吧，毕竟温和谦虚的山口社长不会随便给人脸色。


    程教授和唐圆商量合同条款，顺手就写下来，旁边封辰负责誊抄。


    他有很强的模仿能力，跟程教授给的一本英语学习笔记上模仿了漂亮的英文字体，看得山口都赞不绝口。


    他不禁对罐头厂有点改观，难不成自己判断失误？


    这厂里……用华国人的话说，那就是卧虎藏龙？


    但是看卢厂长他们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急切想要出口订单的普通的厂长，某些方面很胆小保守，但是某些方面又胆子很大。


    山口很善于利用对方的弱点占便宜，霓虹大贸易公司社长的身份让他在泰国、越南占尽便宜，但是那边太穷且国家小百姓蠢，即便有便宜他都不想赚，太累，还是华国这里好。


    地大物博，拿捏住他们的弱点，就可以源源不断地输血。


    他是个精明的眼光毒辣的资本家，一眼就看出唐圆和封辰很有能力，便想收入自己麾下。


    他需要在华国发展几个心腹，让他们负责这边的业务，随时汇报这边的政策和动向。


    现在先进口廉价食品和手工业品，若是华国政策松动，说不定他还能来这边办厂，利用华国廉价的劳动力和低廉的物资生产产品销往世界。


    到时候利润可是相当可观的。


    九千块钱的订单，他们足足谈了两天才把最终合同条款敲定。


    山口社长笑着表示很满意，“一个认真繁琐的开始，可以省掉后续很多麻烦，以后的订单就按照这个合同来。”


    他处处都在给卢厂长等人暗示，不要小瞧这个订单，不要嫌麻烦，要为以后源源不断的订单打基础。


    签订合同的时候唐圆又笑着介绍道：“山口社长，我们罐头厂还有一些很美味的季节性水果罐头，肥桃、蜜杏、水蜜桃、樱桃等。”


    她没说南方特有的那些，也没说常见的苹果，而是介绍本省一些大队的特产。


    山口存了撬墙角的心思，对唐圆和封辰态度自然更加亲切，微笑着询问。


    唐圆就趁机介绍了一下。


    水果罐头是季节性产品，上市的时候工厂生产，这会儿只有苹果、枣子、梨子、山楂等罐头在做，桃子、蜜杏、樱桃自然是没的，但是厂里有留存的样品。


    这种年底会当福利发给职工。


    卢厂长立刻让郑应炬去拿了几个水果罐头过来。


    唐圆尝过工厂的罐头，糖水熬得很浓郁，又甜又浓，吃起来还是很满足的。


    这会儿正是山口他们在国内的下午茶时分，几人坐在会议室里品尝浓甜的水果罐头。


    品尝之下山口最喜欢山楂罐头，糖水浓郁，但是山楂还带着微酸，比起其他除了甜只有甜的罐头更有层次。


    另外蜜杏和樱桃罐头也不错，苹果、梨子罐头则只有糖水甜，水果反而口感一般，不如新鲜水果好吃。


    山口盘算了一下，山楂和樱桃罐头可以补足国内低端市场的缺口，进口一批也很容易卖掉。


    霓虹国内土地紧张、人工贵，这导致他们某些农产品很贵。


    他在政府的长辈说过，应该有意识地安抚低端市场，免得他们积累太多不满情绪导致不好的事情。


    他算着有赚头，却要把姿态做足，这是给卢厂长和唐圆、封辰的面子，为了珍惜和他们的友谊，他愿意在已经和南方某大罐头厂签订了很大的水果罐头订单以后再签一个订单。


    卢厂长非常感动。


    他虽然对吴超群不满，但是对山口社长那是极为感激的。


    不是所有霓虹人都是坏人，他们的商人、老百姓也是普通人，要把他们和政府军方那些败类分开。


    晚饭依然在食堂二楼包厢里，这一次因为有程教授在场，吴超群就没那么嚣张了，翻译也不敢再敷衍，更不敢扭曲。


    山口挨着程教授坐，唐圆和封辰在程教授旁边。


    有程教授翻译，山口问了不少唐圆和封辰的情况。


    程教授自然是夸两人的，在他看来这俩人要是早生几年绝对是正儿八经大学生，还能公费留学那种。


    山口顺势道：“那以后要多多合作，有机会可以来霓虹看樱花。”


    他顺便开启了十分钟撒库拉无实物陶醉表演，吟唱俳句表达对撒库拉的痴迷和热爱，以及对生命短暂的伤感。


    卢厂长感动得开始抹泪儿，温书记也配合地吸吸鼻子，程教授霓虹留过学也深有感触。


    唐圆咬住自己脸颊内侧的肉才能忍住不翻白眼不吐槽，知道生命短暂也不耽误你们烧杀抢掠。


    跑到被你们欺凌过的人家哭丧，呵呵。


    一起吃饭的都是工厂高层，都知道这个订单的重要性，自然不会扫兴地提战争和民族仇恨。


    毕竟政府都和解了，72年两国也正式建交，华国在和苏国决裂以后也迫切需要跟其他国家开启贸易往来。


    事情都有轻重缓急，就跟霓虹一边笑眯眯和华国人做生意，一边内心瞧不起想着怎么占便宜，华国人也是一边笑呵呵跟他们做生意一边心里骂鬼子。


    为了利益，为了发展，很多东西都可以暂时放下。


    要把民间生意往来和政治分开，毕竟三千多人的工厂要吃饭呢，能有出口订单当然要好好抓住。


    等山口社长的撒库拉情怀抒发得差不多了，他又关心唐圆和封辰的家乡。


    潜台词是你家肯定很穷没有发展前途，不如跟着我混。


    你当我在这边的代言人，帮我负责业务，我不会亏待你，还有机会让你出国呢。


    他来华国这些天，华国多少人弯着膝盖仰着头等待他的垂青呢，瞧这个吴超群，他只是给了一个当翻译的机会，丢出一个可能出国的诱饵，他就鞍前马后地照顾了。


    唐圆正犯愁怎么把话题往前进大队拐呢！


    多谢山口社长瞌睡送来的枕头！


    虽然早就想介绍，但是机会来了唐圆也只是把生态农场初具形态的事儿轻描淡写地带了一下。


    程教授给翻译过去。


    山口和佐藤听得有些惊讶，生态农场？


    这个概念是米国先提出来的，1972年几国在法国成立了国际有机农业运动联盟(IFOAM)，这个关注世界局势的山口自然知道。


    但是他没想到华国居然也开始提这个理念？


    他看向佐藤。


    佐藤小声道：“华国有些省早就使用沼气，但是一直没有提过生态农业的概念。”


    唐圆笑道：“那是因为我们华国的农业一直都是生态农业啊，全民生态，不需要特意提。”


    十年前的华国农业模式跟一百年前差不多，少农药化肥、少机械，纯人畜劳作，这不生态谁生态？当然，只是没有有意识地把农林牧副渔结合起来而已。


    尤其养殖业，现在农民和大队还没有后世那些五花八门的手段，不会给猪和鸡上抗生素，不喂激素饲料，所以这年代的猪牛羊、鸡鸭鱼、蛋等都原生态，没有药物和激素的污染。


    但凡现在从华国进口农产品的，都赚翻了。


    自打跟霓虹建交以后，华国从霓虹进口了不少尿素，自己也研发了不少农药，农药化肥这才逐渐多起来。


    佐藤见山口社长感兴趣，就跟唐圆提问了几个问题。


    在唐圆回答了以后，山口眼中感兴趣的光芒就越来越盛。


    他想的是华国分明很落后，不管工业农业都落后西方国家四十年不止，可他们居然有如此先进的农业理念，这让他非常意外。


    很快他想到华国跟法国64年便建交，73年法国总统带病来华国访问，今年5月华国外长又去法国访问签订了一系列贸易协议。


    而IFOAM就在法国，如此说来是法国传给华国的？


    这倒是也好理解。


    他很仔细地问了前进大队生态农场的规模和细节，心里暗暗和霓虹的生态农业进行对比。


    当听到唐圆说农场规模不大的时候他暗暗松口气，觉得还是自己国家更胜一筹，当唐圆说虽然规模小但是会逐年完善，最后会发展成数千亩的大农场的时候他又心里一紧。


    唐圆还告诉他农场的草药蔬菜果园和庄稼都不用农药，尽量用沼液以及植物杀虫来完成，实际是没那么多农药可用，以前也只给棉花打药而已。


    山口对植物杀虫很好奇，他是个生意人，虽然了解一些概念但是对细节不清楚。


    他一副鼓励的姿态，“植物杀虫？我们霓虹国早有这种提法，不知道你们是如何操作的？”


    唐圆笑了笑，这个倒是没什么藏着掖着的，很多农业知识都是代代农业人实验总结出来的。


    再者不同的土地，适应的杀虫植物配比也不同。


    她想了想道：“比如菜园里，我们会把大葱、大蒜、薄荷、茼蒿、香菜、芹菜、茴香这些味道浓郁的和容易招虫的蔬菜种在一起，能一定程度上抑制害虫的数量。另外像农作物大田里我们也会配比一定量的杀虫植物，比如万寿菊。”


    其他还有蓖麻、薄荷、花椒、孔雀草、薰衣草、蒲公英、黄芪、番茄、牵牛花等几十种植物。


    而万寿菊可以灭金线虫，花椒叶可以驱赶甲虫，蒿类可以熏走红蜘蛛等。


    这些她就没有细说了。


    山口听得津津有味，动了要去参观的念头。


    来都来了，耽误几天去乡下大队参观一下华国的生态农场似乎也很有必要。


    唐圆却婉拒了，她笑道：“山口社长实在是抱歉，我们生态农场规模小，正在培育特殊草药和新品种的山地猪、走地鸡和鸭子大鹅，不适合参观。”


    吴超群当即就朝唐圆瞪眼，语气不善道：“唐圆，你们一个农村大队，顶多种点草药养几头猪，有什么怕看的？你知道山口社长的价值吗？他去参观一下要是感兴趣了，会给你们投资的。”


    唐圆淡淡道：“那不行，我们要保证大队生态农场百分百的所有权。”


    就很硬气。


    马慧友、陆建康和郑应炬几个都惊呆了，唐圆这人可真敢吹啊！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一个又大又先进又厉害的生态农场呢。


    好吧，其实也挺厉害，但是那只是在他们眼里好吧，在人家发达国家眼里有啥厉害的？


    可山口社长却被唐圆吊起了胃口，他生性多疑狡诈，用华国话说就是八百个心眼子。


    原本这一趟华国之行，一切都在他掌握中，没有什么意外。


    可偏偏罐头厂两个小职工给他很大的意外，不管唐圆帮程教授补充合同还是封辰那手漂亮的英文字体，都让他觉得不一般。果然，他们还有生态农场这样现代化的农业理念，竟然还在研究秘密草药和更好口味的肉类？


    不知道就算了，知道他就很好奇，就非要知道唐圆他们农场什么样儿，在研究什么好东西。


    知道好东西却得不到，会让他觉得失控、难受。


    唐圆却也摸到一点他的性子，这种装王就让他装，不要随便满足他。


    吊着他下一次再来华国，继续给罐头厂下订单！


    山口毕竟是温和好说话人设，所以唐圆婉拒以后他也没有强求，语气略带遗憾道：“希望有机会能去贵农场参观一二。”


    唐圆笑道：“等我们农场规模壮大以后，一定邀请山口社长前去指导。”


    晚饭后山口三人要坐轿车回宾馆。


    轿车是温书记跟政府部门借的，专门用来接送外宾，有排面。


    佐藤对唐圆和封辰笑道：“明天我们要联系运输公司，那么合同还请两位多多关照。”


    已经谈好合同条款，到时候理出来，再去政府进出口部门让人用打字机打出来即可。


    唐圆这边自然答应。


    待外宾走后，天已经黑透了。


    温书记和卢厂长又跟程教授道谢，要安排车送他回去。


    程教授笑道：“不用麻烦，我骑车来的。”


    合同已经敲定，明儿他就不用再过来了，这两天他可是请假来的呢。


    唐圆不放心，就让封辰骑车送程教授回去。


    罐头厂这边一下子接了俩订单，卢厂长和温书记都很高兴，对唐圆一通夸。


    卢厂长态度也亲近许多，“两位小同志好样的！”


    唐圆笑道：“温书记、卢厂长，我们大队的罐头厂以后还要挂在咱们厂名下，还得请领导们多多照顾啊。”


    大队办厂是小厂子，尤其还是县级以下的厂子更没有什么存在感。


    如果挂靠在省厂下面，那地位可就不一般了。


    温书记当即答应。


    卢厂长没反对，唐圆可是帮他们拉了一个水果罐头订单，还帮他们敲定合同细节呢。


    他之前对唐圆有防备，这会儿又欣赏，恨不得立刻把唐圆和封辰调到罐头厂来。


    唐圆依然婉拒，她可能有点理想主义者吧，前世就安于做个扶贫干部，工资低、琐事多、烦恼多，可成就感也有的。


    第89章 外宾有请


    对她来说钱够花就好, 虽然扶贫干部工资不多，可她有爷奶留下的院子，也没有在大城市买房子的想法, 也不想结婚生娃, 没有奢侈消费，无债一身轻。


    她想做点自己觉得有意义的事儿。


    小时候爷奶总给她讲早年生活多不易种地很苦, 而爷奶的辛苦也落在她眼中。


    可能因为老人的影响, 她才毅然做了扶贫干部且哪怕遭遇再多误解也不改初衷，因为她不是为那些坏人做这个工作而是为那些需要帮助且心怀感恩的人去做的。


    她做扶贫干部, 老家人知道以后都夸爷奶会教育孩子, 认为她有出息, 为他们高兴。


    一度她觉得给爷奶长脸, 比后妈的孩子有出息很重要。


    爷奶去世以后, 她觉得做自己愿意做的事儿很重要。


    穿越后她没有做首富的理想, 也没有趁着风口去首都狂买四合院的念头, 甚至对进城的兴致都不高。


    因为前进大队给了她很多温暖, 让她有一种又和爷奶在一起的感觉。


    当然，以后社会发展了, 她也不抗拒进城, 顺其自然嘛。


    现在，她还是那句话, 她进罐头厂只是锦上添花，她对前进大队却是救命稻草。


    没有她和封辰, 他们真的会穷到九十年代等着政府扶贫才能改变生活窘况。


    这是现实中唐家村那种地方的实际未来，也不算她自恋自吹。


    一旦她和封辰进城, 她敢断定，前进大队的生态农场就会废掉。


    要管理一个农场当然不是那么容易的, 更何况乡下人没文化，素质也不高，如果没有一个凝聚力，他们很容易散架摆烂互害。


    她把农场拉起来，如果她中途走了，他们就会失去信心，觉得这东西不好，没希望，那只会比以前更差。


    所以她不能走。


    她笑道：“卢厂长，只要咱们厂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你们随时去个电话我们立刻就过来。”


    卢厂长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不爱进厂，他真的是好奇，毕竟其他年轻人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厂，那些下乡的知青真是绞尽脑汁想留城。


    可偏生唐圆没有装和以此谋更大好处的意思，就是真的不想来。


    他现在体会到山口的感觉了，这丫头给人的感觉就是神秘。


    至少目前他还没见过这样的人。


    “行，你们大队要办罐头厂我们也会鼎力相助的。在你们罐头厂办起来之前多养的猪可以送到咱厂里来。”


    唐圆脆声道：“多谢卢厂长，那我们大队可有福了。”


    温书记又和卢厂长商量给程教授的报酬。


    没有当场给是因为程教授肯定不要，只能以后找机会给。


    卢厂长很大方道：“程教授可帮我们大忙了，给……一百？少不少？”


    温书记原本还想给五十呢，毕竟是他朋友，不好给太多，怕厂里人有意见。


    按照翻译的行情，帮忙一天给二十应该凑合。


    既然卢厂长给一百，他自然乐意，程遐年值得。


    卢厂长看向唐圆，又道：“小唐和封辰也应该有报酬。”


    唐圆立刻摆手，“不要不要，我在咱厂里吃喝住还跟着程教授学习，以后还要请咱厂多拉拔我们大队，再说，我们大队厂以后不是也要挂在咱厂下面吗？那就是一家人，都是应该的。”


    卢厂长和温书记笑起来，这丫头，说话就是让人舒服。


    唐圆又建议不要给程教授钱了，平时送点肉就行，或者等程教授以后有需要用钱的时候再给。


    现在给他肯定不要。


    以后说不定他子女调动工作啥的会需要呢？


    温书记也同意这个建议，卢厂长自然随他。


    晚上唐圆和封辰在办公室把合同誊抄整理好，第二天和郑应炬一起去省委的进出口部门找工作人员打成正式合同。


    现在政府和一些大单位都用打字机打印正式文件，中文和英文的都有。


    英文的打字机有机械键盘，前面一个球形打印头，上面阳刻着字母和标点符号，打字方式和电脑键盘差不多，但是精准度要求很高，不能打错一个字母，否则就得重打，而且键盘硬度大，打几页纸手指头就很疼。


    中文的打字机像排版印刷的缩小版，几千个汉字刻在模板上，有个发报机一样的手柄，带着打印机的卷筒和针头来回游走寻找需要的汉字，找到便摁下去，一分钟打二十个字都是熟记字版的成果。


    这年代政府急需外汇，对下面的政策也是出口优先，所以工作人员对企业出口订单很照顾，凡有业务需求必优先安排。


    领导立刻指定一个打英文字速度快的女职工给他们打合同，第二天就能来拿。


    唐圆了解了一下，他们把字打在蜡纸上，完成后可以用油印机复印，想要几份都行。


    唐圆觉得这样好，毕竟除了签字的合同，他们还想印一些做合同模板。


    商品名、金额、税、时间以及交货日期等可以空出来手写，其他的全都油印。


    这样以后就不用每次都来打印了。


    打印室里一直响着哒哒的敲击声，工作人员丝毫不受他人说话的影响，毕竟错字的代价太大，所以她们都全神贯注。


    唐圆从门上方的玻璃看了一眼，很是佩服，同时又觉得打字员每天这样不停地哒哒肯定都有工伤。


    尤其打英文的工作人员，现在的机械键盘很硬，打两页纸估计手指就又木又疼了。


    所以第二日他们来取合同的时候唐圆主动让郑应炬买一斤奶糖散一散，好几个打字员呢，一人一把就没了，也不算送礼。


    郑应炬纳闷道：“为啥要给她们买糖？这是她们的工作，应该做的。”


    他只会给打字室的领导送礼，不会给里面的职工送。


    唐圆：“这是感谢她们，人家坐那里要哒哒一天呢。”


    郑应炬却不肯，这时候他抠得很，因为这不是厂里默许的可以送礼的地方，送了没的报销。


    最后唐圆让他出票她出钱买了一斤奶糖。


    郑应炬却又让人给开了发/票。


    唐圆把糖分给几位打字员，大家都挺意外的，笑着连声道谢。


    他们给罐头厂打过不少文件，可没见他们分过一次糖。


    罐头倒是有送，却又不是送给她们，而是送给领导，领导乐意就分她们，不乐意就自己拿走。


    她们对唐圆印象极好，连带着看郑应炬都顺眼点。


    唐圆他们把合同拿回去印出来，山口几人也联系好了运输公司，双方手签了合同、盖章。


    霓虹人要过阳历年，也就是他们的正日，所以12月20日之前就要交货。


    罐头到了霓虹之后正好赶上新年大采购，很快就能卖掉。


    山口三人还要去其他地方，就跟卢厂长等人告辞。


    吴超群私下里跟卢厂长表示给准备点礼物，主要是各种肉罐头啥的，他们可以在火车上吃。


    卢厂长倒是没抠门儿，就让人准备了一兜子罐头，肉、酱菜、水果都有。


    温书记知道以后拿了一个前进大队的清蒸午餐肉罐头放进去。


    等山口他们走后，唐圆和封辰又跟着卢厂长学习接订单之后的生产规划，预定多少生猪、怎么交付、怎么安排日产量等等。


    临近中午唐圆和封辰要去食堂吃饭却被温书记喊回来。


    温书记面带喜色，“你和封辰不是救过俩外宾嘛，人家特意打电话来致谢，要请你们去宾馆吃饭，你们准备一下，等会儿司机开车过来接。”


    开车？


    唐圆算是见识这些外宾在华国的优待了。


    罐头厂都没有轿车呢，为了山口就可以申请从政府借车接送，还配司机呢。


    那个冯伊万和林福龙也享受上优待了？


    不过也好理解，这年代来华国的基本都是国际友人，不是来文化政治交流的就是做生意的，没有闲人。


    不管要和外宾交好关系，还是为了国家形象，或者为了更好的把握来华外宾的行踪，也要就近服务。


    让他们自己乱跑不安全，不管对华国还是对外宾来说。


    那个伊万和林福龙不就遭遇抢劫了么？


    临走前，唐圆让马慧友给拿几个大队猪肉做的罐头，另外拿几个好吃的水果罐头。


    午餐肉、猪蹄、大肠、猪肝的都要。


    法国人重口味，兴许就给他吃顺嘴了呢？


    “咱们去探病不好空手，罐头是探病佳品，很合适。”


    马慧友竖大拇指，小唐才是天生的销售员，时刻不忘拉生意！


    从山口拿捏卢厂长，而唐圆却给山口下套吊胃口拉了罐头订单还勾着山口下次再来参观生态农场他就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心大，人家一点不怵外商，不像他们见到外国人就自觉矮一头。


    温书记还跟卢厂长说呢。


    卢厂长哈哈笑起来，颇有点甜蜜负担道：“小唐要是再拉个订单，我们怕是得加夜班儿呢，说不定还得找兄弟厂帮助，哈哈。”


    以前只有他们给别人帮忙的时候，鲜少让人帮忙。


    今年真是丰收年，外长去法国访问，他们也在国内签订单。


    友谊宾馆。


    山口和佐藤收拾好了行李，吴超群也跟随左右。


    山口朝另一边的房间望了一眼，他们住在视野更好价格更贵的高层套房，那边住着一位法国和香江客人。


    他让吴超群打听了一下，一个叫伊万·冯，一个叫林福龙。


    这年代能来华国的外国人，没有一个简单的，不是有钱就是有身份地位，当然在外国有钱就有身份地位，反正都是有来头的。


    山口也是个活跃的商人，了解欧美东南亚一些有名的大商人。


    冯这个姓在法国也算大姓，他知道一个老牌资本家，颇有身价地位。


    会不会是他们家出来的？


    林福龙他倒是认识，香江就那么大，有名的家族就那么几个，只可惜林福龙这个人……仇视霓虹。


    山口曾经在几次交易会上碰到过林福龙，这一次在羊城交易会也碰到了，但是对方很冷淡倨傲地用身高优势无视了他。


    山口也是有骄傲和自尊的，虽然笑着说没什么，心里却恨得很。


    虽然不想搭理林福龙，但是他想认识一下伊万，尽可能多地结交富裕国家的商人，说不定哪个就能给自己带来生意呢。


    只是对方竟然有四个华国保镖近身保护，禁止陌生人随意接近。


    恰在此时，伊万和林福龙从房间出来，身后还跟着四个穿军装的精明强悍的战士保镖。


    山口下意识就带着俩人躲进了楼梯间，而伊万几人进了电梯。


    友谊宾馆高10层，是有电梯的。


    躲进楼梯间以后山口又有点尴尬，便装作无事一样笑道：“哈哈，我们走走楼梯，活动活动腿脚。”


    拖着行李箱的吴超群和佐藤：“……”


    几人下楼以后竟然在大厅看到了俩新认识的熟人：唐圆和封辰！


    山口：“佐藤桑，他俩如何会认识伊万？”


    他心里发出无声的咆哮，他就说唐圆和封辰看着不像乡下人，不像纯粹的华国人，透着一股子神秘感。


    果然不出他所料，怪不得懂生态农场，原来靠山是法国人么？


    哼，法国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还不是一夜投降的货？哪里比得上他们霓虹大和帝国的武士精神！


    虽然他很想结交伊万，很想知道唐圆农场的情况，但是也没贸然过去打招呼。


    他会悄悄收集信息，看看伊万在华国待多久行程如何，到时候再决定怎么结识。


    可能会通过华国政府介绍，就说有生意想寻觅外商，请华国政府帮忙牵线搭桥。


    至于伊万为什么有四个保镖，到底是身份尊贵华国特意派保镖保护，还是他有保护需要跟华国申请的援助，他暂时还不知道，


    他让吴超群悄悄跟前台打听，结果前台也不知道。


    山口也没多逗留，带着秘书和翻译坐政府那边借来的轿车去车站了。


    唐圆和封辰坐着伊万安排的车过来会面，见面就受到伊万热情的接待。


    伊万嘴里叽里咕噜着感谢的话语，然后伸手要和两人拥抱贴面礼，却被封辰无情推开了。


    封辰蹙眉，“别动手动脚。”


    伊万只好改为握手，还让林福龙给解释。


    林福龙笑着跟两人握手道谢，替伊万解释道：“那是他们法国人的见面礼，热情又亲切的见面礼。”


    伊万连连点头，嘴里赞美的话不要钱地往外蹦，夸唐圆漂亮身材好，夸封辰英俊，身材棒。


    林福龙有点尴尬，没有直译，而是改成感谢的话。


    他笑道：“本来我想去贵厂当面致谢的，但是伊万非说有人要刺杀他还说我身体太虚弱不宜出门，我们就在宾馆等了。”


    伊万被抢劫那天就开始受香江文化附体，非要查他带的老黄历，说今儿不宜出门。


    他咋能照直说？


    唐圆笑道：“没关系的，我们过来更方便。看到林先生恢复健康，我们也由衷高兴。”


    林福龙身体暂时没有大碍，但是回香江以后要做全面检查，如果有需要会去国外治疗。


    伊万见他们聊得热乎没有他什么事儿，就很着急，问去哪里吃饭，在宾馆还是去外面。


    林福龙道：“我问过了，聚丰隆好吃，有烤鸭、炒菜，比宾馆更好吃。”


    宾馆主打西餐，中餐做的比不上聚丰隆。


    林福龙不喜欢吃西餐，他寻思两位救命恩人肯定也不喜欢。


    没出过国的人哪里会用刀叉，到时候只怕要尴尬，还是去聚丰隆好。


    他知道大陆现在物资短缺，还不到讲究精致的时候，大口吃肉最实在。


    他们出门要坐车，那四位保镖就坐不下了。


    但是一个保镖都不带的话伊万又没有安全感。


    他原本以为来了华国堂兄肯定鞭长莫及，谁知道堂兄的手那么长，竟然还能安排个抢劫犯对付自己？


    林生说他多心，那抢劫犯已经被抓，经过公安审查并不是他堂兄安排的，他却固执地认定如此。


    最后唐圆建议请一位保镖负责开车陪同，另外三位暂时留在宾馆即可。


    伊万觉得这样很好。


    他们坐车去了聚丰隆。


    聚丰隆是类似全聚德的老牌酒楼，招牌菜有烤鸭、把子肉、卤肘子、九转大肠、葱扒海参、红烧排骨、糖醋鲤鱼、爆炒腰花等。


    伊万像个土豪一样指着菜单，“把你们的招牌菜都上一份。”


    他了解过华国的物价，对他来说真是相当便宜，三十块钱就可以在大饭店摆一桌非常豪华有排面的宴席。


    一只烤鸭十块钱，一盘葱扒海参才五块，其他的就更便宜。


    只要愿意，他可以天天来这里吃。


    因为是外宾过来吃饭，聚丰隆的经理亲自过来服务。


    他看一行五个人，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孩子，四个男人，黄褐色头发的外国人看着饭量最小，另外三个男人全都人高马大的，其中还有一个胖子，一看饭量就大。


    嚯，这年头要想凑齐三个这么高壮的男人可不容易，毕竟大家都瘦。


    虽然林福龙点了一大桌子，但是经理没提醒太多，估计他们能吃掉。


    平时难得见到这么大方的客人，经理也高兴得很。


    伊万又要酒水，要红酒和茅台，临时想起来对林福龙道：“医生让你不要喝酒，那我陪辰封喝。”


    林福龙爱酒，可为了保命暂时还是忍住得好。


    唐圆用英语道：“我们也不喝酒。”


    伊万想了想，便对林福龙道：“那就买两瓶，让两人带回去？”


    林福龙自然无所谓，他的命多少茅台也换不来啊。


    等菜期间，唐圆就往外拿罐头了，笑着给林福龙和伊万介绍道：“恭喜林先生康复，这是我们厂自己做的罐头，我挑了几样口味比较好的，聊表心意。”


    林福龙没拒绝，道谢便收过去，为了表示尊重还挨个拿起来看了看。


    他看到当中有几罐做了记号，除了商标外还有手写的生态肉字样的标签。


    他好奇道：“什么是生态肉？”


    唐圆就等他问呢，笑道：“是我们生态农场养的猪，为了和其他猪做一下对比。”


    实际国内现在的猪绝大部分都是吃粗粮长大的，没有大批量上抗生素和激素饲料，所以肉质都很可口，肉味浓郁醇厚，都算有机生态猪。


    临时担任保镖的谭峰对罐头很熟悉，他们出去拉练的时候在野外就吃肉罐头。


    他沉默地坐着，保持警戒，一句话都不插言。


    伊万听了很好奇，加上等唐圆和封辰过来已经超过他日常吃饭的时间，肚子里有些饿，就让林福龙打开尝尝。


    桌上虽然送了瓜子，可他……不会磕。


    林福龙熟练地旋马口铁罐头，顺便给伊万介绍。


    伊万好奇道：“你们为什么叫马口铁？”


    林福龙解释道：“是内地叫马口铁，因为从澳门那边进口的，Macau铁。”


    伊万一副学到的样子笑起来，又和唐圆封辰交谈。


    他会简单的英语，唐圆英语不错，所以他们能自己交流。


    他也好奇地问生态农场的事儿，“华国也有生态农场？在其他地方没听说。”


    唐圆道：“您只是没听说这个概念，我们江南那边稻田养鱼养鸭，桑基鱼田都算初级的生态农业。”


    管他现在有没有，不耽误她说有！


    反正伊万也不会去一一求证。


    吃饭聊天哪有不吹牛的！


    伊万家里在法国有一大片庄园还有葡萄园和酒庄，倒是知道生态农场的概念，毕竟家里聚会的时候庄园经纪人会说。


    他听了唐圆的介绍，并没有因为前进大队的农场小就轻视，反而连连点头，眼中有光，一个劲儿地赞美，“漫山遍野的鸡鸭和黑猪？哇喔，听着非常有趣，很浪漫的地方！我觉得在那里约会举行婚礼会非常不一样。”他扭头问林福龙，“林生，是吧？”


    林福龙悄悄用脚踢了踢他，让他不要满嘴跑火车，他们今儿是请救命恩人吃饭的，没有别的意图。


    他把午餐肉罐头倒在碗碟里，请服务员帮忙简单加热一下再品尝。


    这会儿气温低，罐头很凉，吃了对肠胃不好。


    很快服务员端着白瓷盘过来，还附送了几副刀叉。


    唐圆表示她和封辰嗑瓜子不吃罐头，请他们自行品尝。


    有大餐，谁吃午餐肉罐头！


    林福龙就给伊万切了三分之一，剩下的放在罐头里推给了谭峰。


    伊万不客气地拿刀切了一片叉进嘴里，嚼了嚼，一股鲜甜咸香的肉味弥漫在唇齿间，他连连点头，夸道：“好吃！”


    林福龙已经习惯伊万的表达方式了，这人很随心所欲，去吃三星米其林不一定夸好吃，甚至会挑剔哪哪儿不怎么样，但是吃街边摊儿他又不吝啬赞美，经常夸肠粉爽口、鸡蛋仔脆脆软软的好吃、鱼蛋弹牙好吃……


    他对不同档次的食物有不同层次的要求，肉罐头基本都不好吃，他夸好吃估计就真的尚可。


    林福龙也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嗯，还算不错，肉质很新鲜，肉糜也挺松软，加入的面粉比例不大。


    伊万吃掉一片又开始吃第二片，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对唐圆和封辰竖大拇指。


    他没跟林福龙寻求认同，而是朝旁边的保镖投去眼神。


    谭峰看伊万吃得香甜，没忍住也尝了一小块。


    他很认同伊万的观点，点头，“比我们以往吃的罐头口感和味道更好一些。”


    伊万哈哈笑道：“我也觉得。”


    他吃掉两片午餐肉的时候小凉菜一道道上来，鸭信、卤牛肉、蜜枣等。


    服务员上了公筷和公勺，也给配了刀叉，服务非常周到。


    没多久热菜也一道道摆上桌，散发着热气腾腾的香气。


    伊万左手筷子用得很溜，也没有太讲究餐桌礼仪，吃饭的时候依然和几人不断说话，顺便跟唐圆点评每一道餐的味道口感等。


    不是不和别人点评，主要是封辰和保镖都比较沉默，主打一个专心干饭。


    林福龙是和他在一起久了，有时候很想让他少说几句话。


    吃着饭呢，伊万想起刚才那兜子罐头里看到一个大肠的图片，就让林福龙找出来尝尝。


    林福龙看了一眼桌上的九转大肠。


    伊万：“尝尝，看看味道如何。”


    林福龙心道，你拿罐头和饭店大厨精心烹调的菜肴比？


    我没问题，我救命恩人保不齐得生气。


    唐圆和封辰根本没问题，让他们随意，还建议让饭店给加热一下，毕竟罐头凉着吃有些腻，另外猪肝的也可以尝尝。


    等罐头加热回来，盛在碗里看着也挺诱人的。


    这要是在华国普通家庭自然是美食佳肴，那可是逢年过节改善伙食的美味。


    伊万当即每样尝了两块，一边嚼一边点头，“大肠口感脆脆的，猪肝泥有独特的口感，味道都挺不错。”


    他让林福龙和保镖也尝尝。


    谭峰对肉是来者不拒的，训练量大，消耗大，吃多少感觉都能消化掉。


    林福龙也尝了尝，“确实不错。”


    他对唐圆和封辰道：“贵厂的配方的确不错，这罐头比我市面上吃的大部分味道都好，比顶尖的那些也不差。”


    罐头因为工艺问题口感不好控制，一次上百罐蒸煮出来要控制细微的口感不容易，但味道还是可以的。


    而味道的区别除了原材料就是配方的功劳。


    伊万见林福龙肯定自己的点评也很高兴，他对唐圆道：“我要买一些送给家人和朋友，这是给他们的圣诞节礼物。”


    今年他不回家过圣诞节，要去香江和林福龙凑合。


    他决定给家人朋友买点特殊的礼物。


    唐圆笑道：“当然没问题。”


    厂里还有一些存货，可以直接卖给伊万。


    他……送人的话顶多要个几十上百罐就够了吧？


    第90章 大方的客户


    吃完饭, 桌上的饭菜还剩不少。


    伊万点太多了。


    林福龙和伊万请客，自然不会说打包的话，伊万没那个意识, 林福龙本就做好会剩菜的准备, 自然也没想法。


    唐圆虽然觉得可惜，想打包回去给马慧友他们尝尝, 但是也不好意思啊。


    保镖不舍地看着满桌子的肉菜, 就这样？


    太浪费！


    再说他还有三个战友没吃饭呢。


    当然，他们不会饿肚子, 会在宾馆吃点简单的馒头面条, 可他们没吃到大餐啊。


    他犹豫再犹豫, 然后看伊万和林福龙。


    那俩人没接收到信号, 唐圆接收到了。


    她笑道：“咱们用的公筷, 剩菜也挺干净的, 那只烤鸭还有半拉呢。宾馆还有三位同志呢, 不如打包回去给他们尝尝？”


    这年代大部分人从未来过大酒店, 能尝到打包回去的菜肴也是极好的。


    一直肃着脸的谭峰露出一丝笑意，还得是唐圆, 终于不用看着饭菜被浪费掉了！


    林福龙：“啊？那还是另外点几份。”


    他一直让几位保镖和他吃一样的, 即便留在宾馆也是吃宾馆提供的高档餐，所以他没想过要从这里带饭菜回去。


    谭峰却道：“不用啦, 这个很好。”


    林福龙见他说得真心，就热情地帮忙收拾起打包盒来。


    搪瓷饭缸和铝制带盖饭盒搭配, 装起来让客人拿去宾馆，回头饭店会派人去取的。


    唐圆原本想和他们在饭店门口告辞, 结果林福龙抢着说想跟唐圆聊聊生态农场的事儿，邀请他们去宾馆坐坐。


    伊万点头, “我还要买罐头。”


    他对写着生态肉的罐头很好奇，虽然罐头大体差不多，但是他的舌头能尝出味道口感的差别，这罐头肉质更加鲜美，比他在自己国内吃的罐头味道更好。


    他猜想可能是因为华国农作物使用化肥和农药少对饲料的负面影响就小，而且华国养猪户不会给猪用药，这样能更好的保持猪肉原本的味道。


    唐圆倒是没有对方一定要给罐头厂下单的想法，她带上罐头只是碰碰运气，顺便探病。


    毕竟林福龙和伊万可能不做食品生意呢。


    可如果他们的生意和食品搭点边儿，非要下单买他们的罐头那更好呀。


    按照她原本的计划，春天去羊城参加交易会肯定可以拿到订单的，只要有订单，无论大小都可以，慢慢养着就大了嘛。


    客户就是养起来的。


    到了宾馆他们直接去了楼上套房。


    套房很宽敞，有三个卧室一个客厅。


    三位保镖在角落无声地吃大餐，谭峰安静地坐在一边时不时悄咪咪看唐圆和封辰一眼。


    唐圆四个在沙发茶几那边聊天。


    林福龙对唐圆他们大队的生态农场也感兴趣，这毕竟在华国是稀罕物，之前都没听说过，突然听有人提就很好奇。


    他家的生意涉猎广泛，从房地产酒店到工厂、农产品、食品等都有。


    他这一次来内地也是想观察一下环境，看看国内政策是个什么情况。


    因为复杂的国际局势以及历史问题，国际商人目前也只和华国做小额进出口生意。


    当然，他和伊万不是独自过来的，在羊城那边有政府人员陪同，一路过来也有人接洽。


    原本在省城也有政府人员陪同的，只是伊万觉得有外人陪同不自在，他也觉得要去拜访父亲的老家不是做生意没必要麻烦政府人员。


    结果就遇到了抢劫。


    可能非大陆商人最好不要随意走动，还是有当地人员陪同比较安全。


    他们安全，华国官方也放心，因此他同意了伊万请保镖的要求。


    反正要在此地逗留一阵子，他觉得可以去前进大队参观一下。


    唐圆跟他交流大队农场的情况，比跟山口说的时候真诚很多。


    改开初期香江商人总体对大陆还是很友好的，至少比霓虹人友好真诚许多。


    当然也不乏骗子，很多香江人看到商机，八十年代就敢借西装手表和汽车跑来大陆骗政府贷款，最后卷款跑路。


    唐圆毫不讳言农场现在规模不大，但是有清晰的发展路线，三年时间就会翻番。


    林福龙提了去农场参观的事儿。


    唐圆笑道：“当然可以，我们热烈欢迎香江同胞和外宾前去参观。”


    林福龙能记得来寻根，感觉对以后香江回归也不会抵触的。


    伊万见他们说完正事儿，立刻道：“你们生态肉的罐头我各要一千个，午餐肉、大肠猪肝都要，其他还有没有？有也都要。”


    唐圆：“……”


    你家亲戚朋友这么多的？！


    不会一人一大箱吧？


    她之前以为几十上百个就不少了，没想到要……清蒸午餐肉、红烧肉、猪肝、大肠、猪蹄、卤猪头，那是……等等，唐圆回过神来，道：“伊万先生，午餐肉和红烧肉可以大批量制作，猪下水却不行，一头猪下水有限。”


    伊万一想也是，他不了解这个，想当然了，立刻改口，“午餐肉和红烧肉各要两千个，配套的下水罐头都要，交货付款。”


    唐圆立刻做了个心算，一头毛猪出多少斤肉，多少肉是可以做罐头的，一共能出多少罐，四千个罐头大体几头猪。


    这么一算，他们即将出栏的猪都得拉过来宰了。


    得跟市里申请，他们今年不给公社交任务猪，要都用来创汇！


    她当即答应下来。


    伊万说做好了他直接去拉，从海关发回国内圣诞节之前发到就行，用港元支付。


    唐圆算了一下罐头厂的生产量，觉得加这么四千罐不成问题，就是得麻烦工人们加加班儿了。


    唐圆约他们明天去厂里签合同，两人自然同意。


    唐圆婉拒了林福龙留晚饭的邀请，提出告辞。


    林福龙拿出两只精美的礼品袋，“唐小姐、封先生，这是我们的一点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虽然林福龙说得诚恳，可唐圆还是问一下是什么，“林先生，不是我们跟你们客气，是我们有规定不能收贵重礼物。我们俩可是要入党的人了，得注意言行。”


    外国人并不介意当面打开礼物，唐圆就简单看了一下。


    礼物都有精美的包装盒，劳力士、首饰……还有两瓶茅台？


    唐圆默了默，只把巧克力收下一盒，其他的都推回去。


    “林先生，这个巧克力很稀罕，我们没见过，这个就足够表达您的心意了，其他的我们心领了。”


    林福龙推让两次，见唐圆坚辞不受，知道对方是真的不想要。


    他也就不再坚持，又麻烦一位保镖送两人回厂，他则和伊万一起送两人下楼。


    谭峰立刻起身抢着送他们。


    等车驶离宾馆，谭峰从后视镜跟后座的唐圆和封辰微微颔首打招呼，笑道：“唐圆同志、封辰同志，我叫谭峰，我叔叔是谭志远，他跟我说起过你们。”


    他一见到两人，听两人自我介绍的时候就认出来了。


    虽然他不认识两人，但是女的叫唐圆，男的叫封辰，不会有别人那么巧合。


    只是当着外商的面他不方便相认，毕竟要保持保镖的专业性嘛。


    唐圆和封辰也挺意外，唐圆笑道：“真的？这么巧？”


    她对封辰道：“小谭同志没说这一层的时候我还没觉得，这么一说，我发现他和谭参谋有点像呢。”


    谭志远和谭峰的鼻子很像，都是高挺的，另外两人的耳朵也挺像，很大的耳垂。


    封辰点头，笑道：“确实。”


    唐圆想想还是觉得遇到熟人的侄子很开心，又笑起来，谭志远也就三十出头，侄子都二十出头了。


    真是人丁兴旺啊。


    谭峰也表达了他叔的遗憾，觉得封辰应该进部队，他还想跟封辰练练。


    封辰：“人各有志的，回头你和外商来大队参观，我们可以比划比划。”


    谭峰很高兴，“一言为定！”


    等到厂门口，两人要下车的时候谭峰探头笑道：“你们大队那个好吃的生态肉罐头，别忘了给我们团留一些呀，让我的战友们也尝尝。”


    唐圆：“放心吧，我们大队的猪会越养越多的。”


    原本唐圆觉得时间不早了，她和封辰先去食堂吃饭，明儿再跟温书记和卢厂长说外商的事儿，结果俩人在办公室等呢。


    不只他俩，马慧友、许高山、陆建康、郑应炬等人也在。


    看到唐圆和封辰过来，郑应炬酸溜溜地道：“你俩真好运。”


    出门就能救俩外商，自己咋没那好运气呢？


    唐圆笑道：“机会总是垂青有准备的人。”


    封辰如果不会推拿急救，就算碰到又有什么用？


    没有能引人好奇的生态农场，和外商吃饭又有什么用？


    卢厂长当先发问：“唐圆，封辰，你们见了那俩外商，如何？他们是做什么生意的？有没有可能和咱们合作？”


    他越问眼睛越亮。


    他媳妇儿总悄悄给他算卦，说他今年运势先低后高，要想突破就得往南走等等。


    他之前都嗤之以鼻，现在倒是有点信了。


    这要是能抓住几位外商，那罐头厂就要在他的手里开创辉煌了啊。


    要是有源源不断的订单，厂里高低也得配一辆轿车，那才是大厂的标志。


    唐圆就简单把林福龙和伊万的情况说了一下。


    伊万她没多说，毕竟不了解，伊万也没说自己是做什么的，只说要四千个生态肉罐头。


    林福龙倒是在谈话中提到他有做农产品和食品进出口的生意，至于大小不知道。


    不过现在跟华国做生意的外商不管自己生意做得多大，在华国工厂下的订单都不大，所以也无所谓人家本身生意大小了。


    听见说伊万要买四千个罐头发回国内当礼物，林福龙要去农场参观，温书记和卢厂长几个又兴奋了。


    外国人就是有钱呀，大手笔啊，给家里人送礼物都能送四千个罐头！


    这……吃到猴年马月去？


    哈哈。


    他们再一次对唐圆游说外商的能力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


    只要林福龙去了农场，看了原生态养殖的山地猪，高低得下个订单吧？


    卢厂长倒是没想过用其他公社的生猪替换前进大队的猪，前进大队的订单就是前进大队的，丁是丁卯是卯。


    卢厂长也不管已经下班了，又召开紧急会议，让宣传科把之前欢迎山口的那些大红花重新挂出来，活动黑板也再画起来，务必让客人感受到他们的真诚和热情。


    他总觉得少点啥，又和温书记嘀咕要鼓励工人们业余时间多练乐器，组一个工厂演奏班子，以后来贵客就拉出去吹吹打打，这样才能显示出他们的热烈欢迎。


    唐圆默默地脑补了一下，觉得还是算了。


    第二日，唐圆和封辰照旧锻炼身体，然后去食堂吃早饭。


    卢厂长正亲自指挥几个销售宣传干事们在装饰二楼包厢呢，红红绿绿黄黄的塑料拉花都挂上了！


    唐圆瞬间感觉受到了十万点暴击！


    她爸妈结婚的照片上就拉着这样鲜艳又土气的塑料拉花。


    没想到这么早就有了。


    嗯，卢厂长很时髦。


    上午十点整，林福龙和伊万坐着大屁股轿车来了，开车的依然是谭峰，另外还跟着一名保镖。


    依然是外商一到大门口就开始热烈欢迎，一路上大红花开道黑板报欢迎，然后轿车在办公楼前面停下。


    温书记和卢厂长等人给了和山口一样的待遇，亲自迎接，热烈欢迎。


    伊万觉得很新奇，也很享受，甚至跟温书记和卢厂长热烈拥抱，笑哈哈地表达自己的开心。


    林福龙比较含蓄，对方热烈欢迎他也笑得越发真诚。


    经过一夜酝酿，伊万的四千个罐头变成了五千加配套的下水罐头，总计得七千个。


    昨晚上他很认真地计算了自己的家人、亲戚和朋友的总数，他要送所有人好吃的生态肉罐头，唯独不送给堂兄丹尼斯！


    他要以次来表达自己的愤怒!


    七千个罐头，这可是不小的订单。


    温书记和卢厂长自然高兴。


    虽然有山口的一万个肉罐头正在生产，他也决定加班加点帮伊万把这几千个罐头做出来，反正必须保证圣诞节之前一周收货。


    唐圆比照普通猪肉给生态肉罐头报了价格，一块一一个。


    山口的九毛在出口来说算低了，一块合适，生态肉贵一毛也合理。


    实际生态肉比其他猪发育快，应该比普通猪肉便宜点，可生态肉稀缺啊，物以稀为贵，当然要贵点啦。


    以后多起来才会适当降价。


    伊万比照了普通罐头的价格没有还价，还觉得很便宜，欣然接受。


    他又提出要用新的标签，可以每罐加两毛，也就是一块三一个，但是要用特定标签纸。


    大体内容就是“华国生态农场特产猪肉，不含激素化肥农药，纯原生态美味猪肉。伊万祝亲爱的圣诞快乐，爱你。”


    之前山口下的订单，因为价格太低，所以没有换霓虹商标。


    不过这也是山口有意为之，他特意从华国进口相比较国内产品来说更低端的产品，主要卖给底层消费者，自然不会用自己本土商标，免得影响品牌口碑和客户定位。


    伊万这么大方，卢厂长相当满足。


    七千个罐头，总价比山口一万个罐头还多一千块！


    要是所有客户都像伊万这么大方，工厂还愁什么？


    虽然伊万的特殊标签在卢厂长看来有些羞耻，但是在金钱面前，那不算什么。


    伊万现场手写了法语标签，认真得如同小学生描红一般，务求清晰正确，免得印刷厂临摹错了。


    他还画了爱心、四叶草。


    卢厂长拿到标签以后立刻安排人去印刷厂排稿。


    林福龙却没有急着下订单，更没有要买罐头厂产品的意思，他还是要先去生态农场参观一下，看看前景如何。


    如果有前景他会考虑做长期生意，如果没有前景那就只有友情订单。


    林福龙是很喜欢和大陆做生意的，交通方便，产品也是物美价廉的。


    他在羊城那边就有衬衫生意，给服装厂下单，按照他的样衣打版制作，人工便宜，给他省了不少成本。


    做生意，省了成本就是多了利润，自然是好事。


    卢厂长要盯着工厂的生产任务，不能陪同，还是让马慧友带陆建康去，郑应炬怕卢厂长不让他去，主动表示他熟悉农场，可以帮忙也混进去了。


    另外温书记也给玉安市委打电话说明一下情况，让那边接洽一下，到时候一起去大队农场参观。


    唐圆没给公社打电话，从省里往公社打电话有点麻烦，而且让唐炳德来回跑也辛苦，她肯定市委会给大队去电话的，再者不是还有季宏岳嘛。


    林福龙和伊万要去农场参观，中午并没有留饭，而是回宾馆吃，之后去医院给林福龙做了个复查，按时服药问题不大，他和伊万便给厂里打电话，明日一起去玉安市。


    林福龙觉得没有什么危险，就说服伊万退回了两名保镖，只留下谭峰和另外一个中等个子的保镖。


    第二日他们出发去玉安市。


    ~~


    “喂，歪，哎，我是前进大队唐炳德，啊，是郭组长，您好您好。什么，要来大队参观？好好好，欢迎欢迎。什么？要带外商，什么是外商？啊，外国人啊……啊？外国人！！！”


    挂了电话唐炳德还在震惊中呢。


    唐圆这丫头也忒厉害了，去市里学了几天外语就把外国人给带回来了？


    妈呀，一般人想都不敢想的事儿，这丫头办成了。


    不怪她非常自信地说办罐头厂，刘支书还担心罐头厂办了接不到订单，刘光明和赵股长还说风凉话。


    呵呵，现在看他们说啥风凉话，订单这不就来了吗？


    唐炳德一把年纪却把自行车蹬得跟风火轮一样冲进公社大院儿，下了自行车直接去栾书记办公室汇报这一情况，让栾书记过去帮忙招待领导和外商。


    栾书记恰好也接到县委季宏岳的电话了，市委不可能专门给公社打电话，顶多通知县里。


    栾书记也很激动，双手用力握住唐炳德满是伤痕的粗糙大手，晃了晃，“唐大队长，可喜可贺啊！”


    唐炳德哈哈笑道：“都是唐圆和封辰的功劳啊，栾书记，让您给他俩当引荐人……”


    “妥啦妥啦，那还能有意外？”


    唐炳德觉得自己和刘支书给唐圆和封辰当入党引荐人不够隆重，但是要找季宏岳或者郭岩又觉得越级太大不合适，所以就找栾书记和副书记。


    这样就妥了。


    栾书记和唐炳德商量欢迎外宾的仪式和准备工作，打算公社提供几匹红布，让他们做成大红花挂一挂，喜庆点，让外宾看着也高兴。


    唐炳德原本不想要，说不需要搞这些虚的，后来一想不要白不要，先去养猪场挂挂，挂完收起来当奖品奖励给大队先进分子多好啊。


    他乐颠颠答应了。


    赵股长总说唐炳德这人不识抬举，对啥领导都板着张脸，没眼力见，可栾书记自打上任以后面对的就是唐炳德笑成菊花的老脸，朴素又和气，真是一点都不相信赵股长的话。


    唐炳德要告辞的时候栾书记又拉住他，留他吃个午饭，又扔出一个重磅炸/弹，公社决定给前进大队扯一条电话线。


    虽然要竖不少杆子，却也值得！


    以后前进大队的生态农场越来越红火，罐头厂也办起来，电话是必须要安装的，而且打往前进大队的电话必须第一时间转接，即便是公社机关办公室的电话也可以等一等。


    唐炳德受宠若惊，“多谢领导，多谢领导。”


    他知道领导的好不是冲着前进大队，而是冲着唐圆和封辰带头搞的生态农场，或者说是冲着唐圆和封辰。


    所以大队必须对这俩人好，他不允许有人说寒心话。


    傍晚回到大队，唐炳德就亲自趴在话筒上吆喝，大喇叭把他高兴激动的声音传遍四面八方。


    “咱们两位场长去省里接了订单回来啦，还要带两位外商回来参观，外商是什么知道吧？就是外国商人，有钱。我丑话说在头里，外商来了，大家都得把体面捡起来，不许跟贼一样去人家跟前出溜，谁要是丢人别怪我不客气！见到外商要热情，但是不要像电影里的翻译官那么点头哈腰！”


    他说得口干舌燥才停下来。


    结果开门一看，外面密密麻麻挤满了社员们！


    “哈哈，大队长，今儿风大，大喇叭喊话俺们听不大清，就过来听清楚点。”


    “知道啦，俺们保证完成任务！”


    “绝对不给大队丢人！感谢唐场长和封场长。”


    唐炳德不许他们再“圆儿圆儿”的叫，她现在不但在县和市干部面前挂号，就是省里也有露脸了，哪能还那么不正经呢？


    第二日差不多晌天的时候一辆大屁股轿车，后面跟着三辆半新不旧的军绿色吉普车。


    “来了来了，赶紧告诉大队奏国歌、放大海航行靠舵手！”


    “放鞭炮！”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起，还有小学老师领着一串画着红脸蛋的小孩子在路边摇着手里的花儿热烈欢迎。


    大红花也是从村口排到养猪场。


    当然，基本都是大红纸的，刘支书把家里屯着过年写对子的红纸都贡献出来了。


    唐圆早就给林福龙和伊万打过预防针的，告诉他们华国乡下尤其是山村地带比较贫困，路况差，居住和饮食都比较粗陋，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可即便如此，两人在进入前进大队路段以后也没在她脸上看到一丝自卑和羞赧。


    她面色如常，带着微笑，甚至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愉悦。


    她是真的热爱她的家乡，这种感情足以让人动容。


    伊万和林福龙都有不同程度的触动。


    尤其林福龙，他的父亲是大陆逃难去的香江，父亲总跟他说故乡难离故乡难回故乡总是魂牵梦萦。


    唐圆和伊万、林福龙一车过来的，一路上还给他们介绍了不少风土人情。


    伊万听着她发音纯正的英语，忍不住跟林福龙夸，“唐的英文比你的好。”


    林福龙瞥了他一眼，轻蔑之意不需要言语表达。


    伊万摸摸鼻子，“可是我拉丁语很好，还会西班牙语呢。”


    林福龙：“哦，你好厉害，你应该去当语言教授。”


    作为一个欧洲人，竟然不把通用语学利索，你会外星语也没用。


    伊万哈哈大笑，他自打进了村道就摇下窗户伸出双手热情地跟孩子和社员们打招呼，甚至飞吻。


    唐圆：“你们饿不饿，要不要先去吃饭？”


    伊万：“不饿，我们先去看养猪场，再吃饭，然后看山猪山鸡和山鸭们。”


    唐圆笑道：“蚯蚓池要看吗？怕不怕，看了会不会影响食欲？”


    不等林福龙发表意见，伊万就抢着说没问题。


    于是他们先去参观。


    伊万很兴奋地把他那架自动相机挂在脖子上，自打在车里就从车窗对着外面拍照，下了车又把周围的风光先拍一拍。


    他很会拍照，一眼就能精准捕捉到最好的角度，但是他又刻意地不用最佳角度，力求还原这种野性的风格。


    林福龙提醒他，“你可以等参观完再慢慢给小朋友和花花草草猪牛羊鸡们拍照。”


    伊万比了个OK的手势，却还是给众人在养猪场门口的木棍子栅栏门前拍了一张原生态合照。


    照片是刘光明拍的，所以他没捞着入镜。


    看到那一片片蚯蚓池的时候伊万瞪大了眼睛，好奇道：“蚯蚓？可以喂猪？我们农场竟然没有！”


    唐圆半开玩笑地道：“我们有专利保护的，你不能随便拿走。”


    伊万很正经地点头，“那是自然，我又不是小偷。”


    唐圆又笑起来，“逗你玩儿呢，知识无国界，我们可以互相交流。”


    现在会直接把蚯蚓煮熟搅拌成泥，然后送去和饲料调配好直接喂猪，猪食不需要顿顿煮熟，尤其天热的时候粗粮直接用热水搅拌即可。


    另外还会把多余的蚯蚓晒干保存，直接打成干粉和粗粮粉、沼渣、沼液调配成专用饲料。


    唐圆把这些都告诉林福龙和伊万，但是没告诉他们自己养殖场的配比，这是封辰自己研究出来的。


    参观养猪场的时候伊万和林福龙没有什么惊讶的，毕竟国外的养猪场更加整洁宽敞，布局也更加细化，不过大队养猪场虽然小，条件简陋，却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让两人很意外。


    伊万还发现一个很奇怪的木架子，看着像婴儿车，还有安全防护栏呢，但是婴儿车放养猪场干啥？


    封辰给他们解释那是阉割小猪专用手术台。


    他知道伊万和林福龙他们从发达地方来，所以说的术语也尽量高大上。


    手术台。


    唐炳德和唐中和听着都嘴角抽抽。


    唐圆给他们介绍：“我们兽医用这个专用手术台给小猪做阉割手术，一分钟一个，又快又安全。”


    伊万都惊呆了，嘴巴张得可以塞下拳头，“好神奇，不可思议！”


    正好有到日子的小猪需要阉割，曹艳妮、何建华、何松涛几个抱着小猪过来，王兽医和大丫师徒俩负责阉割。


    如果自己夹着小猪阉割，大丫不行，但是有手术台帮助，大丫速度和兽医不相上下，手巧得很。


    伊万和林福龙围观了阉割手术，郭岩也是第一次围观，季宏岳倒是看过很多次没啥感觉，高盛、刘光明、赵股长几个都觉得自己蛋疼。


    真蛋疼。


    都下意识夹了夹腿。


    唐圆给两人介绍道：“小猪除了用消毒液，术后还有专门的生肌液，是从很多种名贵草药中提取的，可以帮助小猪更好的消毒、防止伤口感染，促进伤口愈合。”


    好吧就是自己大队种的草药，但是只要有用就是名贵的嘛，不拔高一下以后怎么卖好价格？


    这个伊万和林福龙很感兴趣。


    伊万：“这个可以生发吗？你知道的，我们法国人很多人年轻轻就会秃顶。”


    唐圆想告诉他那是你们基因导致的，跟生发液没关系别挣扎了。


    她笑道：“如果是非正常脱落，病理性脱落，那是可以的。首乌、侧伯、当归、山姜等的确有生发……的效果。”


    她把乌发隐去了，毕竟伊万他们的头发不是黑色的，不强调黑。


    养猪场虽然不大，可他们还是参观半天。


    最后林福龙肚子咕咕叫着阻止伊万想进山的意图，你个子矮扛饿，我是个病号不抗饿。


    唐炳德没陪同参观，他有自知之明，领导和外商不是为了他来的，他露不露脸完全不重要。


    他来喊大家伙儿吃饭，“两位场长各位领导和外宾们，开饭啦——，在大队吃。”


    养猪场这边终归有味儿，所以来了客人还是去村里大队部吃饭。


    那里干净，他还让人用大队自己的草药熏了好几遍，干爽又清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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