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第 71 章
“急着找我要催化的灵药, 就是为了快点复活那个人类?”
冥界,千山的府邸。
后院梅花林。
这片梅花林常常引得众仙来赏,神奇之?处是这片梅林梅花永不凋零, 常年开绽。梅林颜色由?浅至深, 望着身心舒适, 是千山近百年的心血。府邸依山而建,从山间?流下的小溪潺潺, 溪面上飘着盏盏梅花瓣。
溪边的一颗千年古梅树下, 千山斜躺在榻, 抬起下巴抿了?一口酒。
随着千山开口,不知?哪来的风吹来,枝桠抖动,朵朵梅花如雪坠落。
视线眺向?酒桌对面, 端坐在蒲团之?上的路青雪, 今日路青雪身着一条素色长裙,卷发散落在右侧肩前和颈后, 一双蕴满沉着的眸低下, 睨向?飘落在桌面的梅花瓣。
听到千山的问题, 路青雪抬手, 捻起落在酒杯边的花瓣,指尖比花瓣的浅粉还要剔透粉嫩。感受着梅花的软, 路青雪轻轻:“嗯。”
千山轻嗤了?声?。
她不喜欢那个人类。
上次为了?护那个半仙,居然骗她。
还是喜欢坦然的路青雪。
千山玩着酒杯, 有?梅花落在她脚上, 有?些痒, 她稍稍动了?下脚,铃铛声?霎那响起。
随着阵阵铃声?, 千山又一次开口:“用赢了?的第一个赌,跟我要走灵草去重塑她的□□,现在又急着把她送回去,为什么?就为了?韵春?”
某人没有?回答,低头把玩着梅花花瓣。
千山没有?因为路青雪的沉默而停止不语,反而在抿了?一口酒后,沾着酒水的润唇微张,兴致盎然道:“啧,我还真没想到她会有?那么大的决心,为了?见到你居然跳海?你们人类不是最怕死了?吗?她不怕死也要见你,如此破釜沉舟,是我之?前小瞧她了?。”显祝服
默了?一下,千山继续说:“还让我没想到的是,你居然会复活那个人类。怎么?是觉得复活了?她,她就能接受你了??”
这样固化的思想,很少?会有?改变。
路青雪松开手指,指尖捻着的花瓣自然落在地面,“没这么想过。”
“那你怎么想的?”
“大人不知?道吗?”
被反问,千山眼里闪过了?怔,随即笑:“怪我喽?”
千山撩起耳边的发,长发缠绕在手指,弯眸:“是你主动烧掉你们的婚书,输掉了?第二?个赌,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最多就是让你今后留在我身边而已,可是这个条件你是知?道的。”
路青雪道了?句没有?怪大人后,望向?远处林间?。
梅林幽深,一眼望不到头。
簇簇梅花间?,路青雪的视线落在最深处,眸光犹如溪面上的片片花瓣,不知?前方何路。
当时即便知?道输掉后要永远留在千山身边,路青雪却还是那么做了?。
在听到韵月琴说的那些话时,路青雪虽然陷入了?自我怀疑,但还是想坚持一下,万一能有?复活的机会呢?可后面韵春的言行,让她忘记了?这件事。那时路青雪脑海里只有?一件事,答应韵春,让她不要为难。
又听到韵春说要开鬼眼见她,韵春知?不知?道活人开鬼眼后的世界有?过诡怪?招个镜子?都?害怕的人,怎么可能承受得住?加上那时她其实也不确定能不能复活,所以与其让韵春涉险,不如她主动放弃这段关系。
她们在一起不过是折磨。
反正她是一个死了?的人,消失是平常。她想韵春总会接受的。
烧掉婚书时,她感应到和韵春的关系并没有?因此断开,所以离开时她对韵春最后说的话,是想告诉韵春,她们结束了?。可那时被千山施法带走,她发不出声?音。
主动放弃的是她,她不会怪千山。
她的那句话,只是想说:“既然我将永远留在大人身边,那便无法复活。”
虽然这么想,可看到韵春一次次找她,她又怎么心甘情愿留在千山身边,永远不见韵春?
所以当千山问她第一个赌赢了?想要什么,她试着要了?灵草。
让路青雪没想到的是,她要那株灵草,千山没有?难为她,也没有?让她换一个条件,只是说让她多做几盘梅花糕便将东西给了?她。
求来了?灵草,她将东西存起来,想等之?后从千山身边逃离,再复活自己,然后去找韵春。
可是当她看到她的小乖居然在一夜之?间?,部?分黑发变白时,她意识到,她可以等,但小乖不能。
所以她去找了?徐蓝椋,从徐蓝椋那里要来韵月琴。徐蓝椋最开始是不信她的,不敢拿韵月琴做赌,但抵不过想让韵月琴复活的心,还是将手镯给了?她,至少?她信路青雪不会对韵月琴做什么,毕竟韵月琴是韵春的妈妈。
徐蓝椋信路青雪对韵春的感情。
这件事只有?她和徐蓝椋知?道,连韵月琴都?瞒着。徐蓝椋是为了?韵月琴,路青雪是为了?韵春。因为她们两个心里都?隐隐有?感觉,韵月琴如果知?道只有?一次复活的机会,她肯定不会同意,只会让路青雪自己留着。
如果不是时间?紧迫,路青雪当然想自留。她不是光风霁月的神仙,没有?怜悯众人的神心,她是鬼,由?人变成的鬼,有?自己的私欲和心思。她也想此刻拥有?体温的是她,能够用温暖的手臂去拥抱韵春,让韵春冬天抱着她也不会觉得冷,也想见到韵春,对她说这段时间?我也很想你。
可她的私心最终还是败给了?破碎不堪的韵春。
她不是圣人,唯一想的是韵春能开心些。
琴姨的复活肯定会让韵春快乐。和琴姨生活,感受琴姨的爱,不正是韵春的愿望吗?
有?韵月琴的陪伴,韵春的白发可以慢慢变黑,抑郁也可以慢慢康复。
至于她……
先从千山身边离开再说吧。
路青雪端起酒杯,低眸看着酒水上方她的倒影,轻声?道:“将机会给身边的人不是很好?”
至少?这样,韵春在世间?重新有?了?亲人。
有?所牵挂,有?所留恋。
不会再做傻事。
“哼,说得好像你真的放弃了?似的。”
千山起身,坐在路青雪的对面,“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说不想每天见到我,就是为了?趁我不在,偷偷去看韵春。”
路青雪细眉上挑,坦然地承认:“看她,身心愉悦。”
说着拿起酒壶给千山的酒杯中倒了?酒,“工作之?余,当让自己看看好的风景,赏心悦目,放松一下。”
“工作会使?你快乐。”
“……”
千山没在乎自己说了?什么,她喝下酒,问:“不过那个时候你就给自己铺路了??不是说信她吗?”
“信她,但不信我自己。”路青雪漫不经心转着手中酒杯,眼神绵密:“我这不就是因为自己输了?赌。”
“后悔了??”
路青雪眸里含着薄笑,不深,“大人难道想说,我后悔了?就会放我离开?”
千山:“你想多了?。”
“那我后不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放下酒杯,路青雪从蒲团起身,冲千山道:“还有?工作要处理,我先走了?。”
千山急吼吼:“别忘了?我的梅花糕!”
“当初答应大人的已经做完了?。”
“之?前的那些我都?吃掉了?。你再多做点呗~师姐就要出关了?,我想给师姐也尝尝。”
“既然要给万大人,大人你为什么不试着自己做?”
“我不会啊,你教我?”
路青雪:“我还有?工作要处理。”
“那些工作你处理一百年都?处理不完,今天的先免了?,先教我做梅花糕。”
“原来大人也知?道工作繁多。”
千山笑:“不然你以为我让你留在我身边做什么?”
千山觉得她这个赌赢得太值了?,路青雪是非常靠谱的免费劳动力?,办事没差错,她可以当甩手掌柜不说,还能解闷,还有?糕点吃!
要是冥界多些路青雪这样的鬼就好了?!
对于千山的耿直,路青雪微微一笑,拒绝:“我没时间?。”
“哎呀,好青雪,教教我嘛~”
千山一撒娇,众鬼魂会飘。
真飘的那种?。
逃跑的那种?飘。
路青雪转身就飘逃了?。
要不是起不了?鸡皮疙瘩,路青雪胳膊上肯定会有?一层。
千山紧跟着,“师姐最爱吃糕点了?,你教我做,我给你放假啊。”
眼看身前的白影停下,千山紧接着补充:“当然不能偷着去见韵春。”
路青雪给了?千山一个眼神,眼神很直白,意思是那没得谈。
千山到了?路青雪身边,好言好语:“你只是调到我府上做事,现在还是阴差,也就是说不能和人类产生感情,我不让你见她,是为了?你好。我能帮你瞒一次,可不保证以后也能帮你瞒帝君。”
“而且你也放弃了?不是?既然放弃了?,感情就没有?必要再延续了?。”
“再见面也无用,你们之?间?我说了?,是有?缘无……咦?”
随着千山的一声?疑惑,路青雪垂眸。
她们看见,路青雪的面前忽然多出了?一根纤细的红线。
红线穿过梅花林,在片片花瓣下、汩汩的溪声?中,轻微晃动在路青雪的面前。
路青雪不由?地抬手,想去触碰它。
面对路青雪的接近,红线像是在荒野遇到了?猛兽般,警惕地后退,和路青雪保持着距离。
即便这样,路青雪嘴角还是扬起了?抹弧度。
因为这根红线,以前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出现过。哪怕是她和韵春结冥婚的那段时间?,她都?没有?见过它。
而这是…月老的红线。
路青雪手保持在半空,和红线相对着,两者不知?何时才?会相交。
路青雪暂时没有?关注红线,她的眸光闪烁,另一端她要是没有?猜错,是小乖。
想到韵春,路青雪瞳底燃烧起了?火焰,淡蓝色的火,焰火灼着她的灵魂,疯狂地烧灼她。
她的睫毛抖了?抖,将眼中的情绪收敛,视线从红线收起,抬头向?千山看去,眼神意味不明。
千山给路青雪丢下一句‘记得帮我做梅花糕’,匆匆离开了?府邸。去了?专门掌控人类命簿的地方,找出写有?韵春命簿的簿子?。
之?前她说除非韵春逆天改命,不然不会有?和路青雪间?存在在一起的可能。而上次韵春跳海后她来查看过,上面有?缘无分四个大字并没有?消失。
那现在红线是什么情况?
她翻开韵春的那页。
上面有?缘无分四个字依旧没有?消失,可字却淡了?很多。
也就是说,韵春在改变这一命数。
或许随着韵春的改变,命簿上她和路青雪之?间?,不会再有?有?缘无分这四个字。
千山瞳孔地震,她说很少?会有?人改变已定的命数,但历史中不是没有?过。
可跳海这种?事都?没能让韵春的命数改变,如今——
韵春做了?什么?
第72章 第 72 章
韵春单膝跪在床边, 轻轻抓着韵月琴的手放在自己手心。
韵月琴掌心的温度一如几年前医院里,轻抚韵春脸颊时的暖,那时光照在脸上, 这些年想起时她总是分不清是夏日的光暖, 还是韵月琴的手暖。此刻, 她终于分辨了出来,暖的从?始至终是韵月琴。
屋子里很暖, 掌心的手很暖, 可为什么她还是冷得浑身发抖呢?
那是从心底散发出来的寒。
耳边徐蓝椋的话, 让韵春如溺冰窖。
徐蓝椋说,复活的机会只有一次,路青雪用?在了韵月琴身上。
徐蓝椋说,她和路青雪可能永远也?不?会见面了。
徐蓝椋说……
她没再说什么?, 看着韵春将?韵月琴的手放在脸颊, 慢慢埋头后抖动的肩膀,她凝噎几秒转身出了房间?。
门关的瞬间?, 屋内响起?了哭声。
尽管声音再压抑, 哭泣声里的悲鸣无法掩饰, 隔着木板, 细碎的声音持续了近五分钟。
墙上钟表的分钟指向下一格时,卧室的门从?内打开。韵春刘海略微凌乱, 双眼通红,睫毛还因为泪水黏成了一簇簇的。从?医院出来三天勉强养好的精气神, 这刻又被打回了原型, 粉润的脸颊没了血色, 苍白的唇自然抿成了一条直线。
她走到徐蓝椋面前,轻声说:“给我开鬼眼吧。”
徐蓝椋抬眸望着韵春, 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是看到韵春眼里的坚定?,话又咽下肚子,停顿了两个呼吸的时间?,说:“…好。”——
开鬼眼很简单,没有那么?的繁琐,不?到十分钟就好了。
韵春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最后看了眼韵月琴,她就回家了。
这几天她在收拾行李,虽然没什么?可收拾的,只是几件衣服,和一台咖啡机。但因为房租还有几天,她就想墨迹墨迹,等到了最后两天再搬到路青雪家。
出了门,冷风拂面,韵春戴上了羽绒服的帽子,双手插兜往家里走。
晚上九点,街上没什么?人。
韵春目视前方走着,看似没什么?,其实韵春的神经是紧绷的。
徐蓝椋说回家的路上或许会看到鬼,让她注意点,别和鬼搭话,不?然容易招惹鬼上身,还容易被鬼缠上,吸她的阳气。
韵春从?一盏路灯下走过,脚下的影子被拉得纤长,黑乎乎的,空洞且没有灵魂,如同她被沉重的情绪压扁了。
韵春眼睛哭得又酸又干,风吹过,吹得眼睛更加不?舒服,她抬手揉了揉眼睛。但好像没什么?用?,酸涩并未得到缓解,她便打算去附近的药店买眼药水。
之前那段时间?也?是,哭完后眼睛总会难受,点了眼药水才会好一些。
不?然眼睛早就被她哭瞎了。
胃也?有点疼,不?过这个时老?毛病,不?用?吃药,缓一缓,情绪只要不?那么?激动就会好。
向前走了两步,韵春有点对徐蓝椋给她开鬼眼这件事持着怀疑态度,觉得徐蓝椋唬了她。
走了半天,一个鬼影都没看到。
其实是因为这一片在徐蓝椋家的范围内,没有鬼敢靠近。起?初还因为路青雪存在,这个地方没有邪祟,随着路青雪消失,那些躲在暗处的邪祟又冒了出来。
当韵春走出徐蓝椋家的范围,前往药店的路上。
走出小?巷,就算是老?城区,外面马路两边也?是热闹的。
路两边的店都还开着,小?路上人来人往。
韵春走在路上,视线落在来往的人身上。
徐蓝椋说在外游荡的鬼是孤魂,但更多的是恶鬼。有些鬼会藏在人群中?,假装自己还活着,当然也?有的鬼不?会,它们会寻找阳气弱的人类,依附在他们身上,跟着他们回家,吸取着他们的阳气。
还说活人看到的鬼影身上会有微微的光芒,有黑有白,黑为恶灵,白为游魂,无恶意。不?过这些光他们会刻意隐藏,乍一看分不?出什么?,细看能有所分辨。
她想起?在路青雪身上看到的蓝色光芒,问徐蓝椋蓝色代表什么?,徐蓝椋说她没有见过蓝色的光,她不?清楚。
此刻,韵春眨眸,淡淡看着身边的众人。
结果她人都到了药店,什么?都没看到。
出了药店,将?买来的眼药水揣入口袋,韵春一边下阶梯,一边想要不?要去给Merry买点苹果吃。
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绑着双马尾的小?孩从?韵春的身边跑过,这么?冷的天气,小?女孩穿着粉色的蓬蓬裙,随着她的跑动,裙摆一颠一颠的,很可爱。
可爱是可爱,但这个天气穿裙子?韵春皱眉,下意识在人群中?找小?孩家长,又下意识追过去,想将?小?孩带进店里暖和暖和。
下一秒,她看见小?女孩因地面凸起?的石砖绊倒,连忙跑上前,弯腰抓住小?女孩的胳膊,问她:“没事吧?你爸爸妈妈呢?”小?女孩穿得太少,胳膊似雪后屋檐的冰锥般冰寒,冰到韵春握上的霎那缩回了手。
而也?在这个时候,韵春发现周围人都用?一种近乎怪异的眼神看她。
为什么??
管不?了这么?多,韵春低头,想扶小?女孩起?来。
可她看见了什么??
原本穿着小?裙子可可爱爱的小?女孩,双手撑着地面,脑袋却一百八十度旋转,猩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她,起?初完好的嘴角,随着她的笑一点一点裂开,呈撕裂状。
小?女孩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东西,新奇地笑:“你能看见我?”
越笑,嘴角扯得越大?。
浓郁的黑气从?小?女孩身上冒出,韵春心跳一突,忙站起?身,当即抿唇一言不?发朝前走。
谁能想到这么?小?的‘孩子’是恶灵。
不?止她。
发现韵春这个阳气弱到不?行的人类能看到它们时,周围隐藏的鬼魂全都显现了出来,韵春走过一段路,看到了许多散发黑色光芒的恶灵。
它们有的正?常,有的却眼流血泪,还有残缺肢体,胸腔和腹部有偌大?豁口,血淋淋犹如吞人的兽口,只看一眼,韵春便胆颤心惊。
心口紧缩,屏住呼吸不?敢有太大?的动作?。
更让韵春震惊的是,她路过水果店,心里想着要给Merry买苹果,这种情况下她没想买,只是下意识地扭头看去,就看见光亮晃晃的店里,水果店老?板的后背上,正?趴着一个孩童般大?小?的鬼魂。察觉韵春在看她,那鬼魂转过头对她笑。
韵春怔愣,那鬼魂长着成年人的脸,但身体却如小?孩。是侏儒?不?,更像是为了吸老?板的阳气,刻意变成那样?的。
韵春匆匆收回视线,她向前走,时不?时抬头就会发现路过的人身上,有几个身边也?有恶鬼颤着。
一个瘸了右腿的人,恶鬼就挂在他的右腿上。走一步,就需要用?力抬起?那条腿,或者?拖着腿走,拖着那个鬼。
一个左手打了绷带的人,那鬼就如猴子挂树般挂在他的胳膊上,晃晃荡荡。
还有……
“姐姐,你能看见我,那跟我玩好不?好?”
小?女孩追着韵春不?放。
韵春不?敢回头,不?敢回话,闷着一口气向家里快步走,当走过热闹的地方,到了昏暗小?巷,韵春不?再用?走的,她撒开腿跑。
可还没等她跑远,那个小?女孩飘到了她面前。
她恢复了正?常的样?子,萌萌的大?眼眨动,语气可怜:“姐姐,我好无聊,陪我玩好不?好?”
人畜无害的模样?,任谁都忍不?住同意。
韵春却不?会上当,她心里对于女孩头转到后背那一幕留有阴影。
韵春刚出院,身体还在恢复中?,跑几步就出了虚汗。也?正?是因为身体发虚,路上的鬼才盯着她,想要缠上她,但因为小?女孩的原因,那些鬼都没有追来。
韵春双手叉腰,喘着气。
跑是跑不?过的。
她尽量地稳定?心里的惧怕,面不?改色问:“你想玩什么??”
说话时,韵春的手不?经意地伸入口袋。
女孩听见她问,咯咯地笑了两声,手伸到眼前,“玩抠眼珠的游戏好不?好?”
话音落下,她朝韵春摊开的掌心上多出了一颗眼球,随着她的动作?滚来滚去。
眼球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放大?的瞳孔瞪着韵春。
韵春立刻转移视线,可却看到了被女孩挖走眼球后的眼眶。
空空荡荡,深幽幽的。不?断的有风吹进去,散发出刺鼻的血腥味。
只一眼,韵春的胃里泛起?了酸水。
眼前那小?女孩举着眼球朝她过来,马上就要碰到她的时候,韵春没再犹豫,手从?口袋中?掏出,将?徐蓝椋给她的符纸举在了女孩面前。
女孩瞬间?被符纸的光灼到,惨烈地喊痛后,消失在原地。
那颗眼球掉在地上,弹力球般弹了两下后滚落在街边,化作?了一滩乌黑血水。
韵春没有在原地多做停留,忍着胃里的难受,将?符纸塞回口袋,匆匆往家里跑。
开了鬼眼的世界确实是她不?能承受的。
鬼混迹在人群,她无法分辨,一个不?小?心就会受到伤害。
更别说鬼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恐怖。
进了家门,韵春都还没缓过神。
跑累了加吓到了,惊魂未定?的韵春腿发软,靠着门缓缓蹲下。
听到动静的Merry跑了过来,韵春跪下,一把将?它紧紧搂在怀中?。韵春头贴着Merry的后背,听到Merry喘气的声音,韵春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先是平静了几秒,几秒过后,在外强装的镇定?瓦解,她呜咽着:“呜呜,麦麦,吓死我了。”
“她抠眼珠子,呜呜。”
“没事干抠什么?眼珠子啊……”
“青雪姐无聊的时候也?没说抠眼珠子玩啊…”
Merry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着韵春的抽泣,它用?鼻子拱着韵春的脖颈,湿漉漉的鼻子顶来顶去,安慰韵春。
狗毛挤在鼻子边,韵春鼻子发痒,离开了Merry的后背。
但她还搂着Merry,脸贴在小?狗脸边,咕喃:“麦麦,还好有你在。”
不?然只有她自己还不?知道要缓多久。
又和Merry抱了一会儿,韵春感觉好多了,缓过了神。
她亲了亲小?狗脸,对乖乖让她抱的麦麦说:“等着,给你奖励。”
起?身,韵春先脱掉了外面的衣服,去厨房洗了手,给Merry拿了零食当做奖励。
Merry吃东西时,韵春从?口袋里拿出那张符纸,将?其放在茶几上。
以?前还觉着这符纸没用?,现在她终于见识到了它的厉害。太管用?了,明天必须去和徐阿姨多要几张。
这次碰到的是抠眼珠的小?孩,下次呢?
给眼睛滴了几滴眼药水,韵春仰头坐在沙发休息。
出院的那天,韵春决定?以?后会好好生活,认真生活,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情。这是她对她自己的负责,也?是……对路青雪的保证。
她想慢慢生活,慢慢等,总会等到路青雪出现在她面前。
可就在听到徐蓝椋说她们可能不?会再见的时候,韵春忽然醒悟。
想见路青雪为什么?要靠等呢?等待漫漫无期,花开花落都以?为是对方回来了,时时刻刻牵动情绪。
想见路青雪,就应该主动去找她。
不?靠死亡,而是靠一步一个脚印去找路青雪。
主动的寻找也?是等待,可是在寻找的过程中?,花开花落不?再是怅然,而是风景。
总有一天她会找到路青雪。
会和路青雪见面。
而开鬼眼,是寻找路青雪的第一步。
既然你不?能出现,那就让我来看你。
韵春起?身,走到柜子前,拿出婚书端详了几眼,将?它放在了路青雪的遗照前。
手指抚上照片,抚着路青雪的脸。指尖停在路青雪眼边的小?痣时,韵春开口:
“青雪姐,你最初看到那些鬼的时候怕不?怕啊?”
惊吓之余,韵春忽然想起?路青雪面对它们时会不?会怕?
韵春低眉,“反正?我是吓了一跳。”
Merry到了脚边,用?头蹭着韵春的腿。
韵春低头看它,它冲韵春摇尾巴,似乎在说主人不?在,但还有我陪着你。
韵春弯眸淡笑,转头对照片上的路青雪说:
“不?过我不?怕。”
“你等着我噢,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就像我被封杀这么?久,还能当回模特。
初心不?变,那我就能实现梦想。
而现在,路青雪,你是我的梦想。
不?管找你的这条路有多长,我都不?会放弃;不?管路上会遇到多少恶鬼,我都无畏无惧。
等我找到你。
我们见面。
路青雪,等我。
…
而这条不?知前路有多长的路,韵春一走就走了五年。
第73章 第 73 章
某不知名的一座山脚, 一辆军绿色吉普停在路边。
高芮时不时查看着手机时间?,望着山间?的羊肠小路。距离韵春给她打电话?说下山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怎么还?不见韵春的身影?她也不敢给韵春打?电话?, 有没?有信号、会不会收到先不说, 上一次韵春在山上, 就因为一直没有信号的手机突然有了信号,收到了别人给她打?的电话?, 铃声让韵春一个恍神, 差点从崎岖的山路滚下。
而眼前的这座山, 比上次的还?要?陡峭险峻,下山时必须要全神贯注。
上次山平,她说陪着韵春同意了。这次山险,出于她的安全着想, 不论她怎么说, 韵春都没?让她跟着,而是让她和司机开车去附近的村子歇息。
她向当地村民打?听了, 爬到山腰的道观要?两个多小?时, 下山或许会快一点, 没?接到韵春电话?前她便估摸着时间?和司机开车过来了。
结果等到了现在。
这两年她跟着韵春跑了许多道观, 她搞不懂,为什么部分道观都建立在深山老林中, 难以寻找?
每次目送韵春上山入林,都是一场不知名为何意的冒险。
正?想着, 高芮便见她一直眺望的山坡密林小?路间?, 走下来了个纤细人影。
挺拔如竹。
虽是夏初, 当地的气候早已?炎热。但因为怕被山间?不认识的毒草划伤皮肤,人交代?在这儿, 韵春穿着严实,一身劲装干练十?足。脚下的登山鞋,让她的身高已?有一米八,路过稍低的树枝,她撇头绕过。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无力弯腰。
一头红发——自从染过白发,黑发长出来后,韵春好像有了猎奇的心理?,五年来,赤橙红绿青蓝紫各种颜色漂染了个遍。
每次染头发还?都会上热搜,久而久之,网友给韵春起了个外号——调色盘。
还?有网友在看到她因为染头发上热搜,直接发起投票,猜测下一次她会染什么颜色的头发。对?于这些,韵春只觉得网友可爱,甚至有时候会在染头发前发微博让大家猜。
红发被她梳成了丸子头,顶在头顶,精气神满满。额前的刘海也?被她用卡子别在发间?,整个人利利索索的。
看到高芮,韵春抬起左手,向其挥了挥手中的登山棍,勉强算打?了个招呼。
高芮在看到韵春的那一秒就迎了上来,她说:“我还?想你再不下来,上去寻你呢。”
韵春:“滑倒了,坐在原地歇了会儿,耽误了时间?。”
一听滑倒了,高芮立刻围在韵春身边看:“哪里伤着了?”
韵春抬起右手的水瓶,用水瓶底按住高芮的肩膀让她别乱转,安抚道:“一个屁|股墩,你说伤哪了?”
高芮听到一顿:“那你屁|股…没?事吧?”
“没?事。”
韵春朝车走去,司机看到她,快速打?开了后备箱。
这边高芮问韵春:“怎么样?见到了吗?”
韵春淡淡:“嗯。”
“那问到了吗?”
见韵春看向她,高芮打?了个结巴,解释道:“我没?有想知道你问的什么事,就是想知道这次成功了没?。”
韵春笑:“紧张什么?”她回,“没?问到。道观是老道观,但上面那位,道行还?没?我高。”
自从开了鬼眼后,她多少跟徐蓝椋学了些东西,结果上面的那个自称道长的人,谈话?间?知道的东西还?没?她多。多半是披上道破自称老道的骗子,在道观寻个度日的工作。
韵春解下身后的背包递给高芮,高芮熟练地接过,将其放到车子后备箱。
包里面装满了各种登山时要?用的急需品,而后备箱,甚至连帐篷和锅与水都备着。
一看就能看出韵春有不少的野外经历。
高芮嘟囔:“那又白跑了一趟。”
韵春笑:“不算白跑,至少排除了一个地方。”
旁边司机问现在就走?
韵春点点头,上了车。
高芮坐到了副驾。
不坐韵春身边是想让韵春好好休息一下,昨天赶完通告,打?听到这里有座道观,马不停蹄就过来了。
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早上又早早起来爬上。
然而这样的事经常发生,高芮好奇韵春哪里来那么多的干劲?活脱脱像个不会倒的铁人。
这也?更让高芮好奇,韵春为什么对?道观情有独钟,只要?到一个地方就让她去打?听当地附近有没?有道观,只要?有,韵春说什么都会来。
她想知道为什么,可她只是助理?不敢多问。之前问过一句,韵春说她是一个信徒,一直在寻找信仰。
她不懂,而她不懂的不仅是韵春的这句话?,还?有韵春这个人。
明?明?三十?不到的年龄,她却总能从韵春身上感受出一种经历岁月磨砺后的沉淀。
高芮向后看,韵春正?后靠着车座,侧头凝望着外面。
侧脸的弧线从耳根至下颌,完美地修饰着脸庞。狭长的眼尾微微上扬,微眯起的眸藏蕴着她读不懂的故事。
她是前两年当的韵春助手,那时应聘的人很多,她刚大学毕业没?有工作经验,学历还?比不过他们,最终通知她通过面试时,她整个人都处在不敢置信中。
她鼓起勇气问原因,当时韵春坐在办公桌后,脸上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是她步入社会接触的第一抹温柔,韵春给了她原因:是她简历上写的长跑冠军,热爱运动,有参加过马拉松经验。
韵春要?找的,专业能力不用过强,但一定要?能吃苦。
对?于不爱运动的韵春来说,能坚持长期跑步的人,是有毅力的。
起初高芮还?不理?解,后来当她跟着韵春前往各种地方时,才明?白韵春说的吃苦是什么意思?。
只是韵春不是说她不爱运动吗?怎么为了寻找道观,无论多陡的山,她可以说爬就爬?无论多么长的路,她一声不吭前往?
而且韵春面试她的时候说要?吃苦什么的,她还?以为后面的工作会被各种为难,因为她面试的不止是韵春的工作助理?,还?有生活助理?。听说生活助理?最难做,要?伺候艺人的方方面面,如果不满意,难免被刁难。
但她的担心显然多余。
韵春的生活完全不需要?她这个助理?,私下里,韵春很少让她做这个做那个,工作结束就可以回家。
就连最开始她不知道韵春要?进山,一个地方工作结束后,韵春总是让她先回晖市,那段时间?她很好奇韵春留下做什么,有次韵春又让她一个人先回去,她便要?求留下,跟着韵春一起。
然后她才知道,韵春是要?去当地的道观。
道观?这个看似脱离时代?的词汇。她以为韵春是一时兴起,结果从司机嘴里得知,她没?来前,韵春已?经足足找了三年的道观。
或许是好奇,也?或许是她有身为助理?的职责,即便韵春每次出发寻找道观时不让她跟着,她还?是坚持跟着。如果不危险,韵春会让她陪着一起去。但如果像今天这样藏着危险的山,韵春不会让她跟着,只会让她和司机去附近的村落等候,下山时如果手机有信号,就会给她打?个电话?让他们开车过来等。
其实她想陪着韵春一起登山,但韵春说:“没?有必要?因为我自己的事,让你陷入危险。”
她问韵春,那你一个人遇到危险怎么办?不怕意外发生,然后…死吗?
提到死这个字,韵春表现不像常人那样畏惧和恐慌,反而…反而眼眸里淡薄的情绪,给她一种韵春是死过的诡异感。
不过那种情绪很快被韵春眼里的笑掩盖,韵春弯眸冲她笑道:“人都是要?死的。”
“……”
韵春弯眸笑时的眸,那样的温柔,好像是一片湖泊。
清透的,什么都能包容的湖。
正?想着,高芮对?上了韵春的双眼。
她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韵春转过头来看她。
“怎么了?”
对?视在一起,高芮又结巴了,她道:“我想,我想说韵姐你要?不要?闭眼休息一下?”
韵春颔首:“我知道。倒是你,昨晚应该也?没?睡好吧?可以适当休息一下。”说着韵春转头看向司机,“刘哥,辛苦你了。要?是你想休息可以跟我说,换我来开车。”
马哥回了韵春一句,大致意思?是他在车上睡过了,没?关系。
韵春嗯了声,跟两人又聊了一会儿。
回去的路颠簸不平,韵春想睡也?睡不好。
聊天结束,她偏头望向窗外。窗外树木郁郁葱葱,又是一年夏,这是路青雪离开的第五年。
五年来,她去了国内大大小?小?的道观,走过羊肠小?路、梯山栈谷,只为向各个道长询问进入冥界的办法,但都是一个回答:冥界的大门只对?鬼魂开放,活人是入不了冥界的,就算找到了冥界的大门,也?会被拦在外面。
韵春曾经在这五年里认识的鬼魂帮助下,找到了冥界的入口。
但也?如众位道长所说,她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他鬼魂出入,她则因为身上活人的气息太?重,没?多久就被赶回了人界。
她不断地尝试,次次结果亦复如是。
冥界入口处扔她回人界的那两排士兵都认识她了。
长久下来,还?跟它们处成了朋友。她向它们询问路青雪的消息,但只听得路青雪在一个大人的府邸做事,没?有大人的允许,路青雪不能随便出入冥界。
韵春问那个大人是谁,那些士兵战战兢兢,不敢说出对?方的名字。
这不重要?。至少她知道了路青雪还?在,路青雪只是困在冥界不能出来。
既然路青雪不能出冥界,那她就进冥界。
徐蓝椋说她师父或许知道活人进入冥界的办法,可是她师父云游四海,居无定所,就连她师父之前是哪个道观的,徐蓝椋都不知道,当时拜师时她师父年事已?高,或许已?经仙逝也?不一点。
韵春听到后并未打?消念头,反而找得更起劲了。
韵春这几年的事业并没?有落下,虽然从台前转到幕后,算是半隐退。但要?出席的活动还?很多,她每到一个地方,就会向当地人打?听这里有没?有道观,然后去向道长询问办法。
她想总会瞎猫碰上死耗子,让她问到一个知晓办法的。
就算走遍万水千山,她也?不曾气馁。
虽然和无法和路青雪见面,甚至五年里,就连梦都没?有梦到过路青雪,可韵春总感觉,她想路青雪的同?时,路青雪也?在想她。
很想很想。
韵春望着犹如游龙似向后退的山脉,睫毛稍稍抖动了两下,耷在腿上的手摩挲着指腹。
她时常告诉自己,翻过这座山,越过这条河,就能看见路青雪了。
路青雪就在前方等着她。
或者?…路青雪也?在找见到她的办法呢?
五年来,她总有一种感觉:她让路青雪在前方的道路等她,而路青雪一定也?让她在前方的路上等待。
她们不是背道而驰,而是殊途同?归。
她们在心意相通的一条路两端,奋力的向中心点前进。
都在告诉彼此:
会见面的。
一定会的。
第74章 第 74 章
车子开出山路到了水泥路段, 颠簸慢慢小?了。
车窗开着?,细中带暖的微风拂面,韵春渐渐睡了过去。
这些年她没有梦到路青雪一次, 心里暗暗道路青雪是个小?气鬼, 梦都不给梦一下。
不梦路青雪, 她?却常常梦到那根红线。
而且还是每去一个道观,回去后就会梦到那根红线。
梦里的她?总是不由自主地顺着?红线前进, 翻山越海, 领略了许多未曾见过的奇观。
好比之前结满石榴的梨树。
而这次的梦境, 韵春来到了一片望不到头的梅花林。林间有一条小?溪,溪水涓涓从山上流下,从高至低的流水中,韵春看到了一条逆游的红色小?鱼。不知道它为什么要逆流而上, 只?看到它的尾巴不停歇地摆动。它不能停, 停下来就会被水流击退。就算是稍短的一截距离,也是它努力许久才游过来的。
风吹花落, 浓郁的花香萦绕鼻尖。
韵春被一落花吸引了视线, 不由地仰头望。
下一秒, 她?被眼前的景象惊艳。纷纷扬扬的花瓣飘落, 好似一场盛大的雪景。
而纤细的红线在雪中,那样的亮眼、鲜艳。韵春不自觉地抬脚, 顺着?红线一步一步向前走,仰头观赏着?‘雪景’。
‘雪景’过于美丽, 韵春看得出了神。以至于她?没注意脚下的石子?, 不小?心绊了一跤。没有跌倒, 只?是身?子?闪了个趔趄。稳定身?心后,韵春无意间抬眸。
前方树影间梅花花瓣阵阵, 而在花瓣间,好似有一曼妙的身?姿。
红线的那端,就在它那里。
熟悉的身?影让韵春大脑在一瞬间宕机,身?体变得木然无法动弹。可就在她?盯着?林间身?影,努力辨认对方是不是路青雪的时候,一朵梅花从韵春的眼前坠落,遮挡了韵春的视线。
一秒的时间,当韵春再次望向前方,那身?影早已不在。
韵春起身?向前跑了两步,到了那身?影刚才在的地方。可除了梅花,什么逗没有。韵春恍惚地想?是她?太想?路青雪了,所以看花眼了?
每次梦境都很短,这次也不例外,还不等分?析出看到的到底是人的身?影还是错落的梅树构成的影,她?就被一道电话?铃吵醒。
电话?是韵月琴打来的,问她?晚上几?点能到家。不用说韵春都能猜到韵月琴的意思,她?说:“不用等我吃饭,你?和徐阿姨先吃,给我留一口就行。”
然后才对韵月琴说了回去的时间,简单聊了两句,韵春挂断电话?。
看着?黑掉的屏幕里她?自己的脸,韵春细细回味着?梦里所看到的。
是她?看错了吗?
韵春偏移视线,将目光落在梦境里她?系着?红线的手指。
不管怎么样,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梦境里看到身?影。
虽依稀难辨,但……会是路青雪吗?——
冥界。
千山站在梅树下,低眸望着?坐在她?面前的路青雪,对方穿着?一条素色的裙子?,头发编在一侧,知性矜雅。
面对千山,路青雪好似没有看见,一直低头看着?她?的手。准确来说,是看着?她?手旁的红线。
之前同性相斥般只?要路青雪一靠近就后退的红线,此刻虽然没有缠在路青雪的手指上,但却像被安抚的炸毛猫,轻轻地贴在路青雪的指间,供路青雪把玩。
“你?还有回头的机会。”千山沉默良久,说道。
路青雪眸光闪动,视线依旧停在红线上,她?顿了几?秒,没有直面回答千山的话?,而是开了另一个话?题。
“之前一直是大人你?和我打赌。不如今天,我来和大人打一个赌?”
说出最后一个字时,路青雪才缓慢地掀动眼皮,望向千山。
浅淡的眸中只?有寡色,未多出其它的神色。
尽管这样,千山却还是看出了路青雪眸里的另一抹变化。那是远比五年前的稳重还要沉淀的神色。如同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眼望去只?能看到黑乎乎的口,看不出它有多长多高,看不到的深邃。
五年的时间对千山来说是眨眼而过,可对路青雪来说不是,千山不知道原来短短五年时间,可以发生?这么多的事情?。
路青雪在五年里,做了她?百年都不会完成的事情?。
而她?居然现在才察觉。
她?将路青雪关?在这里,只?祈祷一切不会太晚。
敛了敛心神,千山低低:“什么赌?”
路青雪举起右手,瞥向攀附在她?食指上的红线,语气如同水淡而无味,可又如水甘之如饴,“就赌它会不会系在我手上。”
千山一噎,虽然把路青雪关?在这里她?出不去,可韵春命簿来之前她?看了,昨天还留有淡痕的‘有缘无分?’四个字,今天彻底消失。
也就是说韵春和路青雪之间的命运指向完全改变。
这根红线,系在路青雪手指只?是早晚的问题,除非…
除非红线那端的人放弃。
但红线那端的人会放弃吗?
她?知道,这样的变化是因为这五年,开了鬼眼的韵春一次次不放弃的寻找,一次次生?闯冥界。也是路青雪五年来背着?她?,默默召集游荡在外的孤魂,有了随时能和她?抗争的‘军队’。
她?们都为了对方而竭力,属于真正的…逆天改命。
还真让她?们给改了。千山心里嗤笑了声,笑她?自己太信命簿所言。
“大人怎么犹豫了?”
路青雪的嗓音传入耳中,千山抿了下唇开口:“赌注是什么?放你?离开?”
“没有赌注,只?是一个赌。”路青雪站起身?,与千山相对而立。看到千山眼里的困惑,她?嘴角露出点点笑意,“就当是给大人你?解解闷。”
千山眼里的疑惑更甚。她?将路青雪困在梅花阵中,路青雪却并?未提出离开,是她?不想?离开?还是找到了离开的办法?抛去前者,后者更不可能。
她?的梅花阵,除了师姐,至今还没被其他人破解过。
那么还有一个可能是……
千山拂袖,若有所思:“你?是觉得韵春能找来这里?”
一股风吹过,路青雪接住了一片从面前掉落的花瓣,将它捻在指尖,静静地观赏。
风停下,树枝间的沙沙声也渐渐的停下,当最后一阵细响消失,林子?里响起路青雪似风的轻轻低喃。
她?说:“我信我们。”——
千山从梅花林中出来,便来到了府邸的另一处院子?。
见房门禁闭,她?端着?手中的梅花糕,来到了院东墙的秋千上,坐在上面,轻微的晃悠。
荡秋千中,千山捻起了盘中的一块梅花糕,放到嘴中轻轻咀嚼。
这是她?自己做的梅花糕,是路青雪教的。她?做出来的味道虽不似路青雪做的美味,但五年来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至少能咽下。
随着?秋千的晃动,脚腕处的铃铛声不断地传入房间某仙的耳朵里。
“喳喳,送你?铃铛不是让你?来吵我的。”
听?到里面的仙说话?,千山立刻跳下秋千,一个闪身?到了房前。
“师姐师姐,我做了梅花糕给你?吃,你?开门让我进去呀。”
要不是万水在忙的时候习惯将房门紧锁,外人无法进入,千山或许一进院子?就直接闯入房间了。嗯,千山完全没意识到,万水之所以会紧锁房门,其实就是为了防她?的。
身?前的门在她?话?音落下后咯吱一声开了。
千山嘴角扬起,踱步走进房间。
绕过屏风,她?问坐在案后的万水:“师姐,你?这才刚出关?,干嘛这么忙啊?”
万水放下手中的物件,美目撩起,虽不怒自威,可对千山说话?的语气柔如云:“还不是因为你?给我闯这么大的祸?”
“……”
“师姐,你?…你?知道了?”
“你?还想?瞒着?我?”
“我怕你?生?我气~”千山斜着?靠在万水身?边,妖精似地拿起一块梅花糕喂到万水嘴边,讨好地说,“师姐,你?快尝尝,我做了好久的。”
万水低睨一眼千山拿糕点的手,没有吃,而是道:“你?就庆幸帝君远去赴宴,暂时不知道冥界发生?的事。不然,又要受罚了。”说最后一句时,万水指尖轻戳千山额心,无奈地说。
显然这不是千山第一次闯祸。
她?们身?为帝君的护法,万水除了帮帝君打理事务外,还多一条工作:替千山收拾闯出的祸。
千山闻言,面上的神色转而正经,她?将盘子?放上案面,身?子?却还倚着?万水。抽出手绢将指间的糕点沫擦去,眸色晦暗:“我也不知道路青雪是怎么背着?我召集了那么多孤魂。”
“现在已经完全脱离我的掌控,彻底不受约束,变成了一个能号召万魂的…鬼王。”
她?是怎么做到的?
万水柔声:“卧薪尝胆。”
千山不认为:“我可没有为难她?。”
“对她?来说,你?不让她?和那个人类见面,就是在为难她?。”
千山枕着?万水的胳膊,抬眸看着?她?的师姐,“留在我身?边不好吗?我能给她?的都给了。”
“她?只?要一样,而这一样是你?给不了的。”
“韵春?”
千山冷哼了声,“真搞不懂她?们人类的爱情?。原先路青雪跟她?结阴婚,我怕她?受罚,还替她?瞒着?帝君。而且是她?输了赌答应永远留在我身?边的,现在倒好,为了那个人类,居然背叛了我。”
“她?只?是…太爱了。”
万水手抚上千山的头顶,轻声,“你?还小?,不懂这些。”
千山愤愤:“我已经一千九百岁了!”
万水:“那也小?。”
千山说不出反驳的话?,不是因为她?不懂情?爱,而是跟万水比,她?确实小?。
万水捏起盘中的一块梅花糕,将其分?成两半,一半递给千山,一半到了自己的嘴边。
很甜。
不知道放了多少的糖。
万水下意识的蹙眉,但见千山眨着?眼看她?,似在询问味道如何,万水还没蹙起的眉头转平,面不改色地咽下嘴里的梅花糕,问:“路青雪呢?”
提到路青雪,千山的注意转移,万水趁机将剩下的糕点放回了盘中,想?等千山离开后就着?水再吃。
“我把她?困在梅花阵了。”
说着?千山在心里感应着?梅花阵,结果?下一秒,她?腾地坐了起来。
动作幅度之大,吓得万水一惊。
微微挑眉望向千山,见千山脸皱皱巴巴的,万水试探地开口:“她?跑了?”
千山“嗯”了一声,一屁|股坐下,顺势瘫在万水身?上,怅然:“师姐,现在怎么办啊?”
万水沉吟片刻:“闭关?前,我只?是让你?注意一些。谁知道你?直接将她?带在身?边?是你?养虎为患。”
万水之前卜卦时算到了冥界会有这一骤变,所以特意嘱咐了千山。
千山听?万水的话?,时刻注意着?路青雪,所以路青雪和活人结冥婚她?在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甚至在那时,路青雪根本?不管自己阴差的身?份,就开始召集孤魂了,就是为了不断掉和韵春的关?系。
所以路青雪也不算是背叛她?,毕竟从一开始,路青雪的目的就很明确。
如果?不是她?太信命簿,导致她?做的这些事,间接将事情?推到极端。
千山也知道是她?做错了,下巴抵在万水的胳膊,低声:“你?闭关?我太无聊了,就想?找她?陪我。而且我想?有我看守着?,她?做什么都逃不过我的眼,谁知道…”
路青雪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厉害。
短短五年的修炼,居然连她?的梅花阵都破了。
那句‘我信我们’,不是之前的‘我信她?’,就已经告诉了千山答案。
不是韵春会来,而是她?会出去。
“你?啊你?…管理不严。”万水轻声,“只?希望等帝君回来,对你?的处罚轻一些。”
千山弱弱地喊:“师姐…”
承受不住师妹的一声喊,万水抿声:“帝君回来前你?将功赎罪,或许能好一些。”
“怎么将功赎罪?”
万水道:“趁她?羽翼未完全丰满,还无法跟冥界真正抗衡。去把她?抓回来押入地狱,让她?受地狱之火灼烧。”
千山闻言,指尖一点一点蜷起。
见千山面露难色,万水心里叹气。小?师妹性子?顽皮,时常闯祸,可都是无心之举。她?性本?善,虽总是用惩罚威胁那些鬼魂,却从未真正做过会让它们魂飞魄散的惩罚。唯一的缺点就是吵闹些,唤她?喳喳,就是因为话?密且多。正也是这样,才让万水感觉枯燥的冥界并?没那么死?板。
此时案上香炉的烟袅袅,千山一言不发。见不惯她?这副样子?,万水无奈开口,“或者…”
千山眸转瞬望向万水,听?师姐给她?出主意。或者什么?
不会是觉得她?下不了手,师姐替她?去吧?
那路青雪不完了吗——
韵春回到晖市已经是晚上八点,等到司机送她?回了别墅,是晚上九点半。
进了家后,韵春先是回房间洗了个澡,换了身?清爽的衣服后出门。
她?要去的不是别处,而是后两排的一幢别墅。
五年前她?搬来路青雪家,便想?着?给徐蓝椋和韵月琴也换个住的地方,但是不好将她?们接来一起住,就想?着?在市里给她?们找个交通便利的房区。
谁知道她?把这件事告诉给两人,徐蓝椋听?到后问她?:“你?住在哪个别墅区?”
韵春说了地方。
徐蓝椋:“哦,那不用给我们找房子?了,我们搬过去就行。”
还不等韵春解释什么时,只?听?徐蓝椋说:“我在那也有房子?。”
韵春当时:“?!”
她?不信,先不说那别墅贵得根本?买不起,就说谁有别墅还来老城区住啊?
徐蓝椋:“谁说我是买的?那是我给一个大老板看风水,给他看好了,他走了财运,直接送我了一套别墅。哦,他送了我一台车,不过我不怎么开车,一直停在车|库,你?开吗?送你?。”
徐蓝椋:“怎么就不能住在这里了?我这儿的房租一个月两千,那套别墅租出去月租八万二。我一个月还净赚八万呢。”
韵春:“……”
也是那天开始,韵春对徐蓝椋不再起疑,甚至深感敬佩。
她?对徐蓝椋的赚钱能力一无所知。
然后她?拍了拍韵月琴的肩膀,开玩笑地说:“妈,我能不能变成富二代?,就靠你?了。”
想?着?,韵春已经来到了韵月琴和徐蓝椋住的别墅前。
输入了密码打开门,还没换拖鞋,Merry听?到动静就跑了过来。
韵春蹲下身?子?,揉着?Merry的脑袋,“Merry,想?我了吗?”
Merry身?后,是不明所以的韵月琴:“妞妞,你?干嘛去?”
等韵月琴追到玄关?口,见是韵春回来了,她?松了口气,“我说妞妞怎么突然跑开了。”
韵月琴不习惯叫英文,又觉得韵春喊得麦麦不好听?,就一直喊Merry为妞妞。
没想?到Merry还很喜欢这个名字,开始时韵月琴这样喊它,Merry不但给了回应,还开心地跳了两下。
狗没意见,韵春想?反驳都没用,就随着?韵月琴喊了。
韵春笑着?起身?,给了Merry一个飞吻:“当然是听?到我回来了,对不对?”
韵月琴笑:“好啦,快进来吃饭了。”
韵春走过玄关?,问:“你?们吃了没?”
“吃过了。”
“那就行。”
韵春看了看,不见徐蓝椋身?影,她?问:“徐阿姨呢?”
“吃了饭就去忙了,还没有回来。”
自从徐蓝椋带着?韵月琴搬进来,那些富人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徐蓝椋算命、看风水等等很厉害,一直登门请徐蓝椋。还有的富人可能是做过亏心事,请徐蓝椋去给他们驱邪……反正自从搬来后,徐蓝椋生?意比在老城区还要多,每一笔赚的钱要多得多。
完全不用担心挣不到钱。
韵月琴跟在身?想?要帮忙却又帮不上,想?去应聘个保洁或者什么工作,但因为没有身?份证和户口,只?能在家里待着?。
失落感席卷时,韵春把Merry交给她?,让她?跟着?Merry的保姆学怎么照顾它,给她?找事情?做。
后来徐蓝椋托人将韵月琴的户口搞定了后,韵月琴出去工作了两天,可因为心里放不下Merry,就辞职一直在家待着?了。也不去想?挣钱的问题,韵春每个月都会给她?生?活费,够她?花了。
徐蓝椋也给她?钱,但她?没有要。为此徐蓝椋还跟她?闹了脾气,问她?:“韵春给你?钱你?就要,为什么我给你?钱你?不要?”
“她?是我女儿。”
徐蓝椋脱口:“我还是你?另一半呢。”
“…”
另一半。
自从韵月琴睁眼,成功复活后,她?们谁都没有开口说过这种话?,没有确定过关?系,彼此心照不宣。
但韵月琴心里还是怕的,她?怕徐蓝椋嫌弃她?,怕徐蓝椋还恨她?,怕……
怕的很多,可是在徐蓝椋说出这句话?后,忽然就没那么怕了。
重活一次不该再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有些该说的话?也不该瞒在心底,她?该拔掉上面长满的苔藓和杂草。所以那天,她?上前将徐蓝椋抱在了怀里,一如当年徐蓝椋亲她?时,小?心翼翼地吻上了徐蓝椋的眼角,对徐蓝椋说:“这些年对不起你?,我……我爱你?。”
徐蓝椋哭了。徐蓝椋脸红了。徐蓝椋手足无措的将卡塞到韵月琴怀里,躲回了房间。
徐蓝椋…害羞了。
还没等韵月琴做什么,躲入房间不到一分?钟的徐蓝椋出来了,一边抹着?眼角的泪水,一边拉起韵月琴的手,拽着?韵月琴往房间走,嘴上说:“…让我感受一下你?怎么爱我。”
那天后,两人算是正式在一起了。
韵月琴当然不会忘记是谁给她?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所以吃饭的时候,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韵月琴还是问了韵春,“怎么样?找到能见小?雪的办法了吗?”
醒来的那一刻,韵月琴是懵的。
前一秒徐蓝椋让她?在离开前给韵春留张纸条,留纸条时她?还在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自私,或许人和鬼可以在一起,她?不能接受,但不代?表韵春不能接受。她?不该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韵春的身?上,让韵春去承担痛苦。想?到韵春那样伤心,她?便打算离开前去找路青雪……
结果?后一秒再睁眼,徐蓝椋告诉她?,她?活了,变回了人。
她?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活了。
得知是路青雪让她?活过来的,韵月琴心里复杂,可又做不了什么。
看到当时还是一头白发的韵春,韵月琴连对不起都说不出口…
一切都是她?的错。
开始时面对韵春,她?小?心谨慎,拘谨到连叫韵春名字都要在心里考虑半天。韵春注意到了韵月琴的不对,可也别扭到不知道怎么缓解。后来还是在徐蓝椋的鼓励下,韵月琴才有勇气又一次找韵春谈心,母女俩说了很多。最关?键的两点是:她?知道韵春没有再怪她?,而她?也对韵春说,以后她?的决定自己不会再参与。韵春尊重她?的选择,她?也要尊重韵春。
当时韵春抱住她?,不敢相信地问她?:“也就是说…我可以和青雪姐在一起了?”
韵月琴将她?写留言时所想?的告诉韵春,她?说:“她?比我想?象的要爱你?。”
“人活一世,遇到一个这么爱你?的人很难。”
“她?爱你?,你?爱她?。只?要你?们相爱,过得开心,外界的声音是什么样都无所谓。”
“是我目光短浅,心胸狭隘。”
不止是当前,还有二十几?年前。
韵月琴抹去眼角泪水,轻拍韵春的后背,喃喃:“苦了你?了。”
两人互相理解彼此是前提,为了对方能放下心中坚持,反思自己做的对不对才是最重要的。好在,韵月琴也比她?想?象中的要更爱韵春,就算接受不了,但也不会再反对,最重要的,是韵春开心健康,其它的无所谓了。话?说开,存在母女两心里的芥蒂因此消除。
回到现在。
听?见韵月琴问的,韵春摇了摇头:“没。”
没有找到办法是常态,心里却也难免低落。
韵月琴坐在韵春的对面,闻言安慰道:“没关?系,总会找到办法的,总会见到小?雪的。”
韵春笑了下,“嗯。”
===
韵春吃了饭,坐在沙发上撸狗的时候,徐蓝椋回来了。
看见她?,徐蓝椋第一句:“呦,火龙果?回来了?”
韵春:“……”
她?该习惯的,染黄发徐蓝椋叫她?菠萝,染粉色徐蓝椋叫她?草莓,染绿色叫她?西瓜……
但她?还是撩眸,毫无攻击力地回怼:“你?才火龙果?。”
“我头发是黑的。”
“那我要是把头发染黑了,你?怎么叫我?”
徐蓝椋毫不客气:“臭了的火龙果?。”
韵月琴洗了碗出来,就听?见两人斗嘴,会心一笑,走到徐蓝椋身?边,“怎么样?累不累?”
“好累。”徐蓝椋语气软了下来,带着?撒娇意味,“想?泡澡。”
韵月琴:“那我去给你?放水。”
“好。”
等韵月琴去放水,徐蓝椋手指了下韵春,“你?。”
接着?指向大门,“可以走了。”
说完还指了指沙发上的Merry,“把这条狗也带走!”
韵月琴喜欢这条狗喜欢的不得了,要是它在,韵月琴都不看她?。
必须带走。
韵春抚摸着?Merry的头,“咱娘俩被嫌弃喽。”
韵月琴正好从浴室出来,听?到,“什么嫌弃?”
徐蓝椋干咳了声,“没什么。”说着?还给韵春使了眼色,让她?别乱说。
韵春点点头,表示了解,下一秒却升起了坏笑:“徐阿姨说让我快点把Merry带走,她?不想?让Merry在。”
说完韵春揉着?Merry的后背,“走吧Merry。”
“走什么走?我给它买的睡垫今天到了,正好试一试。”说着?韵月琴叫道,“妞妞过来。”
Merry一下子?跳下沙发,跑到了韵月琴身?边。
韵春喊:“Merry,你?真的不跟我回去吗?那谁陪我睡觉呀?”
韵月琴看向她?,“那你?今天就在这儿睡,又不是没有你?的房间。”
说完带着?Merry去了它的新睡垫那,给了它玩具后,又转身?进了浴室。
韵春收回的目光对上了徐蓝椋投来的视线,那眼神似笑非笑。
韵春眨眨眼,无辜地说:“不是我不想?走哦,是我妈让我睡在这儿的。”
徐蓝椋默了默,问她?:“还没见到路青雪?”
徐蓝椋突然提起,韵春以为是在关?心她?这次有没有收获,收起了神色。道:“没有。”
谁知道徐蓝椋笑了:“嗯,要是见到了,你?也不会赖着?不走。”
韵春:“。”
互相伤害是吧?——
韵春最后当然没有留宿。
不过也没带走Merry,因为她?离开时,Merry已经睡着?了。
Merry体重比她?还要重,想?直接带走是不可能的。
就留在那吧,睡着?了也不会打扰到两人。
从别墅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
夏日星空闪亮,点点的繁星镶嵌着?锦色的黑。
路两边的绿化树枝繁叶茂,遮挡了半边天,同时也将两边不怎么亮的路灯遮挡,昏昏暗暗的光照下,透亮的柏油马路上是树叶的倒影。
随着?夏夜的风吹拂,婆娑的树影闪动,好似浓郁的水墨画。
韵春穿着?人字拖,涂着?红色指甲油的脚趾晶莹似宝石。穿着?短裤的她?,长腿露在夏日空气中,暖暖的,感受不到一丝冷意。
而她?的上半身?,是一件肥大的宽松短袖,将她?窈窈身?姿笼盖。头发被她?肆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慵懒之中显着?随性。
离开前她?跟徐蓝椋喝了瓶红酒,微微的醉意,蒸着?她?脸颊泛着?红晕。
红酒是徐蓝椋准备出来泡澡时候和韵月琴喝的,开始时只?给她?和韵春各倒了一杯,结果?一杯结束,两人都喝得起了兴致,一眨眼一瓶就没了。
韵春抬起手,摸了摸发热的脸颊,然后仰起头,直直地望着?星空。
她?来到了灯光不明显的暗处,这样没有眼周铺满的光,她?能更清楚地看到星空。
她?曾说在等一颗流星,向其许愿路青雪不再那么痛。
可她?一直没有等来这颗流星。
所以,韵春决定她?不等流星了,也决定要换一个愿望。
她?的视线集中在了天边一颗黯淡的,闪着?微弱红光的星星,心里对它说:“能不能帮我告诉路青雪,我想?她?了。”
韵春甚至不敢对星星许愿说:让她?见到路青雪。
她?没有放弃过寻找路青雪,却也被这五年打磨了棱角,这样最终的梦想?她?不敢一下子?许出来。
太大胆了。
不过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韵春对星星说完后,又看向了旁边的弯月。
她?在心里说:月亮啊月亮,我想?见到我的月亮。
明天,让我见到路青雪好不好?
月亮没有回应。
星星也没有。
只?有空中吹拂而过的风,轻轻扫过韵春的面庞。
韵春仰着?的脖子?发僵,她?呼出一口气,眨眸。
这种事情?好像没办法拜托星与月,只?能靠她?自己。
如果?许愿有用的话?,她?早就和路青雪见面了。
韵春刚将视线从天空收回,后肩膀就被拍了一下,身?后响起一道童声:
“你?回来了怎么不去找我?”
韵春转头,一个穿着?蓬蓬裙的小?女孩飘在半空,正一脸怒气地看着?她?。
对上韵春的双眸,小?女孩叉腰:“你?知不知道我是冒着?多大的险来找的你??现在冥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到处捕捉孤魂,要是被它们抓到,我就要被送去投胎了。”
韵春听?到后面微微一怔,心里奇怪冥界怎么突然捕捉孤魂了,不是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吗?但还是关?心小?女孩:“那你?不躲着?,找我做什么?”
小?女孩:“我无聊,你?陪我玩。”
这样的事情?发生?不止一次,韵春先是无奈抿唇,然后手伸到眼前,假装抠下眼球。
实则放下的手伸入了口袋,从口袋里掏出颗糖,递给小?女孩,“喏。”
小?女孩翻了个白眼,“我跟你?说了多少遍?我已经六十多岁了。一颗糖果?对我是无用的。”
韵春哦了声,手又放到另一边眼前,假装抠下眼睛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了第二颗糖,两颗糖一起给了小?女孩:“这下可以了吧?”
小?女孩笑着?接过:“可以了。”
韵春被逗得笑了下:“没事儿就回去吧,你?也说这几?天不安全,别乱跑。”
小?女孩摇摇头:“我决定了,不等他们抓,我过几?自己去冥界。到时候就帮你?去给你?一直找的那个人带话?。你?快想?想?,想?跟她?说什么?我要是有机会见到她?,一定帮你?告诉她?。”
“你?…”韵春说不出话?来。
“小?丫头被我感动了?”
韵春敛眸:“嗯。”
小?女孩倒是没想?到韵春会这么诚实,她?默了下,“以前不想?投胎,是因为想?找到生?我的那两个人,问他们为什么不要我了,问他们为什么生?我却不养我。但这么多年过去,我没有找到他们不说,却看过了不少跟我一样的情?况的事情?发生?。我以为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可是在看到有的小?孩被爸妈牵着?手蹦蹦跳跳走时,我慢慢发现,世界有好有坏。就像我遇到你?,我彻底明白人有好有坏,他们不要我,不是我的问题,是他们太坏了。”
小?女孩握紧手中的糖果?,她?想?到第二次见到韵春,想?要吓唬韵春的时候,韵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给她?的场景。
那颗糖她?吃了,很甜。
她?没吃过糖,就连身?上的蓬蓬裙,还是他们骗她?说要带她?去游乐场,买给她?的。
不愿再回想?被他们丢下的画面,小?女孩说:“所以我现在就希望,我要是投胎了,能投个好人家。”
韵春眼眶泛红,笑着?说:“一定会的。”
她?又补充:“不过下辈子?无聊别抠眼珠子?了。”
小?女孩哼了声:“到时候我不在,你?想?找鬼陪你?玩都找不到。”
韵春眼睛发红,跟小?女孩相处了五年,也是舍不得的。
小?女孩吃着?糖:“说吧,想?要我带什么话?给她??”
“就说——”
韵春突然卡壳了。
对路青雪说什么呢?
说五年不见,我想?你?了?还是我在找你?,你?等我?或者说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你?也要好好的?
不是不知道说什么,而是想?说的太多,带一句话?太少。
韵春的心里千回百转,认真地斟酌着?话?,如果?小?女孩真的能带话?给路青雪,那么她?想?对路青雪说……
“就跟她?说我想?——”
韵春说道一半,小?女孩忽然挂在了她?脖子?上,一脸惊恐地看了眼韵春身?后,然后将头埋进了韵春颈窝。
韵春不明所以,被她?突然的行为弄懵:“怎么了?”
小?女孩凄厉地喊:“有鬼!!!”
韵春:“…你?不就是鬼吗?怎么还怕鬼?”
“她?不一样,她?身?上的气息好浓,好厉害!我感觉她?能把我吃了!你?快点,把你?那些符纸都用在她?身?上!快点赶走她?!”
韵春觉得这是小?女孩的恶作剧,虽然说是六十多岁了,但心性还停在孩童时期,时不时就会恶作剧来捣蛋韵春。
不过自从知道小?女孩的身?世后,面对小?女孩无理取闹,韵春更多是随她?去的心态。此刻,韵春虽然不信小?女孩的话?,但还是配合着?她?,一边应着?“好”,一边慢慢转过身?。
韵春以为转身?后看到的会是空无一影的街道。
可…不是。
远处昏暗的路灯下,一抹单薄的白色身?影站在那里。地上没有影子?,确实是鬼无疑。
她?的身?后是略长的街道,两边树木高挺,遮挡着?光七零八碎,随着?树叶晃动还忽明忽暗,衬得街道诡谲阴森。周边是别墅的栅栏,栅栏上藤蔓缠绕,氛围幽暗。
如果?突然看到这样的景象,难免会将人吓一大跳。韵春不可避免的怔愣在了原地,但她?不是惊吓,而是…难以置信。
“你?灭了她?了吗?”
“她?消失了吗?”
问话?得不到回应,小?女孩大着?胆子?抬头,向后偷看。
见那白影还在,她?顿时吓得蹿到了韵春后背。
在韵春耳边一声声质问:
“你?怎么站着?一动不动?快上啊!”
“不行不行,她?好像很强,你?应该对付不了她?!你?快去找你?家里的那个半仙,说不定你?俩合起来能打过她?。”
“你?吓住了?”
耳边的吵闹,唤回了韵春丢失的魂。她?死?死?地盯着?远去的影子?,连眼都不敢眨一下,生?怕眨眼后对方就不在了。
发干的唇微微张开,干涸的嗓子?艰难地发出声音:“……没有。”
“那你?干嘛不动?”小?女孩问。
等了会儿,等不到韵春回答,反而她?身?上的寒气越来越冷冽,小?女孩有些承受不住,她?道:“算了,你?身?上有符,她?大概伤害不到你?。我就不一样了,得先跑一步。”
离开前,小?女孩没忘记问:“你?要跟那个人说什么?”
韵春望着?前方的身?影,唇翕动着?,嗓子?如同哽了一块大石头,哽咽了几?秒,才说出话?来:“跟她?说:‘路青雪,韵春想?抱抱你?。’”
原来韵春找的那个人叫路青雪?听?着?怎么有些耳熟?
不给小?女孩时间多想?,她?匆匆:“好,我记住了,你?保重哈。”
说完小?女孩便消失了。
随着?她?的消失,空旷的街道,除了风与影,月与星,灯与光,只?剩下了韵春和前方的身?影。
她?们好像也变成了密不可分?的组合,在这个世界扮演着?属于她?们的角色。
韵春双腿如同被水泥灌溉,死?死?地焊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抬起脚,向前一步。
是梦吗?
还是她?喝醉了的原因?咸逐府
她?怎么看到了路青雪?
抬起的脚落下,韵春不敢再向前,她?怕。
怕是虚无的梦境,她?上前后梦就醒了。
怕是她?喝醉认错了鬼,上前看清是别的鬼后她?会失落。
远处的身?影看出了韵春的踟蹰不前,沉寂了五年的湖水早在看到韵春的那刻活了过来,此时一双柳叶眼弯起,带着?眼角的痣生?动。
可是距离太远、灯光太暗,韵春只?看到对方笑了,看不清对方看向她?的眸有没有下雨。
天空一角有颗流星快速划过,坠向无人境地。
而同一时刻,韵春听?见对面的身?影唤她?:“小?乖。”
第75章 第 75 章
多?久呢?
多久没有听到这一声呼唤了?
韵春不是掰着指头过日子的人, 五年对?她来说不是很长。更别说她早已下定决心,用漫漫一生来找寻路青雪,所以五年显得更加的短。
可为什么……
耳边传来记忆中的柔声, 她忽然就?感觉, 五年好长好长。
长到…她居然对?路青雪的声音感到了陌生。
长到…就?算此刻路青雪在她的眼前, 她却还以为是梦,还觉得是她喝醉酒出现了幻觉?
韵春嘴唇翕动, 她想?回应路青雪。可嘴张了又张, 嗓子就?是发不出声音。话哽在嗓口, 泪水蓄在眼眶,泛起的泪花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
胃抽得生疼。
她却顾不上胃的疼痛,抿紧唇望着远处。一直想?见?到的身影,忽然在一个很平常的夜晚出现。那种虚假的迷幻感并没有因为路青雪的开口还消失, 反而变得更加浓郁。
韵春有些望而却步。
她直直地看向路青雪, 垂在腿侧的手半握起来,指尖用力地刺着掌心, 想?用微微的刺痛感告诉自己?这不是梦。
可是在看到路青雪的那一刻, 胸腔下心脏剧烈跳动, 让她的十指充血, 像是冻伤后?又麻又痒,肿胀的没了知?觉。
胃又一阵抽痛, 唤醒了韵春凌乱的神智。是啊,胃在疼, 不就?是告诉她眼前的不是梦吗?
她见?到路青雪了。
路青雪回来了。
韵春眨了下眼, 脸上多?了两行泪。
韵春抬手抹去了眼前的泪, 试着抬脚朝路青雪走去。
不管是真的还是幻影,她都该过去看看。
结果脚根本没来得及抬起, 韵春才发现她的双腿发软,原地站着就?已经花光了所有力气?。
韵春忽然恨自己?的这双腿。爬了那么多?的山,走过了那么多?条路,怎么关键时候起不到作用?
脚下的柏油路,平坦宽广。难道不比陡峭的山好走?不比雨后?泥泞不堪的土路好迈脚?
或许听到了韵春的数落,抬不起的脚稍稍有了力量,韵春趁此用力,并拢的双腿迈开。
她迈出了一步,双腿却又没了力气?。
不过这次不再需要她前进,剩下不知?道多?少步的距离,全都路青雪完成。
韵春看见?,远处她所梦想?的身影,朝着她一步一步走来。
是走。
不是飘。
路青雪也想?用韵春找寻她的方式,站在韵春的面前。
在这片土地上留下她和韵春的脚印。
随着路青雪越走越近,韵春和路青雪彼此的眼中,对?方的倒影也越来越清晰。
她们的眼中仅有彼此。
心里,也是有对?方。
眼见?路青雪还有一步就?到了眼前,屏住呼吸的韵春犹如溺海时的遭遇,耳边除了泠泠的水声外,窒息的心跳声放到了最大。
现在韵春的耳边除了心跳声,有的是夏夜吹拂而过的风,沙沙作响的树叶抖搂声。
还有,路青雪眼里的下雨声。
路青雪站定,抬手抚上了韵春的脸颊,早在韵春流下第?一行泪时,她就?想?为韵春擦掉泪痕了。她走过来的这几秒,韵春已然泪流满面。
泪水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路青雪湿了手。
她捧着韵春的脸,指尖摩挲着泪痕存在过的地方,轻声喊:“小乖。”
这一声喊韵春听得清晰,路青雪的双眸她也看得清楚。
脸上冰凉的触感是那样的熟悉,是那年夏天她没有珍惜的温度。
韵春张唇,吐出一个字。
因为是气?音,声音短又低,路青雪听见?了,但还是不确定地问:“嗯?”
“想?要什么?”
韵春仰着头,望着路青雪的双眸。
“要…抱。”
韵春自知?嗓子沙哑,担心路青雪还是没能听见?,她又重复:“抱。”
这次路青雪听清了。
路青雪温柔地笑,张开双臂将?韵春拥入怀中。
一手搭在韵春的腰背,一手轻压着韵春后?脑,唇抵在韵春的耳边:“好,抱抱。”
抱一下,就?不疼了。
路青雪将?她断句连成了一句,放在以前,韵春或许会羞涩。现在她却只有心动,因为被路青雪搂在怀里的那一瞬,韵春终于意识到,路青雪真的回到了她的身边。
举起的双手在半空中颤颤巍巍了一秒,随即毫不犹豫地环上了路青雪的腰,抱紧了对?方。
抱紧,再也不松手。
额头抵在路青雪肩膀的瞬间,韵春哭了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将?堵在嗓子口的那口气?呜咽了出来。
哭声一出,韵春好像学会了说话。
她最先说的是:“骗子!”
带有哭腔的哝哝听得路青雪微微一怔,好像知?道韵春后?面要说什么,她没说话,只是轻揉着韵春的脑袋。
这样的行为,更让韵春委屈,她低低地说:“不是说只要我?想?你你就?会出现吗?”
路青雪以为韵春后?面还要指责,结果等来了韵春握紧拳头撒娇似的捶打她的胸口,“你有延迟啊?!现在才出现!”
路青雪笑了出来,压着韵春的脑袋埋在她的肩头,应声:“嗯,现在才收到信号。”
怀里,韵春嗅着酸酸甜甜的石榴香,闷声埋怨:“又骗我?…”
路青雪拍着韵春的后?背,宠溺笑意间轻声怅叹:“不骗了。”
===
哪怕牵着路青雪的手,韵春还是觉得不真实?。
失而复得的美好,大概是雨后?彩虹;是蒙在月亮前的薄云消散;是海浪的潮涨潮退。
是珍惜眼前。
回家?的路上韵春跟路青雪肩并着肩,韵春的头就?没有正过,一直侧目凝望着路青雪。
不敢让路青雪从她的视线脱离一分一毫。
她怕一不留神,路青雪又消失了。
到了别墅前,韵春开门时说:“我?住在你家?哦。”
路青雪笑:“认得出来。”
“…”
她也不清楚为什么突然说这句话,可能是按密码时,按的是她们两个的生日?
还想?侧面告诉路青雪,你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路青雪,你的秘密我?都知?道了。
门开,韵春侧身,“你先进。”
“好呀。”
路青雪进门后?,韵春紧随其后?。
期间韵春牵着路青雪的手没放。
路青雪低睨着她们牵在一起的手,随后?顺着韵春细白的胳膊向上看,柔软的目光落在韵春脸上。
她的小乖…长大了。
之前脸上还稍带稚气?,如今眉眼间只有稳重。
不过韵春所有的成熟,在看到路青雪的那一秒全部崩塌。
五年没怎么哭的她,刚刚哭了有两分钟。回来的路上虽有月亮做伴,可星星闪着晶莹,泪水抹去,眼眶里还布满了湿气?。眼尾泛着红,睫毛湿漉漉的。
被路青雪盯着看,韵春略显局促和紧张,视线扫过旁边花瓶里的插花,对?这座房子真正的主人说:“布局跟我?住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我?没有改动。”
路青雪微挑嘴角,盯着韵春的唇说:“嘴干了,去喝点?水润润。”
她不在意房子怎么样。在意的,是住在房子里的人。
韵春下意识:“哦,好。”
韵春拉着路青雪走到餐桌边,上面放了瓶某超市买来的石榴汁,很好喝。
这五年她一直喝这个牌子的…石榴汁。
她倒了半杯,一口气?喝下后?无言看向路青雪。
那意思?是她很听话的喝了水。
路青雪眸弯了弯。贤珠夫
她看清韵春眼底的倦色,询问:“时间不早了,洗漱睡觉?”
韵春摇头:“不睡。”
“不困?”
“不想?睡。”
困,很困。
赶了一天的路,早就?累得想?休息了。更别说还喝了酒,酒后?的睡意更浓。
但她不能睡。
韵春:“睡醒了见?不到你怎么办?”
直白的,直抒心意的一句话,震得路青雪瞳孔缩了缩。
路青雪深抿唇角,默了几秒,口吻缓而慢:“那你就?一直不睡?”
“嗯啊,”韵春拉着路青雪向咖啡机走,“我?冲咖啡喝,喝了咖啡就?不会睡觉了。”
“小乖。”
路青雪停在原地。
韵春转眸看她,“怎么了?”
路青雪看向她们牵着的手,轻声:“松开我?。”
“松开你干什么?我?一只手也可以冲咖啡的。”
路青雪没说话,伸手去掰韵春紧抓着她的手指,韵春反抗着,不让路青雪这样做。
结果路青雪手在瞬间凭空消失,韵春抓了个空,她的反抗看着像是个笑话。
心紧跟着漏了一拍。
“抓着我?是没用的,我?想?离开随时就?能离开。就?算你不睡觉看着我?,我?消失你也没有办法。”
路青雪捏了捏韵春脸颊,五年未见?,脸上一点?肉都没有。她心疼地说:“去睡觉。我?保证明天你醒来一定会看到我?。”
韵春睁大眼睛看着她,不给?予回答。
好像还没从刚才的事中缓过神。又好像在消化路青雪所说的话。
那股缥缈的感觉时隔多?年又回来了。
路青雪:“信我?。”
韵春还是不说话。
路青雪低眸,“总不能我?在你身边几天,你几天就?都不睡觉吧?”
韵春深感一股寒从脚底升起,一直席卷到心口,酸涩难忍。她喃喃:“只是几天吗?”
见?到路青雪被兴奋冲昏迷中的头脑,此时回过了神,韵春问:“你…怎么会突然回来?那个大人放你出来的?还是你偷跑出来的?那会不会有危险?你会不会受伤?”
她揪着路青雪衣角,怕路青雪忽然就?消失了,虽然路青雪说她怎么抓也没有用,但她并不相信路青雪会在她的抓紧中消失。
“想?知?道啊?”路青雪柔声询问。
韵春点?头。
路青雪:“那去洗漱。”
“洗漱后?躺在床上,我?慢慢讲给?你听。”
路青雪指尖点?了点?韵春鼻尖,白到发光的指关节成了韵春眼前一晃而过的流星。
更美的,是缀在流星后?的尾巴。
她听见?路青雪说:“今夜让我?陪你睡,好不好?”
第76章 第 76 章
听到路青雪今夜要和她一起睡, 韵春第?一反应是:洗澡!
吃饭前洗的那次澡她?没忘记,但不能阻止她?再洗一次。
和路青雪睡觉,得把自己洗香香的。
洗澡前, 韵春找出了条Merry的遛狗绳, 让路青雪拿着一端。
路青雪伸手接过?。
下一秒, 就听韵春说:“我很快就洗出来,你在这儿等我不许离开。”
然后便?看见韵春半合着门, 拎着另一端进了浴室。
路青雪挑眉, 低头睨着手里的绳子。
狗绳还能这么用?
忍俊不禁了两秒, 很快一抹感伤在心头掀起狂澜。
是不是她?之前的消失彻底伤到了韵春?让韵春对她?的信任降到了最低,还让韵春对她?没了安全感。
路青雪无意间扯动绳子,没两秒,半合的门被从内打开, 见路青雪还在, 韵春松了一口气。
路青雪见状,“抱歉, 不小心。”
韵春抿唇沉默, 顿了顿说:“你进来陪我一起洗。”
“……”
韵春变得大胆了, 不害羞了。
她?该笑韵春的成长, 可这不是路青雪想见到的。
因为说出这句话的前提,是韵春对她?的患得患失。
路青雪略无奈, 眼里却沁满了柔意,耐心安抚:“说好今夜陪着你睡, 我便?不会走, 放心去?洗吧。”
对于?韵春提出一起洗澡, 要?是五年前,她?或许会欣然同?意。而此刻…不行。
她?要?想韵春重新对她?有信任, 就不能趁韵春对她?信任薄弱时答应她?任何事。韵春在她?这里丢失的安全感,她?要?一片一片帮韵春捡起来。
韵春上前一步,伸手拽住路青雪的手腕,拉路青雪进浴室:“鬼不用洗澡吗?那不就变成臭鬼了?我可不允许臭鬼上我的床。”
“嫌弃我啊?”
“跟我一起洗澡,我就不嫌弃你。”
“鬼是不用洗澡的。”路青雪反手握住韵春的手腕,说,“你不是说我是空气?你见过?谁给空气洗澡?”
路青雪眉眼间染着笑意,“你洗吧。”
“担心我离开的话,你将洗澡水调小些,我在门口唱歌给你听,嗯?”
后面的尾音传入耳中,酥酥麻麻的,韵春想了下,好像没听过?路青雪唱歌,考虑过?后妥协了:“也,也行。”
“想听什?么?”
“你随便?唱,只要?…”韵春睫毛一抖,“只要?让我听到你的声音,知道你在就行。”
“好。”
韵春迟疑着,将绳子收了起来,见路青雪两手空空,她?多想把自己的手塞入路青雪手中……
转身进浴室后,韵春依旧没有把门合上,甚至敞开的弧度比方?才还要?大。
看着浴室里的按|摩浴缸,韵春想如果路青雪刚刚答应和她?一起洗,或许她?们就能在里面一起泡澡…再喝两杯酒…不,不能喝酒,喝醉了就无法看守路青雪了。
她?一个人,用淋浴冲一冲就行。
韵春脱掉上衣时,耳边出现了路青雪的歌声。
“
今夜还吹着风
想起你好温柔
有你的日子分外的轻松
也不是无影踪
只是想你太浓……”
路青雪的声音如同?她?本人一样?温柔,更别说路青雪参杂了感情在曲调中,这首歌唱出来,犹如晚风吹过?湖面,韵春心里泛起层层波纹,满是动容。
不安的神经伴着歌声慢慢平复。
“
也许我应该好好把你拥有
就像你一直为我守候
亲爱的人
亲密的爱人
谢谢你这么长的时间陪着我
……”
一首歌结束,韵春澡还没有洗完。
歌声停下的那一秒,韵春心一空,下意识关了水龙头,张嘴想喊路青雪。
不等她?开口,外面又响起了路青雪的声音。
这次换了一首歌。
“
日夜为你着迷
时刻为你挂虑
思念是不留余地
……”
韵春提起的心慢慢下落,因着急而加快跳动的心,在路青雪如咖啡醇厚的柔哑嗓音中恢复了正常律动。
她?打开了水龙头。
水龙头洒下的水浇在韵春的肩头,可韵春的脸上却多了两道水痕。
韵春手扶上墙。
墙壁光滑不可靠,韵春的手一点一点缩起防止用力?支撑时滑倒。
不管可不可靠,此刻她?只是想找一个支撑点,显得她?不是无所依。
明明淅淅沥沥的水声距离韵春的耳朵更近,路青雪的歌声却比水声清晰。一声一声传入韵春耳中,催动韵春的泪腺。
“
我要?你看清我的决心
相信我的柔情
明白我给你的爱
……
天知道什?么时候
地点原因会分手
只要?能爱就爱个够
……
我要?飞越春夏秋冬
飞越千山万水
守住你给我的美
我要?天天与?你相对
夜夜拥你入睡
要?一生爱你千百回
……”
听到后面,韵春心揪着疼。原来有这么一首歌,如此贴合她?和路青雪,这不就是她?们的写照吗?当然也可能是千千万万人中谁的写照…路青雪唱出来,韵春想到的只有她?们两个。
路青雪流连低回的歌声和冉冉水汽熏染着韵春,淋在身体上的水仿佛是路青雪眼中的雨,潮湿绵密的触感像今夜听见的两声‘小乖’,五年来做梦都想听到的声音充斥在耳边,韵春再也站不稳,蹲下身子保持平衡。
头埋在臂弯,泣不成声。
===
水声沥沥,路青雪还是听见了藏在里面的哭声。
她?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唱着。
当第?二首歌唱完,路青雪在心里想下一首唱什?么时,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洗完了吗?”她?问?。
“…嗯。”
韵春声音里带着哭后的闷腔。
“我没有走哦。”路青雪说。
“我听到了。”韵春顿了两秒,别扭地回。
路青雪轻笑了一声,“姐姐唱的还行吧?”
里面的人嘴硬:“跟我比差了点。”
臭屁小乖。
听韵春说话时还带有鼻腔,正当路青雪想说什?么哄哄韵春的时候,浴室的门开了。
路青雪唱歌时背对着门,站在一旁的墙边,视线没往浴室瞥一眼,听到动静,她?才转头。
“那什?么时候——”
视线落在韵春身上,路青雪话突然截住。
先前她?可以随意进出冥界,可以在角落偷偷地看韵春。自从五年前那根红线突然出现,千山发?现韵春的命簿有所改变时,就限制了她?的自由。自那后,她?只能在冥界游动,期间她?背着千山收揽不想投胎或者?犯了重罪在冥界躲藏的鬼魂,壮大她?的势力?。第?三年被千山发?现,她?被千山关在了梅花阵,一关两年,哪里也去?不了。
五年的时间,她?看着那根红线从最开始的排斥,到慢慢接近她?,贴上她?。
她?知道,这是她?的小乖在努力?。
哪怕见不到她?,她?的小乖也没有放弃她?。
这些先不说,她?现在想说的是,她?对韵春的印象还停留在五年前。
那个用又长又宽松的短袖当睡衣的韵春。
而不是此刻穿着低胸吊带,边缘缝着三厘米宽的花纹蕾丝,欲盖弥彰似的遮掩着ru肉,裙长堪堪遮住臀部的白色缎面性感睡裙。
路青雪错愕了一秒,眼里毫不吝啬升起对韵春的惊艳。
她?翘起嘴角,将刚才的短句补充完整:“什?么时候让我听听你的歌喉。”
路青雪前后句的停顿没超过?五秒,不长不短,正是被惊到后该有的反应时间,韵春很满意路青雪的反应。
她?笑着转身向卧室走,“听我唱歌有条件的。”
路青雪跟在她?身后,视线从那双细长直、白皙且匀称的腿上扫过?,落在韵春未刻意扭动却曼妙如同?酒杯中摇晃的红酒般诱人的腰肢,又看到韵春后背明显有锻炼过?的肌肉线条,弯了弯眸,默不作声。
没听到身后路青雪声音,韵春猛然转头,正好撞上了路青雪含笑的眸。
韵春抿了抿唇,“快点跟上我。”
路青雪:“好哦。”
等路青雪到了韵春身边,她?问?:“你干嘛不问?我什?么条件?”
“因为忽然就不想听你唱歌了。”
韵春看她?。
路青雪大方?地扫了眼韵春的睡裙,最后视线落在韵春脸上,如实?:“你本人比你的歌喉更要?有吸引力?。”
韵春:“…”
她?不自然地咳了声,虽然选这条裙子主要?目的就是为了吸引路青雪注意,但路青雪这么直白,反而让她?有了羞涩。
好在走到了卧室前,韵春转身就要?进房间。
路青雪疑惑地嗯了声,问?她?:“你在次卧睡?”
“对呀。”韵春眸转向路青雪,“主卧是留着你回来睡的嘛。”
路青雪心里稍稍感动了下,没有纠结主卧还是次卧,跟在韵春身后进了卧室,“睡哪里都一样?,主要?是身边是谁。”
坐在桌前涂抹护肤品的韵春听到这句话眼里的光暗了暗,没说什?么。
一直到两人上了床,韵春将卧室里的大灯关掉,只开了一盏床头灯。
灯光呈暖色,照得房间里暖洋洋。
夏日夜晚本就是热烘烘的,有灯光的衬托应该更热,可韵春没感觉,她?反而很清爽。
因为…她?的人形空调回来了呀!
路青雪侧身在床侧,韵春躺在床里,开始躺下时她?的双手无处安放,总觉得放在哪里都不对,待路青雪躺在身边,韵春将双手交叉搭在腹部,侧眸看了眼路青雪后,又转头望着天花板。
她?说:“这几年每天夜里我都会将客厅的一盏灯打开,让它替我在晚上等你,也怕你回来家?里太黑你找不到方?向。”
“今天它可以休息了。”
路青雪胳膊支撑在韵春的枕头上,看着就像是把韵春圈在了怀中,听到韵春说的话,她?慢慢低下头,脸轻轻地压在韵春的头顶,感受着韵春发?丝柔软,轻声:“你也可以休息了。”
“我不能。”
韵春嘴发?干,她?抿了抿,“你说还要?离开…我怎么知道你这次离开是多久,我们要?隔多久才能再见面?”
“只是去?处理一些事,不会…”路青雪顿了下,“不会不回来。”
“是吗?”
“嗯。”
“不能不处理吗?”韵春也知道她?这句话有多可笑,多么任性,但她?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她?好怕路青雪离开,再回来是在下一个五年。
“小乖,我要?上班。”
“……”
“别骗我了。”韵春道,“要?是上班,怎么可能上五年一天假都没有?还不让你和我见面,不让你出冥界…难道就你一个被它压榨吗?”
“所以我跳槽了,自立门户。”路青雪一本正经,“正在创业阶段,很忙的。”
昏暗的光下,韵春眸光闪动,她?当然知道事情不是路青雪说的这么简单。那些士兵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敢说,就足以说明对方?在冥界的地位有多恐怖。
但此时她?不想再纠结这件事,路青雪不是说还要?待几天吗?
明天再问?也不迟。
在浴室听路青雪唱歌的时候,韵春就想今晚要?活在重逢的喜悦中,而不是去?担心还未发?生的事情,不是没完没了的哭哭啼啼。
韵春身体动了动,她?抓上路青雪空着的那只手腕,带着路青雪的手到她?的脸颊。
“我很想你。”
“我知道。”路青雪唇贴着韵春的发?,柔声,“我也念你得紧。”
韵春嘴角微微上翘,抓着路青雪的手到嘴边,轻轻的一吻后,又带着路青雪的手到了白色蕾丝边处。
哑声:“它们也很想你。”
感觉到路青雪的手僵住,韵春嘴角的笑意更深,仰头望向路青雪,音调缠绵:“是不是大了些?”
路青雪还处在韵春的大胆带来的余震中,听到韵春的问?题,她?的手下意识抓捏。
感受了下, “……嗯。”
韵春从喉间发?出了声笑。侧过?身体,抓着路青雪的手松开,顺着胳膊上滑,最后勾上路青雪的脖子。
上仰起头,鼻子在路青雪的下颚蹭了蹭,唇不经意地,若有若无地蹭过?路青雪的嘴角,最后一路蹭到路青雪的耳边,吐出了淡淡温热。
“我的嘴也很想你。”
韵春舌尖扫了下路青雪耳垂,随即偏正头,在暗淡的光下与?路青雪的对视。
认真地说:
“姐姐,来接吻吧。”
第77章 第 77 章
路青雪吻上来的那一秒。
韵春心跳骤停了下。
她喉间发涩、发酸、发痒。
说好不哭, 眼里却?又烘染出了水汽,昏暗光下,闪动的眸光犹如天边的星。亲吻时本?该合住的眸陡然睁大, 睫毛似风中的合欢树叶子, 簇拥在一起颤巍巍地抖动。
勾在路青雪后颈的手臂也?朝着她的方向收紧。
这是——离别五年第一个吻。
轻轻的, 柔柔的。
陌生?没有。
路青雪薄唇的凉柔,韵春唯有熟悉。
路青雪亲一下就离开了, 韵春还以为这是接吻的前戏, 微微抿唇等待路青雪接下来?的深吻。
但是没等到。
她眼巴巴望向路青雪, 后者揉了揉她的头顶,说:“好了,睡觉吧。”
韵春:“……”
说好的接吻呢?
亲这一下哄小孩呢?
眼里的水汽非但没有下去,反而?又深了些。
搭在路青雪肩头的胳膊收回, 韵春翻身背对起了路青雪, 双臂环抱着腿将身体缩了起来?。
一整个委屈。
路青雪凝眸,上前将弓成虾米的人圈入怀里。
接触在一起的那一秒, 韵春出声:“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路青雪稍微愣了下, “什么?”
五年, 韵春有很多话想要对路青雪说, 可是除了对路青雪的遗照絮叨外,她找不到任何能和路青雪聊天的可能。
那些话只能憋在心?里, 升起时落下,似空气?里的浮沉。久而?久之, 就化作?了尘埃。
而?憋在心?里最久的, 已经从尘埃变成了化石的话, 就是这一句。
她双臂用力收紧,紧紧地抱着自己, 一如当年摔倒在地,靠自己给自己安全感。
哪怕身后是路青雪,韵春也?不敢放开自己。
不敢回头看。
“当时我让你?烧掉婚书……”这件事已成了韵春心?里的伤,是心?里抹不去的伤痕。毕竟就是这件事,路青雪才离开了她。
堵在心?口的石头让韵春喘不上气?,艰难地呼吸下,石头被滋养的越来?越大。
韵春屏住呼吸,低声:“你?还有在生我的气?吗?”
“有。”
韵春呼吸一滞,心?脏那里酸涩。跟她想的一样,路青雪不跟她接吻,就是因为还在怪她,还在生她的气?。
路青雪后面对她好,仅是因为路青雪包容她,不跟她计较。那片湖泊容纳了她所有的任性。
她该向路青雪道歉的。可道歉就会?被原谅吗?她还是伤了路青雪的心?。
就在韵春陷入自责的怪圈中出不去,路青雪忽然撕开了一道裂口走了进来?。
她问?韵春:“怎么想的去跳海?”
韵春一怔。
拥紧的手臂松开几分,缩起的脑袋也?冒了出来?,偏头望向路青雪。
路青雪说的生气?…是指她跳海那次?
路青雪轻抚着韵春的头发,明?明?是带有朝气?的一片火红,她却?看见了如雪似伤心?欲绝的白。
眼底涌上心?疼,路青雪低头,在韵春的耳边轻声说:“吓得我差点?又死?一次。”
韵春呼吸浅浅:“那我没死?成,是你?替我死?了?”
路青雪:“是你?替我活了。”
韵春失笑一声。
笑声消失,她们忽然谁都?没说话,自然地陷入了沉默。
韵春屈起的腿慢慢展开,身体又变成了平躺。
“所以…你?没有生我的气?是吗?”
“没有。”路青雪说,“我选择烧掉它,是我自己做的决定?。因为当时的我觉得我给不了你?幸福,不如离开你?,让你?以后有好的生活。可以在以后的日子里,和喜欢的人手牵着手走在街上,不用东躲西藏。可以晒明?晃晃的太阳,而?不是将窗户里的路灯当成月亮。”
韵春食指不受控制地跳了下。
“你?应该问?一下我的意见,而?不是自己做决定?。”韵春垂下了眸,慢慢地说,“我想要的,是想牵你?的手直接牵,想和你?说话直接说。就算被当成精神病哪又有什么关系?我才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只要你?知道我是正常的,只要我能看见你?,拥抱你?就好。”
“当时你?多半是因为我妈找你?的原因,她和你?说了一些话。当然我也?知道,你?是在迁就我,就因为是我让你?烧的它。”
韵春咬唇,“可我妈说那时你?会?在五天后给她一个回复,我想问?…如果我没让你?烧掉婚书,五天后你?要对我妈说什么?”
“不重要了小乖。”
她没有办法跟韵春说之前的决定?,说完只会?让韵春陷入更深的泥潭。路青雪哑声,“都?已经过去了。”
“过不去。”韵春低声,“五年来?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我在想,是不是当时你?就找到了——”
韵春话停住,不是她不说,而?是路青雪捏着她脸颊两侧,将她的嘴捏成了金鱼的样子,让她嘴撅着说不出来?话。
她蹙眉,继续说:“复活的办法。”
而?路青雪听到的是这样的:“……#&#@%¥*&*”
在她的眼里,韵春的嘴一张一合,宛若小金鱼在水里吐泡泡。
路青雪笑出了声。
低头亲上了韵春粉色的润唇,连着亲了两下,才依依不舍松开韵春的脸。
韵春虽然脸上没有一点?肉,但嘴边的手感还软乎乎的,路青雪怕刚才给韵春捏疼了,弯起的手指关节轻按着韵春刚被捏过的地方,道:“认为我生你?的气?,就是因为刚才只亲了你?一下?”
韵春原本?还想继续刚才的话题,可忽然听见路青雪这么一问?,两颊升温。
说得她多无理取闹似的。
还说得她对路青雪的吻很渴望一样。
她有么?
路青雪的手就抵在韵春的脸上,自然感受到了她脸温度的变化。
温热的,就好像是落日余晖之际被夕阳染色的粉云。
路青雪收回手,慢慢低头在韵春的脸颊亲了亲,亲上了她肖想的不可触及的云。
然后耐心?解释:“我只是怕像第一次那样,亲着亲着,你?就睡着了。”
韵春:“…”
她:“这种丢脸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况且上次睡着是因为我喝了太多酒,醉睡着的。今天我只喝了一点?点?,跟水似的。还洗了澡,那点?酒意早就冲没了。”
路青雪哦了声,手抚上韵春的胳膊,“说说怎么想的去跳海?”
韵春眨眼:“都?过去了。”
“过不去。”路青雪学用了韵春的回答,沉默了几秒,低声,“那天我只要晚一秒,你?就——没呼吸了。”
后面四个字含有沉重的气?氛,韵春听到后却?弯起了眸哦,好像在笑跳海前她就做好那个准备了,没什么的。
弯起的眸漾着坦荡,韵春望向天花板上的光影,虽没那天在海中看到的清凉,没有镶着光的裂缝,却?要比那天的光暖,比那天的光整合。
那天的光是打碎的镜子。而?今天看到的是镜子的一整面。
“因为我想见你?。”
韵春说:“好想好想。”
“雪一下,我就迫不及待地想要去见你?。”
“立春后的第一场雪,是老天给我的见你?的机会?。”
“那个时候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想看到你?,然后,”韵春转身,双手搂紧路青雪的腰,将头埋入路青雪的怀里,声音闷闷的:“像这样抱住你?。”
而?当路青雪给予回应,抱住韵春的时候,韵春仰起头,问?:“那次我没有抱你?,但你?抱我了对不对?”
路青雪手贴在韵春后腰,柔滑的布料触感很舒服,更舒服的,是布料下韵春的紧致。
是活着的人才会?有的肉感,而?不是骷髅的空。
路青雪:“…嗯。”
韵春眼睛亮了起来?,笑:“我就知道。”
这也?是她跳海的最终目的,见到路青雪,和路青雪拥抱。
就算那天她会?没了呼吸,她也?不悔。
看见韵春笑,路青雪捏了捏她的鼻子,“真傻。”
“还有更傻的,你?要不要听。”
“什么?”
“听是有条件的。”韵春拦上路青雪的腰,“和听我唱歌一样的条件。”
路青雪上挑眉头,好奇地:“嗯?”
“你?要答应吗?”
“我想听更傻的是什么事情。”
“那就是答应了?”
“我不敢答应。”路青雪,“我怕我做不到。”
“条件很简单,只要你?想你?就能做到。”
韵春支撑着自己半爬起身,视线直直的和路青雪相对,纯真地诉说出她的请求。
她说:“别再不要我。”
说完她抿唇:“这就是条件,如果你?做不到,说明?是你?不想。”
“……”
路青雪的沉默让韵春慌了神,她找补道:“其实做不到就做不到,我也?能接受。就是你?能不能在不要我前,跟我说一声?说一声让我有个准备,这样我也?有机会?了解为什么,也?能坦然接受一切,能…能放下。”
说到后面,韵春的胳膊已经不能支撑她,她耸着肩膀,将脸埋入了摊开的双手上,深深地藏了起来?。
路青雪内心?喟叹。
该怎么让韵春不那么的患得患失呢?所谓的安全感,她该怎么给韵春?
最先做的是让韵春感受到她还在她的身边。路青雪因此拥紧韵春。
其次是对给韵春所言的回答。路青雪认真反省道:“是我混蛋。”
突然的一句话,韵春身体整个僵住。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路青雪。
路青雪笑了笑,指尖拨弄韵春额前的碎发,柔声说:“是我不好,以为没有我,你?的生活会?更好。”
然事实告诉她不是。她的突然离开,让韵春井井有条的生活变得乱七八糟。还不如…不出现。
“我不追求更好,只想要当下的快乐。”韵春伸出食指,乖乖地勾着路青雪胸前的领口,眼神带有祈求意味,低声说,“路青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快乐的。”
路青雪敛了敛眸光,看,韵春总是这样,一句话直戳她的心?窝。
让她的心?软软的,化作?一滩春水。
她当初是怎么舍得离开韵春的?怎么会?做出那样的决定??她说韵春傻,其实她才傻。
路青雪抓起韵春的手,放到嘴边亲了亲。
随后,将韵春的手指含在了唇间,感受到韵春身体微微一颤后,路青雪又顺着手指一路轻吻到了韵春的手腕。
期间眼神一直与韵春对视着,当她看到韵春瞳孔里的春波荡了又荡时,她的唇来?到了韵春的耳边,哑声:“我也?快乐。”
说完,她将趴着的韵春推倒,改为平躺在床。路青雪一手抓着韵春的手腕,将其压在韵春的身侧。另一只手挑起韵春的下巴,在小家?伙的注视下,像刚才那样亲了亲韵春的唇。
当韵春以为就这样了时。
听得路青雪含笑一声:“可不要睡着了哦。”
韵春心?猛然一跳。
下一秒,路青雪唇覆了上来?,将她的牙关挑开,凉又软的舌闯入她的口腔。
舌头缠绕在一起时,韵春第一反应:是楼下石榴汁比不上的味道。
“……”
不知道拥吻了多久,韵春只清楚伴随着路青雪的吻她变得不像自己。
如同被日光照灼的云,热、燥,渴。
明?明?只穿了一件单薄睡裙,明?明?路青雪体温不变还是那么冰凉……
可无论怎样,韵春体内涌动的情愫越来?越高?。
引起她这个反应的是路青雪。
能够降下她反应的也?只有路青雪。
所以当她们结束了亲吻,韵春拽着路青雪的手,再次来?到了先前的地方。
她们亲吻过程中裙子被磨得很皱。
本?来?就不起遮挡作?用的衣服变得更加的性感妩媚,就像是勾人的月亮前蒙了一层薄云。
肩带早早离开了肩头,蕾丝布料自然也?随之滑落大半。
路青雪冰凉的手覆上的那一秒,韵春嘴里发出了一声闷响,舒服的好似炎炎夏日干渴的嘴里含上了一块冰。
韵春模糊不清地说:“也?、也?关心?一下它们。”
路青雪眉尾上扬,伸手,将韵春的裙子向上拽了拽,遮住了一片光景。
韵春眯眼看她,从缝隙中便能看到韵春流露出的不满足和一丝不理解。
“我不会?不要你?。”路青雪说。
韵春脑袋晕晕的,已然忘了对路青雪提的条件,此刻她只能想到一件事。
脱口而?出:“那你?要啊。”
说完双手揪着路青雪的衣服,狭长的眼尾泛着媚丝,喃喃:“继续。”
路青雪没有继续,而?是在韵春的眼角亲了亲,哑声:“洗洗睡吧。”
韵春:“……”
她懵,刚洗了澡还要洗什么?
身子稍稍动了动,察觉汩汩溪流般的流动,韵春清醒了些。
她钻入路青雪怀里,贴着体温冰凉的路青雪,感受到体内的火苗不但没有降下反而?又浓了几分,韵春停了下来?。
掀眸望向路青雪,几秒后迟疑开口,“你?是不是…不会?啊?”
这种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路青雪居然让她去洗澡?
不是路青雪不行,就是路青雪不会?。
但这不是有手有嘴就行的事吗?所以排除路青雪不行。
那不就剩下她说的那句吗?
路青雪:“……”
她挑眉斜睨韵春。
韵春把这个眼神当成了示意,手搭上路青雪肩头,丝毫不嫌弃地说:“不会?也?没关系,大不了我教你?。”
顿了顿,韵春忽然想起当年的豪情壮志,她瞥了眼当初对其发誓的中指,冲路青雪说:“或者让我来??”
路青雪眸暗:“你?很会??”
“我看过几部…勉强学了点?。”
见韵春一脸骄傲,路青雪嘴角勾笑,指出:“是指你?叫着我名字紫薇的时候,做的那些动作?吗?”
“你?…”韵春脸腾地红了。
她想问?路青雪怎么知道的。不是知道她紫薇,而?是知道她紫薇时叫着路青雪的名字。
看出韵春的疑惑,路青雪解释:“虽然我烧掉了婚书,在我这里咱俩的关系算断了,但本?质依旧。你?想我的时候,我隐约能感应到,念我之情越浓郁,感应越强。”
这也?是为什么韵春跳海时,她虽在冥界,却?也?能赶到海边的原因。
“所以,每当你?嘴上或者心?里叫我名字,或者对着我照片紫薇的时候…”路青雪贴在韵春耳边,轻语,“宝宝,我都?知道。”
韵春烧红了脸。
路青雪在韵春耳边吹了口气?,继续说:“而?且宝宝,最开始我离开时,你?脱光了躺在床上喊我名字的时候,我就在你?的床边。”
韵春眼睛骤然瞪大。
是了。
为了见到路青雪,逼路青雪出来?,韵春最先做的事不是跳海,而?是色/诱。
用自己的身体,引诱路青雪出来?。
她以为是失败的,但其实成功了?!
韵春:“那你?为什么不出来??不让我看见你??”
因为不能。
路青雪也?想出现,可是不行。
她低眉,哄道:“因为那样的你?很美,我想细细欣赏。”
韵春脸更热了。
但她反应了过来?,质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小丑?”
“怎么会??”路青雪生怕韵春生气?,赶忙继续哄着,“宝宝你?都?不知道你?紫薇的时候有多诱人,我是看入迷了。”
左一句宝宝,右一句宝宝,成功把韵春哄得撒不出气?,也?忘了当下要做什么。只想到原来?这么多年,她想着路青雪那啥的时候,路青雪是是知道的!
啊!!
好社死?!!!
韵春推开路青雪,起身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光脚跑去了浴室。
第78章 第 78 章
韵春睡在次卧, 只能用外面的浴室,她一路小跑到了?浴室,进门时瞥了眼镜子里的她。
嗯, 脸红透了?。
今夜第三次洗澡, 前?两次是韵春喜欢的热水澡, 最后这次的温水澡对她来说透心凉。
澡冲完,她整个人神清气爽。
趿着浴室里的拖鞋到门?口, 再一次瞥了?眼镜子, 还行, 从草莓红变成了?桃红。
开门?,路青雪刚好拿了?拖鞋过?来。
“擦擦脚。”
说着将?拖鞋放下。
而在她弯腰的那个瞬间,韵春脚趾蜷了?起来,路青雪看着她不自然地动作, 抬头眼尾上扬, 带着一丝打趣,“怎么了??”
还能怎么了??
韵春身体的火物理降了?下来, 心里的火还在熊熊燃烧。这不是短暂社死, 而是长久的, 油煎牛扒似的煎熬社死。
从旁边抽了?张擦脸巾, 韵春一边擦脚上的水一边道:“没什么。”
路青雪嗯了?声,望着韵春染了?红色指甲油的脚趾, 真心夸道:“宝宝好适合红色,很漂亮。”
宝宝两字一出, 韵春差点没站稳倒下, 她清了?清嗓子, 发出来的声音却娇娇的:“能不能别叫我宝宝。”
“好肉麻。”韵春嘟囔。
路青雪知道根本原因?,她闷笑道:“好。”
有了?这个小插曲, 韵春心里对于路青雪会离开的心思没那么沉了?,可她依旧没有睡觉的心思,路青雪也没再催着她睡,而是陪她到楼下的吧台,一起喝着红酒。
路青雪怎么喝红酒?韵春当然是倒了?一杯酒供在了?她的遗像前?。
搬过?来后,韵春重点带上了?咖啡机和遗像,把它们重点放置好,她将?遗像放到了?一楼的某个空置房间,每天照常给路青雪上香,上供。
这些路青雪都知道,她能感受到。
喝着酒,韵春跟路青雪聊这些年发生的事情。说她在前?三年一直都在舞台,感受舞台的魅力,三年逐渐打开了?国内外的知名度,跻身为一线。然后从第四年慢慢转的幕后,跟着秦星在公司混。她做过?销售,口才?好,知名度高?,靠谱有实?力,秦星就?让她去谈生意。之前?在KTV认识的那些人脉和前?三年接触过?的合作方就?起了?作用,除了?易家?和与易家?合作的公司,韵春基本没碰过?壁,知道她身后是SNOW,还有莫家?罩着,甚至近几年兴起的路氏房产还和韵春有合作。这样的背景下,只要是聪明人就?不会跟韵春起冲突,也不会对韵春有潜规则的想法?。
听说易家?的那个赘婿就?对韵春有过?想法?,而他被赶出易家?后就?没了?好日?子,没了?庇护,之前?招惹过?的人都将?他当成了?垃圾。这个是韵春从秦星口里听到的,她很早就?没关注过?那人了?,听到他的下场,韵春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不止这些,她开了?鬼眼,能看到一些富商身边跟着的小鬼。若是好人,韵春就?会用从徐蓝椋那里学来的话术忽悠两下,帮对方化解化解当下遇到的难题,促进生意发展。若是作奸犯科的人,缠在他们身边的小鬼一般都是报应产下的,韵春不会理会。
久而久之下来,居然还有人找韵春看事。在徐蓝椋的帮助下,她也渐渐接触着这种业务,现在的她,看风水、驱鬼、算命看相?等?等?都会一些。
韵春对路青雪分享她这五年的经?历,路青雪撑着下颌,长卷发温柔地散在肩侧,颈与锁骨分明,坐在韵春身边静静地听。
嘴角弯着柔笑,柳叶眼里对韵春的鲜活有趣散发趣意。
真就?如湖泊般平静包容。
韵春越说越起劲,想一股脑将?路青雪不在的五年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告诉对方,就?好像路青雪知道后,就?像从来没消失过?,一直活在她的生活中一样。但她唯有一点没有提起,是她找路青雪的事情。只分享看似平淡但她证明她有认真生活的事。
期间她还朝路青雪八卦,“你知道星姐以前?是大老板的妹妹吗?”
“知道。”
“大老板跟你说的?”
“嗯。”
“那你知道…她俩其实?除了?姐姐妹妹外,还有一层关系吗?”
“知道。”
“……也是大老板告诉你的?”
路青雪颔首,“嗯。”
见韵春眼里有隐隐失落,那是想要分享八卦却发现人家?比她早知道的惆怅。
路青雪眼底升起笑意,温声开口:“不过?我不知道她们现在是什么状态,你要不要告诉我?”
韵春满意了?,她品了?口酒,双手撑着略发晕的脑袋,露出了?一抹幸福地笑:“她们在一起了?哦。”
“是吗?”路青雪眉梢上挑,“莫月摆平她家?的那几位长辈了??”
韵春想到秦星,眼露祝福和心疼,“她们一起努力克服的,花了?好长时间呢。”
韵春坐在高?凳,脚尖点地,她抬起脚轻微晃动着腿,一手撑着头,一手端起酒杯向自己的嘴里灌酒。
咽下酒后,她缓缓地说:
“妈妈和椋姨也在一起了?,每天可腻歪了?。”
“薇薇也是,谈了?个男朋友,快结婚了?。”
“还有小文,当上了?经?理,前?几天跟我说认识了?一个客人,对她挺有好感的,让我给出主意怎么追人。”
“祝悠两年前?也谈了?个女朋友,也是记者,上次回国还请我吃了?饭。好像快结婚了?。”
“李弋梦三年前?回国,成了?SNOW国内区的造型总监……”
“Merry还跟几只小狗交了?朋友,天天被我妈带着去和它们玩儿。”
“还有路姨跟路叔,清明节那天我和大老板回去看了?他们,他们都很好,身体健康,没什么大毛病。”
“我没敢把我妈还活着的事情告诉给路阿姨,我怕吓到她。”
说前?面的话时,韵春一直盯着酒杯。到了?最后一句,她才?看向路青雪。本来是想对路青雪笑的,可看到路青雪投来的目光,韵春愣了?愣:“干嘛这么看着我?”
阳光若浓,湖水在光下敛着涟漪,闪着粼粼波光,美得没人会去想湖面下是什么。
当太阳暗淡,湖面跟着一起幽暗。
路青雪眸光里面内疚、疼惜、自责、关怀、揪心各种情绪混杂,深邃复杂。
“那你呢?”她问。
“我?”
韵春放下酒杯,“我刚才?都说了?啊。”
喝酒喝的是心情,极致的快乐和悲伤下特别容易醉,今夜韵春两个情绪都有,大悲大喜,让她只喝了?三杯酒就?微醺了?。
看着眼前?的路青雪,韵春抬手,轻轻搭上路青雪的胳膊,说:“我很好哦。”
“我有好好爱自己,有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好好生活……”韵春咧嘴一笑,“还有好好地想你呦~”
韵春醉了?。
看到路青雪的那刻她就?醉了?。
她该醉。
将?那些化作尘埃的话借着醉意全都对路青雪说出来。
“除了?专注工作的时候,几乎每天都在想你。后来想念太苦,我就?拼命的工作,用工作来填补心里的空虚。有的时候吧……就?像今天你突然出现一样,我时常想会不会在下一秒你就?出现在我的眼前?,在我走路时迎面而来;在我开车开错路时你在旁边安慰我没事;在我喝多了?去吐,酸的鼻子难受时,你会拍着我的背,劝我下次少喝一点;在冬天下雪,雪花飘落时你会跟着雪一起出现……在每一个不经?意的瞬间,你出现的那么猝不及防,那么充满惊喜。”
韵春趴在了?桌面,略微发晕的脑袋无力倒下,枕着自己弯起的胳膊,面向路青雪。升起困倦的眼睛忽眨了?两下,提起一丝精神后冲着路青雪傻笑道:“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突然出现了?,虽然不是在我眼前?,而是出现在了?我背后,但,嗯…一样的惊喜。”
“我好开心哦路青雪,真的好开心。”
韵春还在笑:“你没有不要我,我真的好开心。”
路青雪眼里浮生出了?蒙蒙雾。
所以,在别人都更好的生活时,你还陷在过?去,困在没有我的日?子里。用坚硬的龟壳保护自己,看似完好,内里的痛只有自己知道。
小乖…
你真的…好乖。
握上韵春手腕,路青雪低下头,秀发垂落散开之际,她在韵春手指背落下了?一个吻。
浓密如羽的睫毛眨下了?一滴泪,从韵春的手侧低落。
除了?路青雪柔又凉的唇外,韵春只感到了?一滴水从她的手边滑落,很快的速度,除了?带起一点痒外便?不再引起注意。
路青雪抬起头,双眸一如平常,看不出一丝的异样。
韵春傻乐两声,嘴里嘀咕:“羞羞。”
路青雪微笑伸手,捏捏她的脸,柔声问:“怎么羞了??”
“亲我手,你羞。”
路青雪眸光软绵:“嗯,我羞。”
韵春还想搭话,可眼皮有些沉重,她趴着,眼睛不由?自主地闭上了?。
闭眼没几秒,韵春感到身体变轻,轻盈盈的好像飘在了?空中。
迷迷糊糊撩起眼皮,眼前?是路青雪的下颚。
韵春嘴角翘了?起来,举起手勾住路青雪的脖子,将?头埋进路青雪怀中。
肆意享受路青雪的公主抱。
后背和腿弯处强有劲的力量感,韵春很熟悉,跟那天在海底,她失去意识前?一样的力量。
路青雪说要她早点睡觉,却陪她彻夜聊到天明。
天边日?光乍泻的那一秒,韵春吻上路青雪的嘴角。
她想说:那一次跳海,我此刻才?真正被你从海底捞出,才?活了?过?来。
但实?际说的是:“路青雪,我饿了?。”
活着才?会有感知。
路青雪,我不但饿了?,还很爱你。
过?去五年,我有想过?寻找你这件事是执念还是放不下的伤,现在我发现,是爱你。
爱你会下雨的眸。
爱你如湖泊般的柔。
爱你是你。
爱你爱我。
而现在,我终于又可以在你怀里撒娇了?。
第79章 第 79 章
韵春说完“我饿了”这句话没两秒, 倒头就?睡着了。
路青雪望着她轻颤的睫毛,薄唇上翘成了月牙勾儿的弧度。
颠了下怀里没多少?重量的身体,路青雪抱韵春回到了房间, 看了眼床上刚才?还没来得及铺开的被子, 路青雪手指对准被子动了下, 只见被子自动掀起一角。
路青雪将韵春放到了床上。刚一放下,正当路青雪想要给韵春盖被子的时候, 韵春忽然间举起了胳膊, 手在?半空中胡乱地抓着, 嘴里低喃:“路青雪?青雪。”
手很快碰到路青雪胳膊,碰到的那个?瞬间,韵春已进入睡眠状态的大脑强制性地开机,她半撩眸看了眼, 见?碰到的是路青雪, 她冲着路青雪又傻笑了下,接着紧紧地将路青雪胳膊抱在?怀中, 重新闭上眼, 安心地睡了过去。
未说一言, 却?比说什么都?让路青雪难受。
路青雪眉梢低下, 似月沉入湖中,梨花落地化作了泥。
雨后的天气转雾, 韵春,是穿破雾气唯一的光。
替韵春盖了被子, 路青雪依在?床边坐下, 一只胳膊仍由韵春抱着, 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拨弄着韵春额前的红发?,张唇, 无声地说:
“做个?好梦,小乖。”——
路青雪就?坐在?床边,一直看着韵春从抱她胳膊,变成抱她大腿,然后抱着她的腰,最后一条腿搭在?她的身上,紧紧搂着她。
她笑。
怎么这么多年过去,睡姿还?是这么乱?
不过睡姿这么的随意多变,是不是因为韵春放松了警惕?有几分安全感?
路青雪手抚在?韵春的后肩,内心希望这份安全感有她的一些参与。
太?阳升起,未拉全的窗帘间透出一丝光线,光束直线打向床尾,照在?了韵春的脚边。路青雪充满笑与柔的眸顺着光到了韵春脚边,视线向上,落在?韵春未骑在?她身体的左腿时,目光忽然凝住了。
那一瞬间,骄阳的光变得暗淡。
昨晚她沉浸在?和韵春重逢的喜悦中,一晚上眼神全都?集中在?韵春的脸上,没有过多的去观察。
此刻她才?注意到韵春的左腿里侧,有一条淡红色的长痕,长度大概有十几厘米。伤痕不知道有几年,看样子不是近期留下的,应该做过疤痕修复。
路青雪手不由发?颤,视线从韵春的腿上转移到韵春脸庞,自然抿住的唇因为讶然微张。
做为模特,身体上出现的疤痕无疑是致命的。
更别说伤疤在?腿上……
韵春的腿是她能成为模特不可缺少?的亮眼存在?,是她的优势。
而她的腿上出现伤疤,这对韵春来说,打击一定不低。
发?生了什么?
韵春又是怎么挺过来的?
“…”
不管发?生了什么,直觉告诉路青雪,韵春转幕后或多或少?因为它?。
昨夜听韵春说转为幕后,路青雪还?讶然韵春为什么会改变…
原来…
路青雪纤密的羽睫垂落,落在?韵春身上的目光中布满了心疼。
几分钟后,床上的手机响起了震动。
有人打电话给韵春。
路青雪拿过手机,备注是星姐。秦星打来的电话应该比较重要,路青雪在?挂断电话发?短信询问什么事和叫醒韵春间犹豫。
余光忽而瞥到了韵春腿上的疤痕,路青雪眸暗沉,做出了一个?打破她原则的事。
虽然她的原则早在?五年前就?打破了。
电话一接通,秦星便问:“会议马上开始了,你到哪儿了?”
下一秒,传入秦星耳中的只有四个?字:“她在?睡觉。”
因为怕吵醒身边人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低而婉,好似猫晃动的尾巴,一下一下地勾着人。
听到对面不是韵春的声音,秦星先是愣了下,又回味了遍听到的内容,错愕抬头。
对面的人又开口了,“会议内容整理后发?她邮箱,等?她醒来我会通知她看。”
秦星没应声,停顿了一下问,“你是谁?”
秦星听见?对面轻笑:“在?我回答之前,我能问秦小姐您一个?问题吗?”
秦星:“好像是我先问的你。”
对面又笑了声,声音带有妩媚的柔,“可秦小姐对我的好奇心要重一些。”
因此,秦星落了下风。
一场还?未开始就?输了的博弈,秦星不愿被拿捏,加上她向来心直口快,嘴皮秃噜道:“你是她炮/友?”
对面顿了顿,慵懒的尾音勾着探询:“她有炮/友?”
“看来你不是。”
对面沉默了,似乎在?看旁边的韵春,想她有没有所谓的炮友。
秦星手中的笔旋转,敲了一下桌子:“这个?时候她睡什么觉?喝酒了?”
以她对韵春的了解,能让她白天熟睡不醒,除了夜班和酒精,没有别的原因。
对面:“嗯。”
得了认证,秦星心里猜不会是韵春喝醉了,酒后胡乱来了吧?
越想越有可能。
这么多年单身一人,酒后把别人当成是她心里一直想的那个?人,一时间没把控好…
可又觉得不对,对方为什么会认识她?
这几年不少?人追韵春,有合作方也有投资方,如果是这些人知道她也有可能。
秦星甚至还?脑补出了,韵春和她们其中一个?谈合作喝多了,然后发?生了关系……
或者就?是她和韵春都?认识,但她没那么熟的人。但这个?声音…秦星觉着耳熟,可是又很陌生。
就?好像是风吹掉叶子,叶片落下那一瞬的割离,声音随风消散了许久。
深埋地下,久到让人遗忘。
秦星心里跳了跳,感觉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可被突然进来通知开会的秘书打断。和秘书说了一下会议推迟五分钟后,秦星问对方:“你想问什么?”
“她腿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想起韵春的腿伤,秦星暗自咬唇,眼里涌上了惋惜,声音淡漠:“两年前爬山摔骨折,做了个?手术。”
对面沉默了几秒,“所以就?转幕后了?”
是啊。
那么长的一道疤,该怎么继续做模特?
一出场,别人看到的不是身上靓丽的服装,而是腿上的疤痕。
尝试过用粉底液或遮瑕盖住,但韵春说上台后只觉得别扭,总感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的腿上。
韵春要求她自己每一次登台都?足够完美。
服饰、灯光、摄影、背景音,就?连观众都?完美无缺,她却?变成了璞玉里的一丝黑线。
韵春接受不了这样的她,她向秦星提出缓一缓,先暂时告别舞台。
等?待疤痕养好了;等?待她心里的坎过去了;等?待她不再追求舞台的完美,再说。
其实?秦星心里知道,这些几乎不可能。
告别舞台两年,韵春已经把自己藏在?了没有舞台的生活里。
“嗯。”
“谢谢。”
秦星:“那我的问题呢?”
对方浅笑:“等?她醒来让她告诉你。”
说完就?把电话切断了。
秦星望着手机,无语。
她这是被套路了吗?
是吧——
韵春一觉睡到了下午两点。
她是突然醒的。
只因为睡着睡着大脑有了意识,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全都?过了一遍。
在?想到夜里回家,路上突然看到路青雪的时候,韵春猛地醒来。
睁眼看到身边路青雪还?在?,韵春紧绷的神经放松,又见?她像是八爪鱼似地缠在?路青雪身上,韵春抿唇停顿片刻,慌乱地移开了手和腿。
摸了摸鼻子,说:“早…”
说完看窗外透进的光,好像不早了。
路青雪起身,笑着问她:“想吃什么?”
“几点了?”
“两点。”
韵春缓了缓,平时午饭她都?去韵月琴那吃,这会儿过了午饭时间懒得过去。
她胃里空空的,可是却?没什么胃口。看到路青雪,她只想到一件事。手撑着床,双腿弯曲而坐,乌黑的眸眨巴眨巴,仰望路青雪说:
“想喝咖啡。”
路青雪,“煮粥怎么样?”
“……不能是咖啡吗?”
“那个?吃完饭再说。”
闻言,韵春点点头,道了声好。
她本来想躺在?床上伸一下腰,可刚躺下,就?听路青雪说:“星姐给你打过电话,说你们有一个?会议。”
“!!!”
韵春一骨碌坐了起来,拿起手机查看,嘴上说:“我忘了!”
昨晚只顾着激动了,喝了一夜的酒,早忘记今天还?有会要开。一看手机,不但秦星给她打了电话,高芮还?发?了消息通知过她。
这个?时间会议早就?开完了,韵春着急也没用,正想给秦星打个?电话说一下,耳边又响起路青雪的声音:“我让她把会议内容发?你邮箱了,你可以看一下。”
韵春先是应了声好,然后忽然反应过来,看了眼手机的通话记录,怔愣地看向路青雪,“你…你接了电话?”
路青雪以为韵春介意这个?事,“私自接你电话,抱歉。”
“不是这个?。”
韵春跪坐起身,惊讶道:“你怎么会接电话?!你不是说…”
她缓缓问出:“不是说不和活着的人产生关联吗?”
路青雪弯眸笑:“有些想法/会随着时间改变,这是很平常的事情?。而且,原则不就?是用来打破的吗?”
打破旧的原则,再建造新的原则,周而复始,才?是人性的多变。
“还?有,你不告诉星姐是我接的电话,她就?不会知道是我。而是你的——”
路青雪忽然停下,韵春追问:“我的什么?”
路青雪眨眸:“没什么。”
肯定有什么!
韵春感觉路青雪后面没说出的话很有问题。不然路青雪眼里为什么会闪过促狭?
但此刻韵春无暇顾及这个?,她有更想知道的问题要问。
“为什么突然…”问出了半句,韵春却?顿住了。
不,不突然。
暗室里的那条裙子,就?是当初路青雪第一次打破原则。
是为了她。
“……”
她想说什么,路青雪已经转身出了卧室。
第80章 第 80 章
路青雪做出来的粥, 味道和韵月琴做出来的很不同。
无关粥浓度的稠与稀,喝起来味道就是不一样。
当然也有可能是韵月琴不让韵春在粥里加糖,而路青雪则是事先在粥里为她?加好适量的糖。
一个?怕她?吃糖太多对身体不好, 一个满足在她口味的前提下控糖。
味道虽不同?, 甜与不甜, 都是在意她?。
一边喝着粥,韵春一边回?秦星的消息。会?议内容她?看?过了, 正在和秦星讨论工作, 不然?吃饭的时候她?一般不看?手机。
工作讨论的差不多, 韵春正打算收起手机认真吃饭的时候,秦星问她?:
[上午接电话的女人是谁?]
韵春喂到嘴边的勺子一顿,眼里闪过了几分犹豫。
她?这些年在忙什么,秦星最开始是不知道的, 莫月知道。
她?和莫月很?默契的没有将路青雪的事情告诉秦星, 怕她?接受不了,怕吓到她?, 怕她?认为她?和莫月是因为思念路青雪成疾, 得了疯病。
但是当那年她?摔骨折, 坐在轮椅哪都不去的那段时间, 她?虽然?不能外出,却也一直找人问各地道观, 打听徐蓝椋师父的消息。
这件事传到了秦星的耳中,秦星才知道韵春这些年去爬山去野外, 不是爱上了冒险, 而是一直在找什么。她?过来问韵春实情, 知道瞒不过去,韵春才将路青雪的事告诉了秦星。
如她?所?料。
秦星第一句骂她?疯了。
第二句骂她?是不是有病。
第三句问她?之前的那些莫名其妙的变化, 是不是都因为路青雪,因为一个?已经死了的人。
她?说是,秦星又骂了她?。
她?坐在轮椅上,秦星脚踩着轮椅,抵着轮椅,她?想走走不了,就坐在那里听秦星骂了她?半个?多小?时,内容全?都围绕她?跳海的那件事骂的。骂的太脏,韵春回?想起来都脑袋疼。
问韵春为什么不反骂回?去?
首先韵春不是一个?爱吵架的人。一般和别人有了矛盾点,她?都是先听对方说完,然?后再去反问对方。
秦星输出都不带停的,韵春找不到插入点,只能听着秦星骂她?。那时韵春心里感慨她?真是个?好脾气。
其次,韵春单纯是怕她?出声反驳,在气头上的秦星一激动给她?脑袋一拳。
一拳下去,她?就不是腿骨折,是脑骨折。
当然?了,秦星不是暴力?主义。全?都是韵春太怂,脑补出来的。
主要原因当然?是,韵春知道秦星说的这些都是因为关心她?,这世界在意她?的人就这么几个?,她?没必要去争吵,去破坏她?们的关系。
当时她?是怎么平息秦星怒火的?她?问:“如果你和大老板好久不见,跳海就能见到大老板,你跳不跳?”
秦星先是沉默,然?后说:“她?不值得我那么做。”
韵春当时:“?”
她?直接一个?问号扣在脑袋上。
要不是那天之前,莫月曾被易家的人派杀手暗杀她?,得到消息的秦星不但只身前去救莫月,还为救莫月中了一枪,在ICU躺了三天,又住了半个?月的院,差点命都没了。看?到秦星面?不改色说莫月不值得,韵春或许还真的信了。
人嘴硬还能嘴硬到这个?程度?
嘴硬归嘴硬,之后秦星没再骂她?,只是让她?以后少做伤害自己的事情。秦星还说她?会?找人帮忙打听,让韵春好好休息……这几年秦星帮了她?不少。闲注傅
如今路青雪回?来了,其实也该对秦星说一声。
现在韵春面?临的问题是:要不要将接电话的是路青雪这件事说出来。
路青雪刚才有句话她?没搞明白,什么叫不说是她?就不知道是她?,而是——
而是什么?
秦星刚好给了她?答案:[不会?真是炮/友吧?]
韵春一口粥喝呛了。
什么炮/友?!
这两人打电话聊了什么啊?
没个?正经。
打扫卫生?的阿姨带来了今天要换的插花,路青雪对插花感兴趣,韵春便让阿姨将花放到一边,说要自己弄。等到阿姨离开,路青雪站在一边插花。
听到韵春呛咳嗽了,她?微微蹙眉,“慢点喝。”
韵春嗯了声,转头看?向路青雪。
路青雪穿着月白色温婉长裙,正拿着一枝白色百合花,修剪着花枝。花苞开得正艳,绽放的花瓣轻颤两下,抖擞出了三分夏天。
另外七分,全?都在路青雪身上。
瞥了眼柔情百合花,韵春将视线眺到路青雪身上。
平静地质问:“你对星姐说你是我炮|友?”
路青雪眼尾挑起,泪痣跟着一起动了动,婉转:“我没说,她?猜的。”
“你默认了?”
“没有。”
韵春哦了声。
“她?现在问我你是谁。”
“你怎么说的?”
“我还没说。”
韵春:“我想…把你说出来。”
路青雪无言看?向她?。
她?忐忑地问:“可以吗?”
路青雪剪下花枝的根部,随即抬眸看?向韵春,“可以呀。”
三个?字就已经让韵春心口紧缩,紧接着路青雪又说:“之后肯定会?有接触,总不能一辈子瞒着她?吧?”
“一辈子?”韵春重复。
“嗯,一辈子。”
路青雪注意在花上,回?复的有些漫不经心。
尽管如此,还是让韵春心跳不受控制,全?身的血液翻腾。她?清了清嗓子,低声:“是,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路青雪将百合花插|进花瓶,又拿起了一枝韵春不知道叫什么的绿色的,长满圆形叶子的花,弯眸看?她?,“你什么意思?”
“就那个?意思啊。”韵春低声道了一句。
路青雪敛眸。
听见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韵春回?过头,嘴上说:“算了,先不跟你说了。”
她?心里挺紧张的。
消息声让她?转移注意,找到了个?换话题的机会?。
她?一直没回?,秦星发了个?问号给她?。
韵春:[是路青雪。]
秦星:[她?回?来了?]
韵春:[嗯。]
下一秒韵春的手机响起铃声。
秦星打了电话过来。
一接通,对面?响起的不是秦星声音,而是——
向来安稳沉着的莫月,声线颤抖:“让她?接电话。”
语气里满满的期盼和不安。
韵春开着免提,莫月的话自然?传到了路青雪耳中。
韵春看?向路青雪。
只见路青雪勾了勾唇,闪现到了韵春身边。缓缓弯下腰,凑到了韵春脸边。
韵春鼻尖立刻充满了一道芬香。香味是桌上的那些花儿?路青雪沾上了它们的体香?
不,这个?味道韵春很?熟悉,是路青雪身上清淡的石榴香。
哪怕两人昨夜还拥吻,做过了那般亲密的事,可此刻路青雪的靠近,依旧让韵春怦然?心动。
还有脑海里循环放着那句‘一辈子’,韵春更加心跳不已。
她?略显拘谨的把手机举到路青雪面?前,好让路青雪和莫月说话。可她?又不受控制地朝路青雪靠过去,甚至因为路青雪的发丝垂在她?的肩膀边,发梢扫得有些痒,韵春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很?没骨气的偷偷吸气,嗅路青雪头发的味道。
还是很?清淡的一股香。
她?听见路青雪笑了一声,以为是对莫月笑的,可是一抬眼,发现路青雪在冲她?笑。
韵春:“…”
她?瞬间别过脸。
小?动作被发现了,好丢脸。
一个?呼吸的时间,韵春后脑勺多出了一个?手,温柔地安抚她?。
韵春慌乱的心先是空了一拍,紧接着心里踊跃出的,是比粥里的糖还要甜的滋味。
韵春别向一旁的脸转向了路青雪,紧抿的唇泄露了内心羞涩与笑意。
路青雪手按揉着韵春脑袋,见韵春没事了后,才用打趣的口吻对手机那端说:“小?月,好久不见。”
===
那边沉寂良久,最后未说一句挂断了电话。
韵春不明所?以时,路青雪说:“她?要过来找我了。”
韵春放下手机,问路青雪这样做是为什么。
路青雪:“什么为什么?”
韵春:“你之前不是说不会?跟活着的人产生?联系吗?怎么现在变了?”
路青雪回?答:“她?们想我,让她?们见到我也挺好。”
“……嗯。”
“我也怕你对她?们说你能见到我,但一直拿不出证据,她?们会?把你当成臆想症。”
韵月琴之前对她?说的话,直到此刻还在路青雪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她?担心韵春会?被身边的人误会?。
而且就像她?说的,以后的日子那么长,难道她?要让韵春瞒着所?有人,看?似孤独一人的模样过一生?吗?
对外人或许可以,韵春不在乎外人的评价。可韵春身边的人来说,不管她?们是否接受她?的存在,不管她?和韵春能不能在一起…
路青雪想,她?都该出现的。
韵春喝了粥,收拾碗筷后,坐到路青雪身边。看?路青雪插花的同?时,她?问:“那大老板怎么见你?难道也给她?开鬼眼?”
听到这话,路青雪修花的手一顿,眸底的湖面?掀起了几分汹涌。
韵春走到这一步,都是因为她?。
“不需要。”
见韵春面?露疑惑,路青雪笑:“现在我想让谁看?见我,谁就能看?见。”
韵春惊了,真的假的?
盯向韵春的双眼,路青雪轻声:“你怕不怕?”
话题转变衔接不上,韵春一愣:“什么?”
“开鬼眼后看?到它们,你怕吗?”
问这个?啊…
韵春懒懒地靠在路青雪身边,回?:“它们有什么好怕的?有徐阿姨给我的符纸,它们伤害不到我。看?着看?着,我就习惯了。这么多年,我只怕过一件事。”
韵春看?向路青雪的侧脸,若无其事地笑,“我就怕再也看?不见你。”
还好,她?看?见了。
“不过每当我看?到一个?鬼的时候,我就不怕了。因为这眼睛只要还能看?到鬼,也就是说,总有一天会?见到你。”
韵春下巴抵在路青雪肩膀,用很?低的声音,说秘密似的悄咪咪道:“所?以啊,我才不怕呢。”
路青雪眸底蓄满悲伤,却将笑意浮在表面?。她?从桌上的花中挑出开得最好的一枝玫瑰递到韵春面?前。
“历经磨难,终会?拥有属于沧桑的浪漫。”
韵春接过了玫瑰花。
路青雪的松开了手但没离开,指尖上移在了花瓣,轻抚而过。
玫瑰像是感受到了她?的多情,禁不住地颤了颤。
路青雪指尖很?快从花瓣移开,来到韵春的脸颊。
她?如同?轻抚玫瑰花时轻触韵春,深情款款却又小?心翼翼。韵春不是温室里栽种的,她?是沙漠里生?长并?靠自己顽强绽开的独一无二的花。
放轻动作才能呵护她?,不让她?凋零一片花瓣。
路青雪声音似和煦的光温柔:“花会?枯萎,但勇敢的你,永远盛开在四季。”
路青雪说完吻上了韵春脸颊,感受到韵春脸颊在刹那间升温,路青雪将眸底的悲用笑意覆盖,冲韵春眨眼轻笑,“我又羞羞了。”
韵春睫毛快速眨了两下,将没被亲的那边脸冲向路青雪:“这边也羞一下。”
满足韵春说的后,路青雪唇来到韵春耳边,视线瞥过了韵春腿上的伤痕,柔声道:“一个?人走了这么久,辛苦了。”
“以后的路,你可以不用那么辛苦。”
路青雪说:“让我来。”
韵春眼里流露出怔意,耳边回?荡路青雪的话。
她?抿唇:“一起。”
周围的空气凝滞,随后被路青雪的笑打断,路青雪的笑如同?往后日子里的细水长流,那般值得眷恋。
笑得韵春贪得无厌,想多看?这一抹笑许久。
路青雪应:“好,一起。”
“一起撑起我们的天,无惧风浪共同?向前走。”路青雪手搭在韵春胸口,感受到韵春持续跳动的心脏。就算韵春不说,路青雪也知道,这里…有她?。
随着韵春心的跳动,路青雪忽然?感觉,她?和韵春在用同?一颗心脏。
她?没有心跳,可韵春的心…是不是有为她?跳动呢?
哪怕只为她?跳过一下,她?就知足了。
但肯定不止一下。路青雪自信地想。
小?乖,谢谢你没放弃我;谢谢你比我想象中还要坚韧;谢谢你对我的喜欢。而这喜欢,是不是也变成了爱?
好像……
有一句话我从来没对你说过。
韵春正将那枝玫瑰插向路青雪耳边。
就在韵春摆弄的时候,路青雪脸靠到韵春耳边,认真地说:“我爱你。”
猝不及防的告白沾染着玫瑰香气。
韵春整个?人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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