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偶尔俩人还是能一起讨论点什么,毕竟心理学并不是纯文科的学科,她也得不断学习高数和概率论的内容。
每每一起自习,江年年都有一种错觉,似乎俩人重回到了高中那段时光。他们依旧坐在同一张书桌前,只隔了一拳的距离,只要微微偏过头就能看到对方。
察觉到她的目光,温垣顿了顿笔尖也看了过来,“怎么了?”
江年年摇了摇头,小声道:“十一点多了,要不要提前去吃饭?”
京大虽然食堂很多,但学生也不少,加上食堂对外开放,真到了十二点左右食堂里人挤人,是个窗口就得拍大长队,所以没课俩人一般都会提前点吃。
“行。”
温垣也放下了笔,俩人快速收拾了一下东西去了图书馆。
吃完饭出来,俩人一路慢走,算是消食,路过东门的时候,正好撞上了来京大找表姐怀玉莹的林缘。
江年年想起来之前的事情,有点尴尬又有点不好意思。
但终归人家帮了自己忙,江年年还是主动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啦。”
林缘点了点头,看着他俩牵着的手挤眉弄眼,“不枉我当一回坏人。”
温垣虽然后面知道了真实情况,但还是有些醋,那天要不是他动作快,林缘就真的抱住江年年了。所以只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特别的神情,但看见这人也不太开心。
林缘看他这样小声吐槽了一句“小气鬼”,也就江年年能忍得了他了。
“怎么来京大了?”
林缘嘿嘿傻乐,“来拿礼物,姨妈从国外出差回来给我捎了新出的乐高当圣诞礼物。”
他本来就是乐高骨灰级粉丝,新出的航空母舰大型模型积木他蹲了很久国内都没有上,得知姨妈在国外买到了他乐疯了,屁颠屁颠跑过来拿,顺便蹭饭。
林缘迫不及待要去拿礼物,站着没和江年年聊几句就溜了。
温垣站在她身边又开始吃飞醋,“他都走了,你还看。”
江年年对他这种小孩子一般的行为感觉很好笑,知道哄他他会顺着杆子爬,就故意气他:“我就看,怎么啦?”
温垣更气,“我才是你男朋友!”
真是孩子气,江年年毫不留情吐槽他,“哦,男朋友怎么啦,有男朋友就不能和其他人讲话,就不能目送其他人了哦?”
“温垣,你这样可太霸道了,小心把我吓跑了,你就没有女朋友了。”
说完,江年年跺了跺有些发麻的脚,慢腾腾地往前走了。
十二月底的京市真是冷得刺骨,穿着厚厚的靴子也抵挡不了从脚底蔓延的寒气,还是得走动一下才能暖和起来。
温垣却以为她是生气了,有些慌张地拉住了她的袖子,“别生我气,我改好不好?”
江年年转身哼哼了两声,“这还差不多。”
她之前就发觉了,温垣这人特别喜欢生闷气,占有欲又特别强,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好事儿,江年年有意识想改掉他这个坏毛病。
他们是在恋爱,但恋爱并不意味着生活要被对方独占,并不意味着正常的社交要被砍断。如果恋爱之后生活里如果只剩下恋人,那只能证明这段关系并不健康,她也并不想把生活的重心都放在爱情上。
他们还很年轻,是最适合恋爱的年纪,也是最适合追梦的年纪,她希望能和温垣一起努力,共同去成为更好的自己,而不是把眼光都放在谈恋爱上。
“跟你说哦,你不要老是想着和我一起怎样怎样,先把你的心思都放在学业上”,说到这儿,江年忽然想起个事儿,“最近不是有个竞赛吗,怎么也没见你报名,老实交代怎么回事?”
温垣的手僵住了,“嗯,感觉不是很有必要。”
“你不打算保研了?”江年年皱了皱眉,“考研的话变数太大了,还是多操心一下这些竞赛,走保研比较好一些。”
京大保研年年神仙打架,虽然俩人才刚大一,但凡事都要提前做打算,温垣没有意外肯定要走学术这条路,保研是最好的路了。
看他还是不说话,江年年软了态度:“你参加的话,竞赛结束之后我们出去旅行怎么样?”
温垣的眼睛忽然亮了下,却还是谨慎问她:“还有谁一起?”
江年好笑,“就我们两个。”
俩人恋爱没多久就一起提前入校了,课程安排的紧,学业压力也大,开学之后几乎没有出过远门,更别说单独出去旅游了。
“行”,温垣答应了,“那我下午就交报名表。”
江年把他的手握住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走啦,回图书馆安暖和一下。”
“好。”温垣笑着点头,大手在毛茸茸的口袋里反握住了小手,他喜欢被她这样关心着在意着。
*
一月底,俩人终于有时间出去旅行。
出于私心,江年年选在了气候温暖的南城,也是她记忆中曾生活过十几年的地方。
也许是以为她是被京市的大雪冷怕了,想换个暖和的地方过冬,温垣并没有问她为什么选则南城,只是问了一句,“你熟悉哪里吗?要不要提前做攻略?”
江年年想了一下,还是需要做的,“还是做一下攻略吧。”
她那个时候很少出去,对南城更说不上了解,她打算去那个孤儿院看一眼,然后剩下的时间和温垣在南城好好逛一逛。
在旅游这件事情上,她不太喜欢随心所动,提前做攻略才能尽可能地避开大坑,第一次有这么长的假期,第一次和男朋友出去旅行,还是要重视一□□验感。
攻略是俩人商量着来的,时间安排比较松散,玩下来一天基本只去一个景点,不早起也不熬夜,有余力就临时加行程,主打一个轻松旅行。
在临走那天上午,江年年在地图上找了很久才找到一家符合她印象的孤儿院。
这家孤儿院正巧在对外开放,有志愿者开着车过来送一些生活物资和书本,俩人一人搬了一箱东西顺着志愿者的队伍走进去,映入眼帘的的水泥石墙,破旧的滑滑梯,茶色的玻璃窗都让江年年觉得格外熟悉。
温垣默不作声地跟着她在院子里四处游荡,路过一颗巨大的香樟树时,身侧的人突然停下了步子。
有个穿着红色马甲的女人,背对着江年年拿起了擀面杖,噗噗地敲着晾衣绳子上的被褥,被褥上被阳光晒得热乎绵软,一敲尘螨就跟着掉落,落在阳光里像故意洒落的两片,纷纷扬扬的。
江年年几乎能闻到那股有些呛人的灰尘味道,她走进了些,开口想问她:“您好,请问您认识一个...”
她想问什么来着...江年年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随着时间的推移,江年年的记忆在慢慢模糊,她开始记不得孤儿院里那个把她揽在身前编辫子的人长什么模样,也记不清那个曾经教她学习的老太太姓什么了。
她一直都意识到某天她会将所有的事情都忘掉,于是惶恐不安地记下所有能记得的东西,但掏出那个随身携带的备忘录时,忽然发觉每一页都是空白。
“我...”她忽然说不出话,急得要掉眼泪。
身前的女人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过了身,她看到了一个陌生的女孩,站在自己面前,眼圈红红的,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又似乎什么都说不出来。
院长妈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居然有种想抱一抱女孩的冲动,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突然去抱人家小姑娘可别把人吓到了。
她把手里的擀面杖放在了一旁的篮子里,伸手拍了拍女孩的肩膀:“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女孩摇了摇头,没说话,眼里却泛起了泪花,看得院长妈妈心都抽疼了起来,也顾不得什么吓人了走近了把人抱在了怀里拍着肩膀轻声安慰:“好孩子别哭咯,再怎么糟糕的事情都会过去的,你还小呢,到了婆婆这个年纪就知道了,除了生死其他都算不上大事,慢慢地,就都过去了。”
江年年埋在她肩头小小地嗯了一声,她说不清心里的那种不舍和伤心从哪里来,那些过往,她似乎再也记不起来了,甚至也不清楚今天为什么执意来这里。
但她觉得眼前的人好亲切,她忍不住想要抱一抱她,多聊一聊,极尽所能的更亲近一些。
“婆婆”,江年年跟着院长妈妈把所有的被褥都敲打了一遍,临走时告别,“我明年还过来,好不好?”
院长妈妈点了点头,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又转眼看了看她身侧的人,“小伙子呢,明年还来吗?”
温垣见到了院长之后就知道,这个婆婆就是江年年之前梦呓中提到的院长妈妈,他不知道江年怎么会认识南城偏远郊区里的人,却清楚地看到了年年对她的依赖和信任。
“来的,婆婆。”明年,他也一定陪她过来。
“真好”,院长妈妈笑呵呵地站在大门口送他们,开始期待着自己能再坚持一年,等着江年年和她的男孩来看她。
落日的余晖照在她身上,灰白的头发似乎都变成了金色。
她耳边似乎传来了几声清脆的童音,那个娇憨的童音似乎是个小女孩,她凑在她耳边,悄悄许愿——
“等我长大了,我一定带着我喜欢的男孩子来见院长妈妈,让院长妈妈帮我瞧一瞧好不好呀?”
“好”,她听见自己对那个小姑娘说,“那你可不能挑食,要长得高高的,壮壮的,院长妈妈一直在这里等着你。”
“好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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