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爷奶生了五个儿子,都结婚就是十二口,大伯家三个孩子,他们家三个孩子,三婶家两个,除了自家爸爸和四叔四婶不在家,一个桌子得坐十七个人。
吃个早饭就是盛景。
“过几天就是夏收,这几天我留在家里做饭你们都下地,干活省着点力气,家里粮食也不多了,老大家的你们几个干活的时候多带回来点灰灰菜、苦根菜,我晚上做野菜窝窝吃个饱。等抢收的时候我去饲养场看看有没有猪肉,买个两斤,改善改善伙食。”王桂花一边分饭,一边说。
大人小孩都盯着大陶盆里的勺,大家都是野菜疙瘩汤,配野菜杂粮窝窝。
二毛分得一小碗拌汤和一个土黄色夹着灰色野菜的窝窝头,拌汤没有油花,野菜窝窝能闻见玉米面味。
大家速速开吃,李桂芝掐长女玉花让跟奶奶再要一个窝窝,小姑娘害怕的哭。
“二毛,看什么,赶紧吃饭。”范亚娟喝完碗里的面疙瘩汤,看女儿一副惊讶的小模样,低声赶紧催促着。
“妈,你给我给点钱,我听林叔说县上有招工的,你给我和美丽给点钱,我们去试试。”看早饭吃的差不多了,老五王东胜打着小算盘开口了,屋里突然就静的掉一根针都听得见。
“老五,咱娘哪里有钱,有钱也不给你给,要留着给老二家买工分呢。”王二毛见三婶犀利的狠瞪了自己一眼阴阳怪气的说。
王二毛想是不是他们家五口人三婶能欺负的就只有自己了?是不是惯常躲在背地里偷偷欺负她。
再看大伯大伯娘几个大人的脸色,便知道他们心里也是对自家不满了。
等会儿问问妈,爸爸的事。
“老三家的说话就说话,不要胡说八道,我老二以前拿回家的钱你没花过吗?要不要我让老三送你回娘家住几天。”皱着一张包子脸身高不过五尺的大家长王桂花轻飘飘的撂下话,吓得李桂芝赶忙躲了。
王二毛心里给老太太点个赞,厉害呀,我的奶奶。
“娘,我就是随口说说,这不是事实嘛,二嫂一个人劳动,四张嘴吃饭,还不让我说说了。”李桂芝眼睛闪躲小声嘀咕,还要家里拿钱换口粮。
“老二一个干你们两口子的活,你咋看不见了。老三,赶紧吃饭,吃了饭把你媳妇送娘家住几天去。”王桂花放下碗,转身走了。
王老头王大河也跟着放了碗。
见两个大家长走了,桌子上又乱套了。
“三嫂子,你说话也不知道等一等,你坏了我和美丽的事,这钱,你给我们出。”王东胜好好一道盘算全被李桂芝给扰,心里不得劲,朝着李桂芝嚷嚷着喊道。
“放屁,管我屁事,我拦着你走县里了?不到一百里路,你不会自己走着去,老四两口子当年可不就是自己走的,你自己躲懒没本事,也要赖上我不成。”
好口才!
王二毛看的津津有味。
“二毛,快点吃饭,等会儿我们两个背子儿去。”大伯家的二堂姐玉娇,什么时候站在自己身边了。
王二毛看她瘦筋筋的笑脸,枯黄的头发,想一想自己现在也跟她一个形象吧,就点点头,“二姐,就大场上去背子儿吗?都有谁啊!”
“我跟你说……”玉娇说起她的好朋友就有说不完的话,二毛分心听着,也注意着大人的动静。
她不知道旁边王玉梅弯着眉,正虎视眈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妹妹,二叔家的女娃都是宝贝疙瘩,四妹五岁没下过地没打过猪草,哪像是她们和三婶家的玉花,天天要跟着大人去打猪草,拾柴火。
“老五,问你二嫂要呗,你二嫂有钱呢。”大伯娘张大红开玩笑着说,说完又说自己是随口一说不要当真。
“二嫂,你看,弟弟是真的没办法了,才开的口,美丽身子不舒服,怕是有了。我也想带她去县医院瞧瞧。”一米八的大个儿愣是把自己佝偻成一米五,王东胜为了钱,这是豁出面皮子了。
“刚刚娘在,你怎么不说。”范亚娟一边收着碗筷,一边说:“美丽有孩子了,不在家里好好养啊!”
“看看,你二嫂多为你们考虑,老五,我也说说你,安安分分的在家不好啊,县城多乱,万一有土匪,你们这一去也不安全还费钱。”
张大红讪笑,她哪里想到老五真敢跟嫂子要钱,看着沉静的范亚娟一眼,特特又道:“她二婶,莫在家里闲忙了,你有空也上县里看看,万一有他二叔的消息呢!”
“就是,老五,跟你二嫂要钱,家里可一分钱都没有的。”李桂芝见大伯和老三出去了,知道自己不会被送回娘家,扯着嗓子得意道。
“二嫂,你看这?”王东胜有点害怕这个二嫂,二嫂是猎户的女儿,高山上人,住在大山里,他们那个地方的人一身力气,出来都霸道得很,她也是个泼辣货。
——
“二毛,我们快走吧,走吧,玉凤她们肯定等着我们了。”
玉娇见二毛终于放下碗,一把拉起她,拽的二毛小身板一个趔趄,被她席卷着出了堂屋,小姐妹两个飞奔着往村子中心的大场而去。
“二姐,我爸什么时候回来啊?”二毛觉得她把什么给忘了,又点惦记着问爸爸的事。
“我,我也不知道。”小玉娇眼神闪躲,“别管大人了,我们去玩吧,我教你背子儿,我教你蒸包子,等你学会了,我们两个在比一比。等玩上一会儿,我再打猪草,现在玉米林有草,一会儿就一背篼。”
大场上好几个一两岁的小不点儿,王二毛终于想起来她要在家看弟弟的工作。
“二毛,你看像我这样,把引子往空中抛的同时,捡起地上的三个子儿,再伸手把引子儿接住,这就是吃三,吃四也是一样地上抓四个子儿,我们来比赛吧,从吃一开始。”玉娇点点大的小手灵活的做着示范。
王二毛一阵稀奇,也试着抛引子抓起地上的一个子,可再去接天上的引子时就没接住。
“哎呀,二毛你这样算输了,要轮到我背了,你还是跟我玩的少了,我教你,你看着。”玉娇一边笑话她一边又玩了一把吃四子,等抓到四子高兴的说。
所谓子儿是小瓦片砸成的不规则略尽量圆的小枣大小,每个小孩子都有自己的一副,打磨的光滑,玉娇大方跟二毛分享了她自己的子儿。
二毛学着抓了几把,居然学会了,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抛起引子抓地上的子儿,从抓一开始,抓到手抓不下的时候换还有另外的玩法,不过她们还小,技术还没学到。
两个人开始比赛了一会儿,大概早上七点左右,太阳出来了。
“二毛,太阳出来了,我得去打猪草,你快回家看三毛吧!下午我在家,我们再玩。”玉娇恋恋不舍捡起自己的宝贝子儿,二毛也帮忙捡起。
王二毛拍自己一巴掌的土,好家伙,她一个十八岁的大人,居然跟着玩的忘了时间。
“二姐,那我回去看三毛。”
看着一个个都背着背篼走了,王二毛有点羡慕,她也要跟着打猪草去,打猪草就意味着有猪肉吃,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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