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芙没法动手。
即使她现在已经成长为一名杀伐果决的女修， 面对作乱妖魔甚至人类修士都绝不会手软，可现在面对的只是一群不知善恶的陌生的人。
哪怕，祝芙能明确感知到网格背后的世界并非鸿文界， 这些人也不是鸿文界同胞。
她也说服不了自己。
但就如那名提醒她的面罩男所说，一旦她不动手， 这些黑衣人会认为她做不了同伴，随时将杀戮的屠刀转移到她身上。
所以祝芙动了！
她手里不知何时多出一把剑，提着剑就勇猛地冲向人群，提醒她的面罩男欣慰地看着她朝着人群挥剑……嗯？
“等等！你怎么对自己人动手？！”
提醒她的面罩男赶紧跑过去想拦住祝芙。
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祝芙眨眼间就把黑衣人控制住，这些人主要是依赖魔气的特性，爆发力和破坏力都不错，但真正的实力还达不到金丹。
那些从网格钻出来的人见状， 还想继续动手反攻，也被祝芙一并制住。
以一人之力控制敌对双方后， 祝芙先问另一个世界的人：“你们从哪儿来？”
先开口的是黑衣群体， 身为阶下囚的他们毫不畏惧， 还趾高气扬道：“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什么目的，用什么方法混进的城主府，但你逃不出城主掌心。”
“劝你还是把我们放了，我们可以让你死得轻松一点。”
还有人想开口， 但他们发现之前的人发出的声音变成：“呜呜呜～”
他们嘴巴上多了一片叶子， 牢牢地封住所有黑衣人的嘴。
祝芙头也不回，继续盯着异界人：“你们是特意过来、还是意外误入？”
那些人看着祝芙， 却不肯开口， 相当倔强了。
祝芙抱臂：“看来非常之时， 我得用些非常之法了。”
她只是出于不知底细不好意思对这些人下杀手，但不是说对这些人全然放心。
至少得确认这些人的来历过往， 才能决定之后安排。
背后黑衣人们当然不可能这么轻易认命，虽被藤蔓捆绑着，叶子遮住他们的嘴，但他们仍然用眼神相互传递什么。
其中一人突然猛地朝身旁人一撞，被撞倒的人脸往地面一扑试图蹭掉嘴上的叶子。
祝芙：“……”
她没回头，只是很无奈：“就你们这种智商，我之前居然浪费时间跟你们周旋这么久。”
早知道，根本不用在意打草惊蛇，直接动手了。
普通叶子贴在嘴上就能封住声音吗？若只是寻常树叶普通人也能‘呸’掉啊，明显她用的是法术，怎么可能用这种方式脱困。
黑衣人此时也发现，这一招确实蹭不到嘴上的叶子。
但对祝芙这种羞辱意味的批判，还是很愤怒，仇恨地看着她。
祝芙摸着下巴：“看来你们这个城主对你们还是很有防备意识的，虽然传授你们修炼之法，也让你们练就出一身杀人的本事，但基础的法术反而没怎么教给你们。”
甚至这些人对法术都没有基本的了解和概念。
此言一出，这些黑衣人更加激动，看起来比刚刚还要愤怒。
其中一人除了嘴巴之外的眼耳鼻冒出魔气，也不蛰伏了，打算直接鱼死网破。
只是那魔气才咕隆冒了一会儿，‘咔嚓咔嚓’的声音传来，其他黑衣人看到冒魔气的黑衣人脑袋顶上钻出一颗植被。
植被大口吞噬魔气，虽然不能说话，但只从那抖动的叶子，都能看出它的舒适，仿佛在说‘再吐多一点，我还能吃得下’，一时间其他黑衣人都不敢擅自妄动。
他们看祝芙的目光堪称惊悚，总觉得她这招数比直接动手杀了他们还可怕。
从网格另一面过来的人倒是对此画面适应良好，显然他们对法术是理解的。
虽然理解，但他们也看出祝芙的实力和不善，终于开口了：“我来自天悲界。”
“我来自地哲界。”
“我来自……”
祝芙发现这些人居然不是来自同一界，而他们来这里的原因是他们以为这里是一方秘境的入口。
她有点苦恼看着这些人：“你们这安置起来有点麻烦呀。”
从这些人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刻起，就或多或少地沾染上魔气，放任他们就这么随意返回他们原来的世界，得给那些世界带来巨大灾难。
但暂时留在这个世界，还真不知道要把这些人安置在哪里才好。
若这些人在这里时间呆得太久的话，他们所处的世界跟这个世界连接的通道会发生偏移，就像秘境一旦关闭下次再开启要等几十甚至百年千年，到时候很难把他们原路送回去。
如果现在就帮他们彻底做一次魔气清理倒是能解决问题，但看这些人警惕的目光，就知道他们肯定不愿意像大师兄信任她一样配合。
祝芙问那些黑衣人：“往常抓到这些人之后，你们都是怎么处理？”
黑衣人：“呜呜唔！”这副模样，让他们说什么？怎么说！
祝芙抬抬手指，其中一人嘴上的树叶被揭开了一点点，那人道：“往常抓到后，死人直接扔去天坑，活人抓回府中关进地牢。”
原来地牢里的人都是这么来的啊？
虽然跟大师兄重聚也把人救下，但她还真没空细问大师兄究竟是怎么被抓进的地牢。
如此祝芙思索之后，道：“那就按照以往来，把他们一块带回府里吧。”
等亲眼看到这个世界的本质，就不用她费心解释了，到时候这些人自然能做出抉择。
做出了决定她就潇洒地把所有人都解开，黑衣人和异世人起身后都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看祝芙一眼，见她完全没有再动手的意思，眼神一对，出奇的默契，一下子就朝四面八方跑去。
只是才跑两步，不论是黑衣人还是异界人全都啪嗒倒下，他们回头看才发现自己脚底不知何时生出根系，那根系牢牢扎根于地底，想跑也跑不动。
祝芙叉着腰对他们狰狞一笑：“是什么错觉让你们觉得，我刚才的话的意思是放过你们？”
“怎么会？”黑衣人不懂法术就算了，异界人修为虽然不高，但懂修炼常识，他们不明白：“你是何时对我们下的手？”他们明明一直小心防范。
祝芙伸出手指比划一番：“或许你们不知道，有些种子小起来就像空气中的尘埃一样，让人防不胜防呢。”
片刻后，异界人束手就擒被捆住，黑衣人低眉顺眼地抬着这些异界人往回走，祝芙看到那片网格状界壁逐渐消失，她留了个记号后也转身往主城去。
回到主城，管事一看到他们抓了这么多人，大喜道：“这些榆木脑袋总算会动脑子抓人了！这回活捉得多，通通有赏。”
然后又问打头的黑衣人：“你看她表现如何？”说的是祝芙。
黑衣人：“……非常好。”以至于他们全部沦陷了。
管事满意点头，对祝芙说：“很好，以后你可以进内院，你可是这一批头一个进内院的，日后好好表现。”
祝芙微笑点头：“管事放心吧，我一定好好表现。”
“好了。”管事拍手，对黑衣人说：“你们把人带去地牢。”
又指着祝芙道：“随我来。”
眼看着祝芙被管事领着往内院去，所有黑衣人和异界人此时心底同时冒出一个想法：管事，危！
黑衣人米们面面相觑，怎么办？该不该说？
但他们最终还是选择沉默，毕竟他们也没那么忠心，还是自己的小命比较重要。
连一旁的异界人都突然间对这个世界的人产生同情了怎么回事！异界人甩甩不合时宜的想法，让他们去互相厮杀吧。
“进了内院可不比外院，做不好随时都可能死。”管事一边走一边提点祝芙：“你可要上心了。”话说得意味不明。
祝芙回复：“放心吧，为了见到城主，我也一定会用心的。”卧底这份工作，她都是熟练工了，还用这管事教她怎么做吗？
只是不知道她出去这趟功夫，师兄那边情况如何。
此时城主府地牢，黑衣人们经过看守者的简单几句盘问和往常一样轻易进了地牢，挨个把那些新抓来的人关进牢房里。
看守者道：“这次收获颇丰啊。”
黑衣人勉强笑笑：“是。”
“你们这回能拿到不少灵药吧？”看守者又问。
黑衣人暗忖，有灵药又有什么用呢，灵药能把他们体内古怪的种子给消融吗？
看守者们觉得黑衣人们安静得有些古怪，但一时没看出不对，只以为他们此行抓人累着了不愿说话，便道：“帮忙搭把手，把他们都锁起来吧。”
他们拿来一水的玄天锁链，黑衣人帮忙去架人，把人架在柱子上后，看守者就把人手脚先扣住，而后直接穿透琵琶骨绕到脖颈穿了一圈。
哪怕是修士，一时也难以忍耐地痛呼出声。
看守者冷冷道：“且还有得受呢。”
接着他恭敬地端出一个铜鼎，铜鼎里传来一阵古怪黏腻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细细碎碎地顺着铜壁往上蠕动。
忽然间一名黑衣人开口：“你们听到什么声音了吗？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
看守者道：“每回都是这声音。”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不对！”黑衣人目光看向大牢深处：“你们有多久没去里边看过了？”
“那里边的人都是怪物，明明要死不活的，逮着机会还能暗算我们，越里边的越厉害。”看守者辩解一番：“但我们都有按照规矩每日会去看一次。”
“今天呢？”
“今天还没来得及，一般都是晚间去。”看守者道：“你们难道还信不过我们？别疑神疑鬼的了。”
他把铜鼎对着被关押进来的新人，只见一团肉碎慢慢从里边爬出来，待爬到铜鼎口时，朝着关押者猛然一跳。
被关押者本人意识到这团碎肉有古怪，但此时的他根本无法反抗。
就在这一刹那，一道剑气从牢房深处传来，直接刺穿碎肉，本来就只有两指宽的碎肉瞬间落地变成肉沫，但那肉沫居然依旧保持活性，在地面挣扎着涌动。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嫌恶的声音从牢房深处传来。
黑衣人和看守者齐齐看去错愕不要，黑衣人道：“就说有问题，你们平日到底是怎么看守的？”
看守者道：“昨天还没出事，怎么突然就……”他下意识就道：“是不是你们新送来的人里有问题？”
一边说，他们一边抄家伙朝里跑去。
眼看着两方就要相遇，桑麟手指凝聚的剑气蓄势待发，突然间黑衣人齐齐反水，从背后一下子就按住了守卫者。
守卫者惊愕不已：“你们叛变了？你们居然叛变了！你们不要命了吗？”
黑衣人们沉默不语，只是他们脑袋顶上纷纷钻出一截树枝，还特别友好地朝桑麟他们摆了摆枝丫，仿佛在打招呼。
“……”桑麟散去剑气，顺便拦下其他人：“是自己人，别动手。”
“是你朋友来救你了？”有人问。
桑麟：“算是吧。”他看一眼那些黑衣人。
黑衣人明明脸色难看，完全不像认识他们来救他们的，但手里的刀稳稳架在守卫者脖子上。
其他人都是被桑麟救出来，对他的话毫不怀疑，便没去管这些黑衣人，而是去看那铜鼎。
“这就是之前寄生我们体内的东西？”
“好生古怪！”
“善于寄生的灵兽不是没有，但碎成这样还能动弹的简直闻所未闻，你们有听过相关的妖兽血肉吗？”
众人纷纷摇头，此时桑麟方才道：“有这样能力的妖兽血肉我没听过，但听说先天神魔就算身死，躯体也能养出一方生灵。”
何止一方生灵。
上古很多异族之所以看不起人族，就是因为他们确确实实是陨落的神族血肉养育出来，所以他们天生具备灵气，天生力量强大、寿命漫长、会使用术法，同时他们也天生亲近上古神族。
只是此话一出，其他人纷纷摇头：“怎么可能！”
现如今怎么可能还有上古神魔的躯体遗落在外？！
且谁敢用神躯做这种事，不但亵渎也浪费。
桑麟淡淡道：“只是猜测，何况除此之外，我想不到别的可能。”
众人不免心惊，若这真是由上古神魔的遗体造就而成，那这地牢的幕后主使者得是多可怕的存在？
那么……他们真的有机会逃出去吗？
“不管是什么，这种东西没必要留。”桑麟抬手，便要挥出剑气搅碎这一铜鼎的肉碎。
他肩膀上的黑白小树枝却突然拍了他一下，然后一条枝丫渴望地伸向铜鼎的方向。
桑麟：“……”
他把黑白小树放到铜鼎上方，小树主动撑开他的手，快乐地坠落铜鼎。
里边传来明显的声音，方才还让人不适的肉块眨眼消失不见。
“看来确实是我想错了，应该只是一种特别的妖兽碎块，也可能那些碎块表面是肉碎，里边有蛊虫隐藏。”不然不应该这么好对付。
桑麟转身对其他人道：“我要先把剑找回来。”他的本命宝剑在被抓后，就被搜走了。
没有本命剑在手，他不但战力降一半，还要随时防备对方利用本命剑反噬他。
其他人情况差不多：“那我们先去找回本命法器，待今夜子时一起动手。”
“好！”他们还特地把那些新抓来的异界者一块放了。
“既然你们也是受害者，跟我们一块儿行动吧。”
刚被抓又被放的异界者：“……”今天真是变化万千的一天。
众人齐齐往外走，忽然一人顿住：“子时……你们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吗？”
与此同时，内院里祝芙正问管事：“你一般多久能见城主一次？”
“你还没死心？”管事老神在在：“像你这样的下人这辈子都难得有机会见到城主，先想想如何获得更多灵药吧！”
祝芙道：“所以我是问你啊，你看起来比那群黑衣人等级更高，见城主的机会应该多一点吧？”
“那是自然，他们不过是群没脑子的打手而已。”管事不屑，而后又瞪她一眼：“至于我的事是你能打听的吗？”
祝芙叹气：“你真不配合呀。”
管事拧眉，刚要呵斥，喉咙就卡住了，一条纤细的藤蔓不知何时从地面钻出顺着管事的腿一路爬到他脖子上，狠狠箍住他的脖颈，趁着管事张嘴的时候，那藤蔓哧溜一下钻进他嘴里。
祝芙继续问：“你多久能见城主一次？”
“每月初一、十五都能见。”
“……今天是？”这没有星子的小世界，还有人记日子呢？
“今天十五。”
“那不巧了吗？”祝芙一拍手：“你去见城主的时候，麻烦把我也带上吧。”
管事机械地回答：“是。”片刻后他目光恢复清明，却又不甚清晰。
他眨眨眼，看看祝芙，不悦拧眉：“方才不是叫你利落点搬进内院吗？怎么还杵在这儿不动？”
祝芙低头：“好，我这就去。”
“算了，之后再去，现在跟我去见城主！”
“好的。”
祝芙跟在管事身后，朝着院子更深处去。
“记住了，待会儿没让你说话，别乱开口，城主不喜欢吵闹。”
“哦。”
两人顺着路往后院走，祝芙发现城主府比想象中更大，路过一小型石拱桥后，她终于看到一片绿意，足足一小片林子呢，在这个世界多么可贵啊。
等跟着管事穿过这小片林子，前方居然柳暗花明了。
林子后别有空间，那是另一片与城主府截然不同但同样宽敞的精致院落。
只是有人守在大门前，管事特别恭敬道：“我来面见城主。”
那人下巴朝祝芙抬抬：“那是怎么回事？”
管事道：“城主唤她过来的。”
守门人拧眉：“我怎么不知此事？等着，我去汇报。”
他转身往里走，只是没走两步忽然顿住，又回来，面无表情、目中无神、机械道：“是我先前忘了，城主确实有过吩咐，你们进去吧。”
祝芙昂头挺胸地跟着管事进去。
自从打开寄生技能的正确使用方式后，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等进了院落，管事径直朝其中一个房间去，就见一名身着素色长袍、长发散落的男子坐落在案前。
对方漫不经心的，甚至没抬头多看管事一眼：“有何要事？”
有何要事？其实最近没有特别的要事……管事大脑混沌地想着：“禀报城主，今日抓到了不少人。”
“照旧例去办就是，这等小事还需要我教你吗？”
不过一句话，就打发了管事，管事赶忙垂头说是，脚却一下没动，仿佛怔愣住了。
城主这才抬眸看过来，先对上的却是祝芙好奇的目光：“你真的是城主吗？”
城主眼眸微缩：“你是何人？”
“来找你麻烦的人，不过。”祝芙摸着下巴：“我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呢？”
她迅速在记忆里翻找，半晌才找到答案：“呀，你是不是害大师兄一世英名尽毁的那名魔修！”
“什么叫英明尽毁？”城主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见桑麟忽然从院子另一面踏步进来：“怎么说话的？”
祝芙看看桑麟，又看看那位城主，“真是他啊。”
严格来说，祝芙没有真正跟此人打过照面。
去魔门时，她负责内务居多，这人是被桑麟亲自抓捕亲自关押，后来这人从禁地逃跑也是长老们亲自去处理。
从头到尾祝芙只是通过案卷统计，看了下此人的影像和资料，因而记忆不深。
虽然修士记忆力惊人，但这人的打扮和气质跟记录差别很大，以至于祝芙这么久才认出来，且认出来也不是很笃定。
但如今大师兄都确定了，必然就是此人。
祝芙道：“原来如此，当初魔门好些生死不知的人跑了，原来是跑到这里来了。”
当时玄门针对魔门进行全方位清理，但统计人数后，仍然有漏网之鱼，只是后来宗门对各地愈发管理严格，别说魔修，就算一般违法分子也难以生存。
这些魔修都相继逃离玄天宗境内，大家便逐渐把这些人给放下。
没想到他们组团来了异界，还搞出这么多事。
不只是这城主，之前在大绥府排队换药的时候，她就看到一个眼熟的魔修，心里便有所怀疑。
不过，祝芙对桑麟说：“大师兄，我总觉得这人不是真正的城主啊。”至少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者。
如果当初魔修们有能力开辟异界，甚至能使用魔气修行，就算舍不得跟玄门同归于尽也能逃去异界，绝不会这么快就被玄门拿下。
祝芙认为这事背后必然还有其他主谋。
“大师兄以你对此人的了解，你觉得他有能力建这城主府吗？”
那位城主被祝芙给气笑了，但他干脆不去搭理祝芙，只目光冷冷地看向桑麟：“你既然逃出来，不想着跑，还敢自投罗网？真是好胆色！”
桑麟也摸着下巴回祝芙：“以我对此人的了解，他必然没有这个能力建立如此势力。”语气特别之肯定。
城主见他们一唱一和，根本不把自己放眼里的模样，简直气得失去理智！
第192章 合适
那位城主看桑麟的目光十分复杂， 嫉妒中带着痛恨，痛恨中又夹杂几分怀念。
“你逃出来也好，这样我就不必找任何借口放过你了。”他说：“桑麟， 你我往日恩怨一笔勾销，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你苟活。”
“我确实不如你贪生怕死！”桑麟轻笑：“不过想让我死， 凭你还差了点。”
“你一个天生能修行的人，凭什么说我贪生怕死？！”城主被刺激得破防了：“你以为现在的我还是以前的我吗？我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何时？”
话是这么说，两人却一直在口头争锋，迟迟没动手。
祝芙好整以暇地坐在一旁看热闹。
目测对方和大师兄的修为相当但心性相差甚大，应该不用她帮忙，就是感觉大师兄在有意拖时间。
他以前可从来不废话。
既然大师兄故意拖延，且两人有旧， 她贸然介入进去多不合适呀。
此时若有外人过来一看就能发现，这房间之外， 整个竹林院内， 不论是隐藏在暗处还是守卫在明处的人全都禁锢在原地。
仔细看能看出他们踩着的地面草木格外茂密……里间院子传来的声响没引动这些人分毫。
虽然祝芙自己不参与， 但也不能让其他人过来捣乱呀。
这边那位城主絮絮叨叨、逻辑混乱地发泄许久，终于开始动手了。
虽然祝芙和桑麟都不认为他会是这件事的真正始作俑者，但是他能以城主的身份站出来，至少表明他在这群人里实力算顶尖。
而他确实比那些底层的黑衣打手要强横， 实力比肩化神修士。
而桑麟……还没找回他的本命剑。
没有剑的剑修如何能发挥出真正实力？两人倒是一时斗得旗鼓相当， 不过祝芙完全没担心桑麟。
这片地域特别适合种植，土质不像石层坚硬， 还蕴含充沛灵气， 祝芙忍不住心思就飘到了别的地方。
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 忽然一枚法器在天空发出绚烂道光，桑麟有所感应后不再留手， 没有剑的他仅以两指便挥出恢宏剑气。
“怎么会？明明你的剑还在我手里。”城主觉得不可置信。
桑麟道：“你听说过心中有剑吗？”而后又道：“也是，寻常修士难以修炼到如此境界，自然不知道。”
别说城主，就连一旁祝芙听到桑麟此番言论，也觉得他装得过头了。
那城主虽然自大，但就如桑麟先前所说，他自大并不倔强，且十分惜命，一发现桑麟攻势成倍增加，不再恋战，张嘴便喝：“来人！”
他等着手下一道过来围攻桑麟。
可等了半晌，迟迟不见来人。
桑麟丝毫不觉得古怪，城主恍然看向祝芙：“是你做的？”
“不然呢？”祝芙反问：“你真以为我来这是喝茶的？”太天真了吧。
城主怒吼一声，忽然身形发现剧变。
他整个身子猛然拔高，青面獠牙，四肢化为利爪，身上有鳞片附着，额心处还生出一只独角。
城主猩红的双眸盯着桑麟，恶狠狠道：“我说过了，我早就不是以前的我了。”
桑麟面无表情：“的确，以前你至少表面还是个人。”现在无论内外都不是了。
双方再度缠斗在一块，化为怪物模样的城主速度、力量都提升了好几倍，但这回桑麟下手毫不留情，充满剑修一往无前、杀气腾腾的气势。
他抬手便是凛冽的一剑，对着城主化为的怪物心脏处劈去，这一剑裹挟的气势惊人，明明已经化为怪物，自认为与以往不同的城主却突然心悸一瞬，靠着本能躲避。
但桑麟的剑气实在太快，他只躲了半步避开致命，从肩胛划拉往下，连着肩的手臂被直接切断。
桑麟根本不给对方喘气的时机，再接再厉又挥出一道巨大的足以贯穿此地的剑气，城主惧怕地转身就逃，那一剑瞬间追上去将他整个下半身齐齐斩去。
只剩上半身和一条胳膊的城主瘫在地面，艰难地攀爬，他双目茫然：“怎么会？我明明已经变得如此强大了！”
为什么仍然在桑麟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为什么仍然如此无力？！
因为修为和实力是两码事，化神和化神之间也是有差别的。
桑麟淡漠上前：“畏死如何能赢！”他抬手要彻底了结此人。
祝芙殷勤地跑过来问：“师兄等等，能不能把这人交给我处置？”
桑麟看她期待的目光：“你要做甚？喂你那些灵植？虽说此人作恶无数，但你那些灵植能不吃人就还是别吃。”
这是人类通病，灵兽灵植之间相互斗法吞噬，大家都不会当回事，但若这是灵植灵兽开始吃人，概念就不一样了。
尤其还是驭兽师或驭植师手下的灵兽灵植，大家对它们的要求更高，既希望它们拥有强悍武力，能为主人作战，还希望它们摒除天生兽性，能对人类友善。
桑麟委婉地提醒她：“往日只有魔修才会纵容灵兽灵植吃人。”在玄门，就算对手十恶不赦，也只能杀不能用来喂给灵宠。
祝芙白眼：“师兄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从来没让灵植这么做过。”白骨真莲把人含在骸骨嘴里，都被她强行拽出来。
她一直都觉得灵兽灵植不能吃人，人也不能吃开智的妖兽精怪。
桑麟想起那黑白枝丫在铜鼎大快朵颐的样子，迟疑：“莫非……你控制不住它们？”
祝芙可不知道这误会是寄生版擎天灵木分枝依照本能行事闹出来的，她强调：“我就想研究研究，他这魔气修行法到底怎么回事？”
管事给她的修炼之法太初级，其他黑衣人修为也不高，难得看到城主这个级别的成功版，当然要好好看看。
桑麟这才退开一步，祝芙便蹲下去检查半截身子的城主。
“他们这魔气修炼法在体内运转通过的不是经脉，而是依附血液流转。”祝芙一边检查一边告诉桑麟：“我潜入进来前，看到此界中人多受魔气影响，却能保持理智且没爆体而亡，后来才发现主城在发放一种药物压制他们身上的魔气，那药物就是血气。”
桑麟闻言，也将地牢的事跟她说了说：“那血气凝练的药跟那古怪的肉块应该有联系。”
祝芙一叹：“只怕此界中人无一幸免，只不知道是此界本土人全部被害，还是这些魔修从别处掳过来的。”
而后又道：“那些黑衣人说，经常会有人误入此界，也确实有其他界的人以为此处是一方秘境误入，但这里城池不少，只靠这样的误入想形成大规模人口聚集地，需要很长时间，我是偏向此地有本土居民，只是全都不幸中招。”
桑麟冷然：“罪恶滔天！”这些人魔门余孽全都该死！
祝芙说：“若只是此界，我还能进行治疗善后，就担心幕后之人入侵的不止这一界，我在壁垒处做了标记，但为防万一我们还是传讯回宗门请大家一块处理为好，不过我不知道如何返回鸿文界，师兄你知道吗？”
她虽然在学习阵法的时候，顺便学习了一些基础空间理论，但不算精通，对于返回的事根本没有思路。
桑麟哑然：“那你是如何来到此界？”
祝芙简略几句概括：“佛门的梵天秘境开启，给了我们几大门派几个名额，我是从梵天秘境里过来的。”顿了顿又补充：“梵天秘境也滋生了魔气，背后主使者就在此界。”
桑麟没想到自己只是追踪一个水神幕后谋害者，中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佛门因何突然共享他们顶级的超级大秘境这事暂且放下，重点是：“佛门的梵天秘境里居然滋生了魔气？！”这简直匪夷所思。
祝芙轻描淡写地点头：“不止呢，我们宗门好些秘境也出了事，不过长老们提前检测出来及时封印魔气了。”
老实说，她觉得不是佛门和玄天宗倒霉，怀疑其他门派的秘境也都有问题。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总觉得此事背后是同一人所为，此人所图盛大，还是尽快联系上宗门为好。”
“此界离鸿文界有些距离。”桑麟倒是知道如何穿行三千世界：“寻到界壁便能去往别处，只是我等下界修士仅靠肉身是无法穿行的，还要法器傍身才行。”法器他手里有。
想了想他又对祝芙说：“按理说，此事你日后才会知道，但如今身处此地，我便提前教你如何打开世界壁垒。”
大部分时候，就算是修士也不会没事跑别人世界去，毕竟天道肯定对本界修士更认可，但偶尔也会出现意外。
总之鸿文界高阶修士也承担着抵御其他界修士入侵的责任，高阶修士对鸿文界靠近的几大世界都有所了解，相互之间偶有往来。
按照正常发展，祝芙在日后参与宗门更多事务后，会慢慢知道这些。
但她的修为提升速度过快，年纪、资历却没跟上来，以至于她还没学习这方面常识，便遇到了此事。
桑麟此时倒是想着，还好他先被抓来此地，若是祝芙一人误入，真不知道她要跌跌撞撞找到何时才能重返鸿文界。
若一直没法离开只怕会耽搁修为，身处异界晋阶艰难且飞升几率渺茫。
祝芙便跟着桑麟上了一课。
“只要寻到界与界的连接点，打开壁垒通道，再使用高阶穿行法器就可以了是吗？”
祝芙自信道：“防身法器我有法子。”她来时是靠着擎天灵木生于先天的强大体质庇护，多庇护些人也没问题。
如此想着，只怕当时被抓来的无仞、无絮是凶多吉少了，反正在这城主府的地牢里没看到那两人。
桑麟道：“法器的事简单，更重要的是找到合适的连接点打开壁垒通道。”
“有个地方，我之前跟这里的人去看过壁垒交界处，但没有通往鸿文界的。”或许他们应该先找返回梵天秘境的通道。
祝芙说：“我原本打算，是想找到那只白手的主人。”
她是想靠提升实力后打败对方，强行让白手主人重新打开通道。
桑麟颔首：“若实在没有别的路线，这也算个办法。”
祝芙这才想起：“对了师兄，你怎么会被抓到这里？”按理说桑麟应该知道鸿文界来此界的路线啊。
桑麟道：“我寻到对扬启下手之人的踪迹，一路追杀，对方逃入一方秘境，我尾随进去后才发现那方秘境竟是他人炼化的领域，再醒来便落入牢中。”
过程中当然免不了一场恶斗，是那些危险全都被他给省略了。
事实上，他对此界的了解还不如从外面一路走来的祝芙。
祝芙惊愕：“能将领域伪装成一方秘境，且直接拿下师兄，对方该是陆地神仙级别了吧？”不说到渡劫期，应该也快能渡劫了。
这世界隐藏在幕后顶级修士到底有多少？
她看着半截身子的城主：“就说这人绝对做不到。”
桑麟说：“他之前连灵根都没有，是服用秘药伪造灵根才踏入魔门，靠着魔功得来的修为根基不稳，确实不可能是幕后之人。”
祝芙一边说话，一边手里把城主研究了个透彻：“某个方面来说，幕后主使者也算天才了，居然能想出此种利用魔气修行的法子，还让魔气在人体内达到微妙平衡点。”
既不会让人失去理智、爆体而亡，又能让人借助魔气的凶煞之力对阵杀敌。
这可是以往修真界从未有人设想过的。
有魔修利用阴气、煞气，却从没人敢靠近魔气。
桑麟闻言，凌厉的目光立刻扫来：“祝师妹，此言差矣，幕后主使者做下这样伤天害理、惨绝人寰的事，你怎么能这样说。”
呃……幕后主使者确实造成了恶果，但与这魔气修炼法厉害，不互相矛盾啊。
她就这么一说，又没有自己想练。
祝芙小声：“我知道了。”真是老古板。
桑麟却一眼就能看出她根本没服气，回想祝芙幼年时期对鬼物的同情，后来对异族的过分宽容，如今连对入魔者都是如此态度，再想想她那些嗜血凶悍的灵植……
总觉得不矫正，这位师妹的心性就要变了。
桑麟直接道：“你让开，我直接杀了他！”他可不希望待会儿祝芙产生要救回此人的想法。
祝芙说真的，确实有点可惜城主，这是难得的范本，深入研究后，说不定不用靠擎天灵木，她也能研究出解决本地人入魔的方法。
“师兄，此界入魔者无数，但不是每个人都该死。”主城不是每个入魔者都看得上，好些人在外苦苦挣扎呢。
“能救便救，救不下也是他们都没命！”桑麟远比祝芙决绝！
他是宁可彻底封锁这一界，也不愿让此界魔气被携带出去，为祸各界的。
祝芙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可如果，我是说如果，今日这事没有幕后操控者，只是这个世界倒霉被魔气入侵，那么这一界的人我们也不救吗？”
她认为想出魔气修炼法的人很天才是一方面，但绝不是赞同有人利用魔气修行，毕竟大部分人都没办法抵抗魔气。
可如果，一个世界彻底沦陷，在没有别的法子的情况下，那么允许那个世界的人用这种魔气修行法在魔气横行的世界里多苟活一些时间，为什么不可以呢？
求生，是人的本能。
桑麟坚持道：“若真发生了这样的事，我们不知道也就算了，一旦我等修士发现，便是拼上性命也要彻底扼杀那一界！你怎么能确定这些人只想苟延残喘，而不是想要另寻新的世界存活？你敢保证，他们一旦利用魔气存活后，便会安分守己，绝不踏入他界吗？”
他说这话时并不如何严厉，语气冷漠而平淡。
但祝芙被这一声声反问直敲心底，她垮下肩膀：“师兄说得对，我没法保证。”
在自身生存面前，在鸿文界的安全面前，一切对外界的怜悯之心都该放下。
她以为自己已经适应融入这个世界，现在却再一次不合时宜了。
桑麟抬手利落了解城主，且当着祝芙的面直接搜了魂，片刻后看到自己需要的信息，道：“我要去取回我的剑，你自己小心。”说着便朝某个方向过去。
等所有逃生修士顺利拿下这方主城且拿回自身本命法器，此界真正的幕后操控者依然没有出现，也不知是根本没把他们的小打小闹放在眼里，还是暗中蛰伏另有后招。
修士们一面暗中警惕，一面商议着：“不管如何，先逃离此处再说。”
虽然依靠祝芙的寄生灵植，他们顺利清除体内魔气，但待得久了，他们免不了再次被魔气入侵，这种到处都是魔气的地方还是越早离开为好。
“我所在世界离此界不远，可直接返回。”
“我所在世界需要渡过另一界穿行，只怕要费些功夫……”不过就算借路另一界，也比留在这一界好。
众人议论纷纷时，祝芙难得地沉默下来。
桑麟忽然喊她：“师妹，这些刚误入此界的道友已经魔气缠身，你帮他们清理一番。”
那些刚来的修士可比牢房里的人先一步认识祝芙，他们赶忙摆手：“不、不必麻烦了。”不是他们不想去魔气，而是他们不敢信祝芙啊。
祝芙道：“此前不知大家什么目的，便做了些防备，还请诸位见谅。”当时主要是怕这些人到处乱跑。
说着她收回这些人体内的种子，“我以道心起誓，绝不会对诸位下手。”
这些人这才肯放开识海和神魂，让祝芙检测并清理魔气。
过程中有人忍不住道：“你们那一界好厉害，连魔气都能驱除，我们往常都毫无办法。”
祝芙：“……是这灵植特殊而已。”
桑麟说：“劳烦诸位回去后，务必要上报此事，莫再让人误入此界。”
其他人便纷纷歪楼：“放心，我等必然上报。”
等诸事妥当，大家便准备离开，桑麟又问祝芙：“师妹，你之前标记的壁垒在何处？”
祝芙：“我带你们过去。”
等抵达之前的壁垒之处，那壁垒早就消失，来自各界的修士们纷纷拿出自己本界信物，以术法在壁垒相连处打开通道。
等通道打开，又各自拿出穿行法器，有些人丢失了法器便跟人合用，因为此行也算有了生死交情，其他人连高阶法器都愿意匀一匀。
等其他人分组相继离开后，桑麟拿出一枚法器递给祝芙道：“师妹先行，每一界壁垒处必会有该界大能看守，你一抵达另一界必须立刻亮出宗门令牌，以免被伤。”玄天宗知名度就是这么广。
祝芙说：“师兄，我们一块走。”她说着背后已经放出擎天灵木本体：“我这里灵木能庇护我们两人同时穿行通道。”根本不用排队。
桑麟却负手而立，没有走的意思：“如何返回鸿文界我已教导给你，师妹回去后立刻回宗门禀报此事！”
祝芙此时方明白：“师兄你要留在此界？”
“此界幕后之人一日不出，这魔气便永不会消，迟早会有蔓延周方世界的一日。”他必须看守在这里，避免幕后之人继续危害其他人世界的修士甚至直接入侵他界。
“可！”祝芙大惊：“我们可以先回去。”可以之后带着人杀过来呀。
桑麟摇头：“若是一错眼出了岔子，此界魔气残害更多人，你我就是罪人了！”而后催促道：“快离开吧，别再耽搁了。”
“师兄，我真觉得这种个人牺牲是很没必要的。”桑麟之前还说她想法不对，怎么这会儿又自己钻牛角尖呢。
“这不是个人牺牲，是此界之事必须有人看着，这是我等修士的责任，我从未想过牺牲，必然会小心行事，你大可放心。”桑麟看看迟迟不肯走的祝芙，还说：“你放心，若你放心不下那些无辜者，我保证不会对他们动手，会等你回来救治他们。”
但若那些人体内魔气无法驱除，他无论如何也要斩草除根。
哪怕，他们曾经可能是受害者。
祝芙回头看看壁垒通道，再看看桑麟，忽然猛地抓住桑麟朝通道一塞：“师兄快用法器。”然后飞快封上通道。
回想离开前桑麟那张严肃冷酷的脸上难得生出错愕，祝芙就忍不住窃喜，叫你老教训我。
她悄然返回主城。
如果真的需要有人留在此界以防幕后之人利用魔气入侵他界，那个人也该是她而不是桑麟。
虽然桑麟修为比她高那么一线，但身具空间、手握擎天灵木的祝芙根本不惧魔气，怎么想都是她更合适啊。
第193章 魔尊
“原来如此……那种血液不但能压制魔气让他们从畸变恢复正常， 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地控制魔气。”
桑麟等人离开后，祝芙忌惮幕后之人，本是想低调行事， 等待宗门支援过来再行动，可桑麟直接一去不返。
“莫非走常规的界壁通道， 穿行异界需要花费很长时间？”
总之，等了许久没等来人的祝芙便干脆着手继续深入探究此界。
她从城主府搜出了进一步的修炼法门，对比研究许久发现了其中奥妙，发现这心法的重点在于那些药丸，心法本身谈不上精妙。
之后又着手尝试抽取此界中人体内魔气。
因为身处魔气浓郁的环境中，被迫沾染上魔气，以及主动接纳魔气并利用魔气修行的人， 和之前桑麟那些被关押的强行灌入魔气的情况，有所不同。
再加上那种血气凝聚的药物影响， 这些人体内魔气比桑麟等人更难以清除。
祝芙发现那种血液极为霸道， 就算是边沿城池里那些浑浑噩噩的入魔者， 只偶尔能得到丁点血气以保证残余的理智，但他们的身体都已经隐约被那种血气掌控。
更别提主城这些使用魔气修行后的人是每日都会服用药丸，他们看似正常其实早就心性大变。
“某种傀儡炼制方式吗？”考虑到其中有魔门余孽的手笔，这可能极大。
她又去寻了其他从鸿文界逃来此界的魔修想知道更多线索， 但那些人和主城那位城主一样， 看似知道很多，自以为自己掌控着主权， 实际上对幕后之人毫无了解。
甚至一些边缘人士以为此界当真是受他们这些逃出来的魔修掌控， 根本不知道背后还有其他人。
而那些底层入魔者浑浑噩噩， 更不知道世界何时变成现今模样，给不出多少有用信息。
祝芙只好自己再研究。
她一路走走停停地探索这方天道不全的小世界， 逐渐控制住所有城池里的掌权府后，却秘而不宣。
除了那些掌权者、作恶者，许多普通人入魔者都没察觉上层统治者早就悄然无声地便换了人。
虽然入魔者没法给她提供太多信息，但通过各地人口对比，和一些痕迹资料，还是能推断出这里本就有土著。
至于是本界自身滋生魔气被人利用，还是有人带着魔气入侵本界，只能找到幕后始作俑者才能知道。
然后祝芙发现那些没被本城主府带走的底层入魔者都是身体素质不强，没能挺过魔气改造就表明他们要么身体素质很差，要么对魔气抗性极低。
想要根除魔气，就必须将他们体内那种古怪血气一并清除，但就他们的身体状态，一旦抽出那些血气，他们很难存活下去。
所以祝芙先寻了一片地方，四面八方全都设下结界后再彻底清理结界内的魔气，不论是上空还是地底。
待形成一方干净的结界区域后，才开始行动给人清理魔气，清理一个便迅速送去结界里生活着。
连续一番动作后，祝芙抽取魔气的手法愈发娴熟，还特意多培育几具傀儡、各带着擎天灵木的分枝分别行动。
但不论怎么小心翼翼、手法娴熟，仍然有人会因失去魔气和血液后即刻身体衰败消亡，这点祝芙也无可奈何，她只能尽量小心。
刚开始清理工作集中于那些底层无辜的受害者，后来祝芙扩张范围全面清理。
倒不是觉得那些已经彻底成为主城府打手、帮凶的人可以被原谅，而是需要抽取这些人身上的魔气后再进行判决。
不然就算动手了，那些尸体在魔气环境里长年累月的还是会尸变。
直到所有她能找到的人体内的魔气都被清理，桑麟还没带着人回来，祝芙也意识到不对劲。
不止桑麟，那幕后之人也没出面。
为什么？
祝芙心中警惕，但动作不停。
把抽取魔气的人分别送到不同的结界内生活后，她开始调理这世界的魔气和灵气。
利用擎天灵木的特性和抽取得来的古怪血液设法将魔气、灵气分隔，然后牵引到不同地方，魔气尽量压缩封印，灵气则控制在一定范围内流动。
如此大范围的调动，对祝芙来说也很吃力，还好她是群攻型选手，这个世界的灵植逐渐多了起来，随着植被增加、魔气和灵气的调动也加速了。
最后，她来到那处天坑。
天坑是这个世界魔气最浓郁的地方，祝芙即使封印了各处游走的魔气也没法彻底根除这世界的魔气，放结界里的人出来自由生活，便是因为不论她引动封印多少，这天坑都会源源不断朝外界散发更多魔气。
可她之前没有先来处理天坑，因为天坑给她的感觉不好，直到此刻实在没法子了才过来。
祝芙走到天坑上方，感应着她曾经悄悄扔下去的灵种。
片刻后，她小心地跳下天坑。
犹如实质的浓郁魔气，几乎能将人托起，祝芙艰难地在厚重魔气中前行，过程中还时不时碰上一两头奇形怪状辣眼睛的入魔妖兽。
解决十来头毫无理智的妖兽后，她终于在一个小角落找到一株刚刚破土发芽的小……黑苗。
在全都是魔气的地方生长的擎天灵木就是这样。
只是，这里虽只有魔气，但擎天灵木不至于只长大这么点吧。
她碰碰小苗，才知道小苗之所以这么久只长出两片小叶子，是它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根系，努力向下生长。
看来这天坑除了浓郁的魔气、入魔的妖兽外，底下还有更厉害的东西。
祝芙控制木偶傀儡直接跟小苗合二为一，而后神识顺着小苗根系一路朝地底探去。
“那是？！”
在地底深处，一团异样能量中居然包裹着一只洁白如玉的大手。
虽然大小不一样，这只手远比寻常人的手大许多。
但不提大小，那手的肤色、质感、手形与在梵天秘境时借无仞之身把她带来此界的手，一模一样啊！
小黑苗的根系不断朝地底延伸，明显对那只手垂涎三尺，只是因为那股莫名的力量迟迟无法靠近。
那股异样能量有点熟悉。
空间里，祝芙本体仔细回忆，好像当初在祖师爷回忆的上古战场里看到过。
那是上古神魔的本源之力！
想起来后，祝芙惊愕：“这……不会是上古神魔的手吧？”
谁敢把上古神魔的身躯用来做这种恶事？！
重点是，如今怎么还会有上古神魔的遗体在外？！
不是说世间万物生灵都对上古神魔尊敬有加，不敢亵渎，而是上古战事之后，所有相关资源应该早就被瓜分干净了才对。
现如今想得到点上古时期的灵植、材料都不容易，何况是神魔之躯？！
背后之人到底什么来历？！
祝芙控制小黑苗的蠢蠢欲动，试探着打出几道上古符纹朝着那只手过去。
符纹团团围住那团能量，眼看着就要把那只手给彻底困住，那只原本呈自然状摊着的手忽然伸得笔直，而后朝上方飞去。
祝芙立刻飞身去追。
那只手的速度本就快，且丝毫不受浓郁魔气阻碍，畅通无阻，祝芙居然被遥遥落在后方。
她拿出剑一挥，惊涛骇浪的剑气直接将前方魔气强行分隔开来，这才趁机加速追上那只手，就在快要抓住那只手的时候，那只手忽然顿住，对着半空一处用力一拍。
空气一阵扭曲后，界壁通道忽然打开，那只手‘嗖’地一下钻进去。
“唉！等等！”
祝芙眨眼放出藤蔓进通道中，想要将那只手拽回来，自然无果，很快通道彻底闭合。
她在半空跺跺脚，可惜啊！
但此时贸然跟上去实属不智，通道另一面谁知道有什么陷阱，何况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需要看着。
她刚要俯身落地，忽然感知到什么，抬头看向上方。
就见此界常年被雾气笼罩不见阳光却也不甚黑暗只是雾茫茫一片的上空忽然多出一片阴影。
而后一道明明缥缈无踪却又厚重的声音在耳畔炸开。
“就说怎么召了这么久才来，原来还有一只小虫子。”
那声音一落，祝芙便感觉到这方世界在剧烈变动，周围视野也在急速变化，天空上笼罩的黑影越来越大……不对！
不是黑影变化了，是这片小世界在缩小。
祝芙立刻意识到，对方在缩小此方领域，绝不能让对方这么做。
即使祝芙能躲进随身空间里，但她的随身空间在现世需要锚点，若她在这方世界进入空间，出来后还是只能落脚于这方世界。
一旦这片小世界被彻底收拢，她便难以逃脱了。
祝芙深吸一口气，一株遮天盖地的黑白大树在身后显现，同时这方世界各处，无数小分枝努力延展着根系。
擎天灵木和分枝的根系在地底汇合，形成一张巨网牢牢抓住这片世界，这个被认为缩小的世界被强制暂停变化。
“咦？”那个声音再度响起。
祝芙已经提着剑勇敢地向上飞去，直面上空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只手，那果然是一只手！
祝芙拼尽全力，长剑一挥，一道威力无比、惊骇莫名的剑气划破天际，那巨大的手仿佛吃痛一般往后缩去。
暂停变化的小世界开始恢复本来大小。
祝芙张开神识，开始炼化这片世界。
既然对方能如此轻易地收拢这方小世界，说明对方炼化过这片世界。
她强行炼化世界既能令对方反噬，也避免自己万一被连同这片世界一块收笼困住、受制于人。
若是小玉答应空间里能进其他人，她其实把人一捞，直接逃亡也行，但小玉不肯，炼化这片世界是她的最优解。
按照正常化神修为，就算领悟领域之力也炼化不了如此巨大的一片小世界，可祝芙神识和元神都非同小可，决定赌一把。
她在抢夺这片世界的主权，原主人自然很快就发现了。
“你这是自寻死路！”那个声音淡淡道。
从高境界大能修士手中抢占主权确实不明智。
但在祝芙的抵抗下，对方显然不能如之前那般只是笼罩在上方便轻易将这片小世界收回，他再动手时伸手介入此方天地。
祝芙一发现周围空气波动，感觉到界壁即将被打开时便严阵以待，等对方伸手过来，直接铺天盖地一连串剑气。
“呵！好大的胆子！”对方根本不惧剑气，直接对准祝芙抓来。
祝芙立刻提剑一挥，玄天重水高速运转之下不计代价地反击，那手破了，但受伤后的手依然坚定不移地朝着祝芙抓来。
只是一瞬间，她就被从这方世界抓了出去。
祝芙还未落脚便又是全然不顾地奋命一剑，紧接着就感觉自己被扔了出去。
她好不容易定住身形，便发现来到一片空洞的跟虚空极为接近并非真正虚空的空间，四周空洞无一物，只有一名端坐在半空身着白衣的男子。
祝芙按下心惊，张口就问：“你究竟是何人？”
“你在本座地盘撒野了这么久，却连本座是谁都不知道？”男子淡淡看着她，但他一只手明显受了伤：“不过能够伤到本座，也算你有几分本事，吾乃魔尊！”
魔尊？祝芙摇头：“从未听过！”鸿文界前任魔门之首已经被大长老亲自解决，这位莫非是其他界的大魔头？
“呵！”那位自称魔尊的白衣男子道：“小姑娘我看你资质不错，若愿意归顺本座，本座可饶你一命。”
祝芙一面感知这古怪的区域，一面与对方周旋道：“那我能有什么好处？”
“好处？”男子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想要好处得看你的能力，但若不归顺今日便是你死期。”
“呵呵！你才会死呢！”祝芙双手持剑，一左一右挥出两道声势浩大的剑气。
水剑威力逼人，木剑夺人生机，两剑之后她人便朝着一个方向猛然扑去，那是她方才感知到的此方世界最薄弱之处。
“想跑？！”这两剑威力虽然大，但男子眨眼间出现在祝芙身前，不但挡住她退路，还轻松躲过了那两剑。
祝芙不闪不避，提着剑便直面应对，她本就没觉得自己一次便能成功。
这男子明显修为在她之上，她根本看不透对方，所以祝芙在接连十几招后，寻了个空隙便放出无数战植纠缠对方，自己立刻抽身往回。
“还以为你敢与我抢夺领域会有多大本事，居然只靠这些弱小灵植就妄图与我相争！”
白衣男子手一抓，那些植被便迅速枯萎。
祝芙面不改色回手便接连劈出无数剑气，可哪怕漫天剑气飞来，对那位魔尊也没能造成半点影响，他仍是瞬间便挪到祝芙身后，伸手朝她平平地一抓。
这回祝芙早有所准备，同样一个瞬移扑向她之前挥剑的方向。
那些剑气本就不是给这男子准备，而是故意用来破开这区域的薄弱点，果然那些看似毫无章法铺天盖地的剑气散去后，一个小小的口子被打开。
祝芙顺利抵达后又是一剑，而后哧溜一下从打开的口子出去。
外界……居然是真正的虚空。
这是界与界之间的危险地带，擎天灵木眨眼间在身后展开护住祝芙还是人类凡躯的本体。
稳住身形后，她立刻想寻觅最近的世界潜入，目光一扫却发现那方被开辟出的区域下方挂着一个巨大的似鸟笼的东西，里边关押不少人，还都是熟人。
“你果然有些本事。”那位魔尊大大方方打开那片区域的一面，立在上方居高临下地看着祝芙：“如今的修士，能在虚空中存活的可不多。”
祝芙嗤道：“别装了，说得你好像不是如今修士一样！你真有来头我能没听过？”她可是梦回过上古战场的人。
说着，她一扬手，擎天灵木枝丫疯长朝着对方扑去，擎天灵木非比寻常那人再不可能抬手便让灵木枯竭只能正面应战。
但就这一瞬间，她悄然抽出一条枝丫朝下方鸟笼伸去。
魔尊见状张开手用力一抓定住伸来的擎天灵木，然后一拍，灵木枝丫便被拍得猛然后仰，连带着祝芙本体都在这虚空后挪了好一段距离，好不容易才定住身形。
就在魔尊要踏步走出那区域真正对付祝芙时，一把剑从下方直接劈开区域，桑麟自下而上冲向魔尊。
但只有他一人冲出去，其他人仍然留在那鸟笼里。
祝芙过去问：“发生何事？你们为何会在此处？”不是都返回各界了吗？
那些异界修士道：“我们离开那个小世界返回，半途却被此人掳来。”
“此人实力强横，我等根本无法抵抗。”
“我等修为不济，好在桑道友相护，才能暂时保住性命。”
那人应该在搜罗高阶修士，所以看到桑麟身手后，临时决定不下杀手，只把他们关押起来。
但也因此桑麟同样没能逃掉，他们本以为自己等人彻底没救了，毕竟虚空之中无法传讯，就算有门宗长辈都难以寻到他们，没想到祝芙会突然出现。
祝芙明白了，想了想道：“请诸位助我师兄一臂之力。”
桑麟再能越界挑战，也不是那魔尊的对手。
他们无奈苦笑：“我等也想帮忙，但我等防身法器被此人销毁。”如今他们待在这牢笼之中居然是最安全所在。
祝芙猛然看向桑麟，桑麟周身散发锐利剑气抵御着虚空，但这种状态他显然坚持不了太久，她赶忙扬手飞去一截树枝：“师兄接着。”
而后又狠狠心，再截下一些枝丫递给其他修士：“这下你们就能行动了。”
她让那些人去帮桑麟，自己则立刻感知擎天灵木与分枝之间的联系，加快对那方世界的炼化。
魔尊立刻发现祝芙的动向，从跟桑麟的对决中抽空望了祝芙一眼，居然妄想在虚空之中与他抢夺领域，不免好笑。
可片刻之后，魔尊面色一凛：“怎么会？！”
他对那片小世界的控制权还真被祝芙抢夺了大半，魔尊立刻抽出心神在那片小世界上。
桑麟虽然不知道祝芙具体在做什么，但意识到她在用别的方式对付此人，自然不肯让魔尊分心，手下剑法愈发凌厉。
突然间魔尊喷出一口鲜血，那片小世界彻底落入祝芙手中，他被反噬了。
他惊愕看向祝芙：“你如何做到的？”
祝芙也是感慨：“因为生灵的意志力不容小觑！”
她因为担心幕后黑手的下一步动作，低调解决那些掌管者没有声张，但在帮人清理魔气时却也没有刻意隐瞒自身。
当她和魔尊一并抢夺那片小世界的主权时，她以为自己是靠提前的诸多准备，靠散布在那方小世界各处的灵植和擎天灵木分枝，才能有与魔尊一争之力。
没想到最后帮助她一举定乾坤的，却是那些恢复正常生活在她特意设下的结界内的小世界原住民们。
他们的意志也是小世界的一部分，如此祝芙抢过了这位魔尊。
桑麟忽然道：“不好！”
这位魔尊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身上散发惊人的气势，无数魔气冒出……他果然也是使用魔气的修士。
且随之而来的，是他身形的急剧变化。
桑麟喝道：“退开！”
其他过来帮忙的异界修士闻言毫不犹豫地朝后退去，桑麟握着剑飞身冲向变化中的魔尊，魔尊冷笑一声一只手突兀的扭转精准的拍向桑麟丹田处。
祝芙看到桑麟瞬间跌落，显然丹田已破，紧接着便看那魔尊另一掌朝桑麟灵台处拍去，这是要彻底了结桑麟性命！
她立刻飞身过去，一剑抵住魔尊那只神出鬼没的手，一面将桑麟挪到身后。
可面对彻底变化的魔尊她同样不敌，很快便被对方压着打。
祝芙对其他修士喊道：“进我小世界。”她现在可以把这些人全部挪到小世界里。
魔尊冷哼一声：“休想！”
那只手猛然朝祝芙抓来，擎天灵木树冠铺天盖地而来，稳稳遮住了她。
魔尊却不肯放弃，两只手一左一右用力撕扯擎天灵木，这灵木是祝芙元神，被撕扯的祝芙本体也不好受。
就在此时，忽然桑麟介入在魔尊面前，一掌将祝芙连人带树拍开，自己直面魔尊。
祝芙愕然。
而后便发现那不是桑麟本人，而是桑麟元神，下一瞬就见桑麟元神直接化为一道巨大的剑朝着魔尊斩去。
以身为剑！
魔尊那双厉害的手瞬间断裂，那剑继续往前在魔尊胸前劈开一道巨大的口子。
但桑麟燃烧元神的奋命一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想不到本座居然会栽在几只小虫子手里！”魔尊不怒反笑。
祝芙意识到什么：“不好，他要自爆！”
第194章 剑祖
虚空之中， 一株巨大的树在漆黑宇宙中张开。
黑色的树干融入虚空，乍一眼看去难以分辨，但偶尔能感觉到色泽流动， 祝芙这会儿才发现擎天灵木的黑不是一般的黑，而是五彩斑斓的黑。
这株巨大的擎天灵木根系扎根在小世界， 准确地说是一方小世界被擎天灵木的根系牢牢裹住。
长满黑白叶瓣的枝丫上，开出一个个花苞，每一个花苞里都裹着一个身躯或者一缕残魂。
最上方便是丹田尽毁、元神陨灭的桑麟。
此时的祝芙状态同样糟糕，在那位魔尊自爆后，这一片虚空领域被巨大的力量冲击，祝芙的傀儡眨眼间悉数消失，无奈之下， 她只能本体飞出空间，张开擎天灵木护住所有人。
但就算如此， 也只能做到这一步， 如今小世界岌岌可危苟延残喘， 其他修士命在旦夕。
连祝芙自己，全身上下只剩脑瓜子融入灵木之中，本体身躯同样破损，灵木都受到冲击。
她没有到完全变成灵种需要重新生长的地步， 但也没比死亡重生好哪里去。
而且， 她还需要维系灵木状态保护大家，还有持续输出灵气维系其他人的一点生机。
关键是， 因为那股冲击， 祝芙连人带树甚至加那一方小世界被从原来的位置冲击到另一片虚空， 这片虚空附近根本没有小世界，她现在根本不知道怎么落脚怎么返回……
“小玉， 你有什么办法吗？”
小玉没有动静，也不知道是在生她的气，还是觉得这等小事根本不重要。
白小卜把新一批培养出来的灵药交给祝芙，这段时间都是白小卜在辛辛苦苦生产资源，她白嫩的小脸上都显露出几分疲态。
但难得关键时刻，白小卜任劳任怨没有再故意唱反调。
这些灵药全部通过擎天灵木输送到各花苞里的修士上，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能找到落脚点，就能设法把他们转成魂植，情况也能比现在好，但目前小世界摇摇欲坠不适合入内修养，附近也没别的落脚处，只能如此。
在这样无尽的虚空之中，方向和时间的概念都模糊了，祝芙怕自己迷失其中，干脆收拢心神，除了偶尔传输灵气给其他修士，其他时间全部沉入识海中。
擎天灵木就这样在虚空中飘飘荡荡。
……
“还没找到吗？”
“万佛宗妙尘大师亲自出手，还请了无极宫太上长老卜算，都没寻到下落……他们说，已经尽力了！”
玄天宗内，一干长老正商议着，青真怒道：“什么叫尽力？！他万佛宗弄丢了我的弟子，本就该负全责！”
“青真！你冷静些。”一名长老呵道：“现在先把你那弟子找到为重，不是问责的时候。”
青真冷哼一声：“不是你的弟子，你自然冷静。”
“你简直不可理喻。”先前的长老闻言大怒。
恰在此时，一名小弟子忽然来报：“大师兄……大师兄的魂灯出事了！”
诸位长老赶忙去往内殿，就见桑麟魂灯只剩微弱的一丝。
“桑麟究竟在何处？”
其他长老闻言，面面相觑，显然无人知晓。
在前大长老飞升后，一干顶级大能纷纷闭关，宗门却接连发生事故，先有秘境滋生魔气，后有祝芙等去往佛门秘境的弟子发生意外踪迹全无，现如今连桑麟这位大家默认的下任掌门也出事了。
玄天宗可以说是多事之秋。
剩余的支撑着宗门的长老们面色愈发凝重，此时一名身形挺拔、眉目锋利的少年修士慢慢踱步入内。
其余长老见状立刻拱手道：“掌门。”
来人正是玄天宗掌门青峰真人……的阴神。
和现在掌管宗门多年，积威深重后反而喜欢以慈和面目示人的青峰本体不同，他阴神保持少年状态，带着少年时期的锋利和志气。
只是一开口，却仍是那个宗门小辈弟子都以为的和蔼可亲的长辈，声音不急不缓但又带着坚定不移。
“此事，我决定上报上界。”在鸿文界顶级卜算修士都寻不到桑麟踪迹前提下，这是掌门想到的最后的方法。
其他长老闻言略有些迟疑。
虽说上界与下界并未彻底斩断联系，大多数上界修士在飞升前都会设法给自家、宗门留些信物，以备后用……
但事实是，上界下界之间管理森严，非要事不得联系。
且一旦玄天宗联系上界，其他门派若是有所察觉，会不会对玄天宗产生戒备？若他们因为心忧也联系上界，会不会导致鸿文界格局变得复杂？
只是为了小辈弟子，哪怕是下任掌门，就联系上界是否不妥呢？
以往，除非是影响宗门存亡的大事，经过所有人统一决定，大家才会上报上界。
掌门声音平淡，但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我已经失去了一名弟子，不能再失去另一名弟子。”他说的仅指耗费最多心血的嫡传弟子。
也是自那之后，掌门才明白，宗门的下一辈新生弟子才是最重要的存在，那些脸面、顾忌都不重要。
弟子们入玄天宗后，宗门长辈若连竭尽全力保全他们都做不到，又何必收下他们，又有何脸面号称玄门第一宗。
此话一出，其他长老想起桑麟之前的年轻一辈弟子能因各种缘由损失的惨痛，再无反对的理由。
掌门对青真道：“师弟放心，我会请上界师祖将你弟子一并找回。”
如此一干人便开始行动，沐浴更衣后对着历代祖师焚香祷告，眼看着香火徐徐上升显露出有玄天宗在上界的祖师愿意应允此事的香纹时，长老们刚松口气。
就见那香火越过了大长老和上任掌门（这两位是青峰的主要祈祷对象），继续往上，最后没入高高在上的祖师爷神像中。
青峰：“……”
长老们：“……”
这等小事，倒是也不必开山祖师爷亲自出手……
但既然祖师爷答应了，他们也不能拒绝祖师爷插手说不劳烦他吧？
掌门和一干长老们只能在这内殿默默等候结果。
此时，虚空之中。
祝芙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靠近，遥遥一看就见虚空中一抹道光直奔自己而来，那股气势实在强横，如此距离之下都让她产生逃亡的本能。
但可惜擎天灵木本就不是以速度见长，何况她还拖家带口地处于虚空之中，如何能逃得了。
祝芙才操控大树扑通扑通挪动一会儿，眨眼间那道光就扑了过来，然后祝芙感觉自己连人带树地被什么东西托着急速跑。
祝芙眨巴眼看了看，就见她整个树打横，树干下方一柄气势不凡的剑正架着擎天灵木，而擎天灵木根系上抓着小世界，树冠上包裹着无数修士，你别说左右还挺平衡。
同时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柄非同寻常的剑，那不是：“祖师爷的剑嘛？”她剪辑电影时有幸在识海中看到过。
而且上古时期材料品质高，祖师爷的剑打造出来就是能直接参与神战的好剑，后来带去上界，这剑身模样都没有变化。
那剑轻鸣一声，算作回应，祝芙先道：“劳烦您老人家慢点，我这里许多残魂承受不住这种速度。”
剑又轻鸣一声，仿佛在嫌她麻烦，但速度确实放慢了许多。
祝芙这才有心思询问：“祖师爷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剑身立刻颠了颠，祝芙赶忙道：“祖师爷自然天上地下无所不知，弟子的意思是，我们这等小事哪里能劳烦祖师爷啊？”
不可能是机缘或者运气刚好碰到祖师爷游历虚空吧？莫非是宗门找不到她，所以请祖师爷出山了？
祝芙眨眼间把来龙去脉猜中了，只是她不是这次被救的主角，桑麟才是。
但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祝芙立刻快言快语将这段时日发生的事一股脑跟剑说了说：“按理说，虽然有魔气滋生，事关重大，但都发生在下界便该由我等下界修士处理，不应该劳烦祖师爷，但弟子发现其中有上古神魔之躯，弟子以为背后之事牵连甚大，还要请祖师爷做主。”
虽然那魔尊自爆了，但祝芙总觉得那事还没完。
再加上天坑里只有那只手，那其他部分呢？
这事吧，鸿文界追查起来不知道要循着踪迹追查多少世界，过程中又有多少无辜者遭殃，不如让上界直接动手。
反正祖师爷来都来了，那多帮点忙……也没什么吧？
那剑顿了顿，而后说话了：“他说，他知道了。”他，指的自然是祖师爷本人。
和祖师爷不同，祖师爷的这柄本命剑一直惜字如金。
祖师爷虽说外形冷酷，绝不是沉默寡言之人，他当年先与道门反目被赶出道门，后又引来整个玄门联手追杀，除了天资惊人引来忌惮，多多少少也有他嘴下不留情的原因……
祝芙觉得，祖师爷既然说‘知道了’，以他老人家武德充沛的心性，就绝对会处理此事，不免高兴道：“多谢祖师爷，多谢剑祖。”
就算有意放慢速度，但剑祖的速度依然没过多久就顺利带着祝芙等返回鸿文界。
她头一次从虚空的角度真正观测到鸿文界全貌。
那是一片星海，鸿文界自然在其中一颗星球上，但这片星海像是被强行分隔一般，处于不同的分隔区间，规整的异常，又透露着某种特殊规矩。
而星海之外，链接的并非另一片星海，而是截然不同的几片领域。
难以形容的、看起来黏稠的紫蓝色灵区域，看起来像是一直在爆破的无尽火海……
“那就是大世界和小世界吗？”祝芙看着前方喃喃。
忽然一点清气没入她灵台处，祝芙怔愣的状态消失，这个世界的本质面貌从她识海中逐渐淡化。
以如今祝芙的实力，不该知道这么多。
她直接昏迷过去，剑祖周身散发一缕剑芒，那剑芒脱离剑身裹挟着擎天灵木和擎天灵木携带的一切冲向星海，没入其中一颗庞大的灵气充盈的星球。
而后剑祖调转方向，朝着这些大世界之上飞去，越过又一片庞大虚空后，剑冲进一片五色云海彻底扎入上界。
祝芙再度醒来时，人已经回了宗门。
“芙儿，你可算醒了！”于苗苗开心地看着她。
祝芙目光茫然，于苗苗一眼就看明白她的意思，絮絮叨叨解释：“是青真真人感觉你回了鸿文界便出门把你带回来了。”
青真手上有祝芙魂灯，且给了祝芙那么多法器傍身，只要同处一界，他还是很好寻到祝芙的。
“当时你漂在海上呢，不过……”说到这里，于苗苗的目光有些担忧。
祝芙脑袋转了转，没转动，她这才发现自己还保持着树形，只是身形缩小许多，于苗苗说：“你到底遇到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掌门和长老们都来看过你，所有人都对你束手无策。”
大家先前还以为她身体被强行镶嵌进黑树树干，想把她取出来，后来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身体，连医修都拿她没办法。
幸好大家也发现，祝芙只是暂时失去意识，只能先等她醒来再说。
基于目前云逸闭关，青真领着长老事务，祝芙这样子需要人照顾，便干脆把她安置在主峰，于苗苗知道后立刻主动请缨照料她。
“我和阿曦好担心，但我们没敢告诉你爹娘。”
祝芙说：“你做得对。”这副模样告诉爹娘也是徒增烦恼，又安慰好友：“放心，很快我就能恢复的。”
于苗苗松口气：“那就好，青真师叔和掌门送了好多丹药过来，你醒了要服用吗？”
祝芙摇头：“先不急，掌门出关了吗？苗苗你帮我请掌门和我师傅过来，我有事要禀报他们。”
她受伤是本体损毁大半，连元神都因那强大的冲击受伤，只能慢慢疗养，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的。
“好，我这就去。”
片刻后于苗苗顺利将掌门·少年版和青真一并请了过来。
祝芙看到掌门愣了片刻，等掌门开口说话才反应过来，随即便把从梵天秘境内遇到无仞并发现无仞入魔开始讲，一路讲到误入一方魔气横生的小世界，到遇到被抓的桑麟等人，和后来的虚空大战，再到被剑祖送回来的事。
她都来不及细问剑祖之事，先说：“大师兄还在我这儿，除了大师兄还有其他各界修士的残躯、残魂。”
青真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斥责道：“你真是胆大包天，发现无仞之事后，你就该尽快离开梵天秘境返回宗门！佛门秘境滋生魔气与你何干？”
“师弟！”掌门反驳道：“我看你这弟子很好，我玄天宗弟子一向以拯救苍生为任，看到了入魔者怎能放任不管呢？”
“拯救苍生也要量力而为！”青真不但骂祝芙，连着桑麟和掌门也一块骂：“桑麟也是，都怪你教的，他才变成现在的模样。”
掌门嘀咕：“师弟你以往可不是这样的。”年轻时候的青真可比桑麟、祝芙行事更加冲动，简直是愤世嫉俗的代言人。
青真眉目一竖，眼看着又要争执起来。
祝芙赶忙道：“掌门，师父，师兄情况很不好，他丹田尽毁连元神也没了。”
掌门这才正色起来：“你把他放出来。”
祝芙操纵擎天灵木最大的花苞展开，桑麟破损不堪的模样出现，掌门抬手按住桑麟灵台，面色凝重：“他识海已经碎裂。”
“是。”祝芙道：“师兄现在生死一线，我不敢随意把他放下，请掌门令寻合适的地方安置师兄。”
靠花苞源源不断地输送灵气和生机，桑麟等人才能保持一线生机。
就因为祝芙把自己的生机传给他们，所以她自己迟迟恢复不了，回到宗门，她也能放心把这些人全部挪到别处了。
青峰拿出一枚法器对祝芙道：“其他修士你也一并交由我吧。”
祝芙爽快地打开所有花苞，一股脑全部交给青峰，青峰把人和残魂收进法器里预备让医修带去好好照料，又问祝芙：“你这是……”
若非魂灯无误，青真再三肯定这就是自家弟子，祝芙这模样被找回来后，宗门长老都要怀疑这是精族变成了祝芙的模样，她这情况实在古怪。
祝芙道：“我这是借助了先天灵植，避过一劫，但我身体也损坏大半，只能暂时保持这种状态。”
她不能说得太明白，也没法细说这先天灵植的来历，又不能对长辈们胡扯，只能这么含糊不清的。
好在青峰十分谅解，修士总有奇遇，只要别伤天害理，只要还是自家弟子，这些小事都不重要。
如此，青峰便带着法器离开。
留下青真、祝芙这对师徒，青真严厉的目光盯着祝芙，祝芙心虚地低头，一动整个树冠便晃动起来。
青真：“……”
弟子已经收了，还能退不成？！
青真无奈：“你想继续留在主峰，还是回翠鹫峰？”
祝芙明白青真是不生气了，立刻笑道：“师父，我回翠鹫峰吧。”那边地方大，她能长开点。
青真就一捞，把祝芙整棵树带回了翠鹫峰，祝芙还说：“师父，我想等我好了以后，再告诉我爹娘。”
“随你。”青真冷哼：“我又不会多话。”
祝芙便笑：“多谢师父。”
回了翠鹫峰，按照祝芙的意愿，青真把她带到后山丛林中种下。
祝芙还问：“师兄呢？”说的是石川。
“还不是被你整的那水库计划绊住脚，一直在外忙活。”
祝芙干笑一声：“辛苦师兄了。”
“好好修炼。”青真看她一眼：“最近就别东想西想，其他的事自有宗门处置。”
他发现祝芙在人跟前的时候，也是个会向长辈撒娇卖乖的孩子，但一旦出门在外她却从不会主动向宗门求救，任何事都喜欢自己扛了再说。
以前还好，此次却受了这样的重伤，青真想说些什么，张口却没说出来，只想着回头该给祝芙再添置些防身法器。
等青真也离开，祝芙便彻底沉浸式修行自我恢复。
有一天她觉得不对劲，睁眼看着周嗣围在身旁忙活，便问：“你在干嘛？”
“我给你浇水啊！”周嗣不止浇水，还试图在祝芙身边修行，像曾经在石川的原型身边修行一样，给她引来灵气。
但那点灵气吧……祝芙用树枝驱赶他：“行啦，知道你懂事了、有心了，你自去修行吧。”
周嗣脸上有点小委屈，被树枝驱赶着往道宫走：“好心没好报。”
云哲跟在他身后：“她又不缺水。”
周嗣长叹短嘘地：“之前我以为这山上，至少还有她和我一样也是个人，现在看来嘛。”是他天真了。
前有师兄变成石头在院子里好几年，现在师姐又变成树……老实说回来之后看到祝芙变成树，他居然一点不觉得意外。
虽然但是，之后周嗣还是尽量留在翠鹫峰，偶尔帮祝芙驱赶些虫鸟，偶尔跟她说说话，偶尔在一旁跟云哲对练让祝芙指点。
经历这么多历练，他也算从人嫌狗厌的时期过渡到不那么让人讨厌的小废物阶段。
“你菜到让我点评都不知道从何点起。”
“我也没这么差吧……”周嗣嘀咕一阵，又鬼鬼祟祟靠过来说：“我家里的仇已经报了。”
祝芙眼皮也不抬：“不是你自己报的吧。”要是他自己报的仇，只怕早就飞起来了。
周嗣别扭道：“是、是师父。”然后又说：“报了仇也不告诉我一声。”还是他后来自己去追查往事，才发现。
祝芙说：“估计师父也就是碰到了，顺手为之。”
对师父而言只是了却因果，根本没必要告诉周嗣，周嗣不论感激还是埋怨，他都不会在意。
周嗣坐在草地上，沉默半晌后，道：“我听说，人死后有转世一说，我能不能知道我爹娘他们转世过得好不好？”
祝芙问：“你只是想知道？”
“如果可以，我自然想帮帮他们。”周嗣道：“我不知道我家祖上到底对师父做了什么，但我一出生起便备受父母疼爱，我、我没有办法……”
尤其是他已经踏入修行，已经有一定的能力，更没法做到无动于衷不去管。
祝芙蹙眉，周嗣急道：“师姐，我保证只是看看他们，若他们过得不好才出手，绝不会有更多妄想！”
“我不是想反对，我是在思考别的东西。”周嗣有这样的想法是人之常情。
她自己资质偏好一些，也会担心父母修为不济，不也多多为父母着想么。
她只是突然想到，其他人呢，其他那些亲人都是普通人，且感情深厚的修士，不会像周嗣一样想做些什么吗？
由此，她想到了大师兄那位癫狂入魔的前友人。
祝芙摇摇头道：“这事我还真帮不了你，这种追溯灵魂转世的法术我不会，你只能请师父帮忙，或者寻宗门善于此道的修士。”
周嗣忙道：“我、我不是要你帮忙，我只是想问问你，这件事我能不能做？”
他问起这话时，脸上难得的忐忑，可见如今真的懂事，不再会不经过大脑的胡来。
只是这事吧，祝芙叹气：“我也没办法回答你。”这种事，宗门明面上是不推崇的，但真有人做了，宗门也不会太责备。
可若是有人因为亲缘执念太深，造成恶果，宗门必会严惩。
祝芙说：“我只能告诉你，不论你最后如何选择，得到的结果如何，都不要太过于执拗。”
周嗣似懂非懂，等他离开后，祝芙又沉浸修行。
过了一段时间，周嗣给她带来一个消息：“听主峰的师兄师姐说，大师兄已经醒过来了。”
祝芙惊喜：“真的？太好了。”
大师兄帮她挡下一招，她帮大师兄挡下一招，两人算互不相欠，但既是同门又共同经历生死，如今大师兄能这么快恢复意识，祝芙当然为她高兴。
就听周嗣又道：“但是大师兄伤得太重，无法修行了。”
祝芙心彻底一沉。
第195章 劝说
祝芙以为要很久以后才能见到大师兄。
她还没恢复， 不好顶着棵树的造型到处蹦跶，大师兄又伤到根基，按常理来说， 短时间内应该是不想见人的。
但她才沉浸式修炼一段时间，再睁开眼就看到桑麟坐在她隔壁的树枝上， 别说，这个高度刚好跟祝芙镶嵌在树冠上的小脑瓜平视上。
“大师兄？”
桑麟现在的样子，倒是不狼狈，修真界灵药诸多，他的身体在这段时间里早就养好，脸上白里透着红，只看外表绝对看不出是个身受重伤的人。
但很明显， 桑麟现在浑身上下一丝灵气也无，内里破败不堪， 现在的他再这样下去……活不了多久了。
按理说， 丹田和识海都遭遇毁坏， 哪怕苏醒，他也应该因为彻底失去修为急速苍老而后死亡，可掌门为了桑麟，不惜用重宝护住了桑麟。
且现在宗门上下还在为治疗桑麟想法子。
祝芙看到他后， 第一反应也是积极地从空间里掏灵药：“大师兄， 我这里有金肉灵芝。”
桑麟摇头：“不必了。”
金肉灵芝号称补先天不足，但他失去的是后天修炼出来的修为。
祝芙还想说什么， 桑麟抛了一枚玉简给她说：“这段时间幕后之人的消息已经全部查清楚， 那些异界修士也都妥善送离， 你一向爱操心，我想着没人来告诉你， 只怕会一直念着此事。”
于是看别人都有事，他便寻借口过来一趟。
主要是桑麟不喜欢那些惋惜的、沉痛的、怜悯的眼神，偶尔一两次就算了，但从醒来后他就一直面临这些，难免想喘口气。
祝芙枝丫一卷就接住玉简，而后神识探入其中。
虚空自爆的魔尊果然如祝芙所料，并没有真正死亡，他在别的小世界还有诸多化身，现在已经全部被抓被杀。
他也确实就是此事幕后之人。
此人之所以能利用魔气甚至天赋异禀地创造出魔气修炼之法，是因为此人身具上古神魔血脉。
拥有上古神魔血脉的生灵其实不老少，许多异族甚至人族都有，只是血脉稀薄，几近于无，毫无影响。
但此人偏偏气运好，意外坠落一处神魔葬骨之地，九死一生之下，彻底激活了自身血脉。
而他之所以会坠落到神魔葬骨之地自然也是有一番血恨家仇在身，激活血脉后一路打脸，本来也过了一段好日子，只是好景不长。
那具上古骸骨魔化了，且那人为了获得更多力量，把尸骸带回自己所在世界，于是整个世界都沦陷。
只有他一人因为血脉在魔气之下活了下来。
之后他便走上拯救世界复活亲朋好友的路，结果自然是没有成功，于是他反其道而行，开始研究，如何让人在魔气下能顺利活下去……
他成功了，利用神魔之血让入魔的人保持在一个死不了浑浑噩噩的状态，后来更是创造出配套的心法。
接着他开始不满足，他想要拉全世界下水，凡是他能悄然侵入的小世界、碎片化秘境都被他悄然灌入些魔气，他等着魔气爆发后，诸天世界沦陷的一天。
祝芙拧眉：“丧心病狂！”简直扭曲。
说什么要建立一个所有人都能适应魔气的世界，其实根本没有顾及他人意愿和安危。
若此人能将血脉天赋用于正道，其实修行速度会远高于寻常修士。
但对方因为贪婪拖累了自己的原生世界，后来干脆一念入魔了。
桑麟道：“幸好祝师妹你机警，鸿文界得以幸免。”
虽说祝芙是有感于姚梓为压制魔气身死，才想着减少世间负面能量，后来更是误打误撞发现各处秘境可能滋生魔气。
但因为她这些行为，玄天宗才能占得先机，没有因此人背后行事造成太大损失。
这事之后，佛门和其他门派都在忙着清理自家掌握的秘境和小世界，损失不小。
祝芙叹气：“只可惜那些被害了的人。”救不回来了。
桑麟垂眸：“至少日后不会再有无辜者。”
那么多面临魔气后即刻爆体的人，在那位魔尊看来就是不合格应该被牺牲者，就算许多撑过第一轮魔气获得他给的神血，也未必能撑过第二轮。
祝芙回到鸿文界前跟剑祖报告了此事，神魔之躯被上界处理了，那魔尊的残余势力则被鸿文界联合其他几个大世界顶级大能联手剿灭。
这事，也算正式落下帷幕。
祝芙不由感慨，长辈们和上界的办事就是效率高。
她看看玉简又看看桑麟，迟疑地问：“大师兄，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桑麟摇摇头，只说：“不必担心。”反正也好不了。
祝芙道：“要积极治疗啊。”她扑腾了一下树枝：“你看我不也在积极自我修复嘛？不过是丹田损坏而已，连肉身完全销毁都能转修神道，我辈修士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何况三千世界，未必找不到能救治你的灵药，肯定有办法的。”
桑麟看看祝芙，就算只有脑袋显露出来，看她枝丫晃动的模样居然还挺自在，一点没有因为现在的状态而担忧、伤怀，不免也被她带动情绪。
只是他元神耗尽、识海破损，魂魄虚弱到根本无法转修神道，只怕一脱离肉身就要魂飞魄散。
“说来，祝师妹是因为救我才变成这般模样。”
“大师兄你这么说就见外了。”祝芙抽抽枝条：“你还是因为我才耗尽元神。”
桑麟笑笑，果然没再说这些客套见外的话。
“你好好修行吧。”他拿着玉简准备回主峰。
祝芙看他多少有些落寞的背影，忍不住喊：“大师兄……别灰心啊。”顿了顿又补充：“也别太陷入执念。”
桑麟回头笑了声：“怎么？担心我也执念入魔？”
祝芙干笑：“不是！”本来没这么想，被这么一问，突然担心起来怎么回事。
桑麟摆摆手：“你想太多了。”
等桑麟彻底离开，祝芙脸上的笑容微敛。
随着修为越高、见识越广、看到的东西经历的事越多，摆在祝芙面前的，是修士和普通人之间的矛盾愈来愈深。
追求长生……是错误吗？
或者说，天生没有灵根没有资质却妄图追求长生，错了吗？！
如果是错误，修士又为何存在，修士凭什么天生便能修行？
曾经在道佛儒三大祖师横空出世前，长生和力量也被认为是异族所有，各族都认为人类这种天生弱小、寿命短暂的生物根本不配。
但是人类从未认命，才有了现在人族的根基。
而转换成人类本族之间的矛盾，普通人面对修士就应该认命了吗？！
可如果没有错，桑麟之前认识的朋友，仅仅因为没有灵根愤然投入魔门，且最后选择直接入魔，那位魔尊因为无法复活亲朋，选择将诸天万界全部拉下水……
这些种种，都是因修士和普通人之间的差距而产生。
追求长生不是错误，错的是方法，和决不能因追求长生而去伤害他人的绝对坚持。
此事幕后之人和所有参与者虽已经全部处理，但难保不出现、甚至现在就存在的其他因为各种原因而决定铤而走险的人。
与其漠视或者打压，不如主动引导……虽然不能杜绝，但能减少一些就减少一些吧。
如此想着，祝芙再次彻底陷入自我修复中。
小世界残余的魔气和空间里浓郁的灵气被席卷吸收进擎天灵木根系中，祝芙识海、元神慢慢恢复。
这一回她沉浸许久，中途都不曾醒来。
直到某一天，周嗣照常过来浇水，就见祝芙脑袋从树冠上松动，他慌张道：“你、你怎么了？”要结果子了？！
祝芙说：“我长身体呢。”
“那、那你要不要生肢丹？”
“不用，你闪开点。”
周嗣连忙闪开，祝芙扭了扭，头飞出的同时，有枝丫连着头颅并没有彻底跟灵木分开，但紧接着那连接头颅的枝丫逐渐转化为人类脖颈。
随后，她继续向外，身体、四肢慢慢都长了出来，身上还自带着一件黑白法袍，她看看天：“你快回道宫。”
周嗣刚暗自感慨祝芙这变身的模样哪里是长身体，根本是活脱脱的树木成精化形，听祝芙这么一提醒，回过神来才发现天上汇集的雷云。
他赶忙扔开手里的东西，慌忙地往道宫里蹿。
祝芙一招手，扎根翠鹫峰的擎天灵木眨眼间涌入她体内，她身上气势再度成倍上升，上方雷劫也随之翻倍。
而后她没再做任何多余准备，直面雷劫，她刚刚由擎天灵木凝聚成的新身体沐浴在雷劫之下，身体皮开肉绽后又反复恢复生长……
只有经历漫天雷劫的不断捶打炼化，这具身体才算彻底完善。
等雷劫结束后，祝芙身上甚至还有闪烁着残余的雷电之力。
雷电？！祝芙尝试吸收这份力量，居然成功了，正欣喜着，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恭喜。”
祝芙猛然抬头，就见云逸立在不远处，她忙飞过去喜道：“师母，你出关啦。”
云逸深深看祝芙一眼：“是啊，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出关。”没想到他的伤这么快就好了。
这名小弟子倒是气运惊人，说来他算是沾了祝芙的光。
云逸说着拍拍祝芙的脑瓜：“你这身体是怎么回事？”
祝芙眼神游离：“我渡劫嘛。”
云逸微微一笑：“我问的是这个么，嗯？”
祝芙嘻嘻笑，这才轻描淡写地说：“我之前受了点伤嘛，不碍事的，现在都好了。”说完还在云逸身前转了一圈展示给他看。
“是不是很好！”
“唔。”云逸打量一番，笑道：“确实，你这样感觉很好。”感觉更加亲近了，几乎跟同族没有什么差别。
祝芙还以为云逸说的是她被雷劫锤炼过的身体呢，她喜滋滋道：“我现在再也不惧金火，连雷劫也不怕了。”
这可是在没有其他契约灵植的特性加持下，她自己的身体就能做到，她现在比以往都强大。
说话间两人双双落下，周嗣和云哲围了过来。
云哲还是小男孩的模样，只是看着说话行事被教导得似模似样，但行事作风依然偏于天性本能，祝芙把白小卜放了出来。
从去梵天秘境开始，白小卜就没出来过，如今可算能透透气啦。
一出来，白小卜和云哲就打斗起来，野生灵植大多十分有主权意识，这两方面来说都是野生长大后来才被管束。
若没人管他们，他们就会本能地争斗，不过他们还算有分寸，顶多分出个输赢抢夺话语权，不敢彻底吞噬对方。
祝芙看看那两个，对周嗣道：“现在全翠鹫峰就你实力最低了。”
周嗣：“……那也不能怪我啊！”这里就他一个正常人。
祝芙便饶有兴致地取出剑指点了周嗣一番，跟以前的青真对待她时一样，脚都没挪动半分，一只手就把周嗣打得苟延残喘。
周嗣：“……”
云逸在一旁也不阻拦，就那么笑看着。
待到青真从主峰回来，祝芙便蹦跶过去说：“师父我好了，而且我还晋阶了哦。”
“知道。”那么大的动静，他能不知道么，在主峰时他还要搪塞其他人。
青真扫她一眼，目光多少有些复杂：“如今我没什么能再教你的。”他已经看不透祝芙的修为。
云逸笑道：“芙儿如今修行速度远远超过你师父啦。”
祝芙摆摆手，谦虚道：“哪里哪里。”
也就是之前小世界的时候发狠修行了一阵，还吸收了不少魔气，再加上跟魔尊的一战的领悟收获，种种积累后如今一朝恢复，不但身体恢复，实力也直接更上一层，不对是两层楼。
她挠挠头：“我其实也没想到合体这么容易。”
在那方小世界时，她为了驱散各地魔气同时救更多人，分出许多分枝出去，之后这些分枝去往各地吸收魔气不断壮大。
后来为了跟魔尊抢夺小世界的所有权，她汇拢所有分枝根系，形成庞大的擎天灵木群。
这灵木群在她跟魔尊对决的时候，依然处于小世界之中，帮助她牢牢稳固、占领小世界，直到方才她重新长好身体，收回元神，所有擎天灵木才一瞬间全部回归她体内。
这另类分枝又融合的方式，居然恰恰好对应了化神之后的炼虚与合体阶段，因此祝芙一下子便连续晋阶两个大境界。
若是说出去，她这样的修行速度确实骇人听闻。
只是祝芙的修行方式早就有别于人类修士。
有轮回呼吸法让她无时无刻处于修行状态中，又有擎天灵木吸纳世间所有能量的特性，能达到这样的速度其实不足为奇。
当然，按照实力境界，她能对应到合体阶段，实力跟青真相当，但实际上她没有其他大能的阴神阳神一说。
她只有元神本体和无数分枝，那些分枝都可以茁壮成长为第二元神，但前提是有足够的能量。
她也可以不管分枝，只提升元神本体，没有阴神阳神的她同样能继续修行。
祝芙当然选择修炼分枝，反正现在有大把的时间，爹娘他们一时都没法飞升，不如安心修炼其他元神。
她叉着腰仰天大笑：“我很快就能拥有万千化身啦！”十分的得意嚣张了。
青真：“……呵！”说什么合体容易，张扬得很。
他都没修出万千化身来。
云逸看看青真，又看看祝芙，只觉得祝芙如今模样跟青真少年百日筑基时的风采一模一样呢，不免抿唇一笑。
祝芙还凑过去问青真：“师父，你之前给我的法器还能遮掩我现在的修为吗？”
青真：“……”
他终是伸手：“把法器拿来，我给你重新炼制一番。”早知道祝芙修行这么快，当初应该一步到位。
祝芙就把法器交给青真，法器重新炼制也简单，只是将其中符纹等级变更一下就是，青真现场便重新刻录符纹，扔回给祝芙。
“多谢师父。”
云逸也是今日出关，祝芙觉得师父和师母肯定有话说，没再多打扰他们。
她回去便传讯给爹娘，说了声自己回来并顺利晋阶的事，中间带过地说了句之前不小心受伤但现在已经好了的事。
当日只在翠鹫峰修整一晚，隔天祝芙就闲不住跑去主峰。
祝芙先去看望桑麟：“大师兄，你好点了吗？”
桑麟闲在自己院子里，“就那样。”好不了，但也不会更坏了。
祝芙就问：“那大师兄你还没想好是换一副身体还是转修神道吗？”
之前许多人或小心翼翼，或旁敲侧击的都被桑麟给敷衍过去。
但在祝芙这样直白的、不容敷衍的追问下，桑麟也只得说：“我神魂受损，换不了也转修不了。”魂魄一离体就会消散。
所以他早就放弃了，只想安闲度过最后一段时光。
祝芙觉得这些不是问题：“那就先养魂，残魂都能在信仰中蕴养好，你肯定也能，只要你还活着，咱有的是办法啊。”她还说：“或者我可以帮你变成魂种。”重新给他种出来。
桑麟却还是摇头，他道：“祝师妹，你真认为像我如今这般还要执着于长生吗？”消耗许多之后，未必能有个好结果，不如把那些灵药宝物分给更需要的人。
他占据的资源已经够多了。
祝芙愕然：“师兄的意思是，你想放弃？”
桑麟道：“既然道途已毁，不如顺应天命，体验生老病死也没什么不好。”他对实力有期待，但长生真没有那么执着。
祝芙沉默，而后才问：“师兄，你觉得人是什么？”
桑麟觉得话题转变的有点快：“你想说什么？”
祝芙说：“我以前也觉得，只要在不伤害别人的前提下，自己的意志是最重要的。”
因此她曾经想过自己的死亡，若是病重她不想要那样的晚年，她想安乐死……但是这一世她不这么想了。
“从我修行开始，所有人都教导我，修士的路只有自己能走，父母亲人甚至是孩子道侣都没法陪伴到最后，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我能明白其中意思，但是我还是觉得，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道，可不论是谁都没办法完全不管别人的想法心情吧。”
桑麟耐心询问：“所以？”
“所以，哪怕是修士其实本质上还是人，只是更厉害的、活得更久一点、会法术的人而已，那么只要是人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祝芙说：“如果我是师兄，我是舍不得让爹娘师父师母和苗苗他们为我伤心难过的。”顿了顿又补充：“当然，主要还是看大师兄你自己的想法，虽然掌门为了你不惜中途出关，特意焚香上报祖师爷，又耗费诸多宝物、法器为你续命，但是主要还是看你个人意愿的嘛，千万别被道德、亲情绑架哟。”
桑麟：“……你确定是在劝我别被绑架？”明明字字句句地都在点他。
祝芙嘻嘻笑：“没办法啊，我也不希望大师兄就此放弃性命的嘛，我当然要表达自己的真实想法，不过大师兄完全不用管我的想法的。”
桑麟：“……”
祝芙暗笑一声，桑麟这明显是因为修为尽失一时迷茫而已，当然要推他一把。
而后她说起那方小世界的事：“当时师兄说入魔者应该处置以绝后患，不过我还是尝试救救他们，许多人都因为身体素质不行彻底身亡，但所幸救回了不少人……”
她说了下现在小世界的情况，这段时间修复身体主要是靠吸收小世界的魔气，那只神躯的手离开小世界后，小世界没了魔气来源，剩下的魔气很快就被擎天灵木吸收转化为祝芙的修为。
所以如今小世界干净得很，处于结界中的人也能出来了。
只是小世界依然满目疮痍、资源稀少，又被魔尊自爆冲击过，破烂不堪，很需要基建，里边的人才能好好生活。
祝芙说完还大方表示：“大师兄你如果想通了，完全可以去里边修炼神道，我到时候把小世界让给你炼化。”百废待兴的小世界可是传播信仰的天堂。
桑麟听了她絮絮叨叨地说了一气，忽而道：“或许你是对的。”
之前他觉得祝芙因为对入魔者的恻隐之心以至于连对魔气修炼法门都具有相当容忍度，实在不符合正道玄门修士理念。
现在却觉得正是因着祝芙这份心性，她才会坚持不懈地救下那方小世界，才能成功抢夺小世界所有权令魔尊反噬。
不然当时他们这些人连苟延残喘的机会都没有。
桑麟正色道：“放心吧，我想通了，之后自会去跟师父说。”
这就想通了？祝芙其实还有很多话呢，不过大师兄一向说话算话，既然这么说肯定是真想通了。
她便放心点头：“那就好，早想好就能早点开始重修啊。”
然后她唰地抽出一份资料：“其实我这次来，除了看望大师兄，还想让你帮我看一下这份计划。”
桑麟接过来一看：“你确定只是让我看看？”
祝芙偏头，笑得狡黠：“如果大师兄能够支持的话，那就更好啦。”
第196章 骂醒
哥祝芙的新计划自然是之前所设想的， 关于拉近普通人和修士差距、减少二者矛盾、消除阶级隐患的长期计划。
计划主要分几个大方向。
其一是尽可能让普通人获得修行的机会。
对于寻常人来说，想接触到修行世界千难万难。
当然现在玄天宗境内因为祝芙此前参与的多种改革，普通人接触修士和修真文明的机会大大增加， 也因为神道修士的信仰电影，大部分人都对修士有足够的了解， 但他们想要踏入长生道途的概率依然极小。
可那是针对普通人，对玄天宗掌握的资源来说，让一个没有灵根的人踏入修行行列不是那么难，真正难倒修士的只有大道，天赋异禀者也未必能百分百顺遂得道飞升。
可祝芙认为，至少为大家打开那个开关，让他们一只脚踏入门， 不然连大门内的风景都没看到过，这一世也太可惜了。
而让普通人踏入修行者行列的方法里， 相对正规的方式有好几种。
一些吃了后让人有几率生出伪灵根的灵草， 十分罕见稀有， 就算宗门手里也没有多少，且培育难度很高。
可如今的祝芙对培育灵植十分有信心，只要宗门愿意把现有的稀有灵植交给她，她一定能还宗门一片。
另一种方式是更换身体， 转生成魂种或者死后接引成为鬼修， 又或者依靠信仰修神道……等等，都是同类型方案。
但这种方式对灵魂的意志力有一定要求， 就像她手里第一枚魂种， 也是那位女鬼生前怨气冲天， 依靠执念留下了魂体，才能炼化成。
不是每个人死后都能做到这一点， 而转生魂种、鬼修、神道都对灵魂有相当要求，某种程度来说，这和人类踏入修行看灵根本质是一样，只是灵魂看的是其他综合素质。
打开修行大门之外，第二个计划方向便是设法延长普通人寿命。
这一计划主要针对那些不愿意辛苦修行，或者就是没有意志力、没有悟性、修炼也没结果的人。
有灵根的人不见得能修炼有成，没有灵根创造了灵根后，也未必能抓住机会。
但对这些人，在有条件的前提下，也不能直接放弃他们的性命。
延长寿元的方法，寿元丹是一种，寿元丹的主药也是稀有灵植，需要培育，和造灵根的灵草一样不是问题。
器灵是一种，可以舍弃身体直接依附法器上，但是缺点是行动不那么自由，还要受修士操控，也可以使用法器改造人体，将老化的器官换为法器，或者直接像傀儡一样生活……
另外就是跟灵兽、灵植契约等天生寿元漫长的存在共享寿命了。
相对来说，有祝芙在，寿元丹是最环保最适合法子，但寿元丹服用的数量有限，增加的寿命更有限，仍然不够用。
器灵方向则造价昂贵，需要高阶炼器师配合，还需要定期检修，这种形式目前是没办法普及到所有人身上。
而契约嘛，灵植灵兽可以培育，问题是它们也会自己择主……可行，但是要有配套完善的政策制度，不然后果会很麻烦。
其三则是死后引导计划。
这里死后计划并非上述，死后转生修行计划，而是像周嗣那样的，关于死后转生的寻亲计划。
预计修真文明普及，这一需求一定会被提上来。
当然这里边有具体要求，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寻人转世，万一寻仇怎么办。
不可随意打扰他人新生活，必须设定相当严格的寻亲标准和要求，诸如枉死、因果、报恩等等，提上寻亲许可后，还需要在官方陪同下才能接触，后续接触也需要打报告……
反正祝芙认为自己写得很详细了。
只是这一计划就要配合她很早以前就想要实施的灵网计划一并进行，不然转世哪里那么好追踪。
当然，以上计划都只能在已经顺利普及教育的前提下，才能开始实施，且实施时需要根据情况分阶段推进，引导不同的人参与不同的计划。
现代实行义务教育，其实也不是每个人都爱读书，并且都读出了出息嘛。
修行更是如此，非大意志力者不能成，祝芙估计前期大家会因向往积极参与，但一定时间后，大部分人都会知道自己更适合哪个方向。
参与第二种长生计划的人一定会更多，谁不想当个轻松自在的人。
但第二计划需要大量资金，宗门不可能完全扶贫到每一个人，到时候会是宗门提供一部分资源，剩余需要大家靠自己挣取。
个人能力、身家、品德等都在评估范围内。
而且灵洲普通人也不是非得上玄天宗的船，他们还可以去平洲享受另一种科技生活。
只是一旦这些计划被推行，那么摆在明面上的修行资源分配问题是必然要被提出来，修行资源公有化将会是下一个发展趋势，
以前修真界实行的类丛林法则，到现在玄天宗境内已经接近平等，但事实上八层以上修炼资源仍然掌握在宗门手中。
这一计划提出来，等于是挖宗门自家墙角。
所以桑麟看完祝芙的计划后，直接道：“你这……就算我支持你，也很难说服别人吧？”
“一个一个来嘛。”祝芙道：“我先说服大师兄，大师兄帮我说服掌门，掌门说服其他人，不就行了。”
桑麟：“……”
他无奈一笑：“你真看得起我，如今我说的话可没以往那么管用了。”
祝芙一愣，而后很快说：“怎么会？”掌门对桑麟多好啊，不至于受次伤就不喜欢他了吧。
桑麟干脆起身，“带着你的计划跟我来吧。”
两人一道出了院子往前殿去，路上其他弟子看到桑麟后依然如往昔般亲近敬重，没有半分轻视和奚落。
祝芙愈发觉得此事没问题。
待去了主殿后，掌门对桑麟也是一脸和蔼：“近日可还好？”
桑麟道：“弟子一向都好。”而后指指祝芙：“是祝师妹有事。”
掌门对祝芙也很和蔼：“何事？”
祝芙看看左右，此时殿内还有诸多长老、管事，甚至好些闭关的掌峰也在，便说：“我有一些小想法，还是等掌门师伯忙完要务后，再跟您说。”
掌门笑了：“无碍，你这孩子一向机灵懂事，立下不少功劳，既然有想法肯定是好想法，说出来让大家一块听听。”
祝芙尴尬一笑，在这么多人面前演说属实不在她计划之内，她自己也知道这计划会面临反对，是想先做好大师兄和掌门这对宗门核心师徒的思想工作，再慢慢劝说别人的。
但现在的情况也不能不说，便拿出一卷厚厚的资料和计划，掌门看到那厚重的计划以及一眼扫到的诸多表单数据，眼皮抖了抖，却还是坚持接了过来说：“那咱们就看看……”
还没说完，旁边一位掌峰道：“掌门，还是先议首徒之事。”
“就是，宗门继任为重，其他暂且延后。”另有一名长老也开口。
掌门和煦的笑容收敛，嘴角带着不悦。
祝芙此刻才明白这些人集中在这里是做什么，也才注意到，那些长老们就算了，特意出关前来的掌峰都是各大剑锋掌峰，其中芙蓉峰青玄真人和太白峰青一真人都在。
她悄悄看向桑麟，桑麟面不改色，仿佛大家商议的事与他毫无关系。
眼看几位掌峰和长老们言语愈发激烈，掌门不悦道：“说了此事不急，桑麟的伤总会好，你们这是何意？！”
气场全开的掌门威严凛凛，再没有好说话的样子，大部分长老和掌峰都安静下来，却有一人缓缓道：“虽说如此，却还是要以防万一，若真出了意外，桑麟又未痊愈，这偌大的宗门交托给谁呢？”
“师叔此话何意？”桑麟此时方才开口，锐利的目光与修为尽毁前一般无二：“你口中的意外是指什么？！”
这分明是暗指掌门可能会出事。
那人却毫不在意桑麟的态度，只说：“就算没有意外，掌门也有飞升的一日，宗门大统总要人继承，桑麟你既然得道无妄，何必占着这个位置？”
“够了！”掌门闻言，一拍桌案：“本座说了，此事容后再议！”
其余人很明显还没死心，但掌门态度摆出来，都自称‘本座’就是在以掌门的身份发号施令，众人也只得听从。
等一干长老掌峰离开，掌门对桑麟道：“放心，我绝不会容许有人抢了你的东西。”
桑麟摇头，道：“师父不必为我忧心，此事按宗门规矩处置就行。”按照宗门规矩，他出了事，确实就得尽快安排人补位。
一来怕出现意外宗门群龙无首后继无人，二也是避免在掌门飞升之后，宗门各峰因为掌门之位悬而未决，会大打出手甚至内斗分裂。
掌门苦口婆心：“知道我担心，你就应该好生修养，赶紧重修来帮我。”
桑麟无奈：“师父，这是一回事吗？”
他就算养好神魂，换个方式重新开始修行，又需要多久才能修炼到如今的实力呢？
且不说，重新开始修炼后，资质能不能比得上之前的天生剑体，就说掌门还能等他多久，宗门其他人又愿意给他时间给他机会吗？
不然因何长老们也站在那些掌峰身边，支持更换首徒人选？
因为，这确实是对宗门来说是最好的打算，议论出一个结果，其他人都能安心。
除了，对桑麟不大好。
失去首徒的身份，他就算重修想要资源，也要后退一步。
掌门坚持道：“总之我不管，若是我连自己的弟子都护不住，这个掌门还做得有什么意思？”
这话，却像是少年人在赌气，根本不是一宗之长能说出来的。
可桑麟远比旁人更了解掌门，知道他一直都是如此，性情中人，不然也不能跟青真师叔交好。
他不免无奈：“师父！”
一直没离开的祝芙看来看去，不免举着手好奇：“为什么荆航师兄不行呢？”
在她看来这事很简单啊，本来掌门膝下就有两位真传弟子，为的就是以防万一，桑麟师兄能尽快恢复实力，一切都好说。
桑麟师兄恢复不了，荆航师兄直接顶上就是啊。
“荆航师兄是真传弟子，实力高强，且一直在帮大师兄主管内务，很合适的嘛。”
掌门摇头：“荆航威望不够。”
荆航以谋略取胜，虽说修为不错，但只看境界、天赋和潜力，不足以压制宗门所有天骄，也因此在桑麟出事后，其他各峰才会蠢蠢欲动。
其实这也正常，主峰一脉并非从一开始就是主峰，之前几次更换都是因为副峰有弟子实力高于主峰。
若非桑麟天赋绝伦，就算他是掌门弟子也做不上首徒的位置。
祝芙道：“但掌门职责不只是武力吧，更多是行政工作。”
尤其是现在，人均素质提升，战事愈发少的时代，玄天宗更需要的是善于内政的领导人。
她其实觉得剑锋的弟子，都不大适合这份工作。
不免嘀咕：“而且为什么只能是从各大剑锋中筛选下任首徒？其他峰不行吗？”
她觉得除了荆航师兄之外，碧萝峰雁丝师姐和灵应峰萧槿师兄也都很合适，虽然雁丝师姐宅了点，萧槿师兄是个社恐。
但就从带队能力和个人武力值来说，他们都很达标。
而且有其他峰弟子继任掌门，也能一改玄天宗剑修盛行的风气，引导大家往其他专业方向发展，宗门肯定需要更多样的人才。
剑锋更适合作为武装部队威慑其他门派，战时启用就行。
掌门叹气：“玄天宗以剑修起家，怎么能易主呢？这是历来的规矩。”
“历来？有谁明文规定吗？”祝芙反问：“祖师爷都没说玄天宗掌门只能是剑修。”
掌门一窒：“话是这么说，但这样如何服众？！”
“那就让他们去问祖师爷，看祖师爷答应不答应。”别让他们拿祖师爷当借口啊！
掌门先觉得祝芙这提议荒唐离谱，但转念一想，竟觉得这是十分好的破局方式：“你说得对，既是玄天宗全宗门的大事，就该各峰一并商议！之后我就这么告诉他们。”
有了解决方案，掌门看祝芙的目光愈发可亲：“你可比你师兄机灵多了。”不像桑麟那个榆木脑袋，居然要按宗门规矩行事。
以前怎么没见他事事都按宗门规矩来。
祝芙便把桌案上被放下的计划重新捧掌门眼前：“那师伯，你再帮我看看。”
一旁桑麟嘴角一抽，这回连‘掌门’二字都不加，直接叫师伯了。
掌门十分给面子地认真看起计划，祝芙时不时在一旁讲解，真是好一番温馨场面。
等讲解到后续计划时，掌门略有些为难：“此事怕是不妥。”
祝芙也不着急，说：“那就先培育灵植、建立灵网，把基础打好，其他是一步步来。”事情一件一件来嘛。
她之前哪一件事不是三番几次上报，宗门才慢慢同意。
反正之后矛盾一定会爆发出来，到时候大家总要做出决断。
且修士都有亲眷，寿元丹的主药和伪灵根灵草是宗门也稀缺需要的，培育这些灵植掌门很支持，估计其他修士知道了同样会支持。
等这些资源增加，宗门修士也会愿意大方，分享让渡一部分出去了。
掌门点头答应，只是：“你也别太执着。”毕竟之前也有修士尝试过培育稀有灵植，只是都没成功。
祝芙点头：“我会的。”
“至于灵网嘛。”掌门其实没有特别理解其中概念，只以为是大型防御阵法一类，就是增加了传讯、交流等诸多功能而已。
所以他大手一挥：“你放心去办。”宗门阵法不嫌多，这事他允了。
祝芙便收起计划，礼貌告退。
桑麟担心掌门还要劝说，主动地跟她一道离开，出了主殿还说：“你刚才实在没必要为师父出主意拖延。”这是迟早的事。
祝芙道：“我不是拖延，我是认真的。”她是真认为既然首徒可以出自其他峰，那么就应该全宗门弟子都有投票权和竞选权，不能局限于剑锋。
虽然以剑修起家，但好些剑锋同样是后来加入的，大家都一样。
桑麟定定地看她两眼，确认她眼底的认真后，摇头一笑：“也是，我怎么会以为你也跟他们一样呢？”
祝芙虽自幼就很善于讨得长辈欢心，跟谁都能交好，按道理该是个处事圆滑之人，实际上她行事十分有自己的原则，幼年时就会特别直白地表达出对他的不满，怎么会为了讨好掌门胡乱建议。
“是我多想了。”桑麟说：“对不住。”
祝芙这才问：“掌门快飞升了吗？”
桑麟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啊。”祝芙耸肩：“不然为什么长老们这点时间都等不了？掌门也是忧心忡忡的，连大师兄你也很消极。”
就是因为掌门留给桑麟重新成长的时间不多了。
桑麟颔首：“没错。”这事本不应该宣扬，但祝芙猜到了，倒也没必要对她隐瞒。
祝芙有点明白了：“所以你是因为担心掌门，才想放弃？”
桑麟叹气：“师父想为了我，压制修为推迟飞升。”他不愿意。
祝芙沉默地看看桑麟，虽然有点明白桑麟颓废自弃的原因，他不只是因为失去修为和地位才丧气，更是因为不想耽误掌门，但她沉默片刻还是忍不住吐槽：“真蠢！”
桑麟：“……”
他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祝芙：“你在说我？”
“不然呢？”祝芙毫不客气道：“掌门不想你被宗门放弃，不忍心你修为尽失，为你考量诸多，甚至想要延迟飞升的时间，而你的解决方法就是放弃生机直接去死？！”
这是多蠢的想法啊。
祝芙质问：“难道掌门在意的是权势地位？”
“自然不是！”
“那不就得了！只要你能好好重修，掌门看到你还有长生希望，会放心不下不愿飞升吗？”祝芙说：“再说了，当初大长老还为了宗门实力在下界待了这么久呢，按照你的逻辑，我们全宗门的人都耽误大长老了，我们都该死！”
桑麟立刻道：“我并非此意。”而后明白过来：“你说得对，枉我修行这么久却还不如你想得明白，祝师妹多谢你骂醒我了。”
“好说。”祝芙杨头得意，她就是这么智慧。
桑麟从入宗门以来，一直备受瞩目，不只是宗门第一人，也是玄门年轻一辈第一人，这是他此生遇到的最大挫折，一时想不通也是难免。
祝芙幼时觉得，楚妍沁可能会出现遇到挫折难以想开的情况，没想到后来楚妍沁和沐泓伶都对挫折适应得很好，反而是大师兄出现这种状况。
她拍拍桑麟：“所以快点重修，别再让掌门担心你啦。”
桑麟颔首，祝芙便冲他一笑，拿着方案摆摆手说：“那我去办事了哦。”
说完，她精神奕奕地去寻执事殿，要人手要资源要地方。
灵植培育当然需要碧萝峰弟子辅助，还要批一块上好灵田和经脉配置，灵网建设是大工程，青岑峰、灵应峰、文殊峰几座大峰的弟子都被她喊去帮忙。
桑麟遥遥看着祝芙忙活的背影，一看就知道她是真的完全没受之前殿内诸事的影响。
不论是主峰和其他副峰之争，还是掌门即将飞升的事，全然没放在心上。
也不对，她不是不放在心上，毕竟真不上心就不会恰当地给出适合的建议，她只是不会因此烦恼而已。
桑麟低头一笑，想不到自己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天。
他返回主殿，殿内荆航正在跟掌门禀报事务，见到桑麟过来，忙关心道：“大师兄，你此时应该好生歇息才是。”
“又没到走不了路的地步。”桑麟毫不在意道。
荆航露出不赞同的神情，又跟掌门议论几句，而后嘱咐桑麟几句保重身体的话，才跟掌门道别离开主殿。
等荆航一离开，掌门却叹气道：“荆航的心，乱了。”
桑麟笑笑：“正常，二师弟一向聪慧，之后自会稳重。”本来也该轮到荆航出头，他并不在意荆航的转变。
掌门问他：“你呢？又想来气我。”
桑麟正色道：“师父，我想好了，我要养魂。”
“果真！”掌门大喜：“你可算是……想明白了。”
桑麟道：“这些日子害师父担心，但也请师父不要再为我思虑。”更不要因为他直接推迟飞升。
“放心，只要你好好地，你以为我真想一直留在下界对着你这臭小子？”掌门骂了句，又道：“既然下定决心，事不宜迟，你好生去将养去。”
等桑麟应下离开，掌门才对守在门外的道童吩咐：“去，把那些老家伙全部喊来，本座要与他们商议下任首徒之事。”
第197章 推举
“祝师妹你真是厉害！”
碧萝峰好些师兄师姐都围在祝芙身旁：“以前我们不是没想过培育延寿草、九曲灵参和千叶露这些高品阶的灵药， 但许多灵药只能天生地养，实在没法培育。”
九曲灵参和千叶露就是能让人有几率产生灵根的天材地宝，但这种几率并非百分百， 即便如此，这些灵药依然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难以寻觅。
这种稀有性也是修真界特色，有些灵植甚至不是因为有种子而出现，而是因为机缘、因果等微妙的因素才出现。
更有些灵植具备地域单一性，一片地方只会也只能生长一株。
但是这些种种，在小玉的空间里都不是事。
祝芙也是最近才发现，她随身空间里的灵田看似是很小一片，一片田地只能种植一株灵植， 但实际上这些灵田恰好能将灵植分隔，完美地符合稀有灵植需要地域隔绝的特质。
对于种在空间里的灵植来说， 在不同灵田上， 就能一直分株一直培育不受限制的生长。
但面对碧萝峰这些精于耕耘之道的师兄师姐， 祝芙当然不能说自己开了挂，把利用空间诸多特性加成培育出来的幼苗取出来后，小心翼翼种在划分出来的山峰上，按照不同阵法布局整理好的灵田里。
才道：“还不一定能成， 我们要小心。”她也没法百分百保证， 还要看这些幼苗的适应性，成活率。
其他帮忙的人自然道：“放心吧， 我们一定小心。”
等忙完灵田的事， 祝芙又匆匆赶去灵应峰， 最近灵网建设主要集中在灵应峰上，她需要灵应峰的炼器师打造一个能承载整个宗门灵网的超级‘服务器’。
而这‘服务器’的各种功能需求是基于她的理解和认知， 这需要她和炼器师们很长的交流、磨合，到现在还没弄出一个大家都满意的雏形，这部分工作需要加快速度了，不然灵网推迟，后续其他计划都会紧跟着推迟。
一路走一路思考后续安排，走到一半祝芙看到桑麟慢悠悠地走在路上，便上前打了个招呼：“大师兄。”还特意看了看桑麟情形，问：“你什么时候才能好？”
桑麟开始养魂的事并没有刻意隐瞒，因为有人悄悄议论所以很多人都知道，但大家都能看出桑麟恢复缓慢，收效甚微，便全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在他面前表露，甚至故意避开话题，生怕刺激到他。
只有祝芙全没当回事，她好像完全不在意桑麟会不会难过，每次面对桑麟时她都表现一种笃定，笃定桑麟必然会有恢复的一天。
还说：“大师兄，如果你早点好，就来帮我忙啊，我好多活呢。”
桑麟哂笑：“那都是你自找的。”
祝芙撇撇嘴有些不满：“我明明是为了大家的娱乐事业，等以后用上灵网，你们肯定会感谢我。”用过网和没用过网的人完全不是一回事。
她摆摆手：“我要去灵应峰了。”说着跟桑麟利索告别。
桑麟道：“待会见。”
“待会见。”嗯？为什么待会见？待会大师兄也要去灵应峰吗？
祝芙偏偏头，没想明白，转身接着往灵应峰去。
那边，桑麟用一种龟速稍稍锻体后，转角便迈步去往主峰，山上的人一见到他便纷纷收敛笑意，也不再继续之前的话题，换上担忧又隐晦的神情，仿佛在他面前连大笑都不敢。
有掌门的看顾，有身为大师兄往昔的威严，没有人会如此迫不及待地就过来奚落他，桑麟没有受什么委屈，但是真正还把他当常人的，除了师父也就只有祝芙了。
他心里暗叹一声，面上如常跟大家打了招呼后，便去了主殿。
“你来得正好。”掌门看到他便乐呵呵地：“来说说，你想推荐谁？”
殿内，一干长老、掌峰全都目光灼灼地看了过来。
……
“什么？”另一边祝芙正在灵应峰忙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于苗苗忽然跑来找她。
她刚跟好几个炼器师吵完架，大获全胜正逼着大家按照她的意愿来设计法器呢，就被于苗苗拉到一边。
“推举首徒？大师兄还推荐了我？”听到这个消息，她第一反应是茫然：“大师兄开玩笑的吧！”
于苗苗道：“大师兄怎么会开玩笑？！你快去主峰吧，掌门他们都等着呢。”
祝芙把手里的工具放下，用法术稍微整理一番，再交代其他炼器师几句，便跟着于苗苗匆匆朝主峰赶去，一边赶路一边还问：“但我推荐的是雁丝师姐，雁丝师姐去主峰了吗？”
于苗苗点头：“也在呢，化神期及以上、有推举者、对宗门有功的弟子都在主峰。”
祝芙嘀咕：“这么多干嘛还推荐我？我不去也没关系的吧。”
但于苗苗充耳不闻就是拉着她往主峰走。
过去后果然发现主峰有不少人在，除了掌门、长老、各峰掌峰之外，各峰被推举来的优异弟子也都在。
“你来得正好。”掌门对她点头：“入座罢。”
祝芙安静地按照指示坐在一干年轻弟子的后排。
这时便有人不满道：“虽说她也是主峰一脉，到底资历甚浅，根本没资格参与这次选拔，掌门岂能因她出自主脉就偏袒自此。”
祝芙不着痕迹看那人一眼，是不大熟悉的一位小峰掌峰，一看就是被其他掌峰推出来的炮灰，便垂眸做乖巧状没有理会。
掌门老神在在道：“这孩子虽然年轻，但从入门起就为宗门立下无数功劳，实力也相当，有何不可？”又问其他长老：“你们以为呢？”
好几位长老都颔首道：“这孩子功劳不下于其他弟子。”
不管外事殿、执事殿还是藏经阁都有长老出来说祝芙过往的一些履历，长老们这回是站边掌门的。
如此，再没有人对祝芙的到来产生异议。
会议继续往下。
这是一场关于首徒推举的重要会议。
经过之前祝芙的提醒后，掌门果然喊来其他人商议，将首徒筛选范围扩大到全宗所有峰，哪怕桑麟已经明显振作起来，掌门也没放过大家，并且兴致勃勃、乐此不疲。
刚开始也有长老反对，被掌门用祝芙那句‘问问祖师爷’的杠精语句一并反驳了。
当掌门真要做出某个决定时，通常是拦不住的。
且掌门说得也合情合理，如今玄天宗大环境早就发生变化，其他副峰也发展到一定程度，并且对资源生产的需求有所提升后，那么相应地，就是到了提高非剑修的其他修士们的待遇。
而这第一条提升，便是所有修士都有机会成为掌门，还有谁能说玄天宗待遇不够好。
这些理由被摆出来，别说长老们立刻倒戈，其他掌峰们也再没办法回绝。
当然，说是会从全宗范围内进行筛选，但还是有入门标准。
首先必须是通过内招入门的弟子才有资格参选，这是所有长老、掌峰包括掌门在内统一的坚持，大家还是更信任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自家孩子。
其次是个人素质，灵根、悟性、心性都必须过关，不然掌门修行着修行着被人落下面子上也过不去，掌门毕竟代表一个宗门的战力巅峰，或者直接产生执念，那岂不是要把玄天宗给带进沟里。
再者便是需要对于宗门有一定的贡献和功劳。
喜欢清修的修士虽实力高强，但不适合掌管庶务，这点大家都知道。
基于以上基本条件，大家可推荐自己认可的弟子成为首徒备选人。
当然说是大家都能推荐，其实是先由掌门、长老和掌峰、以及一定级别的管事进行推荐，筛选过后，宗门其他弟子只能在这些初步经过筛选的人里进行投票支持。
目前，就是第一轮筛选进行中。
祝芙身为管事，也有机会做推荐，便在掌门发布消息时意思意思地推荐了雁丝师姐，虽然估计碧萝峰掌峰也会推荐雁丝师姐，但她还是这么做了。
掌门自然是推荐了荆航师兄，没想到的是桑麟师兄推荐了祝芙。
桑麟虽然不再是首徒，但曾经的功劳和职位没有被剥去，当然也有资格进行推荐。
祝芙可太吃惊了，毕竟连青真真人都没有推荐她，当然祝芙也没让青真推荐她，且青真压根没推荐任何人，师徒俩各自忙碌着，都没有参与此次热闹的意思。
但既然参加进来了，祝芙也没随便敷衍，很是认真听了其中细则，她还注意到，确实有剑锋以外的副峰弟子被推荐，虽然人数比剑锋少，但至少不再是全剑修队伍。
等掌门他们按照这些被推荐的弟子们的实力修为、资质潜力、贡献功劳等，进行一个综合排比后，长老二话不说又直接筛去大半人选：“太多了，不必这么多人一块相争。”反正排后的大部分人都是凑数的。
这一划拉，把七八成的其他峰弟子给划拉去。
毕竟……按照宗门以往的习惯，其他峰弟子只在宗门负责后勤生产，从功劳上很难比过那些到处降妖除魔甚至常年待在与异族对战前线的剑修们，从实战经验上来说更加。
但剩下的其他修士中，还能与剑修比肩的绝对是精英弟子中的佼佼者。
比如留下来的雁丝师姐和萧槿师兄，这两位便是只靠在宗门宅着干出来的贡献也能排在前列，何况他们还没少出门进行任务，实力也强横。
祝芙问雁丝师姐：“师姐，你觉得最后首徒会是谁啊？”
基于最后还有投票的过程，按人数、按资源、按实力，她认为最终结果还得是几座大峰之间相争，反正她是从没对自己抱有希望过。
雁丝师姐不甚在意道：“不知道。”管他是谁，只要别对碧萝峰指手画脚就好。
而碧萝峰看起来出产成果没有丹峰、器峰强，却是绝对的必需品，任谁担任掌门，碧萝峰的地位都不会有改变。
祝芙感觉雁丝师姐争取的心不是很强烈，就问萧槿师兄：“师兄，你想吗？”
萧槿忙不迭摇头：“我还是算了吧。”
首徒要任劳任怨带领所有师弟师妹就算了，继任掌门后更要时常与其他门派打交道，他可不想，他就想待在灵应峰。
祝芙叹气：“那我只有一个选择了，投票给荆航师兄吧。”也算是候选者里的熟人。
正商议着，准确地说是几座大峰针锋相对，掌门煽风点火，长老们居中调节……大师兄忽然道：“既如此，便用实力说话，安排一场比斗便是。”
一名掌峰冷哼：“荒唐，此等要事怎能如此胡闹，掌门一职又不是靠武夫就能担任。”
噫～你们之前坚持认为下任掌门只能从各大剑锋弟子中选择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桑麟笑了笑：“我先前是因实力才能坐稳首徒的位置，现在是因没了修为失去首徒的位置，既然掌门一职不靠武夫，那我继续担任有何不可？”
“你！”那人想说什么，但在掌门严厉的目光下憋了下去，只道：“你这分明是强词夺理。”
桑麟淡淡道：“往日主脉更替，除了功劳、威望，最后还是靠实力服众，诸位莫非是对看好的弟子没自信么？”
掌门这时笑呵呵开口了：“桑麟说得对，既然想争取首徒，继承玄天宗大统，不能这点魄力都没有，我玄天宗弟子莫非连一战都不敢？！”
此言一出，谁敢反对，谁会反对。
如此，掌门便拍板道：“那就比斗一场，第一便是首徒！”
“掌门！”其他掌峰齐齐不满：“当年大长老因何甘愿只做大长老？！”
大长老当年实力比掌门强，却老老实实待在长老的位置上，不就是因为他知道掌门比他更合适吗？
掌门便说：“也有道理。”而后道：“但还是先比斗一场再说，继任者从获胜者里再进行推选，首徒也不能实力太差。”
反正以玄天宗的风气，这场比斗结果绝对能影响大家之后的投票倾向。
其他人对自家弟子还是有一定信心，便也勉强同意了。
于是一行人又往比斗台去，祝芙跟在人群中，桑麟过来喊她：“祝师妹。”
祝芙顿足，看看人群后，朝桑麟过去：“大师兄你找我有事？”而后才问：“你怎么会推荐我？”是随便推选的吗？
“没和你商量，便直接推举了你。”桑麟说完这一句，才看着她问：“你想当掌门嘛？”
祝芙本来想说她肯定当不上，这也是白费功夫。
但看到桑麟特别认真的眼神后，她没法这么敷衍地回答，祝芙低头慎重仔细地想了想，而后说：“我是想的。”
她在这个世界待得越久，对这个世界的认同感越高，想做的事便越多，想做的事越多便需要越来越多的支持。
以前她只管自己种植，甚至不在乎后来人如何利用田地灵植，但是后来她会设想回收、使用、补种、循环等等后续安排，而拥有更多权限后，她不再只局限于种植这一种方式去改善这个世界。
她开始从种植扩张到基建，开始想改变大家的想法，开始去重新规划所有人的生活。
只是从她想法逐渐增加后，她便发现自己行事受到的阻碍也就越多，她自然希望玄天宗能保持现有格局。
毕竟掌门是她亲师伯，人品眼光也都值得信赖。
桑麟退位，掌门飞升后，谁知道之后是什么样的格局，继任者还会放任她继续按照自己的意愿进行下去吗？
如果祝芙能担任掌门，她当然能做很多想做的事，只是她之前觉得自己希望不大，可如今嘛……
祝芙对桑麟道：“所以大师兄提议以实力取胜，也是为我打算？”
桑麟点头：“有信心吗？”
祝芙自信昂头：“当然！”
如果只比投票，她是真没信心，但如果靠实力，可别说她欺负人哦。
桑麟道：“我想也是。”
他和祝芙一道在虚空时面对魔尊，他丹田尽毁、元神耗尽，可祝芙虽然受了伤，修为却还在，可见那时候祝芙的实力已经犹在他之上，如今的祝芙必然早就遥遥领先于年轻一辈之上。
祝芙道：“可也只是比一场，之后还是要看其他呀。”变数太大了。
桑麟对祝芙一笑，道：“其他你就放心吧。”祝芙还想说什么，桑麟直接催促：“要开始了，快去吧。”
祝芙这才朝人群过去。
“第一场比斗，太白峰沐桓对芙蓉峰念烟！”
祝芙饶有兴致：“最热门的两位候选人第一场就对上了耶。”
桑麟之外，在诸弟子中有足够威望，且在外闯下赫赫威名的，除了荆航师兄外，就是这两位了。
原本按照长老、掌峰们的意愿，如果用投票的方式，大概率也是从这三人中选择最终继任者，毕竟除主峰之外，太白峰和芙蓉峰是两座最大剑峰，如果他们联合甚至跟其他峰进行些PY交易，荆航师兄的票确实不见得能敌得过他们。
于苗苗紧张地看着：“怎么样，你觉得你能赢吗？”
祝芙还是很谦虚的：“应该能险胜。”
于苗苗说：“如果荆航师兄赢了，我就支持荆航师兄，如果你赢了，我到时候投票给你。”
祝芙点点头，然后觉得不对：“你怎么能这样，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还不值得你优先把票给我？”
于苗苗理直气壮道：“荆航师兄可是我们主峰的人，我当然要先支持主峰。”然后友好地揽住祝芙：“我第二个选择的一定也只会是你，如果你们都没赢，我就弃票！”
祝芙轻哼不满：“第二选择，我永远是你的第二选择吗？跟冯曦比是，跟荆航师兄比还是这样。”
于苗苗有点不好意思，但很快便笑嘻嘻地：“芙儿别生气啦。”
“我这么大度的人会随便生气吗？”祝芙白她一眼，然后说：“如果之后投票啊，我一定不投给荆航师兄！”
“你怎么这样！”于苗苗不满。
与此同时，桑麟坐在还会帮他分析：“沐桓善快剑，只要避其锋芒，你未必没有机会，至于念烟师妹，想必你比我更了解。”
虽然修为没了，但是多年练就出的眼界和对剑的理解没有消失，桑麟这点还是能看出来的。
荆航只是问：“大师兄因何宁肯推举祝师妹，也不愿推举我？”
桑麟淡淡道：“不是已经有师父推举你了吗？”
“你明知道我不是问这个。”荆航道：“大师兄若对我不满，直言便是，何必如此？”
“你认为我会对你不满，并且因为不满于是不推举你吗？”桑麟反问：“在你眼里我就是这样一个毫无气量之人？”
荆航忙道：“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不明白！”
桑麟这才说：“因为祝师妹一贯讲究公平，绝不会凭喜好行事。”而荆航会。
表面上，荆航对人对事都是一般无二的和煦温柔，但桑麟知道他是一个爱恨分明的人，哪怕他伪装得很好。
比如荆航不喜欢鲛人，不喜欢一切异族，但他从不会表现出来，他只会默默警惕戒备，并引起他人同等的防备之心，再借机除去对方。
而祝芙看似是一个喜好特别明显的孩子，她总是有诸多奇思妙想，也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但事实上，她对任何生灵都抱有相当的同理心，哪怕是不认可、不赞同、不喜欢，也会先站在对方的角度好好思考，而不是任由自身好恶占据理智上风。
尤其是，她从不会暗地行事，只要对方没有触及底线，她都是公平公正。
这就是桑麟选择推举祝芙而不是荆航的原因，荆航若是上位，必然会设法打压如今这些与他争夺的剑锋和精英弟子们。
这也是常有之事，有荆航这样想法的修士比比皆是，桑麟以前也不认为这有什么错，但跟祝芙相处后，桑麟甚至觉得自己也不是合格的继承者。
不过身为大师兄，桑麟该指点荆航，还是会帮忙指点的。
很快，念烟师姐以一招之差赢了沐桓师兄，换上荆航师兄跟另一名剑锋弟子对决。
祝芙还对于苗苗说：“若是之后，沐桓师兄和念烟师姐运气不好对阵上，可就有好戏看了。”
两位都是宗门天骄，也都对掌门之位有所期待，不知道是道侣更重要，还是前途更重要呢。
于苗苗说：“他们之前比斗过，都是荆航师兄险胜。”
“此一时彼一时。”祝芙说：“这回念烟师姐可很认真呢。”而且平时打闹，跟真正涉及事业的正规赛怎么能一样。
如果这两人真提前对上，她还挺希望念烟师姐能赢的。
刚这么想着，便见荆航师兄特别利落地获胜，他似乎有意展示自己超绝实力，故意用这种方式快速结束比斗，和以往风格有些不同。
接下来便轮到祝芙上场了，她一步踏上擂台，对对手抱歉道：“不好意思了。”她要开始欺负人啦。
第198章 青睐
从祝芙上台开始， 就注定之后是祝芙的个人碾压局。
荆航师兄和念烟师姐先后对上她，他们之前恰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与祝芙比斗过，哪怕祝芙在小辈弟子中已然声名鹊起， 但他们也只以为祝芙的水平与沐泓伶楚妍沁相当。
不能说毫不重视，至少没把她当做最终竞争者。
但很快他们便发现祝芙的境界远比他们预料的要高深， 哪怕使出浑身解数，拼着要伤了根基的危险依然不敌，两人只能无奈败退。
之后是雁丝师姐对上她。
雁丝师姐道：“想不到你如今如此厉害，我已经不是你对手。”
她倒是没有那么强的首徒执念，能赢自然好，赢不了心态也很平和，不会为此太拼命， 跟祝芙对练几招试试身手后，便爽快认输了。
底下掌门和一干长老掌峰们都看出了问题， “这孩子如今到底是什么修为？”
没人明确知道， 面面相觑一阵后他们齐齐看向边上平静的青真， 青真平淡的、冷静的、轻描淡写地说：“也不是多高的修为，跟我差不多吧。”
一干人等：“……”你叫什么话！
长老们犹自迟疑，那些掌峰们纷纷不信：“何必给你那弟子贴金，便是桑麟当初在她这个年纪， 也没有如此修为。”
青真只道：“桑麟是桑麟， 她是她。”还特别刻意地叹气：“也算没辜负我这些年的教导，只是以后的路要这孩子自己走了。”而后露出几分‘没什么可教’的落寞感。
其模样、姿态、语气都特别让人反胃， 反正一干掌峰们受不了。
好些掌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既然你如此会授徒， 怎么不开放你那座小峰， 广收弟子，也好为宗门多多培育些天之骄子？”
装什么样， 大家各自的教导水平彼此心里有数，这厮分明是运气好，捡了个气运极盛、又刻苦努力的好苗子。
得意什么！
青真摇头：“这可不行，教导出这么一个弟子就耗费我大半精力，我可不想再收徒，想来正是因为我膝下弟子精不多，所以才能教导出这样的好苗子，你们这些大峰是不会明白把心思全都放在弟子身上的感受。”
太不要脸了！其他掌峰们又是一阵无言，掌门却对此深信不疑：“师弟说得是，我当年对桑麟也是如此。”
“……”
一位掌峰皮笑肉不笑地：“你们可真是同出一门的师兄弟。”
青真眼皮也不抬：“我们师兄弟是对弟子用心了些。”
眼看着掌峰们跟青真要吵嚷起来，长老们赶紧介入，先问青真：“你说的可是当真？”
基于祝芙实力与他们相当，又有青真法器遮掩修为，他们虽能在比斗过程中看出祝芙与其他弟子根本不是同一水平，但是没法看出祝芙具体修为境界。
青真颔首：“我何必吹嘘这等小事。”
平日里弟子们有出息每每都会挂在嘴边的掌峰们：“……”
长老便正色道：“你那功法完善后可出现什么问题？她因何实力境界如此惊人？有没有走捷径？心性可还稳当？”
青真心里暗叹，便是因为知道祝芙的真实修为一旦暴露出来，必然会引起各种猜忌和不必要的担忧，他之前才刻意帮祝芙遮掩。
实在是祝芙的修为进展之快，过于骇人听闻了。
但没想到桑麟会直接推举祝芙，而祝芙在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毫不掩饰地展示绝对的压倒性的实力，既然要争夺首徒乃至下一任掌门之位，那么关于修为境界这些，便不能再隐瞒了。
青真把自己完善的功法拿出来：“这功法已然完善，你们大可以检测。”他摆出了孤高的姿态：“我的悟性岂是你等庸人能比的。”
此言一出，原本还对他有些担忧想帮忙好好检查的一干大能顿时没了心情，看也不想看这功法了，只有长老们职责所在，还是压着不满从头到尾仔细检查并在心中测算一番。
才对掌门微微颔首：“已然是能修得大道的上品心法。”
掌门欣喜：“恭喜师弟，师弟果真天赋异禀、悟性惊人。”
青真收回功法后，又说：“她这境界确实过快，却也不是靠竭尽，不过是因为奇遇连连，你们想想，谁和她一样，金丹时便因着鲛人搅乱时空，提前去了荒神岛？又有谁和她一样因为在平洲一事时，便积攒下偌大功德，不惧雷劫？且连祖师爷都对她青睐有加，她曾告诉我，在为祖师爷宣扬名声积攒信仰时，祖师爷曾亲自让她体验上古战域、收获颇丰……如此种种，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有如此成就，也不算什么，毕竟上古时期，道家先祖可是出世便能与神魔一战，玄天祖师也是年少成名。”
“……”你拿道祖和祖师爷类比，道祖那是先天道体、祖师爷更是剑心加剑体，能比得了么？
“至于奇遇、宝物嘛，自然是有的。”青真看看其他人：“怎么，莫非你们还想贪图这孩子的东西？”
“我们岂是这等人？！”
掌门听了后，道：“我想起来，说到功德，便是因着这孩子，大长老和我等才能一并积攒功德，能这么快摸到飞升上界的门槛，这事，我们也要承这孩子的情才对。”
之前掌门连着诸位长老和掌峰接连闭关，以至于偌大的宗门居然显露出几分青黄不接之相，便是因着先前积攒的功德，只是大长老直接飞升，他们火候还没到。
其他人想起这一出，顿时也不好过分深究。
到这一步，青真才说：“至于心性，以你们看，这些年来这孩子的心性可有转变？不说别的，只说平洲一事，别说是你们的弟子，便是换上你们亲自前往，你们能保证做得比她还好吗？我时常担心她心性过于软弱，在外受了欺负，从不担心她心性大变，陷入执念。”
这一点，许多与祝芙共事过的长老们确实也都知道。
还有长老道：“你那弟子之前整出来的扶贫政策，确实搅得宗门弟子们是人仰马翻的，不过嘛。”那位长老说到这里，脸上带上了和煦的笑容：“结果比预计的更好，如今宗门境内万众一心，便是其他宗门领地内的妖修异族也开始对我玄天宗向往不已，其他宗门都有意见呢。”
以前，玄天宗可没有这个待遇。
那时候玄天宗虽然是玄门第一宗，但只有慕强者对宗门有所向往期待，越是异族或者实力弱小的散修、小势力等都不敢主动来玄天宗，生怕玄天宗行事苛刻、霸道。
玄天宗行事作风确实不算温和，但玄天宗一向讲道理，那些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对玄天宗有这样的误解。
哪怕玄天宗为了留下那些技术人才，给出种种优待，但效果依然不佳。
至少对比祝芙所做的事得到的结果，效果分明。
也因此，看起来长辈们都没有参与祝芙那些小动作，但大家其实一直都默默关注支持她。
高阶大能们虽然不会太关注底层弟子和普通人的生活，但如果大家真生活得好了，他们也不会不乐意，甚至乐见其成。
说到这里，话题小小偏移了一些，掌门好奇地询问外事殿的长老：“那你如何应对其他门派？”他当时闭关，都没关注此事。
外事殿长老冷哼一声：“都是人家自愿来的，我们又没抢没绑的，我跟他们说什么？”
掌门哈哈一笑：“说得好。”玄天宗还会怕了他们不成。
眼看着话题方向不对，桑麟适时地加了一句：“不止，当初决定剿灭魔门也是祝师妹先提出，再者还有压制秘境魔气一事，咱们宗门损失最小。”
“对，就算万佛宗此次也损失惨重。”
“谁让他们平时把苍生挂在嘴边，其实根本没把苍生放在眼里。”
“连自家宗门滋生魔气都不知道，可见平日里多么惫懒。”完全忘了他们当初对此事也是一般无二的态度。
桑麟再趁机又提了些祝芙在其他事务中起到的作用，大家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似乎突然想起了祝芙的种种好处，一下子就觉得其他候选者都比不上她。
桑麟虽然天赋异禀，但年轻气盛之时，行事作风也是纯剑修风格，不够沉稳，不爱管理庶务，沐桓跟桑麟是同样的毛病，念烟和荆航相对来说更善于庶务，但实力又弱了一线，而半雪和萧槿压根就不爱管事，一个剑痴，一个技术宅，任何事都不爱管。
灵药峰白羽、灵禽峰韩哲、喜阳峰高羽几个资质和实力比他们几个又落后一线，而明月峰叶轩跟碧萝峰雁丝虽能管理一峰，能力却不足以管理整个宗门，威望也不足以服众。
如此一想，祝芙虽然只是水木双灵根，可她这个年纪便有这样的修为，便是再多奇缘，没有匹配的悟性也接不住机缘，她的修为给了大家足够的信心。
再加上这些年来她于庶务上的处理，不论是平洲一事和魔门后续处理，还是对异族的管理和安抚，都处理得井井有条。
长老们越想越觉得：“可见是上苍庇佑，在桑麟重伤，特意送了这样好的弟子给我们玄天宗。”
青真冷眼，这弟子分明是他早早收入门下的。
眼看他们就要拍板定下了，几名掌峰犹自挣扎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此事还是要看全宗门上下的态度，总不能咱们做个一言堂吧。”
完全忘了最开始掌门提议要全宗门筛选首徒，且大家自由投票时，他们反对的姿态。
掌门刚要说话，桑麟便淡淡开口：“自是要看宗门上下意愿，只是几位掌峰也公平公正就好。”
掌峰们面上有些过不去：“你这话是何意？！”
桑麟只是一笑：“这么一说而已。”而后道：“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待会出了结果，便让大家直接投票吧，反正人都在这呢。”
“这怎么行？”其中一位掌峰脱口而出。
因为局势大变，谁也想不到祝芙能够如此碾压众人，他们都没做好准备。
青真抱臂，姿态高傲：“有何不可？怎么你们还想做票不成？”
做票一词出自信仰大电影时期，祝芙对某些垃圾电影的吐槽，后来被宗门上下广泛运用。
掌峰们不堪受辱：“我们何至于此。”
青真立刻道：“那就现场投！怕什么！”
如此，等到祝芙一个人打穿其余候选者后，祝芙、念烟、沐桓、荆航以及青岑峰罗旭排名前五的几个便齐齐整整一排人立在擂台上，宗门上下，从刚入门的外门弟子到精英真传，再到管事长老们，全都开始给他们进行投票。
罗旭师兄感觉意愿度不强，但是比赛过程中又十分努力不肯摆烂，所以也打败了不少人。
祝芙左右看看，别说到了这最后的关键时期，还有点小紧张呢。
所谓投票，没有真实的票据，而是他们五人立在一特制石柱上，凡是投票者就打出一记法诀在石柱上留下一道符纹印记。
这样修士能实时看到大家票数，还能看到那些投票者的修为分布……
祝芙以为主峰弟子一定投给荆航师兄，芙蓉峰、太白峰、青岑峰的票也早就有了去处，她顶多收获一些管事和散票，毕竟她工作场合多，也认识了些人。
但没想到，碧萝峰的修士都把票给她了。
雁丝师姐笑着道：“你跟我们可是一样走耕耘一道的。”当然要支持祝芙。
只有祝芙真正尊重他们碧萝峰修士，而不是以往那样，只把他们当作炼丹师的材料提供者，如果祝芙能担任下任掌门，肯定会分配给碧萝峰更多资源，也会理解他们的需求。
祝芙当然知道雁丝师姐肯定不是简单地因为同一道支持她，但还是很感激她的信任。
紧接着九女峰、灵应峰甚至喜阳峰的弟子居然也给她投票了。
半雪师姐很随意道：“投给你比给别人好。”反正她看他们都不顺眼。
而喜阳峰高羽师兄则说：“说来还是因着你，我们峰弟子日子好过许多。”以前杂役弟子哪里能像现在一样，受到同等教育，并各个都分配好岗位工作。
灵应峰就比较简单了：“跟你熟一点，投你了。”他们不是一整个峰都投给祝芙，而是分散行事，但是集中在祝芙这里的票偏多。
祝芙在投票者里看到很多熟悉的面孔。
赵鸣霄、霍丰、旬夏、冷陶、任茂、岑靖、鲍侯、沙策、沙容兄妹等，同级且同窗过的朋友，楚妍沁也投给她：“可要给咱们同届修士争口气。”
但是沐泓伶去投给沐桓了，她还对祝芙露出抱歉的笑容。
祝芙摇摇头，她很理解沐泓伶的做法。
还有汤若、孟婵等曾经教导过她的主峰师兄师姐，他们居然没投荆航师兄，也选择了她。
另外容念波、容音那对音修师徒，被家族埋没的段璇，小国公主叶姝，从平洲来的王悦等，还有那些拜入宗门的妖修……
看到这些面孔，祝芙才恍然意识到，原来这些时间里，她认识了这么多人，做了这么多事，他们既然支持她，就代表她以前做的事是正确的，她做的一切有让大家感觉到幸福吧。
祝芙微微一笑，不期然看到了桑麟的目光，桑麟对她微微颔首，而后对掌门道：“我如今无法使用灵气，师父帮我为祝师妹投一票吧。”
掌门很爽快地应下：“好。”其他人也没阻拦。
等最后的结果一出来，祝芙的票数遥遥领先。
别说其他候选者想不明白，便是各大掌峰也不理解：“就算有差距，为何差距如此之大？”
桑麟垂眸：“或许真正想他人之想的，只有祝师妹吧。”
以前他会庇护师弟师妹们，却从不会去想师弟师妹若是修为不济，以后该何去何从，更不会连底层弟子们后续营生都事无巨细地统统设想安排好。
也因此，长老、掌峰甚至他们这些年纪大的师兄师姐可能不明白，也感受不到，但越是新入门的弟子们，越知道祝芙的好，越受益良多。
大家仔细统计票数，果然，祝芙这里的高阶修士票只与其他候选者齐平，甚至微弱一线。
毕竟其他弟子落败的掌峰们，先选的都是交好老友的弟子，而青真的人脉着实感人，连掌门那一票都徇私地投给荆航。
但是中阶弟子到底层弟子，祝芙的票数就占大票型了。
若没有这次全宗门范围的投票，哪怕祝芙打败了其他几人，候选人结果依然未可知，但正因为有这些投票，祝芙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下任首徒。
有人察觉到这一路过程中，桑麟若有若无的偏向，考虑到祝芙还是桑麟亲自举荐，不免怀疑：“你真没有做手脚？”
桑麟伸手指向那些小弟子们：“诸位师叔长老大可以询问他们，是否出自自愿？”
他只是把祝芙这些年为宗门为大家做的事，统计整理一番，并阐述其中给大家带来的影响和好处，然后传播出去而已，可没有任何添加。
是祝芙这些年确实有功。
说来，这种统计手法、分析数据的方式，还是当年祝芙教给他的呢。
那会儿他看到那些案卷就头疼，每次看到祝芙把各种表单一摆出来，就有不祥的预感。
如今，却用这种方式帮到祝芙，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桑麟想着，忍不住微微一笑。
看在掌门眼里，却是自家弟子明明修为尽毁，面临这些掌峰们的逼问、怀疑，却只能坚强地以笑脸面对人生，掌门心疼不已，赶忙摆出架势对那些怀疑者道：“你们到底是不服气那孩子，还是对我不服？大不了我让祝芙拜入我门下，你们又能如何？”
确实，若掌门完全不讲武德，直接把祝芙挂在主脉名下，身份和实力完全足够，根本都不用有这次筛选活动。
当然，事实上此前掌门也不知道祝芙居然修为到了如此境界，要是早知道……他那时为了桑麟的心思也不会这么做。
事已至此，其他长老和掌峰们只能旗鼓作息，其实长老们早就认可祝芙了，主要是那些对自家弟子有所期待的掌峰们这才认命。
祝芙在大家的支持下，率先跳下擂台来到掌门跟前。
掌门拍拍祝芙的小脑瓜子：“好孩子。”又对青真道：“师弟教导得好。”
青真也对祝芙说：“日后要好好为掌门师兄分忧，就像对我一样。”翠鹫峰上的一切杂物也确实是祝芙在管，青真从来不插手。
甚至在祝芙来翠鹫峰之前，翠鹫峰都没有庶务杂事这一项。
祝芙重重点头：“我会好好孝敬掌门，为掌门师伯分忧，为宗门做贡献，带领宗门走向更好的辉煌。”
掌门哈哈大笑：“这孩子说话真有意思。”宗门已经是玄门之首了，还能走向什么辉煌？
以前他跟祝芙见面的少，都没发现祝芙说话是此种风格。
祝芙不好意思垂头，一不小心太激动，把前世用惯的话语给说出来了。
当然，首徒也不是一句话就担任了。
祝芙还需要参与隆重的任命仪式，在诸多长老掌峰的见证下，对历代祖师上香，但凡有祖师不认可她，就算她实力再强那也是行不通的。
不过以前从没有经历过祖师们反对的情况，毕竟一般祖师们不会管下界之事，且先辈们眼光不至于差劲到选择一名让上界祖师亲自反对的不肖弟子。
祝芙原本也以为这只是过场，万万没想到祖师爷特别显灵，在香火中给了她一记法诀。
香火中一道道光扑来后，祝芙识海中多了一门……神通哎！
祖师爷真大方。
“原来担任首徒还有这样的好处。”早知道她一开始就积极参与了，不用等大师兄推荐，自己就先报名。
其他人包括掌门在内，都目光复杂地看着祝芙，之前听青真为祝芙说话，说起祖师爷如何器重祝芙时，他们还觉得是青真故意往自己弟子身上贴金，毕竟他们以前也会干这种事。
连偶然梦见哪位师祖都会说是祖师爷显灵青睐之类的……咳咳。
没想到是真的，祖师爷竟真对她另眼相待？！
这可是以往继任者从没有过的待遇。
旁边青真冷笑，这点小事就大惊小怪，以后你们就知道她到底有多少祖师爷等长辈们的待见了。
第199章 发现
成为首徒后祝芙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之前的计划推行下去。
自然有人反对， 且反对者不少。
但大家反对的理由和祝芙想的不一样，不是因为资源被分薄，也不是因为事务繁忙耽误修行而不满， 而是：“如此，我等修士岂不是要将凡人所有要务都管理起来？”
祝芙忽然想起前世某漂亮国认为市民该自力更生而不是麻烦政府的事。
她道：“若是玄天宗一直隐蔽山林、遗世独立， 确实不该随意插手普通人的生活，但我们已经做得足够多，就应该做得更多把责任担起来。”
如果这世界的修真者一直跟普通人隔绝，贸然插手反而会影响他们发展。
但这世界的修真者不可能完全跟普通人隔绝，何况灵洲修士和普通人的生活一直交织在一块，修士不管不顾、甚至贸然撤离反而对普通人影响更大。
既然已经形成现在这样的格局，玄天宗就该承担起管理者的责任。
“我们修士过得好是天经地义吗？是因为我们有灵根又凭借修炼获得的力量占据了世间大部分资源， 所以我们才能占据主权生活更好。那么在我们生活很好的前提下，提升普通人的生活质量有什么不对呢？”
这话不是祝芙第一次说了， 从她介入平洲之事到后来回到灵洲， 推行灵洲新制度， 让修真文明进入普通人家庭，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在劝阻她。
原因多种多样，但归咎于一点，就是修士认为， 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两者不该互通。
没有飞升上界，却已经提前有了‘仙凡有别’的意识。
祝芙非常不认可这点， 她还是认为修士只是另一个体系的文明发展， 不能自己发展起来就不管曾经的同伴。
其余人纷纷看向掌门， 只见掌门微微颔首：“就按她说的办吧。”
等祝芙拿着计划书兴匆匆离开，其他人全都向掌门进言：“如此深入管理凡人， 连他们的寿元和死后之事都插手，会不会沾染太多因果？”
虽然之前修士会一定程度上帮助灵洲普通人，但不会牵扯如此之深。
掌门幽幽叹气：“你们看看她身上的金光，再想想你们身上如今的功德从何而来？”这些还不能够证明，祝芙的方向是正确的么？
其他人纷纷沉默，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他们还能怎么说。
等这些人离开主峰后，掌门一改忧愁、无奈，转脸便喜滋滋对桑麟道：“你说得对，芙儿果真善于处理内务，自她来了主峰，我身上的担子少了许多。”
何止少了许多，掌门根本把所有庶务都推给祝芙，而祝芙也不知道是不懂首徒的职权范围还是真喜欢处理庶务，全都没有推拒地接手。
还处理得井井有条，以前繁杂的事务在她手里一下子就被理清楚，所以让掌门为难的人情世故在祝芙这里全都不是事，她只按宗门规矩行事。
所有宗门规矩无法评定的，那一定是制度不完善，直接还制度……
如此，她不但处理了往事，还能这么快开展新计划。
想到这里，掌门不禁感慨：“这孩子比你当初懂事多了。”
当初桑麟逮着机会就想出门撒野，都要掌门压着他，才肯管管事。
师徒两个以往为了谁能躲清闲这事，可没少斗智斗勇。
桑麟斜睨掌门一眼，这么快就叫上‘芙儿’了，之前见面那么多次，连人家姓名道号都没留意呢。
“既有人为师父分担，师父还是早去闭关为好。”
掌门本就是因为感应到桑麟出事中途出关，又为首徒一事耽搁这么久，桑麟担心掌门境界有损。
“无碍。”掌门看了他一眼，道：“为师再等等。”
桑麟便说：“师父放心，我很快会恢复的。”
“别光说空话。”掌门这才说：“放心，再帮芙儿看顾一阵，为师便继续闭关。”
虽然祝芙这个首徒是靠着实力和人气实打实得来的，但她到底年纪小、资历浅，说不定就要被些人驳了面子，他还是再坐镇一段时日为好。
桑麟仍是担心：“如今诸事已平师父莫要耽搁，便是祝师妹想来也不愿意您为了她耽误修行。”
“我省得，还要你来劝。”掌门摆手：“你赶紧去养魂！”不然他如何能放心闭关。
上一次闭关桑麟差点身死道消，这回说什么也要看着桑麟好转才能放心。
桑麟无奈，只能任由掌门行事。
他离开主殿，外面大家已经被祝芙指挥得团团转，忙活得热火朝天。
培育灵植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后续只需要一部分碧萝峰弟子时常看顾即可，灵网依然在筹备状态中，但是祝芙已经开始准备后期的数据信息储备工作。
她当然不可能一个人做收集工作，把内容分门别类发下去，谁也别想闲着。
再者为下一步医疗系统、长寿计划乃至转世追踪做准备，又要实行新一轮详细的人口信息收录，忙碌的人就更多了。
桑麟寻过去时，恰好见祝芙在跟父母说话，便没有上前。
祝清和罗鹂前一阵出门在外，他们这种早就离开宗门自产营业的弟子，不像宗门内部弟子被祝芙的各种政策折腾，还有时间经常出门历练。
先前祝芙受伤怕他们担心，便没联系他们，直到恢复修为后才传讯给父母，不过当初祝清和罗鹂已经出海，直到近日才赶回来，他们甚至错过了祝芙的首徒投选和传承仪式。
罗鹂有些愧疚：“这样的大事我们都错过了，早知道我们就不出海了。”
祝芙道：“不算大事，你们出海有收获吗？”她觉得父母有自己的生活，不必为此介怀。
玄天宗内海晏升平，各处都被宗门修士掘地三尺地清理过，再没有合适的危险的神秘的地方值得大家去冒险历练。
像祝清这样真正想靠历练提升修为的修士，要么出海要么去其他宗门境内。
祝清选择了出海。
罗鹂颔首道：“有收获，得了些兽骨，且你爹爹如今修为愈发精进。”
从祝清的旧伤治疗好后，便厚积薄发修为时常有突破，但突破速度再快也比不上祝芙。
至于罗鹂自己，受制于天资有限，修为还是那样，但她已经不必担心寿元，所以没有压力。
罗鹂满眼看着祝芙，只温柔劝道：“你如今担子重，不必费心我们，我们都好着呢。”
怎么可能不费心，祝芙还是强行把早早就给父母准备的东西递给罗鹂，罗鹂想要推拒：“你如今身份不同，一举一动都有人看着。”她怕别人说祝芙徇私。
祝芙道：“这都是我空间里出产的，私人物品。”有什么好说的。
祝清便劝罗鹂：“既然是孩子一片心意，便收下吧。”
等罗鹂收下后，祝清又对祝芙道：“不过你娘说得对，你如今身份不同，日常行事更要慎重。”
他和罗鹂都没想到祝芙能有如今的出息。
虽然在祝芙幼年测出灵根时，他们就知道祝芙日后必然比他们强，但谁能想到有朝一日祝芙能担任玄天宗首徒，更有机会成为未来掌门呢。
不过孩子出息他们当然高兴，只说：“日后行事可要公正，别管那些有的没的，便是我们有事，你也该秉公按着宗门规矩行事。”
他们帮不上忙，但不想给孩子拖后腿。
祝芙心思一动：“是有什么声音出现在你们耳边了吗？”
罗鹂立刻瞪了祝清一眼，祝清无奈：“这孩子有多聪慧，你又不是不知道。”一句话就被祝芙猜出来了。
但即便今天他不说，日后这些事还是会传到祝芙耳边，还不如他们做父母的先提个醒。
如此，罗鹂只能说：“罗家那边想生事。”其实也不是生事，主要是想沾光要好处。
从祝芙双灵根的事暴露后，罗家那边便一直想跟罗鹂亲密往来，都被罗鹂和祝清躲过了，后来祝芙愈发出息，那边也愈发想攀扯。
只是祝清和罗鹂常年在外，祝芙不是在翠鹫峰宅着就是在外有奇遇，偶尔在宗门内行走也多是因为工作，忙得根本没空打理其他杂事。
再加上她上升速度过快，一下子就超过罗家可以接触的范围，之前才能一直相安无事。
但等祝芙成为首徒，罗家那边再也坐不住，是什么招数都使出来，他们甚至直接蹲守在罗鹂的铺子前。
祝清和罗鹂当然不愿意为了他们麻烦祝芙，他们自己尚舍不得呢。
祝芙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事，只要罗鹂本人不会因此受伤，她这边很好处理的：“放心吧，他们找过来我都会按照宗门规矩行事，几次过后他们发现我不会为他们徇私，他们自然就放弃了。”
从小没见过的人，很难让她产生恻隐之心。
罗鹂叹气：“我就是担心，他们在外借用你的名声给你惹事。”
祝芙想了想：“这也不是问题，很快灵网就会建成，到时候信息传播速度很快，他们胡说也没人会信的。”
而且修真界的灵网比普通网络增加了更多功能，至少对于信息的真实确认可以保障。
“你又弄出稀奇的新鲜玩意了？”罗鹂放松许多，笑着道：“之前我们从海上归来，发现如今宗门境内大变模样，一问才知道这里边都有你的手笔。”
“嘻嘻。”祝芙笑了笑，随后想起来：“对哦，你们是从海上归来估计没怎么游玩，其实除了水库，海洋也可以开发。”
这样以后出海的修士也能有补给点和去处，不过这事先延后吧。
跟父母聚过，祝芙送他们下山，还说：“要是实在被烦透了，家里待不下，你们可以出去玩啊。”她把之前参与过的一些基建点说了说：“很多特色村都挺有趣的。”
想来父母收到传讯符后，急着回来，根本没好好体验。
祝清笑笑：“行，赶明我和你娘一起去见识见识你夸得天花乱坠的度假村。”
等祝清和罗鹂离开，祝芙回头便碰上桑麟，她忽然想起：“对了，大师兄你的小电影拍了吗？”
“什么？”桑麟茫然。
祝芙拉着他：“其实之前宗门境内便有人假扮宗门弟子去欺骗普通人，有些是邪修散修，有些甚至不是修士，因为灵洲情况，普通人很向往修士，也容易上当受骗。而宗门弟子日后跟普通人交集必不可免，我想给大家都建立信息库，到时候所有人都能通过灵网查询到真正办事的修士信息，就不会被骗了。”
就像个人百科一样。
桑麟难得对祝芙的意见迟疑了：“如此，岂不是容易引起后患。”
如今只有高阶修士还能喊祝芙的名字，低阶修士都只称呼她道号，便是因为这些个人信息有一定传导性。
高阶大能在知道祝芙的姓名、相貌、生辰八字后能隔空施展咒术，而普通人知道她，会被她感应到，都不是太好的事。
祝芙说：“所以这一部分资料，并非实时公开对外，只有当下的执法者需要公开信息，以免百姓上当，且信息上会有阵法防御，对观看者和被观看者进行双向防护。”
虽然修士寿命长，能在一个岗位很长时间，但修士也需要闭关修行，岗位还是需要轮换，到时候信息会更替调整。
她考虑很仔细的。
桑麟虽然还是不理解祝芙如此复杂的举动究竟有何意义，但还是说：“只是我如今修为尽失……”就算想配合，也拍不了个人电影啊。
祝芙说：“大师兄以前留下过不少影像，只要你不介意，我安排人剪辑啊。”至于大师兄以后恢复，可以再补。
桑麟没有多想，“若你觉得需要，你就拿去用吧。”
祝芙立刻开心了，桑麟这时才说：“我有一件事想拜托祝师妹，我准备闭关养魂。”
“你是想要灵药吗？”祝芙之前靠着阴阳养神木护住了包括桑麟在内等一干与魔尊对决的修士神魂，但她后来也受伤了，回到宗门后把桑麟等人交给掌门便没再管这些。
她想着，掌门和桑麟都没提，应当是有养魂宝物的，就没多事。
桑麟摇头：“不是。”掌门早就给了他蕴养神魂的宝物。
他说：“我想请祝师妹在稳固宗门后，劝一劝师父，让他好安心闭关。”
就这？祝芙爽快答应：“不过我觉得这事啊，重点还是在大师兄身上，只要你好转，掌门肯定能放心闭关的。”
桑麟苦笑一声：“你说得是。”
祝芙又补充了句：“如果需要灵药，一定要开口跟我说呀，千万别客气。”
“好。 ”
祝芙便又自顾自去忙活。
桑麟却没离开，一直在原地看着祝芙。
祝芙和善却十分有原则，她从不凶悍骂人，但遇到问题一定会据理力争坚持到底，偏偏在争执时也不见焦躁怒火，连跟人争辩的模样都是鲜活可爱的。
桑麟不自觉便跟着祝芙辩论获胜后得意洋洋的小模样一块笑起来。
“大师兄？”
桑麟赶忙收敛笑意，身后于苗苗和一些年轻弟子各个抱着些东西：“大师兄，你是有事找芙儿吗？”怎么光在这里看着不过去？
“不是。”桑麟下意识反驳，而后轻咳一声，侧身让路：“你们赶紧去忙吧，我有别的事。”
说着便匆匆离开，其他人莫名不已。
等一阵疾步走到山脚，桑麟才放慢脚步，他刚刚……
他刚刚才惊愕地发现自己居然对从小看着长大的小师妹产生思慕之情。
甚至不知道这份恋慕不知从何开始。
是亲眼目睹祝芙跟魔尊那划破虚空的一战时的震撼，还是后来祝芙在虚空时自身摇摇欲坠仍然坚持护住他的感动，抑或者是这些时日里唯有祝芙对他态度如常的相处……
桑麟不知道，待他回过神来这情愫便悄然滋生，他立刻暗骂自己一声。
真不是东西！
想他初见祝芙的时候祝芙还年幼，虽然同辈分，但事实上他是看着祝芙长大。
桑麟越想越发自责，猛然一掌拍向一旁的大树。
大树纹丝不动，反而他如今过于脆弱的手被震得生疼。
桑麟：“……”
仔细想想，以祝芙的品性、样貌、能力、天赋……方方面面等，实在是一个很难让人不喜欢的优秀女修。
就算不提年龄差距，单说他如今实力尽失，他也没资格去想。
桑麟朝着某个方向走，直到来到一座光秃秃的山脚前，坚定不移对看管者道：“长老，我要入剑冢。”
另一边，桑麟离开后，于苗苗实在摸不着头脑，她带着东西交给祝芙：“灵应峰的师兄们已经把你要的东西炼制好了，让我和阿曦一道送来。”
祝芙大喜，服务器可算炼制好了。
于苗苗一边看她检测法器，一边好奇地问：“刚才大师兄好像有事找你？”
祝芙头也不抬：“对呀，大师兄让我劝掌门好好闭关呢，依我看大师兄与其让我去劝掌门，不如他早早用心恢复实力得好。”
于苗苗就叹气：“最近主峰氛围好奇怪。”
是从大师兄受伤开始就奇怪的，大家怕大师兄伤心，不敢问也不敢说。
后来奇怪的就变成二师兄荆航了，因为他落选，最近一直待在自己院子里闭门不出呢。
哪怕掌门出关坐镇，小弟子们还是不敢肆意，直到现在祝芙入驻主峰把大家指挥得团团转，情况才好些？
祝芙说：“放心，过一段时间就好了。”等灵网建成，大家接触更多的信息，这些事就都能放下了。
于苗苗点头：“希望吧。”
虽然她在主峰不是被重点关照的弟子，甚至没怎么得到掌门的亲自指点，但她对主峰的归属感很重。
她很为祝芙成为首徒的事感到开心，但同时也希望大师兄能快点好起来，希望二师兄能尽快想通。
祝芙觉得她思考得过多，指挥道：“你去催催青岑峰，服务器到位了，他们的网阵什么时候才能搭好！”
于苗苗起身：“好，我这就去。”
她起身，回头就看到冯曦理所当然地要跟上来，于苗苗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去看冯曦。
冯曦不明白：“怎么了？”
于苗苗脑海仿佛闪过一道惊雷：“你这眼神！”
眼神怎么了？冯曦更加莫名。
于苗苗一把扒拉开冯曦，凑回祝芙身边：“我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祝芙好奇地问：“什么？”
于苗苗神秘兮兮道：“大师兄，可能喜欢你。”
她看到冯曦后，才忽然反应过来，之前桑麟远远看着祝芙的目光跟冯曦看她的光一模一样，根本是满心满眼里只有祝芙。
都不是可能，她觉得大师兄就是。
只是往大师兄这等人物身上联想感情之事着实不可思议，于苗苗才谨慎地加了‘可能’二字。
祝芙嗤笑一声：“这世界没有愚人节。”
虽然没听过愚人节，但是这话的含义很容易明白，于苗苗说：“真的，我不是愚弄你，我是真的发现大师兄对你有想法。”
顿了顿，补充：“我是过来人，有经验。”
祝芙瞥于苗苗和于苗苗身后傻大个一样站着的冯曦：“跟同一个人反复纠缠的三段感情得出的经验？”
她才知道这两人不是又在一起，而是中途已经分过一次手，这两人真是够了。
于苗苗轻咳一声：“那感情上的事就是这样。”虽然分分合合，但是不耽误她懂感情啊。
然后凑过去问：“喜欢你的人是大师兄哎，你就真的一点想法没有？”
祝芙偏头想了想，假如她和大师兄有什么……
噫！祝芙猛然打了个寒颤：“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
虽然于苗苗也觉得不可思议，但祝芙如此决绝的态度不免令人好奇。
大师兄虽然现在修为尽失，但曾经可是宗门天骄，当初楚妍沁为了跟着大师兄拜入主峰，可闹了好一阵呢。
祝芙毫不犹豫道：“谁会对曾经的领导产生想法啊！”
对她来说，大师兄就是大很多届的同校学长，因为青真的关系还算照顾她，后来又是她的直接领导人。
从去天埑跟大师兄共事开始，大师兄给她扔了多少本不属于她职责范围内的公务啊！
她疯了才会喜欢大师兄吧。
于苗苗开口：“可是……”她真觉得大师兄那眼神含情脉脉的。
虽然含情脉脉这个词实在很难跟桑麟挂钩。
“别可是了，你就是在瞎胡闹。”祝芙催促道：“你现在也染上这种自己谈恋爱就喜欢给别人凑对的坏毛病了？赶紧去干活，还有好多事呢！”耽误她时间。
于苗苗恨铁不成钢地看一眼完全没开窍的祝芙，拉着冯曦就气呼呼地赶往青岑峰去了。
第200章 非主角剧情
“胡桃， 在家吗？”
舟阳镇一条小巷深处，简洁朴素的木质房门被敲响，很快便有一名身着短打的黑瘦青年过来开门。
那青年先只开了一线， 后看到门外的人，才将整道门都打开， 问：“王翁，找我何事？”
门外是一名老者，也是这小镇街道上最低阶的吏员，老者王翁道：“胡桃，今天镇上有要事，修仙的大人们让你去道宫报到呢。”
近日舟阳镇发生了很多变化。
先有修士带着一些法器过来，说是要给舟阳镇布上灵网。
这灵网是做什么的、具体有什么用， 目前大家还不知道，反正修仙的大人们都说是好东西， 大家新鲜地观望一阵， 没觉出什么特别也就算了。
真正影响大家生活的是， 镇上建立一座小小的道宫。
以往，像他们这样偏远的小镇是不够资格建立道宫，但有要事如妖邪作乱等，必须上报府城， 请府城里坐镇的修仙者过来降妖除魔才行。
但府城里事务繁多， 修仙者哪里关照得过来……以往偏远小镇上，真出了事， 等修仙者得空赶来时， 已经有不少人丧命了。
近些年来， 倒是常有修仙者巡逻周边，作乱妖邪减少， 连违法之事就降低不少，小镇上生活安稳许多，对道宫的向往和需求反而没那么高。
万万没想到，小镇安稳这么些时日，修仙者们却忽然来到小镇建立道宫。
道宫一建立，镇上便有不少百姓前去拜见，见那些前来小镇的修仙者脾性好，又有人大着胆子去求字、求签、求符，甚至有求子的……
修仙者们也都一一温和接见，还告诉大家如何区分真正的修士与骗子，不要乱喝符水丹药，找正规修士，还宣传了医修、丹修和器修合力建造的综合性修士医馆。
平常疾病，一颗丹药药到病除；体质特殊者用法器相助，也能恢复健康；疑难杂症由专业医修亲自看顾后，给出治疗方案……总之，普通人那点病痛在修士手里都不是事。
一时间小镇上的人欢喜不已，反正有没有病的都跑去看了看。
因为这些修仙者看病居然不贵，至少比以前镇上仅有的大夫划算，一些小病小通还直接给大家免了诊金，只收取最基本的药物成本费……
而等看过一轮病后，修仙者们又紧锣密鼓地开办了镇上小学。
虽然之前已经办过一轮小学，但那时候的学校只为了教导大家认字、学识，而这回的小学里是直接教导修仙的。
小镇的人当然火热报名，等发现不是每个人都具备灵根后，修仙者们又提供了人造灵根渠道。
人造灵根有两种方式，一种是服用灵草，有七八成几率获得资质寻常的伪造灵根，虽然资质寻常，但能够踏入修行就是好事。
且普通人家对于灵根资质也是一知半解的，只觉得能有就行。
另一种是人造灵台，一种需要外接佩戴的法器，法器附着于额心和腹部，能帮助没有灵根的人从外界感应灵气，并顺利将灵气吸入灵台，由灵台处转到腹部丹田。
相对来说，两种方案都很昂贵，灵草虽然是一次性解决灵根问题，但无法保证一定能成，且服用三次以后，体内便会对灵草产生抗性，再不可能通过灵草伪造灵根。
而人造灵台虽然人人都能用，但是修行速度缓慢，且需要定期维护法器，等到结丹之后能够补齐五行，才能真正脱离法器，可以说费时费力还费钱。
当然这两种修行方式都很能到达高阶，能筑基就算毅力惊人，除非后续机缘不断、悟性改命。
所以说是说金丹后能脱离法器，实则希望渺茫。
因而大部分人家听了后，虽然向往，但听到那造价便有些不舍，迟迟没有动作。
可有几家富裕的，却举全家之力带着自家孩子去买了灵草或者外接灵台，成功进入修仙小学，成为一名人人敬仰羡慕的修仙者。
其实目前那些年幼的修仙者刚刚入学，还看不出太多差别。
但当他们顺利换上玄天宗发放的统一制式道袍，拎着小木剑像模像样地挥动时，大家就是认为他们不一样了。
产生向往的人更多，大家不只想为小孩换个前程，也想为自己拼一把。
恰好此时，修仙者们又趁机发布了许多基建任务，不少人都跑去为修仙者做活挣钱，为孩子或者自己的未来争取另一种可能。
因为这些种种，小镇上可以说时时都在发生变化，但这过程中，居住在小镇偏远地区的胡桃却从没去那道宫过，一次也没有。
王翁说：“修仙的大人们说了要录入信息，每个人都要去，谁也不能缺席，你这次可不能推拒了。”
胡桃沉默片刻，道：“我知道了，我待会儿自己去。”
王翁说：“行，知道去道宫的路吧。”
“知道。”
王翁便放心去往下一家通知，走之前还提醒：“是人人都要去的，修仙的大人们说了，有人不录入这个信息呀系统呀，以后出行都不方便的，日后我们的户籍都是用这回录入的资料为准。”
“好。”
等王翁离开，胡桃回到院子，在院中的大树旁呆坐许久，还是起身去拿了户籍出门往道宫去。
不到万一，他是不想引起事端的。
道宫的人看到他后与看到其他人无异，只引导他去一旁录入信息。
需要在一方石器上滴血，在一处拱门下被灵气扫过，最后在一方小小的八卦台上站着，等到影像等信息全部记录。
道宫人便将他的户籍回收后，重新给他发放了一本暗红的皮封小册子：“这是你的新户籍。”
胡桃沉默接过，这册子色泽和材质看着就贵，何况还有符纹印章。
紧接着，对方又给他一枚巴掌宽的晶莹剔透的方片片，说：“这是你的个人身份卡，以后可用于登录灵网，另外修行、工作、出行、支付等等方面都离不开这卡，你可一定要保存好。”
“好。”胡桃收好东西。
对方却没放人走，反而跟他谈论起来：“你应该锻体……就是练过武吧，像你这样有毅力，悟性又还过得去的苗子，我们是很建议你去买灵草或者法器踏入修士行列的。”一般人，他们都不会多提这一句。
胡桃却没有寻常人听闻这点评后的欣喜若狂，只垂头说：“我家贫，不合适。”
“倒是也有扶贫贷款，你应该能达到申请条件。”对方说：“而且不论是镇长还是本地小吏都告诉我们，你虽然深居简出不爱说话，但镇上有事实绝不会推脱，且曾经有凶兽误入镇上，还是你带着大家抵抗，才让大家有惊无险地等到修士前来，可见心性品性方面也很合适。”
届时修行了，刚好能替代那年迈吏员，成为这小镇上新的底层工作者。
不然……他们做完这些前期工作，还得有人留守在此地看管一方。
胡桃却还是坚持：“不用了，还是把机会给更需要的人吧。”
对方可惜了一声，但没再坚持，而是说：“你不愿就算了，这也是看个人意愿，不过你家里那位也是需要过来登记的。”
胡桃心里一沉，想做迷茫状糊弄过去。
一直跟他温声细语，从没有高高在上姿态的道宫修士却平平地看了过来。
就算对方衣着寻常、态度温柔，也没施展任何神奇的术法，但仅仅是这仿佛能看透他的一个眼神，就让胡桃不敢撒谎。
他只能垂头道：“好，我知道了。”
等回到自家院子里，胡桃才有心思打开户籍去看，和以前用文字进行外貌描写的户籍不同，内里附上他的外貌小像。
那小像跟他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再厉害的画师也很难画出这样的像。
其他内容则成表格状，姓名、性别、年龄、户籍所在地和亲属都有，一目了然。
果不其然，哪怕之前设法伪造的户籍上交，这一份户籍依然把性别改回了女性。
没有什么能瞒得住那些神通广大的修仙者。
而亲属栏目，则写了一个人，胡杨，并注明了是收养关系。
见状，胡桃赶忙收拾家当，在床底下挖洞翻出一个黑木匣，到院子里时把黑木匣一打开，院中那株高大但光秃秃的树就一下子没入匣子中。
接着胡桃带着匣子和家当从后门低调离开。
只是才走到小镇门口，便见到一名抱着剑的修士闲闲散散地倚靠在矮墙边，有人来来回回出入镇上。
胡桃佯装无事慢慢过去，那修士看都没看一眼，就在胡桃顺利走出小镇放心下来时，忽然对方喊了声：“男装、肤黑？等等，前面那个背包的，是不是你。”
“！”胡桃当然是拔腿就跑，只是才两步，一柄剑就飞过来笔直地插入她面前方寸之地。
别说胡桃，便是旁边路过行人也一时惊诧，全都惧怕地躲远了，生怕那修士大开杀戒。
这在以前也是常有的事。
“真是，怎么老有不配合的。”剑修嘀嘀咕咕地抱怨着，过来后拔出剑对胡桃道：“叫你呢，你们家信息没录全，赶紧给我去道宫。”
胡桃抱紧匣子，却还是坚持：“我没有什么家人，我不想住在这小镇了。”
剑修能耐着性子做这些琐碎工作已经不容易，哪里有耐心跟她掰扯，直接用剑挑起胡桃的后领，连人带匣子一甩，剑便带着胡桃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顺顺利利坠落道宫之内。
随后对路上行人轻描淡写道：“让她回去补录信息而已，没什么大事。”
路人：“……”刚刚那动静，实在不像小事啊！
他们勉强笑笑，但愈发沉默地走远了。
另一边道宫里的人见飞来的剑，赶忙一道法诀打过去，接住胡桃避免她受伤。
“这些个剑修真不靠谱，我待会就投诉他们态度不好！”不知道他们为了让周围百姓信任他们，做了多少前期工作吗？
就这一下，就能功亏一篑。
一边嘀咕，那修士一边给胡桃道歉：“吓坏你了吧？”
然后拉着她念叨：“都说了只是录入信息而已，怎么就跑了呢？”
再说了，修士神识之下，又有灵网监控，你一个凡人能跑得了吗？
胡桃到了此时也只能认命，她抱着匣子深吸一口气道：“没错，我家是还有一人，但他已经被害得只剩原形，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说了只是录入信息，不会害你，怎么还不信呢？”道宫的人喊来一人：“她家里那名精族变回原形了，带她去隔壁医馆看看。”
胡桃本来义愤填膺，就差要舍生取义了，却被带着去了隔壁。
隔壁医馆和道宫一样，从外看去都是精致小巧的独门小院，但入内后却别有空间。
似乎看出她的惊讶，带路的小修士还介绍：“没办法，这小镇太小了，自留地不多，我们只能用空间阵法建造建筑，确实逼仄了些。”
不不不，她完全没有觉得逼仄的意思，分明是好奇。
进去后，便有一人迎上来，胡桃惊讶：“江大夫？”
这江大夫是原来小镇上唯一的大夫，胡桃认识对方，在修士的医馆开起来后，这位江大夫当然很快就失了业，不过柳暗花明又一村。
因为是修士造成的失业，修士们自然要弥补，江大夫不但顺利进入医馆有一份稳定工作，顺便能向医修学习更多知识，做得好之后还能凭借员工价购买灵草加入修行者行列。
所以江大夫对现在的生活特别满意。
“大人，我来带着她。”
道宫修士道：“说了不是大人，我们只是修士，你带她去异族区精族科。”
“好。”等道宫修士离开，江大夫才带着胡桃往另一个方向去：“你怎么去异族区看病啊？”
医馆建立当然会考虑诸多方面，设施完善，但是舟阳镇并没有妖修异族居住，所以这医馆里的异族区占地极小，且此前根本没有病人过来。
胡桃抱紧了匣子没说话。
江大夫也不在意，只是告知道：“放心吧，不论什么疑难杂症，医馆的仙人们都能给你治好。”
虽然他知道那些人是修士，不是修仙者也不是仙人，但每次看到那些神奇的治疗手段还是忍不住惊叹觉得，那就是仙术。
他没忍住跟胡桃说：“我再过两个月通过考核，就能够申请灵草，修习仙术了。”
被迫失业时，他也不服气过。
虽然之前收费高，但他是矜矜业业给人看病，又没骗人，身为唯一的大夫多收点怎么了。
且他自觉医术不错，怎么就因为他是普通人，就认为他医术一定比修士差呢？
只是谁叫抢了他生意的是修士，他也只能认栽。
但等被分配工作，又跟着医修打下手后，江大夫就彻底被折服了，完全忘了之前心底的不服和怨怼。
对小镇上来医馆的人，都忍不住念叨一番如今的好日子，不得不说小镇人民这么快适应，多少也有他这个熟人的功劳。
可惜胡桃本就沉默寡言，心里还有事，根本没接话。
江大夫炫耀没达到效果不免有些落寞，等把人送到地方后说：“进去吧。”
胡桃进去一房间，一名气质清冷的女修看了看她，而后目光精准地看向胡桃抱着的匣子：“什么情况？”
“真的只是治疗吗？”
女修淡淡道：“你也可以不治，反正他快死了。”
此话一出，本来还有些怀疑芥蒂的胡桃立刻焦虑起来，她把匣子打开，露出一株枯萎的树。
只看一眼，那女修便得出结论：“树心被挖了一半。”
胡桃点头：“没错，还有救吗？”
女修拿出一枚卡，和之前道宫给胡桃发放的身份卡一样大小，只是她那枚晶莹剔透，而女修这枚卡却呈绿蓝两色。
就见女修把卡片插入一旁一小巧法器中，很快便有影像显露。
那影像占据小房间上空大半空间，无数数据一闪而过。
胡桃眼花缭乱地还没看个分明，女修已经把卡取了出来。
说：“你运气很好，宗门最近刚好补充了一批树心，但是树心有点贵，需要一百枚灵石，折合金银的话，是一万金。”
胡桃听了只觉得眼前一黑，她上哪去挣一万金：“这、这可比那什么灵根草还要贵！”
“当然，九曲灵参和千叶露是目前宗门的重点扶持项目，有我们补贴价格才能便宜下来。”女修眼也不抬说：“治不治？治的话，可以申请贷款。”
如果能治，当然要治，胡桃咬牙问道：“怎、怎么贷款？”
“医疗贷款的申请条件相对放松，只要核实你确实需要又确实拿不出钱，就能申请，然后按照病人情况排队批准，目前树心类救治比较少，你应该能申请到，之后只要按时定期偿还即可。”女修说完看着胡桃发愣的样子，又补充了一句：“当然如果你能力不足以偿还，我们也有一些工作安排，让你以劳力偿还。”
不就是做活嘛，大不了干一辈子，反正她命短。
胡桃咬牙道：“我贷。”
女修便在一旁操作进行树心申请，看胡桃一副豁出去的样子，还劝她说：“你放心，像他这种情况只要有适合的树心就很好治疗，等他恢复之后可以让他自己偿还贷款，毕竟他的原型我们宗门刚好需要。”
胡桃心又是一紧：“你们也要像之前的修士一样，把他抓了去做奴仆吗？”
“那倒不是。”女修看看匣子里的枯树，说：“我们刚好缺少一名客服。”
“？”胡桃不明白。
女修笑了：“你叫他胡杨，不会以为他本体就是胡杨树吧？”
胡桃不解，难道不是吗？
反正从很小时被捡到跟着胡杨生活，胡杨就告诉她，他不是人，是一棵胡杨树。
普通的胡杨树能有什么能耐呢？能成精已经是幸运。
所以虽然跟着神奇的妖怪长大，但胡桃没过多少好日子，因为胡杨真的没能力。
可胡桃还是满足，总比被人抛弃乞讨的好吧。
只是这样的日子都不长久，一名过路的修士看到胡杨后顺手就挖去胡杨的树心，胡杨甚至没反应过来便化为枯木。
那修士没对胡桃动手，便径直离开。
胡桃连报仇抢回树心都毫无办法，只能带着胡杨隐姓埋名挣扎求生。
从此，她也开始忌惮修士，修士根本不在乎普通人和妖的性命，随手为之后，对方甚至不会多停留一秒。
所以在被道宫找过来，胡桃第一反应是逃，但现在，情况跟她想得不一样。
女修说：“这可是迷榖呢，虽然实力不强，但也算罕见稀有，拥有天生的认路本能，难得见到迷榖成精也是新奇。”
说着在胡桃不知道的地方，女修顺手就用身份卡连上灵网，发了个帖子。
果不其然，立刻有人在底下跟帖回复：“快留下他！刚好舆图系统需要人工客服。”
“我当然知道。”女修哂笑一声回复。
很快，便有一只灵禽飞到窗外，辛辛苦苦把女修刚刚申请的树心送了过来。
女修说：“按正常流程来说，应该你先去进行贷款申请，我再给他进行治疗的，不过考虑他情况危险，所以我先加急处理了，待会你要是不签贷款条约的话。”
女修说着沉下来，冷笑一声。
胡桃赶忙道：“我肯定签。”
女修这才给胡杨安装新的树心，等胡杨从混沌中苏醒就看到养大的孩子凑过来激动地看着他，胡杨顿时感慨：“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变得又瘦又黑？”
胡桃带着哭腔道：“你可算好了，但、但是我们欠了玄天宗一万金。”
什么？！玄天宗，一万金！
于是，胡杨，本体迷榖，一种神奇的天生自带导航系统的特殊灵植，就上岗成为玄天宗灵网工作者里，一名光荣的……地图客服。
负责异族治疗的女修得意地在灵网回复：“成了。”
按理说修士不需要导航客服，但有些地方是会迷惑感知和方位的，而迷榖能够无视迷阵、空间，就算全然陌生、危险到不能轻易动用神识的地方也能自动导航出道路。
以前修士出门历练特别喜欢带上这种灵植，只是迷榖近年来愈发稀少，这回也算运气了。
刚治好一名病患并顺利为宗门引入一名打工精族，女修正打算继续联网，便有人过来寻她。
“医馆和小学的前期工作已经完成，要展开下一阶段工作，长生计划。”
女修敛眉，带着一脸社畜的怨气出去跟同门们一块忙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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