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现在都别再说了,今好你先回房间,你也是,先少说两句,等冷静之后我们好好谈谈。”张思齐按着吴丹的肩膀,脸上阴云深重,也是难看的紧,“为了这么一点事,要闹的我们整个家里鸡犬不宁的吗?都退一步!”
张思齐本以为说到这里,她们都能冷静一点儿。
“是我要闹吗?”今好松开攥紧的拳头,目光凄凄楚楚的看着他们,良久,她沉默地低头收回视线,“我不会请假在家里学习,也不会去一中。”
“那你想要怎么样?”吴丹挣脱开张思齐,走过来的速度很快,电光石火间就奔到了今好身边。
今好的瞳孔翁张,瞳仁里是她放大的脸,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耳边就猛地响起来吴丹饱含怒气的一声:“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吴丹!”张思齐赶紧过来,到底是没有拦住,这重重的一巴掌已经狠狠的扇在了今好脸上。
“你这是做什么?说归说,你动什么手!”张思齐的目光在今好的脸上转了圈,今好的皮肤白,吴丹用的力气又大,这会儿,已经看到肿起来了,偏偏她梗着脖子,咬死了就是不肯低头。
吴丹指着她,颤抖着连说了好几声好,推开张思齐,冲到今好的房间。
“妈!你干什么!”她进屋子里把床底下书桌下面还有枕头被子都掀起来了,今好跟在后面拦她,“你这是要做什么?不要翻,不要,不要往外拿!!”,吴丹一挥手将今好推开,翻出来的箱子里各种东西都有,她冷笑一声,“我说为什么不让我翻,都当宝贝似的藏着呐!”
说着她拿起枕头下面的手机,看了眼张思齐。
跟进来的张思齐也顿住了脚步,目光沉沉的看像在床上挣扎着要爬起来的今好,她满脸的眼泪,还在求吴丹把东西都还给她。
“刚才那么硬气,现在为了这点东西,你倒是知道求我。”吴丹一声冷笑,箱子里的东西全部倒扔在地上,她把保存的很好的照片捡起来,在今好悲痛欲绝的视线里,丝毫不留情面的、一点都不手软的撕掉,扬飞在她眼前。
今好已经哭的没有力气了,干呕着想吐,又什么都吐不出来,抽搐着弓起自己的背脊,连哭声都是断断续续的。
“你!教育教育得了,做的未免太过了。”张思齐把照片捡起来一个边角,他低声在吴丹耳边说,“让她受到一点教训就行了,太过了让她记恨我们就不好了,我们是她父母!”
吴丹冷笑:“就是因为我们是父母,所以就算被她记恨,这些也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们是全心全意为了她好,谁家的好女孩会弄这些东西。”
她出来,再一点点撕碎,今好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她动作被一起撕碎了,伸出去的手无力的垂下,不知道该向谁求助。
她安静的流着眼泪,张思齐看不过去了,拿了纸巾到她身边,叹了一口气说:“别怪爸爸妈妈,一次断就断的干净,你马上就要高考了,怎么不知道轻重缓急,谈恋爱是你这个时候该做的事情吗?妈妈也是太生气了,爸爸妈妈就你一个孩子,我们做什么不都是为了你好。”
他弯腰给今好擦眼泪,今好侧脸躲过去了,张思齐的动作顿了一下,再次拿起纸巾,今好又是一躲。
“连爸爸也记恨上了?”张思齐无奈道。
冷静下来了,心里的火总算是舒服些了,吴丹也过来,“行了,也别一直哭了,学校的事情,我们一会儿再说,我会再和你老师沟通一下。
他们出去之前,篮球也被拿走了,只给今好留下了一地的狼藉。
她倒在被子里,好像把眼泪都流干了,再也没有丝毫东西可以流出来。
这之后,沈悦柠来过好几次,都被吴丹和张思齐给打发走了。
她见不到今好,也不知道什么情况,只能祈祷沈凌云快点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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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怎么才到,”沈悦柠在楼下看到车,车一停,她就起身朝着那边跑,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两眼泪汪汪的,火急火燎道,“今好爸妈一直在家,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情况。”
她一边走一边快速的把事情又和沈凌云大致说了一遍,沈凌云点点头,走到单元楼下面,挑眸往上看了一眼。
他从兜里掏出来一盒烟,点了半天没点着,沈悦柠看不过去,帮他打着了打火机,抽了没两口,沈凌云掐了顺手扔进一边的垃圾桶里。
“现在怎么办?我们就这样上去吗?”
沈凌云摇摇头,说:“等。”
“等?”沈悦柠急得不行,“还等什么啊,你都不知道张今好她……”
单元楼门口有动静,沈凌云拉着沈悦柠,往后闪了一步,他们的身影刚消失在浓密的灌木丛里,另一边便一前一后急匆匆的出来两个人影,正是吴丹和张思齐。
“他们这是?”沈悦柠奇怪的看他们走远,“这是怎么了?”
沈凌云也不解释,看到人走远了,这才走出来,一秒都没有耽搁,按下单元门的密码,畅通无阻的上楼。
“原来你在等这个,怪不得你说要等。”沈悦柠惊叹不已,也不去想他怎么把人支走的,她说:“家里只有今好,我们敲门吧。”
沈凌云没说话,沈悦柠就当他默认了,她摁了好几次门铃,又是敲门又是拍打,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沈悦柠心里有点发凉,“表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她现在喊表哥喊的倒是顺口,沈凌云无语的推开她,冷着脸把刚才一直在手里转的一个东西透进门锁里,沈悦柠这才看清,原来那是一个铁丝。
“表哥……”没给她惊讶的时间,门锁“啪嗒”一声开了,沈凌云已经推门进去了,沈悦柠默默咽下原本要说出口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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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好是哭睡着的,她醒过来的时候,先是闻到了一阵很浅很浅的清香味道,这种味道很熟悉,总能让人想起旷野。
沈凌云身上总是沾染着这种味道,像风,像自由,热烈冷冽,有种很矛盾的气质,就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总是跟他在一起,好像自己也自由了一样。
今好动了动眼皮,感觉有个湿湿凉凉的东西,冰冰的很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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额头上似乎也有东西,身上的衣服感觉也很舒服,今好快要以为自己还在梦里了。
“这是?”她一开口,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沙哑,站在窗边的沈凌云愣了一下,马上转身过来,“醒了?还难受吗?”
“你怎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天刚要蒙蒙亮,今好也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用手扶住要滑下来的冰袋,半坐起来说:“你怎么进来的,这里是?”
“你家,别怕。”沈凌云说:“你爸妈都去单位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你怎么……不是说今天晚上才回来?”今好睫毛往下压,勉强问了句,声音低低道,“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是不是听说了学校里的事,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沈凌云拧眉,“在我面前也要这样吗?”
“什么?”
“我的意思是,在我面前也要这样,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沈凌云看着她,今好愣愣地抬头看他,终于崩溃在他包容温柔的视线里。
她“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抓着手边能抓到的一切,纤细白皙的手指捂在脸颊上,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
“我好害怕,他们把你送给我的东西都撕了,还要我说不许我们再来往,我……”
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说出来一样,因为太多了,都不知道说哪个好了,今好只能反复的告诉沈凌云,他写的那些卡片和纸条,都被撕掉了,那些她放好的糖纸,都散开了,还有别的东西,都没有了。
沈凌云一只手还夹着烟,被她突然的嚎啕大哭吓了一跳,下意识的要去抱她,指间的半截烟抖了抖,烟头一斜,烫了手,手背上有火星一闪而灭。
可是手上的这点疼完全比不过他心里的疼,今好被教导的太好了,小心翼翼的过着服从顺从的生活,就连哭也是安静隐忍的,从来没有这样哭过。
她一这样哭,沈凌云也跟着心酸起来了,他想今好就是过的太听话了,从来都报喜不报忧,高兴的不高兴的都藏在心里,难得有这样放纵自己的时候。
“没事,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还在一起。”沈凌云拍着她的后背,看她颤抖不已的肩膀,安抚道:“那些东西,你喜欢要多少有多少,我都补给你。”
今好最后哭累了,最后一滴眼泪流干净之后,她终于不哭了,她讨好的抬起头,对沈凌云说:“他们要我和你分手,我没有答应。”
今好红肿着眼睛,眼睛却亮晶晶的,带着一点儿骄傲忐忑的表情,沈凌云唇角无奈的勾起,揉了揉她的头,“好,我知道了。”
“今好真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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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悦柠没想过自己能见到这样一幕,她感觉自己大概能记一辈子,就是在她那么恩爱的父母身上,都没有见过一个男人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种程度。
她听到声响,稀里糊涂进到今好房间的时候,这个曾经留给她温暖舒心回忆的小屋不再是一片凌乱,所有的杂乱的东西都摆放回了原来位置,看得吃来摆放的人也没来过,不太了解,心情也很一般,只是随手摆放的。
她的沈凌云正坐在今好床边,拧着眉,手指在她肿起来的半边脸上摩挲。
今好抱着肩膀在一抖一抖的哭,睫毛上都是细小的泪晶,瞧着委屈的不行。
她表哥目光阴沉的像是要杀人,却又带着极致的温柔与怜惜。沈悦柠没见过谁用像他这样的眼神,去看向一个女人。
那一瞬间给她的震撼感太大,退出房间后她的心脏还砰砰跳个不停,真奇怪,那么乱的房间,两个疲惫风尘仆仆的人,竟然会给她留下这样难以忘怀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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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处理意见是找学生、找家长分别谈话。
谈恋爱的两个学生成绩都好,除了谈恋爱之外,也没有犯过别的错误,老师和教导主任的意见都是写检讨,批评教育就可以了。
今好脸上还没有消肿,沈凌云没让她来,他在办公室里低着头听老师的教育,苦口婆心说了半天也没有得到回应的老师睁大了眼睛抬头,沈凌云这才抬头悠悠的说了声,“批评教育可以,写检讨这个?”他好看的眉头蹙了蹙,似乎是有点意见,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为难。
“闹得这么大,检讨肯定得有。”教导主任说:“这已经是很给你们面子了,别讲条件。”
“如果我在这边参加高考呢?”沈凌云说。
“!”
这个惊喜简直太大了,沈凌云的老师惊叫一声,“你说真的!”
于是写检讨在全校师生面前这件事就这样轻飘飘的过去了,吴丹和张思齐出门前,吴丹回头看了一眼被围住的男生,那男生似乎也有感觉,抬眸朝她看过来,对她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绝对说不上友好。
最后的结果是,两家订婚,也算是堵住了那些流言蜚语,吴丹对沈家提出来的这个提议动心了,现在是九十年代,对名分的事情看得很重。
吴丹在面对今好时,总能想起沈凌云的那些威胁。
他说知道你们要面子,以后对今好好一点儿,不管你们真喜欢假喜欢,都别给我碰她。
他说知道你们很在乎事业,你们就好好的忙你们的事业,对今好就像以前一样,别让我知道你们再欺负她。
说话的时候完全不像他外表那样清隽有礼貌,活脱脱一个恶魔,语气里的威胁已经不屑隐藏,裸的摊在明面上。
吴丹的研究所需要研究经费,沈凌云可以找人停了,张思齐的公司需要资金注入,他也可以让合作方毁约,让他们公司的资金链断裂,说到底,不过是用他们最在乎的东西来威胁他们。
嘴里口口声声说着有多爱,又能有多爱,到头来,爱的还不是他们自己。
一眨眼,就到了高考的日子,高考的那两天,今好都很紧张,她那次之后搬进学校里住,没想到考试的前一天父母会来。
两个月不见,双方好像两年没有见过一样,生分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好。
今好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裤和浅色的上衣,头发刚洗过,带着沐浴露的味道,亭亭玉立的站在吴丹面前,吴丹发现,自己这个女儿真是长大了,她都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的看过她了。
“这是我和你爸爸给你带的水果。”吴丹把手里拿着的东西递给她,今好犹豫了一下接过来,欲言又止的看向他们。
“考试加油。”吴丹说,张思齐也说了句加油。
今好点点头,她说了句等一下她,把东西送到楼下,快步到楼下,送他们到校门口。
一直走到路的尽头,吴丹还是没有说出来那句对不起,她对今好说:“回去吧。”
“嗯。”今好对他们挥了挥手,她往回走的路上,看到沈凌云在路边等她,今好跑到他身边,夏夜的晚上,她鼻尖沁出一点小小的汗珠,笑着说:“沈凌云,你怎么来了?”
“来给你降温。”沈凌云抬手,袋子里是两根冰棒。
今好拿了一个葡萄味道,沈凌云慢悠悠的捡起另外一个,干脆利落的掰开后,今好眼巴巴的看像沈凌云,沈凌云把自己手里的桃子味道的递给她,交换。
“你真好。”今好高兴的眼睛都弯了起来,披散的黑色长发瀑布一样,跟着她的动作摆动,像夏夜一样轻盈。
“跟你换这个吃我就好了。”沈凌云不知可否的睥睨她一眼,“我好的地方多着呢。”
他跟在少女的身后,踩着她的影子,看似闲庭信步,实则一步都没有错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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