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4.5
两个月后,一行人才得以进入临安城。此时凛冬已过,正值初春,临安城内一派繁华景象。
沿街叫卖的小贩络绎不绝,车马人流比之金陵有过之无不及。
黎芙戴着面纱,只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饶是临安这样繁华的城市也鲜少有女子在外行走,更别提是这样一位风姿绰约仙女般的人物。
苏长盼故意走在黎芙身前半步,替她挡住那些探究的视线。
黎芙虽是感谢于苏长盼的好意,但这些打量的视线她早就习惯了,苏长盼这样走在她面前倒有些挡道了。
苏长翎径直挽上黎芙:“黎姐姐,前面就是临安城有名的醉仙楼,我做东请你和燕大夫吃一顿。”
“五小姐,我们要先跟随师父去拜访张大人。之后我们再去如何?”
这两个月黎芙已经不再对苏长翎的亲近反感,有时看到苏长翎调皮的模样,竟是生出一种养宠物的感觉。
养得还是那种会随时伸出爪子挠人的小猫。
但她也摸索出了一套与苏长翎相处的法子,不能只来硬的,要软硬结施,还要适当给点甜头。
苏长翎果真如她所料笑弯了眼睛:“好,就听黎姐姐的。”
黎芙以为她是收服了苏长翎,实则是苏长翎不管听她说什么都会同意。
但对别人,苏长翎就没那么和颜悦色了。
苏长盼摆出兄长的姿态:“五妹妹,临安可不比金陵,你莫要图生事端。”
苏长翎白了她一眼:“真是聒噪,管好你自己吧。”
说完便拉着黎芙和燕乐天并肩而行,将苏长盼甩在身后。
张府的管家一听是金陵来的燕大夫,立马吩咐下人领几人去会客厅,自己飞奔去通传。
刚上的热茶还未入口,苏长翎便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
“燕大夫,一别经年,别来无恙!”
说话的人朱颜鹤发,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却明亮得惊人。
燕乐天笑着迎上去:“张大人,有些年头没见了。”
张垄眼神不着痕迹的从苏长翎几人身上略过,那目光轻柔,落到身上只是长辈对晚辈的慈爱,并未有任何冒犯之意。
苏长翎暗道这张垄有点意思。
“这是……芙儿吧?都长这么大了?”
张垄目光落到黎芙身上是难掩惊喜之意,面色红润像个孩子般露出笑容:“上次见你,你还是个小娃娃呢。”
黎芙收起冷淡和疏离,朝张垄行了一礼:“见过张大人。”
张垄笑眯眯地摸着胡须:“乐天啊,你可是得了个好徒儿。”
燕乐天在这方面丝毫不谦虚,当即夸了黎芙好几句。寒暄过后,他拉过苏长翎和苏长盼:“这两位是金陵苏老爷家的孩子。”
苏长翎规矩地行礼:“民女苏长翎,见过张大人。”
苏长盼赶紧跟上:“晚辈苏长盼,见过张大人。”
张垄抚须的手一顿,面上带了几分亲近,和看见可爱后辈的长辈没什么两样:“金陵苏老爷?可是苏氏布行?”
苏长翎故意摆出得色,问道:“张大人知道我家布行?”
“都说苏氏布行的布匹精妙绝伦,染色稳定可经几十年风霜不褪色。苏老爷善名在外,每年都施粥接济无家可归之人,老朽也略有耳闻。”
苏长翎脸上挂着笑,对张垄这番话的目的有了大致的猜测。
接着便是苏长盼主动上前攀附,苏长翎懒得听那些虚情假意,凑到黎芙身边低声道:“黎姐姐可不要忘了,一会儿还要去醉仙楼吃饭。”
黎芙无奈横了她一眼,没有作答。
燕乐天此番前来是为张府老太太看病,这老太太是大渝朝出了名的长寿,年近九十,正是张垄的生母。
“芙儿,你这就随我去看看老太太。”
黎芙点头:“是,师父。”
苏长翎依依不舍地看着黎芙,黎芙有所感,回了个抱歉的眼神。
看来这醉仙楼今日是去不成了。
苏长盼跟着张垄进了书房,转眼就只剩下苏长翎一人无所事事。
她百无聊赖地在张府闲逛,不知不觉就来到一处花园。她见假山造型奇特,刚要过去看看,就听得一阵衣物的摩擦声,瞬间她敛去气息闪身到一旁的小竹林里。
只听得男子低沉的声音:“人到了?”
苏长翎身形不动,继续默默听墙角。
“是,还带着金陵一商贾的一双儿女。属下打听了番,是金陵城苏氏布行的。”
男子低笑起来:“这趟收获不错。”
两人自是没发现苏长翎的身影,待人走远后,苏长翎才从小竹林里现身。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人,但也正常。原主虽爱外出玩耍,但对更深一层的接触几乎没有。
转眼到了傍晚,苏长盼应是和张垄相谈甚欢,张垄甚至还主动提出收她为学生。
苏长翎嗤笑,这苏长盼还真有几分手段。
踏出书房,苏长盼呼出一口浊气,难掩心中的激动。
她能入张垄的眼,当然不是因为学识那么简单。上一世六皇子在张垄一派的扶持下,成功登上九五之尊的宝座,而她站错了队,一心追随太子。
这一世她提前加入张垄一派,暗示如有需要,她可献上苏氏布行九成利润。
在苏长盼的思维里,她以男儿形象示人,在苏家她便是唯一的“男子”,继承布行是理所应当。现在不过是提前拿来用罢了,反正都是她自己的东西。
至于苏家其他人的死活,她根本不会关心。苏家彻底覆灭了,她才是报仇雪恨。
对她来说,整个苏氏布行都是她表明诚意的筹码。
晚间张垄设宴款待燕乐天一行,特意感谢他为自己带来如此聪慧的弟子。
燕乐天对苏长盼不由得多看了几眼,不过一个下午,苏长盼就已经得了张垄的青睐,这苏公子前途不可限量。
他也只是感叹一下,对张垄和苏长盼的态度并无多少变化。
黎芙眼中有些疲累,连着赶路到了张府又去为老太太看病,她努力打起精神,架不住眼皮是越来越重。
苏长翎看得心疼,在桌下拉住黎芙手替她按摩穴位。
黎芙倒是不知这五小姐还会推拿按摩,力道精准有模有样的,黎芙抬眼看了看她没有制止。
这两个月两人关系亲近了不少,黎芙已经把苏长翎当妹妹来对待。
几人光顾着聊天,一直没动筷子。
张垄解释道:“今晚还有位贵客,请各位稍安勿躁。”
没等一会儿便有人通报,说是六公子到了。
张垄起身相迎,态度恭敬,说明来人不是简单贵客。
淳于炎身着黑色长袍,胸前绣着金莽,手摇折扇贵气难掩。
他笑意浅薄,声音略低,不紧不慢道:“抱歉让诸位久等了,有些事耽搁了一会儿。”
张垄哪敢接当朝六皇子的道歉,当即朗声道:“公子来得正好,请入座。”
淳于炎谦让了番,还是在主座上落了座。
苏长盼当然认出这就是当朝六皇子,毕竟重活两世还在官场上混迹过,摆出一副无知无觉,不知其身份的模样。
燕乐天见这阵势亦明白了几分,这位公子不是皇子就是某位皇亲国戚,当下他觉得椅子都变烫了。
他对朝堂之争不感兴趣,奈何总有人想拉拢。他拒绝过很多次,没想到张垄也存了这样的心思。
看来邀他治病是假,行拉拢之事才是真。
燕乐天对不少达官贵人都有救命之恩,拉拢他便是拉拢了这些人,没有皇子会不动心。
淳于炎视线很快被黎芙吸引,他知道这女子不简单,跟随燕乐天在外行医。
可惜了,如果她不是四处抛头露面,这等绝色女子该入他的后院。
几轮推杯换盏下来,淳于炎对苏长盼起了点兴趣,不光被他独到的见解吸引,还看中了他背后的苏氏布行。
行大事,资金当然很重要,淳于炎乐得多一位身家丰厚的幕僚。
苏长翎冷笑着看他们丝毫不避讳的勾结在一起,这是已经笃定这张桌上的人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
黎芙不太喜欢这种场合,整场下来没吃几口。
苏长翎看在眼里,偷偷在她手心写了几个字:“留着肚子,一会儿回房有好吃的。”
黎芙睫毛如蝴蝶振翅般颤动下,直直飞到苏长翎心里。
她竟然生出一种还好有人相伴的安心感,分明师父就坐在她身边,可她却是从比她还小一岁的苏长翎身上得到宽慰。
这种感觉让黎芙有些新奇,她只当是多个妹妹应当都会如此。
“公子?”
苏长盼唤了两声,淳于炎才回过神来。
方才黎芙的笑容深深刻进了他的脑海,让他短暂恍惚了下。
苏长盼心中警铃大作,不能让六皇子看上黎芙。
燕乐天眼里亦有了担忧,黎芙出落得越来越美,他可以替她挡掉大部分的求娶,若皇子求娶,他可如何是好?黎芙该如何是好?
愁绪顿时布满燕乐天脑海,原本他想在金陵安顿下来,如今看来还是带着黎芙当个游医才是最安全稳妥的。
苏长翎冰冷的眼神往淳于炎身上一刺,他悚然一惊,那种骨子里的战栗让他很是不快。
他眯着眼回顾桌上的每一个人,都没有找到视线的来源。
第42章 4.6
好不容易挨到宴会结束,张垄提出他今日得了一副好画,想邀淳于炎和苏长盼一同鉴赏。
燕乐天顺水推舟领着黎芙和苏长翎离开,路上不忘对两人讲:“有事情权当没看见过吧,我们这趟只是为老太太治病。”
二人点头,燕乐天见状忧心忡忡地回房了。
“黎姐姐,时辰还早,不如去我房里坐坐?”
苏长翎笑意盈盈道:“晚间都没吃什么,饿得很。”
黎芙以为苏长翎是托厨房做了糕点,去了她房间才知道这人竟然去醉仙楼亲自打包了吃食。
“你什么时候买的?”
苏长翎煞有介事地替她拉开椅子:“快坐。下午我一个人没事,就溜到醉仙楼买了点吃的。听说醉仙楼的八宝鸭是一绝,我怎可错过?”
黎芙无奈摇头,笑道:“就你鬼主意多。”
苏长翎用公筷夹了一块鸭腿肉到黎芙碗里:“你今日辛苦了,快尝尝。”
被苏长翎这么一提醒,黎芙倒真有些饿了。
鸭肉入口便酱香软糯酥嫩无比,不知不觉黎芙就多吃了些。
放下筷子才发现面前的少女一眨不眨盯着自己,面颊顿时浮上热意:“你看我作甚?”
苏长翎挪动了下椅子坐到黎芙身边:“我可没有,我是看八宝鸭。”
黎芙深知自己和苏长翎拌嘴是不可能赢的,索性略过这个话题:“位置这么多,你作何挤到我身边?”
“我冷。”苏长翎说着还挨着黎芙更近了:“黎姐姐,这人生地不熟的,我只能跟着你。”
黎芙可不信,她可见识过苏长翎这一路上和不少人争吵的场景,是一点亏都不愿吃。
“饭也吃过了,我该回去了。”
苏长翎好不容易有和黎芙独处的机会,不想这么快放人走:“黎姐姐不愿意和我多待一会儿吗?这才两个月,黎姐姐就厌弃我了?”
这都什么和什么,黎芙眼神复杂,她怎会看不出苏长翎是在扮可怜。
可一触到少女泛着水光带着委屈的眸子,她就心软了。
黎芙叹了口气,重新坐下:“你到底想做什么?”
苏长翎揉着肩膀:“那个……我肩颈这里有些痛,不知黎姐姐能否帮我按一下?”
“可以。”
原来只是这点要求,还要拐着弯说。黎芙嘴角微翘,在苏长翎看不见的地方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苏长翎欣喜的开始脱衣服,黎芙赶紧按住她的手:“衣物不必脱。”
苏长翎还是三下五除二把外衣扒了个干净,只剩单薄的内衬:“我穿太多了,这衣服碍事得很,你按着也不方便。”
极薄的衣服贴在少女身上,随着她趴下的动作更是紧贴肌肤,勾勒出少女含苞待放的身体曲线。
任人采撷的模样,青涩又充满诱惑。
黎芙有些不自在的撇开眼睛,一开口声音沙哑得可怕:“你……”
她赶紧止住话头,不懂自己是怎么了。
以往她替人治病,也不是没有看过女子的躯体。可此刻苏长翎这具若隐若现的身体在她眼中太特别了,好像生来专门为了刺激和诱惑她一样。
苏长翎眼中划过笑意,轻咳了声,回头疑惑道:“黎姐姐,你怎么了?很热吗?”
黎芙掩下慌乱的心跳,镇定地说:“是有些闷。”
“闷就脱点衣服吧,都是女子没什么的。”
“不必了,我开始了。可能有些疼,你忍着点。”
话一出口黎芙就觉得不对劲,这话怎么像那登徒子口中的污言秽语。
苏长翎憋着笑,乖巧点头:“好,只要是黎姐姐我就不怕。”
黎芙愣了下,怎么感觉苏长翎也不对劲了起来。
她还记着苏长翎肩膀不适,暂时压下那些奇怪的心思,伸手轻轻按在苏长翎肩膀上。
“这个力道如何?”
“重点。”
黎芙一使力,毫无防备的苏长翎嘤咛出声:“疼。”
黎芙头皮一阵战栗,心跳快得要跳出来般。
不过就是个按摩,自己在紧张害怕些什么?黎芙闭上眼睛,开始默背医书。
很快她就恢复大夫本性,专心致志地开始替苏长翎按摩。
苏长翎本来还存了些逗弄心思,被黎芙这一按,痛得魂飞天外,什么心思都没了。
原主这身体有够僵硬,苏长翎都能听见骨头咔咔作响。
这场按摩终于在苏长翎撕心裂肺地惨叫下结束,黎芙再度捏了捏她的脖颈:“长翎,你以后要多活动筋骨才是。”
苏长翎额角都是冷汗,剧烈的疼痛过后是身体彻底舒展的舒适:“知道了,辛苦黎姐姐。”
黎芙见她这示弱的模样,温声道:“以后要是不舒服,就直接同我讲。”
苏长翎回想黎芙那按摩手段,抖了一下:“……好。”
在苏府待了几日,苏长翎基本都在黏在黎芙身边,偶尔还能提她打打下手。
淳于炎就只来了那一日便匆匆回京了,后面还来了个书生打扮之人,跟张垄和苏长盼进了书房许久才出来。
苏长翎坐在房顶,把玩手中散发着草药味的香囊。
她一个恍身就到了地上,若无其事的从苏府大门离开。
苏长翎轻功了得,在这个小世界里绝对无可比拟。她躲进一间卖衣服的小店,再出来时已是翩翩书生。
苏长翎挎着一个盒子,大步流星地朝清水斋而去。
清水斋是专供要考科举的书生们学习住宿的地方,时常会举办读书会和思辨会,以供大家交流彼此的见解。
同时也是科举信息的集散地,若朝堂有什么政策,或是科举有何变化第一时间这里就会知晓。
苏长翎挎着一盒子一进去,就吸引了位大肚公子的视线。
大肚公子见她十分宝贝怀里的盒子,好奇地凑上去:“这位兄台,是第一次来吗?”
苏长翎故作惊觉地看着他,把盒子往怀里藏了藏:“是。”
大肚公子自以为潇洒的露出笑容,脸上的肥肉把眼睛都挤成两条细线:“在下姓袁,单名一个慧字。不知兄台如何称呼?”
苏长翎犹豫了下,这才低声说:“我姓齐,你可以叫我小齐。”
袁慧也不恼她没说自己名字,笑嘻嘻地问:“齐公子,你这箱子里是什么宝贝啊?”
苏长翎顿时四处张望了几下,特别小心谨慎地拉上袁慧到某个角落:“实不相瞒,这个盒子是位秀才公托我带来的,说是我到了自会有人来寻我。袁公子,是你需要吗?”
袁慧一下明了,一些止步于秀才的书生,为了生计或是机遇,会主动替有钱人家的公子当抢手或是贩卖自己的文章。
这小公子想必就是个跑腿的。
袁慧有些好奇这个巷子里装的文章质量怎样,便开口:“没错,是我。”
苏长翎护住盒子:“有何凭证?”
袁慧顿时怒意横生,脸上的肉都在抖:“什么凭证,你看这里除了我还有人搭理你?老子花这么多钱买文章,你还想讹我不成?”
苏长翎似是被他吓住,畏畏缩缩地递上盒子:“给你。”
说完就一阵风似的跑了,生怕袁慧生气打人。
袁慧本是试探她,没想到还真被他给误打误撞猜中。赶紧拎着盒子回到自己房间,打开一看顿时双眼圆睁,接着灭顶的喜意袭来,冲击得他连盒子都拿不稳,“啪”一声掉到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袁慧家也是个有权的,早就买通了御笔太监知晓了明年秋闱的考题。
他早早备好抢手写的文章就等着中举,哪知盒子里的这篇文章不仅答的正是考题内容,其精彩程度堪称绝妙。
他原先准备的文章跟这一比,简直就是一坨屎。
袁慧拿着文章就往家里赶,同时派人去调查“齐公子”和那位写文章的秀才。
苏长盼此时还在张垄的书房里,那书生是六皇子身边的人,特意来送明年秋闱的考题。
张垄亲自为她的文章把关不说,她还有近半年的准备时间,这一次她必定高中。
苏长翎回来的时候,刚好碰到苏长盼出来透气。
见苏长盼这满面红光样子,苏长翎不用猜都知道她最近为何春风得意。
“五妹妹,你出来的时间这么久,该回去了吧?”苏长盼很是厌恶苏长翎天天跟在黎芙身后,让她都没办法和黎芙多接触。
苏长翎抱着双臂看她:“跟你有什么关系,管得真宽。”
苏长盼皱眉:“再怎么说我也是你四哥,你就这般态度?”
苏长翎盯着她半晌,随即笑出声:“四哥?”
苏长盼被她这笑容刺激到:“难道不是?”
在苏家她庶出,可离开苏家,她能靠自己的手闯出一片天。如今她更是上了六皇子的船,前途不可估量。
而苏长翎呢,空有一个嫡女头衔,什么也不会最终只能嫁做人妇。
想通这一点,苏长盼庆幸姨娘的远见,从小将自己做男子打扮。她都有些同情苏长翎了,故懒得去计较她对自己不敬。
苏长翎看她突如其来的优越感,心里跟明镜似的:“你还是多操心自己吧,小心乐极生悲。”
苏长盼冷笑,轻蔑道:“五妹妹这张嘴,不知还能利到几时。”
“对了。”苏长盼一副才想起的模样:“为兄在张大人那里替你求了门亲事,对方是工部侍郎的小儿子。我已修书告知父亲,不日他老人家就会亲自来临安。”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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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4.7
苏长翎还未开口,就听得一道好听却是冰冷到极点的声音:“苏公子这番做法未免过分了些。”
“黎姐姐!”苏长翎双眼一亮,跑到黎芙跟前,眼角泛红的模样看得黎芙一阵心疼。
黎芙安抚地拍了拍苏长翎的手,走到苏长盼跟前:“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老爷和苏夫人都建在,由庶兄做主婚事是何道理?”
苏长盼一下慌了,她最不愿在黎芙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
“黎姑娘,你误会了。我只是提五妹妹着想,工部侍郎的小儿子一表人才又才华横溢,我这才想着……”
“不必多言。”黎芙打断他的话,一想到苏长翎可能会嫁人,她就怒火难熄:“长翎,你跟我来。”
苏长翎赶紧牵住黎芙的手,还不忘回头冲苏长盼丢下挑衅的眼神。
苏长盼咬牙,苏长翎,你不嫁也得嫁。
一路上黎芙都沉着脸没说话,冷冰冰的模样却让苏长翎越看越喜欢。
苏长翎带着笑紧跟着黎芙的步伐,就算手腕被她攥得出现红痕也毫不在意。
黎芙也不知要拉着苏长翎去哪里,心中闷着一团火无处宣泄。
“黎姐姐,你别生气了,我不会嫁人的。”
黎芙猛得停下步伐,这才注意到她拉着人走了多远。再看少女纤细的手腕被自己攥得发红,忙松开手:“没事吧?”
“你帮我揉揉?”
黎芙轻轻握住苏长翎的手腕,小心地揉捏生怕弄疼。
“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讨厌苏长盼了吧?我可不是故意针对她,是她人品就有问题。”
黎芙?愣了愣,原来自己之前对她有不好的感觉,苏长翎都知道。
“对不起。”
“你干嘛道歉,要道歉也是苏长盼那厮。敢算计我,我这回非整死她不可。”
黎芙“噗嗤”一声笑了,实在是苏长翎这番恶狠狠的模样看起来太没威慑力了。
苏长翎柔下眉眼:“你终于笑了。”
黎芙笑容僵在嘴角,笑也不是收也不是。
其实她一向很少笑,大多时候她表情都是淡淡的。和苏长翎待在一起久了她表情才鲜活了起来。
黎芙也习惯了身边有苏长翎叽叽喳喳,这一对比她才惊觉自己以前活得是有多无趣。
“你准备怎么办?若是苏老爷……要你嫁人那?”
“他哪管得住我,实不相瞒,我小时候遇到过一个高人,偷偷跟他学了武功。黎姐姐,这事我只告诉你,我爹娘都不知道。”
黎芙有些惊讶,又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难怪苏长翎敢只身一人到处跑,有功夫傍身确实要安全得多。
“你功夫怎么样?”
苏长翎挑眉:“要试试吗?”
黎芙为了自保也学过功夫,对付一般人不在话下,对上苏长翎就有些吃力了。
几招过后,黎芙被苏长翎紧紧锢在怀里动弹不得。
黎芙耳朵有些热,虽是被紧紧锢着,但更像是被抱在怀里。
她忙侧头让苏长翎放开自己,不料苏长翎凑近想同她讲话。
两人擦着唇瓣而过,黎芙惊得一动不敢动。
苏长翎也有些惊讶,不过很快眼里都是笑意:“黎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黎芙原本白皙的脖子都染上一层绯色,墨绿色的瞳孔不再清冷。碧绿深潭瞬间晕开,化作一汪桃花池。
苏长翎双眼迷离,忍不住凑近了些。两人鼻尖相触,呼吸交缠,唇瓣眼看就要贴上。
黎芙猛得惊醒,挣脱开苏长翎的怀抱。
短暂的沉默后,苏长翎率先开口:“黎姐姐,我功夫不错吧?其实我轻功更厉害,要不要再试试?”
再试恐怕就要出事,黎芙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忙摇头:“不用了,长翎武功确实厉害。我还要去试药,先走了。”
黎芙几乎是落荒而逃,听见身后传来的低笑,她耳朵红得快滴血,加快了脚步。
这日过后,黎芙似乎有意躲着苏长翎。苏长翎也不着急,每日该如何还是如何。
苏长盼来找黎芙的次数骤然变多,急着解释自己并非那种故意坑害妹妹的人。
这日苏长盼又来了,苏长翎挡在门口阴阳怪气道:“哟,苏大学士大驾光临。”
若非黎芙就在里面,苏长盼定要回击。她忍住怒意:“五妹妹可是还在生四哥的气?”
苏长翎做出一副要被恶心吐了的表情:“少叫得那么亲密,恶不恶心。”
苏长盼面容扭曲一瞬,低声道:“苏长翎,你别太过分!”
苏长翎干脆搬了个椅子坐到门口,就是不让苏长盼过去:“今天就把话说清楚,到底谁过分!你个庶子还敢做我的主,小心我到母亲跟前告你一状,把你逐出家门。”
苏长盼最恨苏长翎这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庶子又如何,她有朝一日定会将整个苏家踩在脚下。
“苏兄,你这妹妹可真是伶牙俐齿。”
苏长盼正要发作,就听得身后一道声音传来。她浑身一凛,当即转身弯腰行礼:“公子。”
淳于炎淡笑道:“不必多礼。苏兄,你这妹妹可比你形容的要厉害得多。”
苏长翎坐在椅子上不动,没有给淳于炎行礼:“哦?苏长盼是怎么说我的?”
苏长盼眼神划过狠戾,苏长翎竟在六皇子面前直呼自己大名,分明是故意下自己面子。
“这本公子可不便说,姑娘还是自行问你四哥吧。”
淳于炎往前走了几步,阴影罩在苏长翎头顶:“听闻你不愿嫁给户部侍郎的小儿子?这可是门难得的好亲事。”
苏长翎仰头:“你们都说是好亲事,自己嫁不就行了。”
淳于炎微笑的表情有一丝皲裂:“姑娘莫要说笑了,这场婚事对你只有好处。”
苏长翎忍不住笑了,淳于炎有些好奇,不过一弱女子,到底要怎么反抗。
“这位公子,我的婚事连苏长盼都做不了主,你还想替我做主,你谁啊?”
苏长盼大惊,呵斥道:“苏长翎!你放肆!”
淳于炎也笑了,只是这笑容带着危险:“呵,待那户部侍郎的小儿子上门提亲,你自会知晓。”
户部侍郎也是他这派的人,他那小儿子虽是个不成气候的,但配这商贾之女绰绰有余。
如此,苏家老爷也不得不听命于他,苏家这等巨富之财便能被他牢牢掌握。
黎芙抱着药罐,从门后缓步而出,视线落到苏长翎身上顿了顿:“长翎,进来帮忙。”
直接无视了淳于炎和苏长盼。
苏长翎麻利地起身,也不再搭理身后两人。
淳于炎眯着眼,摩挲着手中的扳指。
苏长盼不敢言语,恭敬地立在淳于炎身后。
“苏兄,你这妹妹该好好管教才是。”
苏长盼冷汗直下:“是。”
苏长翎蹲在黎芙身边捣药,时不时就要侧头看她。
黎芙被她这频繁的小动作弄得不耐烦:“专心点。”
苏长翎只好收回视线,专心替黎芙捣药。
“黎姐姐,我弄好了。”
黎芙看了眼,又丢了一包药材给她:“分出里面的艾叶。”
苏长翎只得照做,就这样两人不言不语的分工合作,直到天色渐暗才停下。
黎芙目露满意,对苏长翎的耐心持肯定态度。
苏长翎察觉她心情不错,凑过去说:“黎姐姐,晚上想吃什么?”
黎芙赶紧淡下表情:“喝粥。”
苏长翎眉毛顿时往下垮:“我想吃肉。”
黎芙转身往厨房走。
这处院子是张垄特意为燕乐天师徒准备的,药房旁边就是厨房,方便得很。
苏长翎见黎芙真的开始熬粥,拖着脚步不想过去。
她来粘着黎芙多少天,就喝了多少天的粥。
黎芙不是应该理清自己的感情吗,怎么还生起气来了。
“你还愣着做什么?”
听见黎芙的声音,苏长翎赶紧堆起笑脸走到黎芙身边。
看清锅里蒸的是一条鱼后,苏长翎笑意止不住扩大:“黎姐姐你休息下,我来。”
黎芙闻言就真的撒手不管,苏长翎手忙脚乱地做好了一顿晚餐。
这顿饭苏长翎吃得美滋滋,以至于她忘记时间,一直赖到连燕乐天都回来了。
“五小姐今日心情很好?”
燕乐天对苏长盼替她找了门亲事的事略有耳闻,以这五小姐的性子该是大闹特闹才对,怎得还能在这里悠闲地喝茶。
苏长翎想到黎芙傲娇的样子就笑得像朵花:“还好,一点点开心。”
燕乐天再看看自家徒儿,如往常般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异样。
“如此便好。”燕乐天拿了几本医书便回房了。
黎芙借着烛火分拣药材,开口道:“你还不回去?”
苏长翎趴在桌上,抬眸看她:“今晚吃撑着了,走不动。”
黎芙手一顿,被苏长翎软软的视线看着,她根本无心分拣药材。
这几日每晚她都睡不安稳,一闭眼都是苏长翎的模样。
好几次她都从梦中惊醒,梦里都是些孟浪的内容。如果再不懂自己是怎么了,黎芙真就是傻子。
她不敢看苏长翎,怕自己龌龊的心思被发现,又怕苏长翎不懂感情为何物。
毕竟眼前的少女比自己还小一岁,黎芙有种带坏她,引诱她同自己坠入深渊的罪恶感。
第44章 4.8
苏老爷来时阵仗可不小,不仅在临安城买了一处别院,还带着几箱金银财宝,护镖的队伍走了半炷香才彻底进入临安城。
一队人浩浩荡荡,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富得流油。
苏长翎进入大厅时,数道视线都落到她身上。
那位六皇子坐在主座,手摇折扇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苏老爷几个月来第一次见着苏长翎,见她面色红润身高还长了不少,顿时放下心来。面上却是严厉:“苏长翎!”
碍于张垄和那位不知身份的贵公子在场,苏老爷并没发作,瞪了眼苏长翎后起身朝张垄行礼:“小女顽劣,承蒙张大人这段时间的照顾。草民惶恐,特意从金陵带了一箱特产,望张大人收下。”
张垄语气亲和:“苏老爷太见外了,长盼既已入我门下,苏老爷不必客气,把这里当做自己家便好。”
苏老爷虽是一门心思要脱离商籍,可他又不傻,多年在商场打滚什么风浪没见过。
当今天子都要称呼一句老师的张垄,怎么可能无缘无故对他态度如此和蔼。
苏老爷不敢多想,原先有多希望苏长盼得到张垄的指点,现在就有多后悔。
“草民不敢失了规矩。”苏老爷又行了一礼,态度谦卑实则在撇清同张垄的关系。
苏长翎见苏老爷这惶恐的样子,在她到来之前张垄和淳于炎多半已经跟他暗示了什么。
“张大人,长翎和长盼已经打扰您太久。草民此番前来就是接走他们,曹民在新乐坊购置了一处别院,张大人得空可前来坐坐。”
张垄和淳于炎都没回应,张垄轻抿浓茶,淳于炎摇折扇的手顿了顿。
苏长盼正要起身,苏长翎抢先一步:“既然如此,那我一会儿就收拾东西。”
淳于炎冷笑:“苏小姐倒是归心似箭。”
苏长翎笑呵呵道:“张大人这里虽好,但始终不是自己家。”
淳于炎眼神阴沉了几分,这苏长翎一再忤逆,真当他不敢对她下手吗?
苏长盼赶紧出列:“爹,我已拜入老师门下,想在这里温书直到秋闱。”
苏老爷面色有些挂不住,几个月没见,女儿还是那般口无遮拦胸无城府,这儿子却是越看越陌生。
淳于炎清了清嗓子,目光悠悠地落到苏长盼身上。
苏长盼接收到信号:“爹,我在信中说的事,您意下如何?”
苏老爷当然知道苏长盼说的什么事,无非就是为苏长翎找了门亲事。那信中的口吻,根本不像商量倒像是命令。
当即就把苏老爷和吴盛婉气得不轻。
他是想苏长翎嫁作官妇,可那工部侍郎的儿子是他们家能高攀的吗?
苏长翎不想嫁人,他都已经做好招婿的准备。大不了他亲自出资让姑爷去考科举,苏长盼找的这门亲事怎么看怎么不简单。
所以他这才着急忙慌的赶到临安城,苏老爷直觉这门亲事不能答应。
“这事还得从长计议。”苏老爷看了眼主座上面色不明的两人:“长翎的婚事自有我同她母亲做主,你就专心科考,旁的就不要操心了。”
苏长翎尾巴都要翘上天了,得意地朝苏长盼说:“说了我不会嫁人,你怎么就不死心?难不成我嫁给那工部侍郎的儿子,你能得到什么好处?”
苏长盼脸色剧变,声音拔高几分:“休要污蔑我!真是不识好人心!”
张垄出来打圆场:“苏小姐,你真是误会了。是你四哥提到你还未嫁人,老朽便热心推荐了工部侍郎的小儿子。不想竟是好心办坏事,惶恐,惶恐啊!”
苏长盼更惶恐:“老师,您可千万别这么说。是晚辈处理这件事太过不成熟,还闹到您面前,真是羞愧。”
苏长翎冷冷看这两人表演:“话既然已经说开,以后可别乱点鸳鸯谱。”
张垄和苏长盼同时一愣,这苏长翎当真大胆,竟然敢指责他们。
淳于炎冷哼一声:“苏老爷,借一步说话。”
待苏老爷出来时面如死灰,看向苏长翎的眼里满是遗憾。
苏长翎心知肚明,淳于炎无非是摆明自己六皇子的身份,硬逼着苏老爷上他的船。
这门亲事,根本就是他亲点的,苏老爷无论如何都拒绝不了。
苏老爷领着苏长翎离开的时候,燕乐天正带着黎芙回来。
看着下人拎着苏长翎的行李,黎芙没有多说,只是淡淡点头便跟着燕乐天继续往里走。
当晚苏老爷就向苏长翎解释了一切:“长翎,这件事,就当爹对不起你。”
“这跟爹有何关系。对不起我的人分明是苏长盼,还有张垄跟淳于炎。”
苏老爷听她这称呼,大惊失色:“苏长翎!小心祸从口出!”
苏长翎不以为意:“人家都欺负到我头上了,我还怕什么?淳于炎想让我苏家给他钱花,想得到美。”
苏老爷苦笑:“爹何尝愿意,如今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身不由己啊。”
苏长翎神秘一笑:“我有办法。”
夜色渐浓,冷月高悬。
苏长翎一身黑色劲装,身姿轻盈地跃上高墙,一个翻身消失在夜色之中。
黎芙没有丝毫睡意,手中的医书久久没翻一页。
视线不由自主的寻到窗台边的纸鹤,是昨日苏长翎折硬放到她窗边的。
昨日还在自己身边嘻嘻哈哈的人,今日就不在了。冷意从袖口灌入,黎芙拢了拢披着的外套,还是感觉不到温暖。
下半夜,冷风呼啸而过,吹打在窗沿上发出细响。
起初黎芙以为是风声,仔细听过后心中一凛,窗外有人!
黎芙从枕头下摸出匕首,贴着墙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边。
“黎姐姐?是我啊。”
苏长翎耳力惊人,当然听出了屋子里的声响:“是我,苏长翎。”
黎芙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又怕窗外真是苏长翎。
这么冷的天能把人冻成冰块,黎芙打开窗户一角,对上一双盛满银河的眼睛。
苏长翎抖落肩上的雪花,这才翻窗进来言简意赅道:“黎姐姐,我要进京,你跟我走吗?”
黎芙还没从苏长翎雪夜独自来找她的震惊里回神,苏长翎开口就是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语。
“什么?”
“详细的话我们路上说,黎姐姐,你跟我走才是最安全的。”
淳于炎连苏老爷都盯上了,怎么会轻易放燕乐天走。更别提他身边还有个对黎芙虎视眈眈的苏长盼。
“我们走了师父怎么办,苏老爷怎么办?”
苏长翎:“我已安排好一切,我爹和燕大夫不会有事。”
黎芙看了她半晌:“你真是苏长翎?苏氏布行的五小姐?”
苏长翎笑着把脸凑到黎芙跟前:“不然你亲自摸摸,看我是不是做了易容?”
黎芙退开几步:“莫胡闹,既然如此我们即刻动身。”
虽然她一心只有医术,不代表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张垄和那位公子关系匪浅,那位公子的身份也最为可疑。
但最让她警惕的,是好几次她想出府都被拦下。连出门采药张府里的人都要跟着,美名其曰是保护。
黎芙和燕乐天都知道,他们是被软禁了。
苏长翎就喜欢黎芙这果断的模样,两人简单收拾了包裹,苏长翎顺势搂住黎芙的腰:“这下你可以见识到我的轻功了,抓紧。”
黎芙闻言紧紧勾住苏长翎的脖颈,感受冷风急速划过。
她微睁开眼,影影绰绰的树林和山峦的形状飞速被甩到身后,眼前是苏长翎放大的侧脸。
她被苏长翎紧紧搂在怀里,胸前传来的暖意烧得她整个人都心跳紊乱,冷风甚至还驱散了黎芙体内的燥热。
两人最终停在一家客栈外,客栈在一处树林里,供往来的行人中途住宿。
苏长翎掏出面纱递给黎芙,两人快速围上往客栈里走。
掌柜的半垂着头在打盹,门被推开灌进冷风让他瞬间惊醒。
待看清是两位带着面纱的女子进入,警铃大作的心顿时平和了不少。
苏长翎要了间房,掌柜的有些好奇两位女子为何大半夜来住店,刚要开口套近乎,一个冰刀似的眼神扔过来,比方才的冷风还要刺骨。
苏长翎收回视线,带着黎芙走在二楼尽头拐角处。
关门插上门捎后,两人才稍微放松了点。
苏长翎摸了摸茶壶:“我去让掌柜的烧壶热水。”
黎芙拉住她:“不用了,我们休息下明早接着赶路。”
苏长翎的确轻功了得,但两人并未跑多远,明早张垄那边若是发现两人同时消失,必定会派人来寻。
她们需要抓紧时间休息,赶在被发现前就出发。
“你先睡,我守夜。”
苏长翎把被子铺开,一股带着潮湿的霉味扑鼻而来,呛得苏长翎低咳不断。
黎芙赶紧轻拍她的背帮忙顺气,她跟随燕乐天在外行医多年,再恶劣的环境都去过。这可五小姐不同,从小娇生惯养,黎芙暗想恐怕这种客栈是她第一次住吧?
苏长翎有些羞赧,这下可丢脸丢大发了。
“那什么,我刚才是没注意。”
“没关系,喝点水。”
黎芙从包袱里取出水壶,倒了些茶水给苏长翎:“喝点乌龙茶,润喉的。”
苏长翎接过就一饮而尽:“还有一个时辰天就亮了,你赶紧睡会儿。”
黎芙摇了摇头:“我不困,你睡吧,我守着。”
苏长翎刚要拒绝,就听得细微的脚步声在屋顶响起。她猛得抬头,朝黎芙做出噤声的手势。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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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4.9
来人很小心,并未一直在屋顶徘徊。走几步便停一会儿,十分谨慎。
苏长翎吹熄蜡烛,拉着黎芙一同躺到带着潮意的床上。
两人在黑夜中默契地开始调整呼吸,佯装进入睡眠。
约莫半炷香的时间过去,窗户被破开一个小洞,一根手指粗细的长管缓缓伸入。
片刻后烟雾四起,紧接着一蒙面黑衣人推窗而入。
黑衣人刚伸手想探一探两人是否被迷晕,苏长翎猛得睁眼,手腕一翻,小刀从袖口滑出在来人手臂一划。
黑衣人短暂惊讶后,似乎是没想到苏长翎并未昏过去。
黎芙抓住机会,掏出一把粉末径直朝着黑衣人面上撒去。
这粉末不同于一般迷药,覆在黑衣人的面罩上立刻化为细细水珠,在黑衣人呼吸间被他吸入鼻腔。
黑衣人暗道不妙,想运功却发现内力全失。
苏长翎小刀已经抵在他的喉咙口:“你是谁?”
黑衣人不仅内力全失,手脚都开始发软使不上力:“九香软骨散?!”
黎芙点亮烛火,漠然看着瘫软在地的黑衣人。
苏长翎懒得同这人废话,扯下他的面罩。
这人眉毛浓密眼睛细长,长鼻子尖下巴,活脱脱一副鸱目虎吻的长相。
“淳于炎派你来的?”
黑衣人暗道不妙,本以为不过是个商家小姐和普通医女,这趟任务应该很简单才是,没想到这两人倒是深藏不露。
黎芙递给苏长翎一颗黑色药丸:“喂他吃下,半个时辰不服食解药内脏便会化为血水。”
黑衣人不信邪,时间哪有这种毒药?硬着头皮闭嘴不言。
苏长翎直接卸掉这人下巴,把药丸塞进他嘴里:“不说那就永远不要说了,等死吧。”
黑衣人大惊失色,呜咽着却发不出一句完整的句子。
这药刚一下肚就热得难受,难不成已经在腐蚀他的内脏了?
苏长翎冷声道:“最后一次,你的主子是不是淳于炎?”
黑衣人点头如捣蒜,背靠着床沿不断喘气,他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似乎正在接受烈火烤炽。
苏长翎在黑衣人身上点了几个穴位:“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就不劳烦他相送了。但我也不是不懂礼数的人,早晚会送上谢礼。”
“走。”
黎芙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在地上翻滚挣扎的人,率先推开房门。
两人是后半夜才到客栈的,经历了这番波折后天空已经泛起鱼肚白。
“这六皇子看来不会轻易死心。”苏长翎忍不住吐槽:“凭什么他看上谁,谁就得效忠于他啊。”
黎芙点头表示赞同。
“等等,你早知道他的身份?”
“他也想拉拢师父,恐怕张大人叫师父去府上看病是假,为六皇子拉拢师父才是真。”
“他也想拉拢我爹。”苏长翎说到这里眼里尽是不屑:“他真以为别人是傻子不成,许个空头支票就想让我苏家献上家财,偏偏那苏长盼是个脑子有问题的……”
“何为空头支票?”
苏长翎顿了顿,她去过现代世界太多,不知不觉就带上了些现代词汇:“就是给个不知能否兑现的承诺。哎呀,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都得罪六皇子了。”
黎芙淡定地把行李放到马车上:“那又如何?这天下还不是他的。你半夜邀我一同进京,难道不就是打的这个主意?”
苏长翎勾唇一笑:“还是黎姐姐懂我。既然六皇子行事这么绝,我们为了自保,只能投靠太子殿下了。”
“你就这么肯定,太子会让女子做他的幕僚?”
“山人自有妙计,你就等着看好戏吧。”
苏长翎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只鸽子,在它腿上绑了一个锦囊。
喂了鸽子两块生肉,它便双目赤红,大力挥舞翅膀很快消失在天际。
黎芙被这鸽子勾起了兴趣:“你这鸽子为何能食生肉,还这般……生猛?”
苏长翎笑得神秘:“是我那师父留给我的。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就给我留了这只鸽子。”
“用来联系你师父?”
苏长翎摇了摇头:“自然是为我办事。”
这个只不过是披着鸽子皮的血斑鸟,是她在神界饲养的魔物,用来这个小世界冒充鸽子飞鸽传书正好。
黎芙大致猜到鸽子会飞向何方,看苏长翎的眼神带上了丝复杂。
初见时她以为苏长翎不过是位讲话不好听,被宠坏的大小姐。后来同她加深接触,才看到她天真可爱、恣意随性,两人很多想法都那么契合。再后来,她对苏长翎有了别样的心思,对方也给出了相同的回应。
此时再看苏长翎,黎芙又有种发现她新一面的新奇感。
苏长翎胆子实在太大,竟敢以商人之女的身份同储君打交道。
但同时黎芙又有些隐隐的兴奋,苏长翎若真以女子身份成了太子幕僚,那这个世道对女子的残酷是不是能改变一些?
……
大渝皇帝号天徽帝,膝下有九位皇子。可真正长大成人的只有四位,排行第三的太子淳于进,五皇子淳于辛,六皇子淳于炎,九皇子淳于剑。
其中九皇子醉心书法,早早远离朝堂。剩下三位皇子明争暗斗,各显神通。
也不知天徽帝是否老糊涂了,既然已经立了太子为何还会纵容另外两位皇子做大同太子抗争?
太子在天徽帝面前一向表现得敬爱兄弟,宽厚大度,此刻他诡谲的眼神变化莫测,难掩锋锐尖利的气势。
“父皇是嫉妒了,嫉妒孤正值壮年,而他已垂垂老矣。”
太子眸底幽暗:“六弟近日动作可不小,你们有何想法?”
幕僚一个个挨着发表自己的意见,都没能让太子满意。
“六皇子试图拉拢燕乐天和苏爵,但据我所知,燕乐天和他的徒弟现已不知所踪。那苏爵的庶子苏长盼分明进了张垄门下,而他自己却另外购置了套宅子搬进去了。可见六皇子这拉拢应当是不太顺利。”
太子凤目一凛,那人继续说:“六皇子这人向来是得不到就要毁灭,想必燕乐天和苏爵要么归顺于他,要么只有死路一条。既然如此,我们何不抓紧时间趁机拉拢他们。”
其余人思索半晌,有人不同意:“燕乐天尚可,这苏爵只不过一介商人,就算他家缠万贯那又如何?”
对于其他皇子来说,富甲一方的商人确实有那么点吸引力,可大渝自开朝以来就允许储君开私库,商人的钱对太子来说不是必需的。
座下的幕僚讨论得热火朝天,没有人注意到窗户发出的“笃笃”声,除了手执酒杯的太子。
“安静。”
太子一声令下,座下众人立刻噤声。
窗户被破开一个洞,一只鸽子艰难地挤进来,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太子安静注视着它,鸽子瞄准太子的方向飞来,落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有东西!”
“这是飞鸽传书!”
太子刚解下鸽子腿上的锦囊,鸽子就迫不及待地飞走,一刻都不愿多待。
将锦囊展开一看,太子霍然起身。
这条锦囊语言精练,言简意赅的概括了大渝朝所存在的问题,涉及面之广有些甚至连太子都没想到。
这等谋略和胆识,让太子都心潮澎湃了起来。
写这锦囊的人,为了证明自己的价值,还简单的给出了一点解决办法。
落款:苏长翎。
太子激动得满面红光:“你们刚才说,金陵苏氏布行的嫡小姐叫什么?”
……
“黎姐姐,京城就在前面了。”
连月来两人快马加鞭,除了途中遇到些病人,黎芙替人治病以外,两人除了必要的休息都在赶路。
“嗯,你可做好准备?”
苏长翎笑得自信:“当然。”
从那日飞鸽传书后,苏长翎一直同太子保持着联系,故两人一进京,就直奔太子为她们安置的宅子。
宅子位于东市坊,往来方便,闹中取静。
“两位姑娘安好,属下奉命在这里迎接二位。”
书生打扮的男子拱手行礼,礼貌地邀请两人上马车:“要辛苦下二位了,公子在等你们。”
苏长翎点头:“稍等片刻,待我们洗漱整理一番。”
“自然。”
两人简单修整了番就上了马车,直奔太子别院。
跟着书生穿过亭台假山,石桥小路,后院湖心中央有一处小亭子。
一男子背对几人悠然品茗中。
“公子,苏小姐和黎小姐到了。”
男子转过身来,见二人虽目露惊艳但很快收回视线:“二位姑娘果真是天人之姿。”
苏长翎:“太子殿下亦是不俗。”
太子微愣片刻,继而大笑起来。
暗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太子早已命人调查过她俩,画像也都是看过。当时还吃惊于二人小小年纪,还以女子之身想参与到朝堂之事里。
他可不像普通男子那般自大,只要能为他提供好计策,是男是女又有何关系?
太子朝书生道:“退下吧。”
他本想直接询问苏长翎锦囊的内容,见黎芙一直打量他,心有不快,面上还是温和:“黎姑娘一直看着孤是为何?”
黎芙神态未变,淡淡道:“太子身上有股药味,请问您是否有服食丹药的习惯?”
太子眉梢微动,眼里已经有了警告。
他确实有服食丹药,但不过是最近才开始的。
苏长翎吸了吸鼻子,仔细嗅了下,果然发现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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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10
太子哼笑几声:“黎姑娘嗅觉倒是敏锐,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补药罢了。”
黎芙也不惧太子阴晴不定的眼神:“太子殿下所服用的药丸的确有强身健体的功效,但若是服用时间长了,便会导致心悸、手脚发虚,再严重点,会有性命之忧。”
这补药是出自三清观无极仙师手中,药丸还特意拿去太医院检查过,确认没问题太子才日日服用。
即便黎芙是燕乐天的高徒,太子也不认为她能比得过太医院上下,当即笑道:“黎姑娘怕是闻错了吧,你连我服食的是什么药丸都不知道,又怎么知道其副作用?”
苏长翎先前还没注意,听黎芙提起药丸的事这才正视眼前的太子。
只见他眉间有极淡的黑气,双眼的红血丝比一般人多出少许。
黎芙一一道来这药丸的成分,太子越听越是惊愕不已。
“太子殿下不用怀疑,既然我们能献上锦囊,就足以说明我们的诚意。黎姐姐医术了得,定不会害了殿下。相反,那心怀叵测之人正躲着暗处等着殿下毒发呢。”
苏长翎继续提议:“太子殿下何不派人去抓了那无极仙师回来,若是能把人抓到最好,若是抓不到,不正说明有问题?”
太子听了苏长翎的建议,派人去三清观。然而让人大吃一惊的是,三清观早在三天前就人去楼空了。那无极仙师更是消失得无影无踪,观内炼丹房被毁坏,找不到一点有用的东西。
看起来像是知道太子殿下会查到自己头上,提前收拾东西跑路了。
临安城张府
淳于炎一个眼神,便有下人递上盒子到苏长盼面前。
苏长盼惶恐接过,打开一看双眼冒精光:“这……这是冰蝉丝?”
“不错,这次的事你办得很好。既然你已经开始为本公子办事,自是要给你多加层保护。只要你忠于本公子,以后少不了你。”
苏长盼自然听得懂淳于炎话里的意思,上一世淳于炎可是继承大统了,这一世她早早追随淳于炎,为的不就是飞黄腾达吗?
苏老爷已经回了金陵,对苏长盼是彻底撒手不管了。最重要的原因,是他收到了苏长翎的飞鸽传书,这大逆不道的女儿居然成了太子殿下的幕僚,这可把他吓得不轻。
当即放弃劝苏长盼同他一起回去,着急忙慌地就回金陵去了。
苏长翎在信中说她特意在苏老爷枕头下留了一个锦囊,他看过后一切都会明白。
苏老爷生怕苏长翎再闹出些大事来,不敢在临安多做停留。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就快到秋闱。
苏长盼在张府的资助下,起身前往京城参加乡试。
大渝朝的乡试设在京城,全国各地的秀才们汇聚一堂参加秋闱。
“小姐,泉井堂到了。”
车夫将马车停稳,一只瓷白美玉般的手从里撩开马车帘。
苏长翎跳下马车,转头对车夫道:“你先回去。”
黎芙随苏长翎到了京城后,先是调理了阵太子的身体,后婉拒了太子的拉拢,在京城开了家医馆。
医馆里有口井,打上来的水有味甘甜,便被黎芙取名“泉井堂”。
苏长翎今天就是特意来逮人的,她做了太子幕僚都比不上黎芙忙碌,每每回到宅子里,这人还在医馆忙碌。
“诶!你谁啊,看不见我们大伙儿都在排队吗?”
“去去去,后面排队去,我们都排一天了,可不能插队啊!”
“看你这小姑娘人模人样的,怎么这般没礼貌?尊老爱幼懂不懂?后边儿去!”
苏长翎险些被这阵仗吓到,这哪是医馆啊,排的长龙比临安醉仙楼还要夸张。
“苏姑娘?!”
小厮端着一碗药急匆匆经过,看到苏长翎的身影惊喜道:“你快去劝劝姑娘吧,她都两天没睡觉了。”
苏长翎一听,这还了得?
当即抬腿就往医馆里走,也顾不得后面的人抱怨连天,反正医馆有人会安抚他们。
医馆里比外面暖和安静许多,苏长翎一眼就看见正为一老大爷诊脉的黎芙。
她的手轻轻搭在老大爷的脉搏上,片刻后收回,在单子上写下药方,立刻有人引老大爷去抓药。
“黎姐姐,你怕不是忘了家里还有个糟糠妻呢。”
苏长翎幽幽的声音传到黎芙耳里,吓了她一跳。
起初听到苏长翎的声音,黎芙还以为出现了幻觉,定睛一看才发现苏长翎就站在她前面不远处。
可这是下一个病人立马就来了,黎芙不得不抱歉地看了眼苏长翎,继续替人诊脉。
苏长翎倒是想直接拉走黎芙,可这满屋子病人怕不是耽误不得。她寻了个椅子坐在黎芙身边,充当起端茶送水的丫鬟。
反正今日她是一定带黎芙回去的,就算等到天黑,她也要把人带走。
等到三更天,最后一个病人才看完。
苏长翎从厨房端出一碗粥:“累了吧?先吃点垫垫肚子。等回去好好睡一觉,睡足了精神我再请你吃大餐。”
黎芙看着冒着热气的粥,还有眼里盛满笑意的苏长翎,心里暖烘烘的。
天气已经转凉,透着冷光的月亮挂在天际跟一大块冰雕似的。
马车平稳的行驶在没有行人的街道,黎芙靠在苏长翎肩膀这才卸下一天的疲惫。
“累了吧?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病人还没好你倒是病倒了,那我找谁说理去。”
黎芙低笑一声:“话好多。”
“那是谁害的,你大部分时候都在医馆,我好不容易能和你说上话,那还不抓紧时间多说点?”
心酸的情绪瞬间充斥满黎芙的整个心房,她抬眸摸上苏长翎的鬓角:“抱歉,这段时间冷落了你。”
苏长翎蹭了蹭黎芙的手:“知道就好,可要好好补偿我。”
“你想要什么补偿?”
马车里很昏暗,黎芙有些低哑的声音窜进苏长翎的耳朵,直直挠在心上。
苏长翎侧头轻吻黎芙的指腹,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黎芙猛得收回手,嗔了眼苏长翎不说话。
“不闹你了。”苏长翎重新牵住黎芙的手:“离家还有一段距离,你睡会儿。”
“别趁我睡着,你又……”
后面的话黎芙实在说不出口,脸色也变得绯红。想她有次迷迷糊糊被冻醒后,才发现苏长翎跟只色中饿鬼般埋在她胸口。
苏长翎并拢三指发誓:“我肯定不会!”
“姑且信你一次。”
黎芙窝进苏长翎怀里,寻了个舒服位置就闭眼休息。
她两天未睡,头脑涨得发痛,方才同苏长翎说话都耗费了她许多精力。
苏长翎把人往怀里搂紧,在黎芙额间落下一吻。
再度醒来时,黎芙意识还有些模糊。长久的睡眠导致她四肢有些酸软,窝在舒服的被窝里险些不想起来。
可一想到医馆里还有许多事没做,还有医术没看草药没抓,黎芙就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苏长翎见黎芙起身,赶紧坐到床边扶住她:“怎么不多躺会儿?”
“现在是什么时辰?”
“申时,晚饭已经在准备了。”
一向按时起床的黎芙不由得惊讶:“我睡了这么久?”
“要不我再陪你睡会儿?”苏长翎抱着黎芙黏糊糊道:“我们好久没有一起睡过了。”
黎芙有些无奈,念在确实有段时间没同苏长翎说过话了,便由着她抱着自己。
两人关系虽然没有明说过,可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已经做了。黎芙回想这几个月来发生的一切,时常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以前她一直觉得自己这辈子就与医术为伴了,没想到多了个苏长翎,如今的日子倒也不坏。
“很快就是秋闱了,你事情准备得如何?”
见黎芙提到正事,苏长翎难得正经了起来:“一切进展顺利。”
苏老爷已经知道苏长盼的真实身份,不会准许她参加秋闱。
不过苏长盼有法子避开苏老爷,却避不开苏长翎。
苏长翎并不打算阻止苏长盼去参加秋闱,她早在几个月前就埋下了袁慧这颗种子,是时候排上用场了。
……
苏长盼写下最后一个字才落笔,这晚又温习到半夜。
当初苏老爷知晓她女儿身后,的确让她震惊慌乱过,但很快她就镇定了下来。
如今她身份不同了,成了六皇子的幕僚,那这秋闱她是非参加不可。
她谅苏老爷也不敢将此事大肆宣扬,事情败露了整个苏家都得替她陪葬。
苏长盼想到许久不见的黎芙,听闻她也在京城,还开了家医馆。
当初她同苏长翎一起消失在张府,没多久自己就被六皇子安排若是中了秋闱,就要和丞相的女儿结亲。
难道真是冥冥中注定,她注定只能在权势和黎芙中二选一吗?
苏长盼偷偷去过泉井堂,看病的人太多她没能见到黎芙。
罢了,苏长盼转念想还是待她高中,到时候去找黎芙再次表明心迹。
至于那位相府小姐,她相信黎芙会懂自己的苦衷。
苏长盼不断回忆黎芙对自己的好,本是五成的把握又涨了几成。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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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4.11
转眼便是秋闱,苏长盼展开卷面,本是气定神闲的她瞬间瞳孔震颤。
卷面题目仅有三个字“租佃制”,和原本记忆中的题目“安国全军之道”不仅毫不相干,完全是两个领域的问题。
苏长盼急得满头大汗,汗水滴落在宣纸上,晕开成一块块深色痕迹。
六皇子给她的题目,分明和上一世完全一致。
为何题目会变?
苏长盼思绪紊乱,手抖得都拿不住的笔。
这场乡试对她来说无异于是常煎熬,赋税制度她虽有温习,但由于重活一世自认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加之六皇子又给了她题目,所以并未在赋税这块多花精力。
苏长盼没办法,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只能下笔开写。
走出考场,苏长盼整个人都泄了气。她摇摇晃晃地走出来,上了六皇子安排好的马车。
她靠在马车里的窗沿上,看着那些考生或是激动或是暗淡的脸色,表情木然。
突然,“泉井堂”三个字映入她的眼帘。
苏长盼急忙让车夫停下,连拖带跑的就往泉井堂里走。
这个时辰不少人都去围观秋闱,看病的人不算多。
女子半垂着头,乌黑的发披在肩后,眉眼清冷却不失温柔。
苏长盼看得都痴了,她嗫嚅着唇:“黎姑娘……”
黎芙闻言抬头,看清来人竟是苏长盼后,先是惊愕,很快恢复淡漠:“苏公子,别来无恙。”
苏长盼声音有些抖,她太久没见到黎芙了,忍不住要上前靠近些。
胳膊被一道不小的力气拉住,带着警告的声音在后背想起:“苏长盼,你竟然在这里。”
苏长翎打量这眼底青黑,目光涣散之人,笑道:“怎么,乡试没考好?跑这来撒野呢?”
苏长盼定睛一看,怒气涌现:“苏长翎!你掳走黎姑娘的账我还没跟你算!”
“有话出去说,别打扰黎姐姐看诊。”
苏长盼这才恋恋不舍地看了眼黎芙,转身跟在苏长翎身后。
“这里人少,你有什么话都在这儿说吧。”
苏长翎好整以暇地看着苏长盼:“看你这样,最近过得不太好?六皇子那儿的待遇这么差?”
苏长盼冷下脸:“六皇子岂是你这等平民百姓能议论的?”
苏长翎“噗”笑出声:“合着你不是平民百姓?别以为进了六皇子府,将来就一定能谋得一官半职。”
“呵,就凭你也敢议论政事?”苏长盼带着讽刺:“你及笄也快一年了,爹还没给你相看合适的人家?”
“呵,你都还没成亲,哪轮得到我。”苏长翎眼带深意:“等你成亲那日,我定献上大礼。可惜,就是不知你能不能有这么一天。”
“你什么意思!”
苏长翎往远处扫了眼:“很快你就会明白。”
说完就先行离开,苏长盼看着她的背影咬牙。
“苏公子,你在这里啊。快随我回去吧,公子在等您。”
苏长盼想到还要应付淳于炎,头就更疼了。
回到泉井堂的苏长翎,如往常般陪着黎芙坐完最后一次诊。
“你不问我同苏长盼说了什么?”
回宅子的路上,苏长翎率先打开了话题。
“事情很快就能尘埃落定,问与不问又有何区别?”
黎芙轻笑:“你今日等了我一整天,累吗?”
苏长翎赶紧做出腰酸背痛的模样:“可累了,需要阿芙帮我捏一下。”
黎芙耳根一软:“叫姐姐,没大没小。”
苏长翎笑嘻嘻地跟上去,牵住黎芙的手。
两天以后,苏长翎被叫到太子别院中。
“昨日父皇叫我们几人进了御书房。”
苏长翎静待太子下文。
“原来是秋闱的题被泄了出去,有位临安的公子拿到题花钱请别人做文章,那人又依葫芦画瓢卖出了几篇文章出去。这事被文书院的李大人注意到,一查竟然发现秋闱的题被泄了出去。”
太子见苏长翎稳坐一侧,并未多问,忍不住好奇:“你就不想知道父皇知道后是何表情?”
苏长翎淡笑:“皇上曾花万两黄金求人才,想必是勃然大怒。随后定是将计就计,命人暗中换了试题,如此才能试出谁是真正的才子。待考试结束,才是秋后算账的时候。”
太子满意点头:“不错。”
苏长翎:“那这差事可是落到太子头上?”
太子惊愕:“你怎么会知晓?”
苏长翎淡笑不语,太子道:“父皇命大理寺卿协助孤彻查此案。”
苏长翎点头:“此次却是个机会。太子,我有一计,可让你一举扳倒六皇子。”
太子大喜:“请先生赐教。”
经过苏长翎多次献计,太子拔高了威望,不但没有受到皇帝的猜忌,反而愈加受到重视。
故他对待苏长翎也愈发尊重。
“太子还是不要如此称呼我,别扭得紧。”
太子失笑:“苏姑娘请讲。”
苏长翎这才把计策细细讲与太子,待蜡烛燃尽,苏长翎才从太子别院里出来。
……
“你说什么?”
淳于炎眼神阴恻恻的:“太子身边多了个幕僚,还是个女子?”
手下回复:“属下千真万确,那女主蒙着面纱看不请模样,只听人称呼是‘苏姑娘’。”
阴郁从淳于炎眼底划开:“姓苏?难道是她?”
随即又笑道:“不可能。”
两天后,那手下又带回消息,确定那“苏姑娘”就是苏长翎。
淳于炎瞳孔放大:“快去把苏长盼给我叫来!”
苏长盼听了事情缘由后,亦是不敢相信:“绝对不可能。苏长翎几斤几两属下最清楚,她这人胸无点墨,任性妄为,平日里就鲁莽惯了。再说,太子怎么可能让女子当幕僚?此事定有蹊跷。”
淳于炎眸色冰凉:“是真是假,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苏长盼一愣,赶紧跪下:“属下领命。”
……
“苏长盼竟然下贴邀我去天字一号楼?”
苏长翎把帖子随意扔在角落:“定是六皇子让她来的。”
黎芙把采来的药草分拣:“你自曝身份,等的不就是这一天?”
苏长翎凑过去在黎芙脸颊落下一吻:“还是黎姐姐最懂我,你要和我一起去吗?”
黎芙摇头:“不了,师父传信,三日后他会到京城,我需要提前准备。”
“燕大夫有消息了?”
“不错,这几个月师父去了哪里他并未交代。等师父到京城,相信他会告知于我。”
“好,那我出门了。”
和黎芙告别后,苏长翎慢悠悠往天字一号楼走,完全不在意苏长盼会不会久等。
等她到了天字一号楼,被小厮引到包厢门口,苏长盼已经在里面恭候多时。
“五妹妹真是贵人事忙,这一炷香都快燃尽了。”
苏长翎在她对面坐下:“最近是挺忙的。”
她替自己倒了壶茶水,像是渴极了一饮而下。
苏长盼眼神微动,软下声音:“五妹妹,我们毕竟兄妹一场,若是有什么误会,我希望能在今天彻底解开。”
苏长翎放下茶杯,对上苏长盼的眼睛:“你确定,我们是兄妹?”
苏长盼心跳骤然加快,面上却不显:“五妹妹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苏长翎带着笑,说出的话让苏长盼整颗心都结冰:“苏长盼,你女扮男装糊涂了?真以为自己是个男的?”
苏长盼惊骇万分,面上竭力保持镇定。她有空间灵泉在手,没人能看出来自己的性别。
除非!
苏长盼变了脸色:“你也是重活一世?!”
苏长翎疑惑:“你在说什么?莫不是傻了?什么重活一世?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怪诞之事?”
苏长盼生生压住话头,苏长翎这是才试探自己?
“你绝对不是苏长翎,你到底是谁?!”
苏长翎徐徐起身:“四姐,我不是苏长翎还能是谁?”
苏长盼暗中握拳,怒道:“你看清楚了,我是你庶兄!”
苏长翎眼神落到她的玉扳指上:“四姐别装了,你以为爹是怎么知道你是女儿身的?”
苏长盼大怒:“是你搞得鬼!”
她猛得站起身,语速飞快:“苏长翎,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到底和太子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你很快就要死了!”
苏长翎微微笑了,不见一丝慌乱:“你是说刚才那壶茶?苏长盼啊,你可真是蠢透了。你那点毒药,对我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苏长盼只当她在逞强,冷笑:“休想骗我,你很快就会肝脏剧碎,吐血而亡。”
苏长翎笑得温柔,手执起茶壶,竟是直接将里面的茶水喝得一干二净。
“你看,我还活得好好的。”
苏长盼死死盯住她,抖着声音:“你别过来!”
“怕什么,不是你说的,我们是‘兄妹’吗?”苏长翎手轻轻搭在苏长盼肩上,苏长盼立刻感觉自己被千斤般的重量压住,动弹不得。
在苏长盼极度惊恐的眼神中,苏长翎像小孩子看到玩具般欣喜道:“你这玉扳指不错。”
话音刚落,径直将那玉扳指从苏长盼手中掰了下来:“归我了。”
苏长盼目眦欲裂,她能感受到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在飞速流失。
苏长翎轻点苏长盼额间,她立刻闭眼沉睡过去。
“这东西给你也是浪费,不如给真正能发挥它价值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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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4.12
苏长翎将扳指放在掌心,片刻白色光点从扳指里慢慢溢出。
白光点小小一团,漂浮在空气里似乎不知该往哪里走。
苏长翎轻勾手指,白光点乖巧的飘到苏长翎眼前。
苏长翎摸出一块玉佩,白光点慢慢没入其中。
翠绿的玉佩光芒大增,顿时变得流光溢彩。
待光芒熄灭,苏长翎收好玉佩,将扳指随意放在桌上,也不管趴在一边的苏长盼,大摇大摆的离去。
“黎姐姐!”
苏长翎踏进院子就开始找黎芙的身影,直到看见一抹倩影,她加快脚步扑进人怀里:“黎姐姐,我好饿啊,有吃的吗?”
黎芙老远就听见这人的呼唤,将人拉出怀里:“你和苏公子谈得如何?”
苏长翎笑道:“黎姐姐,你都知道苏长盼不是男子,怎么还称呼她为‘公子’?”
黎芙收好药材,转身往厨房走:“既然苏公子不想做女子,称她一句‘公子’也没什么。”
苏长翎“哼”了声:“我看那苏长盼就是当男人久了,都忘记自己是个女人了。”
黎芙摇头失笑:“看来你是真的不喜她。”
“那当然,谁让她胆敢觊觎你。”苏长翎黏在黎芙身后:“谁觊觎你,谁就是我的敌人。”
黎芙面上发热,她还不太习惯苏长翎的直白:“行了,不是饿了吗?我做了一点清淡小菜,晚间吃正合适。”
苏长翎赖着黎芙陪她吃完了饭,回房间后,苏长翎将玉佩系到黎芙腰间。
“这玉佩好精致。”黎芙把玩着玉佩,温润的手感让她有些爱不释手。
“这玉佩可不简单。”苏长翎笑得神秘,就等着黎芙好奇的眼神。
可黎芙不仅没有问玉佩的来源,反而开始做别的事。
苏长翎急了:“黎姐姐,你怎么不问?”
黎芙心中笑意渐浓,故意逗她:“你想说自然会说。”
苏长翎逗人不成反被逗,本就不想憋着,索性将这玉佩的来历都说与黎芙听。
黎芙眉眼依旧淡淡的,但眼底却是一片认真之色。
“这么说来,这玉佩里有一处……空间?”
黎芙越听越玄幻:“这世间还有如此诡异之事?”
“当然,否则苏长盼也不会轻易骗过这么多人。”苏长翎解释道:“苏长盼就服用了空间灵泉,才让人分辨不出她的真实性别。”
黎芙惊讶:“这空间里还有灵泉?那要怎么进入?”
苏长翎笑道:“在我将玉佩赠与你时,你就与这玉佩有了缔结。只要你在心里想着进入空间,你随时都能进入。”
黎芙便照着苏长翎的话,果真让她进入了空间。
空间虽然不大,但空气清新,还有泉水流淌。整个空间都有祥云缭绕,宛如仙境。
这空间经过苏长翎的改造,比苏长盼原先使用的灵气充裕了数倍。
黎芙再出来时,感觉身体轻盈,皮肤愈加通透。
苏长翎眼里都是满意,果然这空间给黎芙使用再好不过。
但当晚苏长翎就升起一丝后悔。
黎芙研究灵泉去了,倒是让她独守空房,苏长翎独自一人躺在床上:“早知道就明日再给了!”
……
太子和大理寺少卿已经开始着手调查秋闱舞弊案,淳于炎唯恐牵涉其中,开始处理所有经手过试题的人。
张垄安抚淳于炎:“六殿下不必惊慌,太子就算有心怀疑我们,也查不到证据。”
淳于炎咬牙:“虽是如此,但此次父皇是铁了心要严查。而太子又咬着我不放,我怕还有漏网之鱼。”
“殿下可以放心,将试题拿出的人是老臣的学生,老臣敢担保他们不会走漏风声。”
淳于炎心中不安:“苏长盼呢?他不是能预知许多事情吗?这件事怎得从为听她提过?!”
在苏长盼连着猜中好几件事后,淳于炎本是信他的确有几分本事,可他若是真能预知,为何秋闱试题变了都不知道?
淳于炎对苏长盼身上的疑惑越来越重,偏偏这种时候苏长盼消失了,这怎能不让他担忧。
没过几日,淳于炎的担忧成真了。
太子找到了当日送试题给苏长盼的书生,还抓了张垄的学生,这些人全都招了。
淳于炎目眦欲裂,这书生不是被处理了吗!
张垄也没想到,对他推崇忠心的学生,居然会把他咬出来,当即气得一口气没缓上来,昏死过去。
苏长翎站在太子身侧,看着淳于炎满身狼狈,不再是当初个高高在上的六皇子。
她冷笑道:“被你用利益和威胁找来的人,自然也会因为更大的利益和威胁背叛你。”
淳于炎双眼通红,恨不得杀了苏长翎。
太子一声令下:“带下去!”
当所有人证、物证都摆在皇帝跟前,他当即又老了好几岁。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儿子和老师会参与秋闱舞弊案,更让他心惊和心冷的,是儿子和老师竟然结党营私,妄图夺了他的江山!
一口鲜血喷出,皇帝晕倒在龙椅上。
一时间朝廷动荡,在苏长翎的建议下,太子挺身而出稳定朝政,才没有让大渝江山乱了套。
苏长翎接连献了好几个计策,太子从赋税开始入手改革,在皇帝昏迷的这段时间,竟是让大渝愈加昌盛了。
可皇帝还没死,太子始终是太子,有些政事他无法动作太大。
“苏姑娘,这可如何是好?”
太子见识过苏长翎的本事后,原以为她是个天才女子,但见识过她在政治上的能力后,一方面依赖于她,一方面又有些忌惮。
太子甚至亲自题了块匾额送给苏家,一来是感谢苏长翎,二来是提醒她别忘了自己商人的身份。
苏长翎自是知道太子的忌惮,她只觉得可笑。如果她想,她大可亲自颠覆大渝朝当个女帝,哪还用费心劳力的帮助太子?
苏长翎神色淡淡,没有丝毫对太子的恭敬:“简单,让黎姐姐救醒皇上,退位让给你不就好了。”
太子凝眉,这荒诞的话如果出自别人,他一定杀了那满嘴癫狂之人。
可这话是出自苏长翎口中,那么她就一定能办到。
“此话当真?”
苏长翎不耐烦:“我什么时候失手过。”
“那这件事就拜托……”
“先等等。”整个大渝朝敢打断太子的,恐怕只有苏长翎一人:“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太子来了兴致,这还是苏长翎第一次向他提条件:“何事?”
“在你当了皇帝后,你需颁布法令,准许女子入朝为官。”
太子惊讶片刻,复又觉得理所应当。
其实他本就有此意,在见识过苏长翎的本事和黎芙的医书后,他看到了女子身上的可能性。
最重要的,是女子比起男子更容易掌控,至少不会对这皇位有觊觎之心。
念及此处,太子当即点头答应。
苏长翎笑道:“如此甚好。”
话锋一转:“若你失信于我,我便会夺了你的江山。你知道我有这个本事。”
杀意猛得在太子眼底划过,虽然速度极快,还是被苏长翎捕捉。
苏长翎不以为意,这个小世界还是太低阶了,若非她是追随黎芙而来,她根本不会踏入这种灵气枯竭的小世界。
在黎芙的救治下,皇帝很快便悠悠转醒。
苏长翎进入房间和皇帝彻谈一夜,无人知晓其内容。
世人只知待苏长翎离去后,一道退位的圣旨昭告天下,太子名正言顺登记为帝,号天顺帝。
天顺帝遵守了诺言,颁布法令准许女子参加科举入朝为女官。
这大胆举动,在民间引起轩然大波。
在朝堂之上却没有多少反对的声音,那自然是因为苏长翎已然提前打点过。
……
一身褴褛和乞丐没什么两样的苏长盼走在街上,嘴里不断念叨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分明是六皇子登基,怎么变成了太子……”
过路之人分分避开这浑身散发恶臭的乞丐,生怕被她传染什么疾病。
苏长盼被冻的意识模糊,她嘟囔着:“睡吧……睡醒了就能重来……”
苏长盼的尸体是在间破庙被发现的,她是被冻死的。
死时双眼紧闭,面容还有一丝安详,仿佛去了她想去的地方。
这一世苏长翎跟随黎芙去了不少地方,陪她救治了数不清的病患。
每到一个地方黎芙便会住上几日,若是遇上疑难杂症,她便多留几日。
两人这一生遇到的奇人奇病数不胜数,甚至连鼠疫都遇到过。
苏长翎每到一个地方,都会飞鸽传书送当地的小纪念品回苏家。
吴盛婉在苏长翎随黎芙出游后的第五年,生下一名女宝宝。
该女亦是不凡,从小就能识文断句,这可把苏老爷激动得不轻。一颗心全用在培养她身上,对苏长翎的约束自是放宽了许多,也不再催促苏长翎嫁人,由得她去了。
在黎芙三十年这年,由她编纂的医书名震大渝朝,甚至成了后世的医学典范。
苏长翎兴办女子学校,亦是为大渝各行各业输送了不少人才。
两人晚年寻了一处桃花林,在这里度过了余生。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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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5.1
残阳如血,空气里满是铁锈味。
极目远眺,破败的城市钢筋水泥和七倒八歪的汽车相映成萧瑟的荒芜景象。
苏长翎背着米色帆布双肩包,缩在两栋大楼之间的小巷子里。
风从巷口涌进,带着灼热和难闻的腐臭。苏长翎拉紧口罩,贴着墙壁查看原主的记忆。
原主是普通的公司职员,巧合的是黎芙是同家公司的创意总监。
末日来临时,原主随着公司大部队四处逃亡。逐渐形成了以这个世界女主莫缨为领袖的队伍,而莫缨在此之前只是公司一名前台。
莫缨觉醒了力量型异能,还能隔空取物,瞬间在一群普通人里树立起了威望。
这个世界丧尸行动缓慢,攻击力不算高,脑袋里也没有所谓的晶核。觉醒异能的人类万里挑一,异能品阶虽然不高,但已经是这个世界的佼佼者。
苏长翎以前也待过末世,有异能和没有异能的都待过,故对这样的世界不算陌生。
很快莫缨就开启了一边树立威望,一边开后宫的模式。收入她后宫的有男有女,但她最喜欢的还是黎芙。
过去不敢奢望的人,如今地位颠倒,她开始主动接近黎芙。
黎芙以前是公司领导,但到了末世,她又没有异能,在这群人里逐渐成为被排挤的对象。
黎芙见状便想脱离队伍,她不想没死在丧尸手中,反而死在曾经的下属手中。
莫缨却公开宣称黎芙是她的人,谁都别想动。莫缨一再告白,黎芙都拒绝,久而久之居于高位的莫缨也不耐烦了,她故意让黎芙出任务,想磨磨黎芙的棱角,结果黎芙遇到丧尸群,就此殒命。
原主是莫缨派去暗中监视黎芙的小喽啰,见到丧尸群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回去告诉莫缨这件事,结果被大怒的莫缨一枪打死,连个炮灰都不算。
这件事给了莫缨极大的悲痛,消沉一阵后在众多红颜、蓝颜知己的帮助下走出来,以自己的力量建设基地,成为末日一方霸主。莫缨一直记着这个早逝的白月光,甚至几十年以后为了纪念她还专门立了一个空墓碑,供她思念缅怀。
原主正在去找黎芙的路上,苏长翎就穿来了。
苏长翎以急快的速度穿梭在巷子里,蜿蜒的道路交错纵横,却丝毫不影响她的速度。
她感受着黎芙所在的方向,消失在道路拐角。
黎芙被派出来做任务反而松了一口气,在据点里那些人嘲讽的眼神和刺人的话语,饶是她心理再强大都会感到难受和寒心。
平日里她在公司是严肃冷酷了点,但这都是为了工作。很多人也在她的提点帮助下有了不小的提升,可他们好像不这么认为,只觉得自己在压榨戏弄他们。
所以她宁愿出来面对丧尸,也不想在据点里和对她抱有恶意的人相处。
而据点也不过是莫缨占据的一处仓库,暂时算是个安全的场所。
黎芙握着一把砍刀,警惕的贴着墙壁走在街上。
这趟她的任务是收集药品,如今这个世道哪还有药品能被找到,都被收刮一空了。
即使明白莫缨是故意在为难她,她也必须出来。
莫缨对她的心思已经不再掩饰,黎芙就算在据点里周围全是普通人也感觉不到安全。
况且这趟出来她根本没打算再回去,她准备自己找点药品以备不时之需。
黎芙慢慢行进到一处商场,她记得商场地下二层有一个私人小诊所。由于地方较偏很少人知道,她也是无意中得知的。
可地下二层不是个安全的地方,若是遇到丧尸她可能会被困住。
到底要不要去,黎芙只犹豫了一分钟便决定赌一把。
她将砍刀握到胸前,蹑手蹑脚的退开消防楼梯的门。
应急灯“滋呀”一声亮了,发出幽幽绿光。
楼道斑驳的墙壁上是干涸的喷溅状血迹,已经凝固许久呈暗红色。
黎芙竖起耳朵仔细聆听,确认没有一点声响后才轻手轻脚的往下走。
经过地下二层的杂物间,她推了推门,不知这门是从里面被锁住还是有什么东西抵在门后,总之是无法被推动一丝一毫。
地下二层汇集了不少小摊贩,他们都靠着不大的小店维持生活。
天花板的灯管闪个不停,路过的小店满是狼藉。要么被翻得乱糟糟,要么鲜血淋漓和恐怖片的场景没什么两样。
黎芙冷着脸,壮着胆子往前走。
她记得那个诊所在尽头倒数第二家,旁边是个卖手机配件的。
眼看快要到了,突然一具骨肉剥离,眼珠垂在眼眶外要掉不掉的丧尸,摇摇晃晃的走在路中间。
还真是狭路相逢,黎芙屏住呼吸停下脚步。
丧尸看不见,只有听觉和嗅觉。
若是听到声音或是闻到生人的味道,便会追着人咬。
如果是一只还好,就怕弄出点声响引来附近的丧尸。
黎芙紧紧盯着缓缓靠近的丧尸,只待它走到跟前一刀砍下她的脑袋。
正当黎芙踏出半步,举刀要作势要往下砍时,这丧尸不小心踢到倒在半路中的行李箱,直直摔到。
眼球滚到黎芙脚下,而她恰好落脚踩在眼珠子上,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而就是这一声,点燃了爬在地上丧尸的暴露因子,它开始嘶吼发出刺耳的声音。
黎芙双手握着刀柄,猛得砍向这丧尸脑袋。
她呼出一口气,抬头就对上前方丧尸黑洞洞的眼眶。
数量还不少,恐怕地下二层的人都变成了丧尸!
黎芙顾不得任务,转身就往后跑,眼看就要跑到出口,竟然有三只丧尸挤在消防梯的入口将门给堵死了!
前后都有丧尸,冷汗从黎芙额角滑落,后背已经紧张得被汗水打湿。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了?
黎芙快速四处查看,寻找能逃出升天的方法。
突然她胳膊被一只温暖有力的手拉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拉进了地下二层的杂物间。
黑暗很快罩在眼前,黎芙下意识噤声。直到杂物间外的嘶吼声、脚步声渐渐消失,这才轻轻和眼前的人拉开了点距离。
她记得清楚,杂物间的门分明推不开,这人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它们应该都走了。”
女人声音很轻柔,带着久未开口说话的沙哑:“你没事吧?”
“没事。”黎芙一开口也发现自己嗓子哑得吓人。
清了清嗓子,黎芙在黑暗中问:“你是谁?为何出现在这里?”
苏长翎往后挪了点,为黎芙让出更多空间:“黎总监,我是苏长翎。”
黎芙一愣,快速在脑海里搜索。
这人叫她总监,应该是公司里的人。
想到那群白眼狼,黎芙就冒出反感情绪。
但这人救了她,黎芙颇为疏离地说:“嗯,谢谢你。我们应该可以出去了吧。”
苏长翎抬手撑在墙上,阻止黎芙开门的动作。若是有光的话,黎芙就能发现自己被“壁咚”了。
“黎总监,现在出去还不行。丧尸肯定还在附近游荡,再等等。时间久了它们会自己散开,到时候我们再出去。”
黎芙突然想起苏长翎是谁,她偶尔在卫生间里听过这个名字。
有两个女同事以为卫生间里没人,大肆评价公司里的人。
黎芙记得她们说公司来了个新人,叫苏长翎。模样和身材都很好,就是性格太讨厌,谁都看不上。她以为自己是谁,接着就是一通阴阳怪气的讽刺。
没想到被人背后说坏话主角出现在自己面前,还救了自己。
但她还是疑惑:“你为什么在这里?”
苏长翎本就不想隐瞒,便作实说了:“莫缨让我跟着监视你,随时报告你的情况。”
黎芙冷笑:“哦?随时报告?”
“她给了我一个对讲机。”
黎芙嗤笑:“还真是舍得。”
苏长翎也笑道:“可不是,白送的东西我当然收下。”
黎芙听她这么说,冷哼了声:“怎么,你还想违抗莫缨?”
公司里的人基本都追随莫缨,各个忠心得很。
黎芙讽刺地想,恐怕他们还争先恐后的表忠心证明自己的价值,就为了得到莫缨的保护。
“我早就不想跟着她了,我看黎总监应该也受不了公司那群人吧?不如我们俩组队如何?”
苏长翎看着黑暗中黎芙的轮廓,眼底都是柔软:“我在路上找了些吃的喝的,还有两盒阿司匹林,都在我这包里。”
黎芙没有说话,她还不敢信任苏长翎。
先不说她自曝是莫缨派来的,就算是一个陌生人,身处末世也不敢全然相信对方。
“我刚救了你,难道还不够证明我的诚意?”
黎芙试探道:“呵,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莫缨的把戏。”
“那你要怎么样才肯相信我?”
“让我相信你很简单,出了这道门你就当没见过我。”
苏长翎:“黎总监,有警惕心是好事,我也不急着逼你。这样吧,这对讲机我交给你,随你怎么处置。”
说着便把对讲机塞到黎芙手中:“还有我这一包物资,都给你。”
黎芙握着留有余温的对讲机,不懂苏长翎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这些在末世都是能保命的,你为什么要给我?”
苏长翎低笑:“因为我想跟着你啊。”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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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5.2
门外丧尸从喉管里发出的呜咽声,还有拖沓的脚步声逐渐远去,四周安静的只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声。
黎芙短暂思考了一会儿,眼前这人的确没有恶意。
否则仍由自己被丧尸咬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救自己?
但这不表达黎芙要同意她跟着自己,在末世人心的丑恶和道德的败坏已经司空见惯。
当法律和社会常识无法约束人类,人类会以极快的速度变成比丧尸还要丑恶的怪物。
“东西你自己留着吧,我不需要。你也不用跟着我,我保护不了你。”
黎芙轻轻挪动脚步靠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的动静。
苏长翎背着双肩包:“不行,你单独行动很危险,随时会被丧尸咬死。”
“这和你无关吧。”黎芙打开一条缝隙,观察门外的情况,“就算我死了——”
苏长翎打断她的话,语气里难得带上严肃和冷意:“别说这种话,我不会让你死。”
黎芙一颗心被猛得撞击了下,身边分明是昏暗的环境,可苏长翎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从商场出来后,夜色渐深。
自末日以来,白天的热度恨不得将人融化。而到了夜晚却温度骤减,月份越往后走昼夜温差越大。
“我们先去找栋房子,晚上在外面就算不被丧尸咬死,也会被冻死。”
苏长翎拉紧了连帽衫,黎芙也仅仅是穿着一件衬衫和女士西装裤,两人的着装都无法抵御严寒。
黎芙没有反对,这时候不适合态度强硬的分道扬镳。就算要独自行动,也得等天亮以后。
两人沉默的借着手机微弱的光,沿着街道前进。
路边的商铺基本都被打砸得差不多,不适合进去待一晚上。
“去我家吧。”
苏长翎提议:“我家就在附近,租得老小区,就是没有电梯。”
黎芙思索片刻便点头答应,温度越来越低,她裸露在外的手臂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顾不得苏长翎家会有什么危险,只想赶紧找个能避风的地方。
黎芙跟在苏长翎身后半步远的距离,若有任何情况她可以掌握主动地位。
苏长翎放慢脚步,侧头道:“你放心,我绝对没有恶意。”
黎芙没搭理,冷着眉眼直视前方。
苏长翎只得回头专心带路,走了将近半小时,穿过马路就是原主租住的小区。
这小区是某单位的家属房,铁门被几道铁链缠绕了好几圈,看起来应该是小区里的人做的。
苏长翎试图解开铁链,她手刚摸上铁链,一束手电筒的光照在她身上。
“干嘛的!”
男人警惕低沉的声音响起,一个人影在阴影里看不真切,只有一个高大的轮廓。
“我是2单元306的租户,我想回去一趟。”
“不行!”男人态度很冷硬:“小区已经戒严了,不能放人进去。”
黎芙紧紧抱着双臂,冻得有些发抖。
苏长翎二话不说脱下连帽衫罩到黎芙身上,内里只穿了件短袖。
黎芙错愕不已:“你不冷吗?”
苏长翎摇头:“你穿着,我不冷。”
男人往铁门处凑近了些:“你们去别处吧。”
苏长翎不满,忍不住上前两步,手臂便被一道柔软的力量拉住。
黎芙:“算了,人家也是出于安全考虑。我们走吧。”
苏长翎瞪了眼男人,转身跟上黎芙:“我们现在去哪里?”
“那边。”
苏长翎顺着黎芙的视线,看见小区斜对面的便利店透着暗黄微光,应该是有人在里面点蜡烛。
黎芙轻敲了敲门,微光立刻熄灭,接着便是一阵沉默。
黎芙叹了口气:“走吧。”
苏长翎见黎芙冻得嘴唇都白了,也顾不得保持距离,径直握上她的手:“我手热,给你暖暖。”
黎芙下意识是想甩开苏长翎的手,可她手掌心传递出来的滚烫让黎芙舍不得离开。
“你……怎么不冷?难道你是异能者?”
尽管黎芙很小声,或许是“异能者”三个字太能引人注意,便利店里竟然响起一阵衣物窸窣的声音和轻微的脚步声。
苏长翎勾唇,眼带讽刺的扫了眼便利店,笑道:“不错,我就是异能者。”
便利店里的人似乎就等着这个回答,门被推开一条缝隙,一个男生说:“你们谁是异能者?”
苏长翎:“我是。”
男生语气里是难掩的兴奋:“真的?!那你们快进来!”
黎芙心里复杂,若苏长翎真是异能者,那她要害自己很简单,何必救了自己又照顾自己一路?
黎芙有些动摇,或许苏长翎是真心想和自己组队?
小小的便利店里已经塞了好些人,苏长翎和黎芙一进去,迎接她们的是来自四面八方的眼神。
有探究、有审视,有怀疑、有打量。
其中不乏怀有恶意的,藏有龌龊的,各种视线杂糅在一起。
门被关上后,蜡烛很快被点起。
“你真是异能者?”
一个大肚中年男子眼神不善:“怎么证明?”
苏长翎冷眼以待:“你想试试?”
那人被她的气势震慑,略瑟缩了下,壮着胆子道:“我只是普通人,当然经不起异能者的一击。”
苏长翎当然不是什么异能者,异能者在她面前跟蝼蚁也没区别。
苏长翎翻起手掌,上面跳跃着一簇小小的火焰。
众人大惊,他们见过的异能者,基本都是速度更快或是力量更大,像苏长翎这样能够使用火的还是第一次见。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四起,有人立刻制止:“小点声!你们想把丧尸引来吗!”
嘈杂声逐渐归于平静,苏长翎带着黎芙走到角落。
附近的人立刻退开,让出一个小小的空间。
黎芙也不矫情,窝在墙角让自己的身体赶紧暖起来。
苏长翎坐在黎芙身边,把自己变成热源。
黎芙看了她一眼:“谢谢。”
苏长翎眼神柔和:“小意思,只要你愿意跟我组队就成。”
黎芙更疑惑了:“为什么你要和我组队?你自己不是更方便吗。”
自己只是个普通人,对异能者来说恐怕就是个累赘吧。
黎芙嘴角泛起苦涩的笑容,她最不想做的事就是给别人添麻烦。
“那……那个……”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苏长翎侧头看过去,一个年轻女孩儿慢慢挪了过来。
“请问……你们有吃的吗?”
那女孩儿不敢惹苏长翎,见黎芙长得漂亮,似乎比较好说话:“小姐姐,我和我同伴两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
“不能。”苏长翎径直打断,在末世哪怕是一片饼干都有可能是救命的东西。
她还没这么圣母,把吃的东西给陌生人。
那女孩儿被苏长翎的冷硬吓住,眼眶红了一圈。
有个年轻男孩儿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至于吗,不就问问有没有吃的。就算你是异能者,也不能这么没礼貌吧。”
苏长翎讽刺:“呵,在末世讲礼貌,你是圣父再世吧。这么怜香惜玉,不如你贡献点吃的给这位妹妹?”
男孩儿脸色变了变,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嗫嚅着唇说不出话,最后嘟囔了一句:“我又没吃的。”
便缩回去不再言语了。
旁人见苏长翎一副不好惹的模样,也不敢再来多问什么。
黎芙眼角余光打量着苏长翎,她还以为苏长翎是个性格温和的人,原来这么伶牙俐齿。
苏长翎察觉到黎芙的目光,立刻回以大大的笑容,和方才怼人的模样判若两人。
……
黎芙一夜未归,莫缨坐立不安的来回踱步。
“莫姐,黎总监不会有事的,不是有苏长翎看着吗?她有传消息回来吗?”
“要我说,莫姐你就是心太好。黎……黎总监不识好人心,真是辜负了您。”
莫缨一头酒红色的短发,身材修长匀称,由于是力量型的异能者,肌肉分布很均匀甚至有种力量的美感。
“行了,你们先出去,我自己静静。”
莫缨都发话了,他们也不敢再说什么,纷纷退出房间。
她拿起安静了一晚的对讲机,除了发出“沙沙”声,别的什么也没有。
莫缨暗自懊恼,早知道就不该负气让黎芙独自去出任务。
等她冷静下来,后悔也已经晚了。
马丁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脚步声。莫缨犹豫了会儿,拉开门:“找几个男的跟我出去,黎芙一直没回来,我不放心。”
“老大,我跟你去!”
“还有我!”
莫缨套上外套:“好,周临,吴卓,我们现在就出发。安全起见,剩下的人好好待着,除非我们回来,千万别开仓库门。”
吴卓坐在副驾驶,周临开车,莫缨坐在后座。
她拿出对讲机:“苏长翎,回话。”
“苏长翎,能听见吗?”
对讲机一直沉默,莫缨眉头越来越紧,心中警铃大振,难道真的出事了?
苏长翎无辜望着黎芙:“黎总监,我可什么都没说!”
黎芙瞟了眼苏长翎,拿过对讲机:“喂。”
“黎芙?你是黎芙?!你在哪里?还安全吗?对不起……我……”
黎芙厌烦打断:“莫缨,以后我们各走各的。”
莫缨焦急的声音传来:“黎芙!对不起,是我冲动了!你离开我谁能保护你?听话,别逞强!”
苏长翎凑过去对着对讲机:“莫缨,我是苏长翎。黎总监的安全由我负责,以后就不劳你费心了,再见!”
莫缨怒从心起:“喂?!”
可惜对讲机从对面切断,再没声音传来。
莫缨一把捏碎对讲机,心里恨不得将苏长翎碎尸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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