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次……”陆冬看着他。
“这次啊，”石客笑了笑，“这次说起来还得怪你。”
“我？”
“对啊……”石客干脆坐了起来，开了他那边的灯，从外套兜里翻出盒烟，递给了陆冬一颗，“抽吗？”
陆冬想了想接了过来，放在手里，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我这个人吧，要是一直就这么下去，可能这次也忍了，但是我上次意外碰到了你，冬哥，人骨子里都有那么一股贱劲儿，你想想，一条整天吃了上顿没下顿的狗，在过了几天丰衣足食的好日子之后，再让他重新回到那种两眼一抹黑的生活里，它什么感觉？”石客把烟点上了，递到陆冬面前，陆冬接过来把烟头冲着自己，对着把手里的那颗点上了。
石客的意思很明显，但是又挺模糊，语气里听不出来刚才说的“怪你”到底是真的怪还是……
“任性也好，幼稚也罢，反正我现在就是跑出来了。”石客笑了笑，把烟接了过来。
“冬哥。”石客扭过头喊了他一声。
“嗯？”陆冬应了一声。
“你这次，还能把我捡回去吗？”
陆冬看着他，石客眼底的恳求一览无遗，嘴上却这么云淡风轻的说着这些话，陆冬觉得自己的心使劲的疼了一下。
他不是什么慈悲为怀的菩萨，这种事儿他也不是没见过，每天那些可怜的人可怜的事儿排在一起应该在那些什么故事会的频道里凑够一个月的节目单，本来以为已经对这种事儿有了抗体，但是看到石客的眼神的时候，他还是觉得自己的阅历还有待加深。
一边在心里狠狠的唾弃着自己一边想着，人果然都是视觉动物。
陆冬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揉了揉石客的头发，几缕呆毛被他压了下去，“睡吧。”
“冬哥……”石客眼神里混入了一点儿不安。
“你这几天就先在我家那边儿住，小姑旅馆大过年的关了，等过了年，你接着去干，估计她还没找着替补的。”陆冬把手拿了下来。
惊喜一点点从石客的脸上蔓延开来，之前的不安一扫而光，“冬哥，你果然是个好人。”
“好人卡别随便发啊。”陆冬笑了笑，“我可不想要。”
陆冬以为今天自己睡不着了，但是意外的，听着石客渐渐平稳的呼吸，陆冬居然也睡了过去，还睡的挺香。
真是太神奇了。
第二天一大早那些人就都醒了，大年初一得去拜年，家里从一大早就得一大屋子人，周宇川的手机从六点就开始叫唤，周姨一直在催他回去，其他人家里也都差不多，几个人才醒了没多久，连脸都没来得及洗，就迷迷糊糊的各自回了家。
陆冬睡的挺好，醒来的时候其他人都走没了，自己在卧室里愣是一点儿声音都没听到。
早上醒过来睁开眼的时候还有点儿懵，愣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没在自己家里，随后扭了一下头，看见了睡在自己旁边的石客。
石客睡觉的样子都透露着一种我是小可怜儿的感觉，自个儿侧卧着个身子躺在边上，总共也就占了不到床的五分之一，总感觉一不留神就能从床上掉下去。
从陆冬的角度只能看见石客的后背，陆冬觉得自己应该还没睡醒，居然拿起手机想去拍他的睡颜。
陆冬慢慢的支起身子往石客那边儿靠了过去，右胳膊拄在床边，左手拿着手机俯在石客上边。
就算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又见不着了，现在留个照片应该也不为过吧？留着干什么？留着……留着有需要的时候用也是可以的。
请不要嘲笑我们视觉动物的本能。
陆冬把心里的一点儿猥琐的思想先压了下去，拍好照片之后准备再慢慢的起来，结果早晨的手臂估计不怎么灵活，陆冬一个没撑住，等意识回到脑子里来的时候自己已经结结实实的压在了石客身上。
“唔……”石客闷声叫了一声，被压得有点儿突然，再加上疼痛和重量把他从睡眠中吵醒了过来，刚醒的几秒石客全程都处于懵逼状态。
陆冬趁着这几秒从他身上爬了起来，不动声色的把手机藏进被子里。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刚打算去拿那杯水的，没撑住，对不住对不住。”陆冬轻声说着。
“没…没事儿。”石客说话声音有点儿迷糊，刚睡醒那种独特的沙哑声又不着痕迹的搔了一下陆冬的痒痒肉，“我他妈刚梦见我吃大餐呢，那餐厅的楼就塌了，把我砸够呛，吓死我了。”
“你接着吃。”陆冬说着准备下床，总感觉再待下去大早上的就得要了命。
早上本来就升着旗，再加上经不起刺激，这势头居然有越来越猛的趋势。
石客扭过头来的时候陆冬正好从床上下来，生机勃勃的姿态就这么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了石客眼前。
“冬哥，这二哥精力这么旺盛你就直接起了？连个缓冲都不给人家留啊，你还是人吗？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儿？”石客说这话的时候还带着一点儿慵懒的笑意，整个人显得更随心所欲，更随心所欲的还有二哥。
陆冬瞥了一眼石客，扔下一句话就走进了浴室，“睡你的觉。”
“不睡了，我怕我睡着了再一睁眼这屋里就剩我自己了。”石客说着使劲儿伸了个懒腰，“唉昨晚睡得真好啊。”
陆冬开浴室门的手顿了一下，头都没回，“我又不会走。”
哐当一声，浴室的门震了一下，石客才回过神来陆冬刚才说了什么，心里一阵暖意。
果然他冬哥就是个好人！
陆冬在浴室里冲了个澡才堪堪降下去，出去之后石客已经穿戴好了，坐在床边儿正在打电话。
“我在朋友家住呢，没事儿。”
“交的朋友。”
“这几天都不回去了，以后再说。”
“没可能改，我知道你们看不了也接受不了，我姥要是想打就打，我又没还过手。”
“对不起……”
陆冬听着语气还可以，也不像是那种石客嘴里说的讨厌，吵架骂人说个没完的，耐心的等他挂了电话之后才走了过去。
“家里来电话了？”陆冬一边穿衣服一边问。
“嗯。”石客叹了口气，“我小姨，我出来的时候，她没在。”
“她挺关心你的。”陆冬说。
“也就小姨能这么着了，她是我姥这边孩子里唯一一个现在还没结婚的，估计是挺喜欢孩子，对我挺好的，没跟我姥她们站在一个阵营里，我出来之前她还找我聊过。”
“聊的结果怎么样？”陆冬三两下把衣服穿好了。
“能怎么样啊，不欢而散呗。”石客站了起来，又伸了个懒腰，“我那时候已经想好要出来了，估计也是没刹住车，对她说的话冲了点儿。”
“她现在给你打电话就说明她是在关心你，说不定结果没那么糟。”陆冬说。
“小姨是小姨，姥姥是姥姥，她们不……”石客还没说完，话锋一转，“你撵我啊？”
陆冬一愣，没想到他脑洞会开到这儿来，“你脑子有病。”
石客嘿嘿的笑了两声没说话。
等到都收拾好了之后出来，陆希已经坐在餐桌上美滋滋的吃着早餐了，看见他俩甜甜的说了声早上好，任天在一边细心的给她剥着鸡蛋，看见他俩刚起来打了个招呼，“这昨晚上是累着了啊？今儿起这么晚。”
石客没接话茬，说了句早上好就了事了，陆冬在一边打着哈欠说道，“哪能啊？您昨晚不是比我们更累得慌。”
任天笑了笑，“早饭给你们留着了，自己去盛。”
几个人吃了早饭就准备回了，陆冬家里没人，拜年的也没几个会来家里串门的，所以陆冬也不着急回去。
“我送你们？”任天开着车过来的，坐在驾驶座上煞有其事的问着。
“不用了，两步路的事儿。”陆冬笑着拒绝了。
晚上的时候没什么感觉，等到白天走在街上的时候，才真正发现了过年的年味儿。
家家户户的门口一片红，街上不管是哪个地方都充斥着声音，鞭炮声，拜年声，小孩儿的哭声笑声，陆冬都觉得自己能听见那些家里吃饭的时候酒杯相碰的声音。
越是这个时候，心里越是感受到孤独。
陆冬牵紧了陆希的手，有点儿想快点儿回家。
“冬哥，你玩过炮吗？”石客在旁边问了一句。
“嗯？”陆冬愣了一下。
“就炮，放的那个东西，玩过吗？”石客饶有兴趣的问。
“你没玩过？”陆冬说。
“没有，我们有时候都是假装放。”石客说。
“假装？”
“嗯。”石客作势就要演示，“希妹妹还有冬哥，你们快配合我一下，冬哥你说砰砰，希妹妹你说冲，然后我说啪啪，咱们一起说啊。”
陆冬搞不懂他要干嘛，但是还是配合了。
“啪！啪！”
“砰！砰！”
“冲！”
石客一边喊还一边做着手势，“怎么样？像不像鞭炮声？啪啪砰砰冲！啪啪砰砰冲！就这么假装放。”
陆冬看着石客这好玩的样子也没忍住笑了，陆希则是已经在旁边笑的不亦乐乎，一边笑还一边说着“啪啪砰砰冲！”
“等今儿晚上，哥带你玩真的炮。”陆冬说。
“真的？”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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