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视觉内,她看到了乾坤鼎如巨鲸吸水般吸纳着混沌之气,她也看到了她自己波澜不惊的面孔,然后是梓冰。
奇怪了,她为什么要先注意的是梓冰呢,不是该看着小宝吗,可她确实是先看到梓冰专注的眼眸,然后才望向小宝和火狐。
心态终究是不一样了,她望过去,明明近在咫尺,可却觉得非常遥远。
小宝和火狐都注视着她的身体,脸上的紧张与关切一览无遗,他们望着的是张潇晗,却不知道他们眼里的张潇晗只是一副躯壳。
天下谁人不是炉鼎,如今的张潇晗,才正是一个只有躯壳的炉鼎,就如这乾坤鼎,当它被炼制出来的时候,就是作为鼎炉的存在。
可忽然,张潇晗感觉到一道灼热的视线,这道视线不是望着她的躯壳,而是透过她的躯壳望着她的灵魂,谁还能看到她飘渺的灵魂呢,神思恍然中,她蓦地回到了自己的身体之内。
那种灵力被凝固在经脉中的感觉重新出现,刚刚的一切好像就是个幻觉,凝目望去,乾坤石碑上的乾坤二字忽然闪烁起来。
“你敢以一己之力承接乾坤?”炸雷般的声音忽然响彻脑海,所有的一切全都远去,她的眼前只有高高耸立的墓碑。
“不敢。”她听到了她清晰的回答,“天下是天下人的,自有天下人来承接乾坤。”
炸雷般的声音忽然消失,转而为喃喃低语,“何为天下人,不过是笼中之物,井底之蛙,一念之间,就可以灰飞烟灭。”
“可何人不是笼中之物,井底之蛙呢?”张潇晗勾唇一笑,她忽然想到前世的画面,那种被制作的画面。
芸芸众生,众生百态,被聚集在不同的城市中,城市缩便是在不同的国家中,画面再扩大,他们被固定在地球上,而地球之外是太阳系,之外是银河系,再之外是无边无际的宇宙。
张潇晗忽然明白了,她忽然明白她所在之处了,这五界,分明就是一个禁锢,他们所有人都在这个禁锢中。
为什么他们不能飞上高空,因为这个禁锢本来就没有高空,这里所谓的天地日月,本来就是不存在的,这里有的只有乾坤。
乾为天,坤为地,乾为阳,坤为阴,万物都为乾坤主宰幻化,而这主宰者,便是执掌乾坤之人。
“你是谁?”这个声音斩断了张潇晗所有的思维,整个脑海中只有轰鸣的回响。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
我是谁呢?是前世的张潇晗还是今生的张潇晗?是凰破碎的七情之一,还是诞生了自主神识的炉鼎?是天帝眼里的蝼蚁,还是这被禁锢了的朗朗乾坤里的一个人?
不,我不是谁,我只是自己!
“真是有趣啊,我到真有兴趣看到最后了,看到你们自己怎样毁灭你们的世界,你们不是想要自己主宰乾坤吗?我就再给你们一次机会。”
炸雷般的声音从识海中消失,乾坤二字重新占据了张潇晗的视线,她的脑海里还回荡着最后的那句话,“看到你们自己怎样毁灭你们的世界”。
不,不,她猛然要收回乾坤鼎,可是已经晚了,混沌之气已然灌注到乾坤鼎内,只留下高高耸立的乾坤石碑。
“潇晗,你把混沌之气全都收取了?”小宝惊喜道。
“主人,你怎么了?”火狐敏感地上前一步,她在张潇晗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惊喜,而是震惊。
梓冰遥遥地望过来,他的眼神还是专注,又带着丝不解,他能感觉到张潇晗这一刻内心的空洞,又带着激荡。
张潇晗蓦地回头,却不是看着梓冰,也不是看着小宝和火狐,而是望着绫夙和夷帧,这一刻,她浑浊的眼睛内射出的视线冰冷冷的,这一刻,种种怀疑全都化为了真实。
“你们早知道,是吧。”张潇晗以为她会愤怒,以为她会疯狂,可出口的声音却是这么平静,平静得让她都不敢相信。
“你们早知道五界的真相,你,你,还有你。”最后一个你字,张潇晗望着的是梓冰。
“果然是聪慧啊,可惜,你也只能成为五界的一份子,哪怕你轮回,也只在五界。”绫夙阴冷地笑着,神光在她的面颊流动,却不再带有圣洁,只让人感觉到心寒。
“你后悔了吗?就像他一样后悔了吗?可惜了,晚了啊,晚了啊,呵呵,晚!了!”后两个字,绫夙一字一字地说出来,表情风淡云轻,可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你所要得到的,我都要毁灭,还要让你眼睁睁看着,毁灭。”
“这也是你的世界!”张潇晗厉声道。
“那就一起毁灭!”绫夙同样厉声道。
好像为了迎合这毁灭二字,白玉广场忽然出现轻颤,张潇晗蓦然回首,只看到原本乾坤石碑的位置升腾起轻烟来,乾坤二字连同厚重的石碑全都化为齑粉,缓缓消散。
墓葬忽然金光大盛,梵音也立时高昂了起来,连同白玉广场的颤动,墓葬也好像要裂开了一般,而在万张金光中,隐约有一丝血一般的红芒闪烁。
绫夙忽然大笑道:“张潇晗,你看那被镇压的兮冥,每隔五百年,她就要背负着积累于人世间的所有痛苦和恩怨情仇,投身于熊熊烈火中**,以生命和**的终结换取人界和妖界的祥和与幸福。在**经受了巨大的痛苦和轮回后她却要再次重生。你知道这一切的根源在哪里吗?她原本只是人界的一个卑贱的人修!”
绫夙的声音忽然冷酷起来,“她到死也只能是卑贱的人修,她就算是得到了妖族的血脉,她也得不到真正的精血,只能在无休止的轮回中挣扎,她以为她褪去了妖族的血脉就能摆脱这一切,不,永远不,除非有人能心甘情愿以身替代。”
她的视线陡然凌厉起来,声音中都带着疯狂:“数十万年前,就是你们人族立下的乾坤石碑,就是你们人族布下的封印,镇压这个本来是你们人族的女修,哈哈,当时他可能预见到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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